2009-04-07(Tue)

春來遍是桃花水by 梨花煙雨

很詩意的書名,內容卻是搞笑類型。有些笑位真的很好笑,這樣的文看著很輕鬆。


文案:
哇!怎麼會有這麼性格的疤?
怎麼會有這麼酷的人?
要是他以後看不到該怎麼辦!
管他什麼絕世宮還是什麼絕頂堂的恩恩怨怨,
總之,他獨孤漱玉是跟定這位英雄了!
嗯……看在讓他遇到這麼棒的人的份上,
他就不跟家裡那個把他傳送地點弄錯的笨蛋計較了!
唉……這就叫做命運的捉弄、美麗的錯誤嗎?

天!怎麼會有這麼聒噪的人?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傢伙!
要不是他宣稱是大夫,
他東方聞豈會容得眼下之人如此放肆?
就這麼決定好了,等這傢伙根治他的病,就一掌拍死他一了百了吧!
嗯……不過,相處久了,這傢伙其實好像還挺可愛的……
第一章
  一間整潔的房間內,一個全身都散發著冰寒氣息的男人正在冷冷看著跪在地上流了一頭汗水的年輕人:「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

  年輕人不敢怠慢,連忙又重複了一遍,過了半晌,方聽到幾聲彷彿不是從人間發出的森寒冷笑:「好,很好,完顏竟果然夠狠。」揮了揮手,他淡淡對年輕人道:「下去吧。」

  年輕人如蒙大赦,說了一聲「告退」後,便以羚羊逃命般的速度快速「退」了出去。

  東方聞緩緩在房間裡踱著步,心道:完顏竟竟然那芳和郡主許配給了百里赫赫。呵呵,好狠的心思。再怎麼說她也是他的堂妹啊。這樣豈不是讓她生不如死嗎?看來為了籠絡獨孤傲,他也是不惜代價了。不過也難怪,那芳和父女也實在是毒如蛇蠍。為了自己的私慾,連親兄長和江山都可以出賣給外族。

  東方聞從小就是在自卑中長大,見識了各種人世間的鉤心鬥角。說到底全是為了名利二字。因此漸漸的人也就變得格外陰狠。更是不願說話。再加上他面相猙獰,和人相處,多得人敬畏,卻沒有什麼感情在內。久而久之,絕頂堂主東方聞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令人談論起來便不寒而慄的一個魔鬼般的存在。

  正想著,胸口忽然又隱隱作痛起來,他心中一驚,連忙叫進貼身侍從,簡單吩咐了幾句,便忙來到後山,待尋到那個山洞,方鬆了口氣,進去調息起來。

  「都是獨孤傲這個混蛋害的。」一邊調息,他一邊生氣的想。否則自己馬上就要練到最高層的「冰火」大法何至於被傷勢激的反噬自己。這也是他當初匆匆離開擎風皇宮的原因。越想越氣,真恨不得立刻就將獨孤傲碎屍萬段。忽然胸口大痛起來。他心下大駭,忙收攝心神,專心調息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體內狂猛流竄的氣息總算安靜了下來。長長舒出一口氣,他知道這次的危機總算過去了。正想起身,便聽洞的外層「咕咚」一聲,似是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一個聲音氣憤的大喊道:「死阿里,你這什麼破法術,把我送到這洞裡喝西北風啊?你明明知道我是路癡。在這個時代,你讓我到哪兒去找我大哥?」

  這番話聽得東方聞一頭霧水。天生謹慎的性格讓他決定靜觀其變下去。只聽洞外人一邊哼哼著,一邊響了「嘰嘰」的幾聲奇怪聲音。良久,才又聽他大罵道:「好你個阿里,算你狠,竟然給我關機。看等我回去了怎麼收拾你。」

  東方聞越聽越聽不明白,暗道這人出現的奇怪,卻又不像是奸細。細思了會,倒不如先發制人。因此大踏步走了出去,沉聲問道:「來者何人?」

  獨孤漱玉正在抱怨不迭之際,忽然聽見一個森冷聲音,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宛如從地獄般走出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後。不由嚇了一跳,待看清男子猙獰的面龐,他兩眼不由發出陣陣光彩。一個箭步跳上前去,先哇啦哇啦的叫了一陣,才開口讚歎道:「好有性格的一張臉啊。尤其是這兩道刀疤,哇哇哇,絕對不比劍心的遜色呢。啊,這才是真正有性格的古代人啊,哪像我大哥,生的巨庸俗,巨大眾,一點都沒有英雄風範。」

  東方聞冷冷的看著他,心中卻詫異於他見到自己時「與眾不同」的表現。卻聽獨孤漱玉繼續讚美道:「對,就是這種冷冷的眼神,天啊,我以為只有在小說中才會有呢。太好了太好了,這個絕對可以當作素材來用的。」

  東方聞快被他沒頭沒尾的話弄暈了,卻見眼前這個清秀的男孩忽然面色一整道:「好了,說了這麼久,咱們都不知道彼此是誰?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獨孤漱玉。來自……嗯,反正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了。性格開朗,職業是個醫生,另外兼職寫小說,雖然賺的錢不多,但我很喜歡自己的副業啊。我最愛的卡通人物是流川楓和劍心。另外柯南也很喜歡……哦,對了,你不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哈,那就不說了。我最喜歡的運動是打籃球,射擊,最喜歡吃的東西是……哦,那個,我好像介紹的很多了哈?」他尷尬的騷騷頭:「好,下面該你了。」

  東方聞依然冷冷的看著他,暗道自己太小心了。看來只是個誤闖山洞的瘋子。一甩袖子,他不再看正殷切望著他的獨孤漱玉,轉身就要離去。

  「喂。」身後傳來一聲怒吼。明顯讓人忽視了的獨孤漱玉被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幾步追上他。憤憤的道:「喂,這是你對待fans的態度嗎?就算你是古代人也應該知道最基本的禮貌吧?」

  東方聞困惑的看著他,這人的話十有八九自己確實是聽不懂,但一個瘋子會知道什麼是禮貌嗎?難道自己估計錯誤?眼看著獨孤漱玉盯著自己臉上的刀疤,一副色色的樣子,只差沒流下口水。一隻小手也忍不住攀爬了上去,他冷冷的道:「你剛才不是還說我沒有禮貌嗎?」

  「哇,好……好奇怪的感覺啊!」獨孤漱玉心情激盪的如地震一般,壓根兒就沒把東方聞的話聽到耳裡,一邊喃喃自語著:「這,這英勇的刀疤啊,代表著英雄的功績,哇,終於被我摸到了……哇哇哇。」

  東方聞實在忍受不下去了,大吼一聲道:「小鬼,你再亂摸,信不信我宰了你?」一吼完,他便愣在了當場。自己,自己什麼時候變的這麼沒耐性。若是別人,自己早一刀殺了,為什麼到現在還不下手?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仁慈了?

  「仁慈?」他自嘲一笑,他東方聞是注定要下阿鼻地獄的人,怎麼可能和「仁慈」這兩個字沾邊。忽然又聽到獨孤漱玉大呼小叫的道:「喂,你你你臉燙的很啊……是發燒了嗎?快……讓我給你看看。啊,你體內好像有兩股氣在到處流竄呢?這是怎麼回事啊?」

  「他是個大夫。」東方聞的腦海中驚然閃現出這句話。他竟能僅憑打脈便得知自己體內真氣流竄。嘴角牽出一抹森寒的笑意,他一把抓起獨孤漱玉,將他挾在腰間:「小子,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那就跟我走吧。」

  一大一小兩抹身影,轉瞬消失在天邊的夕陽中。只餘空氣裡還在迴盪著獨孤漱玉興奮的大叫:「啊,英雄,你飛的好快啊。比坐飛機還有感覺呢。」

  絕頂堂的人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們宮主以這麼特別的方式帶回一個「客人」來。嗯,應該算是客人吧。畢竟這個像只烏鴉一般刮噪個不停的的男孩整個身子是完整的。而且根據他洪亮興奮的聲音來看,似乎也沒有受什麼內傷。當然了,宮主折磨人的手段很多,他們或許猜測錯誤也說不定。

  但是當他們看到宮主竟抱著他,哦,也許用挾更適當些。就這樣把他放到了那張輕易不讓人坐的鋪著一張珍貴毛皮的椅子上時,所有人的眼珠子幾乎都要瞪的凸出來了。不能怪他們沒見過世面,實在是宮主今天的怪異舉動太超出他們可憐的想像力了。

  獨孤漱玉環顧了四週一眼,撇了撇嘴道:「喂,那個……我承認你的品味似乎還可以了,但你既然能買的起這麼龐大的宅院,不至於窮的連件裝飾的東西都買不起吧。還是說你對那些古玩之類的沒眼光?」思及這個可能性比較大。他很豪爽的拍了拍胸脯道:「那你把這一切都交給我來辦吧,相信這裡的人沒一個能比得上我鑒賞寶物的眼光了,你放心,我一定挑那些最具有升值潛力的古玩字畫買給你。嘿嘿,不過先說明啊,錢要你出。」

  要麼說東方聞的忍耐力就是超人嘛。聞聽此言,也不過是太陽穴上的青筋蹦了幾下而已。旋即便恢復了平淡的語氣問道:「你是郎中?」

  獨孤漱玉嘿嘿好笑了幾聲,不停的點頭道:「是啊是啊,我不僅是郎中,我的醫術絕對可以說是前無古人,當然了,後無來者就不敢說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就是說我的醫術非常的高明了。而且醫德良好,絕對不做那種收你紅包的事情,不過適當的診金我還是會索取的了。其實我真的不想要你的錢啊,畢竟你是我的偶像。但是如果我不要你的錢的話,我就沒有錢了,我沒有錢要怎麼過活啊?所以你要理解我……」

  東方聞的青筋又蹦了幾蹦,終於實在忍耐不住,語氣森冷了幾分道:「我的病,你行嗎?」

  獨孤漱玉看了看他,試探著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的病我能不能治好是吧?」

  東方聞點了點頭,冷不防獨孤漱玉又滔滔不絕起來:「不是我說你啊,英雄。酷也應該有個限度了。像你這樣說話,雖然確實酷的不行,可是我都聽不懂耶。溝通是兩個人之間情感的最基本的維繫你知道嗎?你應該多與人交流……」

  「你只說你行不行?」東方聞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聲,嚇壞了獨孤漱玉的同時也嚇呆了絕頂堂所有的人。紛紛議論著這個客人究竟什麼來頭,怎麼一會兒的功夫就讓向來沉默寡言的宮主變的這麼有精神。

  「我當然行了。否則我在這裡和你廢什麼話啊?」短暫的驚嚇過後,獨孤漱玉也不甘示弱的大聲吼了回去:「你瞭解身為一個善良的醫生,那種盼著病人用最短的時間戰勝疾病和在整個治療過程中要將他們的痛苦減至最低的神聖心情嗎?為此,我整整攻讀了一年的心理學博士耶。我的病人每次聽我這樣和他們談心,都是又開心又感激。我不僅幫他們治好了生理上的疾病,我還可以讓他們消除所有不利健康的心理……啊……」

  最後一聲驚叫是因為東方聞不知何時橫了一把劍在他的脖子上。看著對面的人已經因為他的「心理治療」導致面容嚴重扭曲起來。他終於明白到這個病人屬於極度沒耐性那種。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心虛的往外撥了撥劍:「那個……有話好好說嘛。你不喜歡聽,說明你的自閉症已經相當的嚴重……」

  刷的一聲,劍尖再度移了回來。

  「啊啊啊,好好好,那個自閉症我們慢慢的治,我現在就給你治病……哦,應該說是治療你的內傷哈。」

  東方聞冷笑一聲,發現這招似乎很湊效,心中不禁有一絲小小的得意。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放鬆的痕跡。心知眼前這個無賴小鬼絕對是個打蛇隨棍上的主兒。因此語氣又冷了幾分:「那你何時開始?」

  獨孤漱玉眼珠子轉了一轉,嘻嘻笑道:「那個英雄,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們做醫療的,最講究的是三查七對了,你不告訴我你的名字,這病可沒法治……」

  「東方聞。」三個字,簡潔明瞭。

  獨孤漱玉並不知道東方聞的身世,絕世宮和絕頂堂牽扯本就不多,又都適逢他不在場。因此他也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竟會是他大哥的死對頭,還一個勁的讚歎著:「好名字啊,好名字啊。」心裡卻根本不知道這名字好在哪裡。

  「那個英雄……啊……不……是東方大哥,不知道您最喜歡的人是誰?最愛吃什麼食物啊?最喜歡做什麼運動?嗯,這個我可以猜出來,一定是練功了哈。那你練功的時候,一般都會選擇什麼地方呢?還有還有,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呢?你的劍叫做什麼名字呢?你的……」

  「啊……」東方聞再度大吼起來,佩劍刷的一聲再次指向獨孤漱玉的胸口:「你信不信我真的會殺了你……你信不信即使你是唯一能治好我的人我也敢殺了你?」

  「信信信。」獨孤漱玉忙不迭的點頭,暗道這情節怎麼這麼熟悉,然後想起來電影《大話西遊》中孫悟空被唐僧嘮叨的時候,反應與東方聞十分的雷同。他陪著笑臉:「東方大哥,我這就去給你治病,不過我的肚子好餓啊,這樣我會沒有力氣,我沒有力氣的時候呢,診脈就不准,更何況……」

  他話未說完,東方聞已拖著他風一般來到了佈置整潔的餐廳,於是那些或閒聊,或打掃,或靜坐的僕人們,就看到他們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堂主抓了一個僕人便開始大喊:「立刻給我準備一桌飯菜,要有大塊的肉,大碗的酒。告訴廚師,如果飯菜上來後我發現還是堵不住這小鬼的嘴,就讓他就提著腦袋來見我。我不能殺這個郎中,難道還殺不了一個廚子嗎?」

  僕人呆呆的看著,良久才反應過來,顫抖著聲音答道:「是是是,堂主。奴才這就去。」話未完便一溜煙的跑了。心裡猶自驚疑不已:「天啊,堂主果真很反常啊,他的話變的這樣多,到底是好兆頭還是壞兆頭呢?嗯,以後我要躲的遠遠的好好觀察幾日,不要不明不白送了小命。就目前來看,在堂主無處撒火時,這種情況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絕頂堂從來都沒有像這幾天這麼熱鬧過,就好比一潭死水忽然被注入了一股清泉,雖然這清泉製造噪音的能力的確是令人歎為觀止。

  「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著花籃上市場……」一大清早,絕頂堂的人便被一陣嘹亮的歌聲驚醒,自從獨孤漱玉來了之後,他們每天都要被迫早起一個時辰。原本以為是後院養的幾隻大公雞惹的禍,可是在他們成功的將雞放養到山上做野雞後,他們才發現公雞其實是無辜的。一切都是獨孤漱玉腕上戴著的那掛亮晶晶的東西搞的鬼。偏偏它又是一個死物,連賄賂都不可能。

  獨孤漱玉唱完了三首起床歌,這才美美的伸了個懶腰,一邊自言自語道:「啊,美妙的一天又開始了。」

  「你的治療是否也該開始了?」身後驚然有聲音響起,嚇了他一跳,回頭一看,東方聞正黑著一張臉狠狠的看他。

  「哦,是的是的。」獨孤漱玉笑瞇瞇的道,一邊拍著東方聞的肩膀,呵呵笑著:「東方大哥,我知道我長的很帥,可是你也不用這樣使勁盯著我呀,你想看我,就憑咱們的交情,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更何況你也可以先通知我,讓我好好收拾一下,這樣就可以讓你見識到什麼叫魅力無邊的帥哥本色……」

  又……又來了。東方聞額上的青筋再次不甘寂寞的蹦出來。忍,一定要忍。等到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這個臭小鬼。東方聞咬牙切齒的想著。

  「其實我們那裡呢,美男子也算不少,但是像我這樣兼具帥氣和可愛特質的就很少了。基本上我只承認那個都四十歲了卻還像一個二十歲少年一樣的哥哥比我出色。你不知道哥哥是誰對不對?那我告訴你,他是我們那裡非常非常出色的藝人。特別的優秀,他的優點簡直多如天上的星星,說都說不完……」

  天啊,誰來告訴他這小鬼什麼時候又把話題扯到這上面來了。比聽人囉嗦更痛苦的事就是這些囉嗦他一句也聽不懂。東方聞覺得額上的青筋在持續增加中,牙齒也湊熱鬧似的不由自主的磨了幾磨。就在他忍不住要發作的時候,忽然聽到獨孤漱玉放聲大哭,悲哀道:「可是哥哥死了……他因為抑鬱症而跳樓自殺。他為什麼不來找我?如果他來找我治療的話,我絕對不會讓他自殺的。我有絕對的把握。嗚嗚嗚,他……他只活到四十七歲呀……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虧了沒找你才活到四十七歲,如果找了你,或許連三十七歲都活不到呢。東方聞很壞心的想著,嘴角艱難的扯出一抹虛假笑意,他故意歎了口氣道:「既然是傷心事,就不要再說了。」

  「對對對。」獨孤漱玉忙不迭的點頭:「否則哥哥在天上也不會開心的。」他一把挽住東方聞的胳膊,甜笑道:「東方大哥,你對我真好。我都不知道原來我的傷心會讓你這麼難過。」

  東方聞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哪裡難過了,他有說過嗎?他的目的不過是想這只刮噪的小烏鴉閉嘴而已。他完全是為了自己可憐的耳朵著想。誰能想到這也可以成為這小鬼自作多情的理由。

  「那我們還是來談談我最鍾愛的卡通人物吧。嗯,是先說流川還是劍心呢?糟糕啊,兩個我都是這麼的喜歡……到底是先說……」

  「閉嘴。」東方聞終於再度崩潰:「你再說話信不信我會掐死你?」

  這招果然靈驗,獨孤漱玉立刻嚇的噤聲不語,隨著他很快的來到書房坐下。東方聞對自己的威懾如此管用感到很欣慰,呷了一口茶,他滿意的開口:「說說你的治療方案吧」

  沒有聲音,獨孤漱玉低頭數著手指頭。

  「喂,我說話你沒聽見嗎?」他稍微提高了聲音,卻見獨孤漱玉將兩隻手環繞在脖子上,做了一個掐的動作,然後眼白外翻,伸出舌頭,就宛如個吊死鬼一般。

  東方聞這一氣險些沒背過氣去,獨孤漱玉竟拿他的恐嚇來砸他,但見他那幅模樣又實在好笑,這兩種極端情緒一衝撞,胸口立刻劇烈的疼痛起來。

  冷汗涔涔而下,東方聞眼皮跳了幾跳,暗道:「老天爺,你派這個小鬼真的是來救我的嗎?該不會病還沒治好我人就被他氣死了吧。」

  獨孤漱玉見他臉色發青,情知他病痛又復發了,忙趕上前來,把住東方聞的脈。再看這個時候的他,哪裡還是那個說個不停的無賴男孩。那份從容沉穩氣度比起東方聞來,也絲毫不遜色。

  東方聞連痛楚都忘記了,只呆呆看著獨孤漱玉,暗道:「嗯,若說這個樣子,倒還有些名醫風範。」卻見獨孤漱玉皺了皺眉頭,沉聲道:「看來比我想像中的棘手。沒有關係,你這只是一時間情緒不穩所致,只稍微調息一下就行了,我去拿些東西,馬上過來。」說完匆匆而去。剩下東方聞怔在那裡,奇怪他這幾句話怎麼說的如此簡單明瞭。

  稍頃,獨孤漱玉折返了回來,讓東方聞到書房裡頭的臥室去,正色道:「我今日給你看病,無論你看到多奇怪的東西,都不能說出半個字,你若答應,我保你長壽康寧。若做不到,對不起,即使你是我的偶像,也別怪我無情。」

  東方聞見他說的鄭重,心下暗道不知是什麼獨門秘方絕技的。當下也淡淡道:「我從不多嘴。」

  獨孤漱玉這才從自己的箱子裡取出一些工具,苦笑道:「本來以為大嫂的病好了,這些勞什子下回就不用帶了,誰知又碰上了你。」說完認真為東方聞做起全身檢查來。

  東方聞被他弄的渾身不自在,少不得忍耐。良久方聽獨孤漱玉道:「原來如此,東方大哥,你因為受了內傷,導致肺功能受到不小的損害。不能調節你體內的兩股內力氣息。每當兩股內力交匯,你便會覺得胸口劇痛,呼吸費力。大汗淋漓,必得好好調息一番才行是不是?」

  東方聞暗道:肺功能是什麼東西?但見獨孤漱玉說的半絲不差,只好點了點頭。

  獨孤漱玉笑了笑道:「東方大哥,你該感激老天爺讓你遇上了我,否則長久下去,肺功能遲遲不能修復,你的調節反而讓它損害越來越嚴重,就好比飲鳩止渴,總有一天會死在這上頭。」

  東方聞心中一凜,獨孤漱玉此言正說中了他心中擔憂之事。卻又聽他道:「病因找到了就行了,我先給你配幾樣藥,你吃吃看效果怎麼樣。關鍵是看肺功能能否修復。」

  東方聞看他一臉真誠,心中不由有了一絲感激,這麼多年來,獨孤漱玉是第一個毫無目的對他付出關心的人。忽然間就覺得雖然獨孤漱玉平時太過囉嗦,但自己有了那種治好病就殺死他的想法也嫌太卑鄙了些。典型的過河拆橋。想起獨孤漱玉把他當英雄一樣崇拜,這種行徑豈是英雄所為。

  獨孤漱玉收拾起了箱子,對他道:「我這就去配藥,記住啊,剛才看到的那些工具不准說出去。」忽然又湊過頭來道:「東方大哥,想要鍛煉肺功能,有一個再好不過的方法。」

  東方聞忽然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還沒等他說話,獨孤漱玉已笑嘻嘻的道:「那就是不停的說話。東方大哥該好好改改你這沉默寡言的毛病啊。」

  東方聞的拳頭握了起來,瞇著眼道:「那我寧可選擇去死。」

  獨孤漱玉見他危險的眼神,不由後退了一步,心虛笑道:「嘿嘿,那個,那個你要不愛說話,聽我說效果也是一樣的。」

  東方聞哼了一聲,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一向看的很開,你要不要試試看。」說完亮出了握的泛了白的拳頭。

  「啊,那個,那個我去配藥哈。」獨孤漱玉一溜煙的跑了。風中仍傳來他的聲音:「那個生命是寶貴的,東方大哥千萬要珍惜啊。」

  「這小鬼。」東方聞咬牙切齒的道,癱坐在椅子上,才發現自己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不行,治好病還是要殺了他,否則死的就是自己。他憤憤的想。

  正在這裡生氣,忽然有人報告副堂主梁易在外求見。東方聞召他進來,只見他面色凝重,沉聲道:「堂主,西域摩羅教主率教眾已來到圖卡,揚言要會遍天下高手。第一封挑戰書就是下給咱們的。」

  東方聞半晌不語,忽然冷笑一聲道:「會遍天下,他怎麼不先去絕世宮?這分明是密雲國知道了我受傷的消息,堂中高手又多出去為我尋醫,方趁機落井下石。他們這些年來苦心經營,便是要吞了圖卡。若不是我從中周旋,憑百里赫赫那蠢材,早亡國了。」梁易見他面上起了殺氣,心知摩羅教這種作為已激起了他的鬥志。果聽東方聞道:「既然來了,咱們可不能讓人家失望才是。通知所有人,大開中門,隨時備戰。」

  獨孤漱玉實在是不明白兩天之內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走了十幾分鐘,絕頂堂裡連個人影都沒有,難道說就在這兩天,一場殘酷的瘟疫奪走了他們全部的生命嗎?但是這不可能啊,憑著自己身為醫生的靈敏嗅覺,任何瘟疫絕逃脫不過他的感應。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哼哼,我就不信一個人都碰不到。真是的,大家看我這兩天閉關配藥,就開始躲懶了。這石登上都有灰了。也不知道……」

  「獨孤公子。」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哎呀,我可找到你了。」一個老僕人跌跌撞撞的奔了過來,目中流露出的興奮目光遠遠比不上聞聲而動的人。

  「哈哈,我就說嘛,總會遇到人的,到底怎麼回事啊?為什麼大家都不見了呢?」獨孤漱玉興奮的問著。卻見老僕人一臉黯然,哽咽道:「絕頂堂大難臨頭,堂主說了,讓老奴送公子趕緊出去。」

  獨孤漱玉懷疑的瞇起了眼睛,不屑道:「喂,你回去告訴東方大哥,這一招我大哥已經用過八次了,對我早就不管用了。」

  老僕人雖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卻知道他的意思是在拒絕,急道:「密雲國的國教摩羅教趁著堂主受傷前來挑戰。說是比試,其實就是至死方休。本來我們絕頂堂何至於怕他,但宮主受傷,遲遲未恢復。堂中高手為此日夜憂心,紛紛出去尋醫訪藥,因此堂中此時連平時一半實力也不到,勝敗殊難預料,公子,堂主特地囑咐老奴,讓公子快些離開這裡。」說完拉著獨孤漱玉就走。

  獨孤漱玉一把甩開他,面無表情道:「老人家,你囉嗦了半天,把最重要的事漏了,他們現在在哪兒決戰呢?」

  老僕人一愣:「公子,你知道這個幹什麼?咱們快些出去是正經……」話未說完,便聽獨孤漱玉大吼道:「喂,就算是囉嗦也是要講職業道德的,最起碼要把重點告訴我吧。你不把他們決戰的地點告訴我,信不信我把你囉嗦到至死方休?」

  對於獨孤漱玉的這點「惡名」,那老僕人也是深知的。當下面上變色道:「不用了不用了,老奴這就帶你去。」

  一溜煙的趕過去,本來呢,面對這種江湖仇殺的場面,獨孤漱玉是很興奮的。但等他看到了自己這邊的人都受了傷時,立刻就轉變成「義憤」了。幾步跑到東方聞的身邊,還沒等他問話,便聽到對面摩羅教主的狂妄笑聲:「東方堂主,原來絕頂堂不過是徒有虛名之輩,就不知堂主可否下場賜教幾招,也好讓本教主見識見識堂主的手段。」

  「放屁。」獨孤漱玉再也忍不住了,這人真是讓他看了就不爽,忍不住跑上前去大聲吼道:「你們趁人之危,還好意思這麼的大言不慚,你知不知道羞字怎麼寫啊?要不要我教教你啊?若不是我們堂那些高手沒有先見之明,不知道上天會派來我這樣的神醫,一個個都跑了出去,還能讓你們這樣張狂?哼哼,還本教主呢。我看是本卑鄙教主還差不多。你啊,你比那些卡通書裡最壞的人渣都卑鄙上不止一千倍知道嗎……哼哼,你看鐵男他們雖然是不良少年,而且去打湘北籃球隊的時候吧也很討人厭,可是人家最後還有一點點可愛的地方。還有……」

  可憐的摩羅教主呆呆的看著獨孤漱玉滔滔不絕的罵著,終於被罵激眼了,俗話說狗急還跳牆呢,何況人家堂堂教主。只聽他大吼一聲道:「你你你……你會不會罵人啊?你……你罵的這些本教主一句都聽不懂。」

  「撲」的一聲,東方聞將剛喝進嘴裡用來暫時性提升功力的藥茶全噴了出來。阿休河竟然會對獨孤漱玉的話認真,真是令他意外啊。心中有些後悔,早知如此,該好好的培養培養獨孤漱玉囉嗦的能力,說不定可以成為天下無敵的武器呢。

  「聽不懂就不要隨便插言,直到弄懂為止,不恥下問不知道嗎?」獨孤漱玉顯然還沒有罵過癮。東方聞卻注意到阿休河的眼裡已閃過一絲殺機,歎了口氣,忙上前拉下獨孤漱玉道:「好了,今日之事你不必插手,你不是絕頂堂的人,趕快離開這裡吧。」

  獨孤漱玉驚奇的看著他:「耶,東方大哥,你這次說話好多呢。」說完才想起現在不應該注意這個。面色一整,道:「不過你知道你現在不能動武的,否則氣血逆流,就連我也未必救的活你。」

  東方聞淡淡一笑道:「大丈夫生有何歡,死有何懼?漱玉,謝謝你……」後面的話終究說不出來,一把解下披風,遠遠的扔到一邊,昂首走上台去。

  獨孤漱玉的兩隻眼睛冒出了無數的紅心,連歷經百戰的嘴唇都打起了哆嗦:「好,好帥啊……東方大哥,我愛死你了。啊啊啊啊啊。」他拚命的尖叫起來,藉以表達心中的崇拜興奮。

  無數「撲咚」的聲音響起,敵我雙方均倒下了一大片。好在東方聞受訓時日不短,只是眼角輕微跳了幾下,便恢復常態。但可憐的阿休河就沒這麼幸運了,他張大著嘴巴,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你有沒有聽到他說什麼?他……他他他……他說他愛你。」

  東方聞翻了個白眼,冷冷道:「他愛的又不是你,閣下大可不必這樣慌張失措。」



第二章
  阿休河的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轉來轉去,忽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由殺機頓現,正要出招,只見獨孤漱玉跑上來死死拽住東方聞的胳膊,大吼大叫道:「東方大哥,你這樣的英雄,怎麼可以和這樣卑鄙的教主過招。更何況你可是絕頂堂的堂主呢。這樣的人渣,就讓小弟我來對付吧。」

  「撲咚」數聲,這回是己方的人又倒下了幾個。獨孤漱玉回頭狠狠一瞪,氣道:「你們敢不服本天才?哼哼,等這件事情過去了,我會細細的給你們講述本天才的英雄史,到時不怕你們不相信。」他話音剛落,倒在地上的幾個人已一臉驚恐的爬了起來,連連陪笑著說「相信相信。」

  東方聞心中又是一動,一股難言的滋味禁不住湧上心頭,撫摸著獨孤漱玉奇怪的短頭髮,他輕輕但堅定的道:「漱玉,下去。」又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對他道:「看情況不對就趕緊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練好了功夫再為我報仇也不遲。」

  獨孤漱玉哪肯聽他的,上前一步,指著阿休河的鼻子道:「我們堂主何等身份,就憑你們這些烏合之眾,哪配與他動手,我呢,是這堂中一個小人物,就先由我來領教領教你們這些無恥之徒能練出什麼像樣功夫。我若不行,再由堂主動手。」說完一把把東方聞推了下去。

  東方聞猝不及妨,空中一個轉身,方穩穩落在了地面上,回頭一看,獨孤漱玉單槍匹馬站在台上面對眾多敵人,不由眼睛都紅了,一個飛身又要撲上去。

  梁易連忙攔住了他,低聲道:「堂主,依屬下看,漱玉好像成竹在胸,咱們不妨先看看,若他有了危險,再救不遲。」

  「什麼成竹在胸,他這叫不知天高地厚。」東方聞氣急敗壞的道。卻被梁易死死拖住了身子,動彈不得。

  只見獨孤漱玉笑嘻嘻道:「我這個人呢,也沒什麼本領,絕頂堂的好功夫都在堂主及其他上司那裡,我也不過就練了幾手下三濫的功夫。你們眼睛瞪那麼大幹什麼?不明白是嗎?哎呀,怎麼這麼笨啊,就是暗器了。本少爺其他功夫都不行,唯獨暗器還能拿出手,你們誰來和我比劃比劃啊?」

  他這一說,早樂壞了摩羅教的一個護法名叫阿不諾的,只見他上前一步,陰陰笑了一笑:「我阿不諾願和閣下比試比試。」

  「喂,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容很難看啊,可以嚇死小孩子了,自己的短處就要避免一下嘛。怕別人都不知道你笑的多難看是吧?真是的,聽這名字就不像好東西,不諾,就是不守諾言了,還真是和你們卑鄙的教義相符呢。這樣的人,殺了也沒關係。」獨孤漱玉一本正經的道。

  就連敵方都有幾個人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梁易笑著道:「堂主,你看那阿不諾的表情,只怕還沒比試,先被漱玉氣死了。」

  東方聞卻沒有心情笑,暗道:阿不諾被稱為西域暗器第一高手,漱玉如何比得過他。想到這裡,氣運丹田,已做好了隨時營救的準備。

  便有人在場上豎了一個靶子,獨孤漱玉看了一眼阿不諾道:「來者是客,你先請吧,免得我若先來,你被我的暗器嚇破了膽子,發揮不出真正本領。叫人來說我勝之不武。」

  阿不諾傲慢看了他一眼,心道:看是誰嚇破誰的膽子。知道獨孤漱玉牙尖嘴利,非一班人能比。這話便不敢說出口來。只緩步來到場中央,也沒看他手怎麼動,一隻流星鏢已閃電般正中靶心。

  敵方人轟然叫好。東方聞面上也不禁變色。梁易大驚道:「這廝的暗器竟然這麼快,堂主,他……他這暗器怕是蜀中唐門的鎮宅之寶『一笑東風』也比不上。

  東方聞點了點頭,心中也覺得不妙,摩羅教竟有這樣一名暗器高手,天下武林危矣。

  那阿不諾射出這樣精彩的一鏢,也是十分自得,回頭看看獨孤漱玉,只見他面上泛笑,一個勁的搖頭道:「這樣的爛暗器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西域武林當真沒有人才了。」

  東方聞皺了皺眉,歎道:「這小鬼怕是連門道都沒有看出來,還敢這樣大言不慚。」拳頭又緊握了握,知道獨孤漱玉若不能技壓全場,阿不諾隨時都會動手。

  獨孤漱玉又笑了一陣,方走到場子中央,緩緩抬起右臂定在那裡,一瞬間,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上,不知獨孤漱玉這怪異舉動究竟代表什麼意思?自古也沒聽說有這樣發暗器的姿勢。

  東方聞什麼大風浪沒經歷過,此時竟也覺得口乾舌燥,心道:這小鬼若非唬人,便是真有些獨到之處了。

  獨孤漱玉遲遲沒有動作,場上的氣氛卻越來越緊張,靜的落針可聞。正當大家眼睛發疼雙手出汗連腿都站的發軟的時候,獨孤漱玉的手微微動了一動,眾人都是武林高手,只聽一聲輕微的「啪」的聲響,獨孤漱玉前面的靶子已經「轟」的一聲成了碎片,漫天飛舞。

  「啊……!」驚叫聲此起彼伏的響起,敵方人群中有膽小的已經昏了過去。獨孤漱玉拋去一個同情的眼光,聳了聳肩道:「真是的,心臟承受力有限就不要來參加這種刺激的場面嘛,要是誘發了心肌梗塞多不值得啊。」說完抬眼向阿不諾望去,只見他早已是面無人色,他自得一笑:「怎麼樣啊?那個不守諾言的,我的暗器功夫比起你來如何?」

  阿不諾瘋狂的搖著頭,忽然抱頭「刷」的一聲竄下台去,大吼大叫道:「他不是人,是妖怪,是魔鬼,只有妖魔才會有這樣邪惡的暗器,他不是人。」

  獨孤漱玉氣的臉都黑了,看見敵方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妖怪的表情看著自己,他肺都快要氣炸了,指著阿休河大吼道:「好,就算本天才對你們的承受力估計不當是我的錯,你們也用不著用這麼卑鄙的方法來責怪我吧?你們家妖怪魔鬼大白天就敢出來晃啊?你看清楚,我是人,頭上沒有角,也沒有三頭六臂,真是氣……氣死我了,人家這是三藏的標準姿勢,你們不懂欣賞也就罷了,竟……竟敢這樣侮蔑我。雖然我知道你們是嫉妒我這個樣子太帥,太威武,太瀟灑,可你們竟把這麼帥氣威武瀟灑的我形容成妖魔鬼怪實在是不可原諒……」

  「不遭人嫉為庸才,漱玉,別和他們一般見識了。」東方聞飛身上台,安撫激動的獨孤漱玉,心道:好在這小鬼還沒看見堂中眾人的反應也是把他當作妖怪,否則怕是要當場發瘋了。那暗器威力實在強大到可怕,一旦被他亂用,後果不堪設想。

  獨孤漱玉顯然對東方聞這幾句話十分受用,晃了晃右臂,對阿休河等人道:「怎麼,還有人要比嗎?不怕死的站出來,本天才我奉陪到底。」

  阿休河與眾屬下面面相覷,紛亂商議了一會兒,方對東方聞行禮道:「絕頂堂果然藏龍臥虎,阿休河甘拜下風。打擾了堂主清修,抱歉之極,我們這就離去,堂主意下如何?」

  東方聞道:「來者是客,教主遠道而來,不如就由在下備幾桌素席,眾位吃了再走,也不耽誤各位的行程。」

  阿休河躬身道:「不敢打擾,我們修行之人,餐風飲露實乃平常,況也有自備乾糧,告辭。」說完率著一群人匆匆去了。

  梁易忍不住笑道:「呵呵,他們大老遠來,以為能撿個便宜,卻弄的灰頭土臉,剎羽而歸。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東方聞只淡淡一笑,也未開口,卻見獨孤漱玉拽了拽他的衣角,賊笑道:「東方大哥,你好賊哦,你留人家吃飯,卻說備幾桌素席,換作我也知道你沒有誠意了,所以他們立刻就明白你不是真心留他們的了,呵呵呵,東方大哥,你真的是好聰明啊。」

  東方聞又好氣又好笑,叱道:「胡說。」旁邊的梁易早接口道:「漱玉少爺冤枉堂主了,那摩羅教乃修行中人,和佛教差不多,他們不吃葷腥的,所以堂主才那樣說。」

  獨孤漱玉這才恍然大悟,又聽梁易羨慕的道:「不過少爺的暗器絕技確實讓人歎為觀止,從來也沒見過這樣獨到的手法,且威力竟如此強大,那靶子乃鐵木製成,最是堅硬無比,竟被炸成了粉末……」

  他話還沒有說完,獨孤漱玉早已哈哈狂笑起來,到最後更是笑彎了身子,眾人正不解間,只聽他喘氣道:「那群蠢蛋被我嚇破了膽,殊不知我也在害怕呢。我今日匆忙出來,忘了裝子彈,這槍裡只有一發備用的子彈,哈哈哈,沒想到他們真被我矇混過去了。」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只道獨孤漱玉的呆病又發作了,東方聞的目光卻深邃起來,想起獨孤漱玉奇特的出現方式,口中說出的眾多他們不明所以之語,如今再加上這威力強大無比的暗器,心中有了點頭緒,卻不十分清晰,只想等回到房中,無人的時候,再細細追問獨孤漱玉。但一想起一問之下,這小鬼難免又囉嗦個沒完,不由覺得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摩羅教如此大舉進犯,東方聞本來自忖定是一場惡戰,誰知到頭來卻出了這麼一個意外的結果。和眾人回到大堂,他簡單說了幾句,便命散了。這裡和獨孤漱玉回到書房,低頭想了半天,決定還是把一切問清楚比較好,他喜歡囉嗦就囉嗦點吧。

  「嗯,漱玉……」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頭來,只見獨孤漱玉雙眼亮晶晶的瞅著自己,一臉的興奮,搶著問道:「東方大哥,你想說什麼?你是不是對我的暗器感到好奇,想知道它的來龍去脈?」

  東方聞看著他口水都快流出來的樣子,那眼神是終於得遇知音的興奮,彷彿在說:「東方大哥,你問吧,你問吧,你快問吧……」

  東方聞突突的打了一個冷顫,心道:「還是先算了吧,等我再鍛煉幾日,適應了再仔仔細細問一次。」轉念一想,何用自己仔細問,恐怕只說一句開頭,獨孤漱玉就會從頭到尾說個仔細了。看著獨孤漱玉就要張嘴,他忙道:「今天我累了,先不說了。」

  獨孤漱玉一臉失望之色,就像眼前的一座金山忽然之間不翼而飛,他嘴巴扁了一扁:「東方大哥,你真的不聽嗎?你不好奇嗎?那種東西是你們這裡沒有的呢。難道你不想瞭解瞭解嗎?你如果想知道,我一定會不厭其煩的說給你聽的,東方大哥,你真的……」

  「我說我累了。」東方聞發覺頭又開始痛了,有時候他還真懷疑這小鬼是不是唐僧再世,這些囉嗦其實就是緊箍咒下來的。看著他更加失望的小臉,他心中忽然就覺得有點憐惜,拉了他的小手,他溫言道:「來,陪我睡一會兒吧。」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只見獨孤漱玉兩眼射出萬丈光芒,蹭的竄到了床的最裡邊,死死把住自己的胳膊,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一樣。

  「東方大哥,是你讓我上來的,可不許趕我下去。」獨孤漱玉一臉幸福的說著:「我好感動,好高興啊,東方大哥,你這張床應該還沒有人睡過吧?你竟然讓我睡,東方大哥,我……」

  「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東方聞面無表情的道,果然成功讓獨孤漱玉閉嘴。只是苦了他的胳膊,他的胳膊被……被這小鬼抓的好疼啊。

  東方聞抽搐了幾下,為了可憐的耳朵能夠得到休息,也只好犧牲胳膊了。兩人雙雙躺在那裡,故意不去看獨孤漱玉還在冒著紅心的雙眼,東方聞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呼吸便均勻起來。

  獨孤漱玉看著那張剛硬男性化的臉,這張臉本來應該是很英俊的,可是那兩道刀疤卻破壞了這份和諧,當然了,我們的漱玉是絕對不會這麼認為的。在他眼裡,這兩道疤絕對不比他的偶像劍心的遜色就是了。

  「東方大哥,從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很喜歡你。經過這麼多日子的相處,現在我更加確定,東方大哥,你就是我一直尋找的那個要共度一生的人了。」他望著東方聞的臉自言自語,冷不防被東方聞的咳嗽聲嚇到。

  小心再觀察了一會兒,見東方聞並沒有醒過來的跡象,他才放心的繼續說下去:「還好,東方大哥,幸虧你沒有醒來,否則我真是要羞的無地自容了。不過追求真正的愛情,怎麼可以害羞呢。東方大哥,我知道你或許不會接受一個男人的愛戀,但是我已經決定了,無論如何,我要做你身邊的守護神,把那些蒼蠅狐狸鮮花碧草什麼的統統趕走,這樣我就可以獨自霸佔東方大哥了。」

  東方聞的眼皮跳了幾下,不過陶醉在未來大計中的獨孤漱玉並沒有察覺到,仍在滔滔不絕的說著:「東方大哥,你說我們兩個到底誰做攻好呢?嗯,其實我是很想做攻了,因為小受會很疼啊,而小攻就會比較享受。可是……可是我也知道,你是絕對不會做小受的。到時你一定又會說,讓我在下面,我寧可死,或許乾脆掐死我。所以這樣看來,我也只能做小受了。東方大哥,你要永遠記住我為你做出的犧牲啊。換作別人,我是絕對不會做小受的。」

  東方聞的青筋又迸了出來,都有點裝睡不下去了。只好翻了個身,不讓獨孤漱玉看到他的表情,心裡還在琢磨著:「小攻小受是什麼東西?莫非是一種很厲害的武功或暗器手法?怎麼會起這麼奇怪的名字呢?」想起每個人看到自己如見鬼魅的表情和獨孤漱玉說要霸佔住自己的兩種反應,心中忽然有一絲甜蜜泛了出來。當然,他自己是絕對不會承認的,只以為這是被漱玉嘮叨出來的特殊反應。

  東方聞年少的時候性情暴躁,他的師傅對他說這不是一個能成大事的人該有的情緒,因此讓他練了一種靜心的功夫,誰想到這種功夫一練完,他倒是不暴躁了,可他的沉靜卻也大出他師傅預料,直搖頭歎息說這孩子從此不像個人了,全是被自己給毀了。因此等到他一創建了絕頂堂,他師傅不願對著他自責傷心,扔下這一堆人自己雲遊四海去了。

  若說心中沒有怨憤,那是不可能的,東方聞何嘗不知道堂中眾人見到自己就如同見到閻王的原因,有時候也暗悔自己怎麼練了這麼一種沒有人氣的功夫。不過現在,他萬般感謝自己的師傅將這門功夫傳給了自己。

  他沒有想到獨孤漱玉在睡覺的時候也可以說夢話說個不停,什麼流川劍心好帥,加油。大哥太過分,太混蛋,過河拆橋,大嫂還沒有和自己好好談談心之類的,他聽得一頭霧水,若不是仗著這門功夫,他想他顫抖的雙手早就掐死這小鬼了。莫非他師傅知道他早晚會有此劫,才這麼有先見之明的傳給了自己這靜心功夫?

  「老天爺,這以後的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東方聞舉頭看著天上明月,心中悲哀的歎息著,沒有辦法,這小鬼真是他命中的剋星了,無論他被他囉嗦的如何無力,就是不忍心殺他。咳咳咳……他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嚇了一跳:「不不不,我是因為病還沒有治好,絕對不是不忍心。」

  那一邊,獨孤漱玉在第N遍罵完他沒有良心的大哥,表達過自己對東方聞的愛意之後,終於停下嘴巴乖乖的睡覺了,東方聞這才敢回過身去,藉著月光看獨孤漱玉清秀的小臉,看著他嘴角邊泛起的一絲滿足的微笑,回想起他素日裡的神采飛揚,忍不住就笑了出來,為他掖了掖被角,搖頭笑著歎道:「你啊,真是我命裡的魔星。」

  感謝上蒼的是,他這個笑容沒有被獨孤漱玉看到,否則絕頂堂大概要在半夜裡被掀翻了,獨孤漱玉還在做著怎麼把他的東方大哥拐到手的美夢,卻不知道斯人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已淪陷了進去。

  接下來的幾天,各人倒也相安無事,當然,這完全是因為獨孤漱玉正全力為東方聞治病,否則絕頂堂哪能有這樣的清淨日子過。不過隨著東方聞的傷勢越來越好轉,他懷疑這幸福的日子恐怕就要過到頭了。

  終於這一天,獨孤漱玉在例行檢查完後,對東方聞道:「恭喜東方大哥,傷勢已痊癒了,對你練功再也沒有影響了。」

  東方聞此時的感覺就如一直在自己身上吐著信子的毒蛇終於死了一樣,心中高興,看著獨孤漱玉,半晌方道:「謝謝你了,漱玉,否則我東方聞一生抱負,要盡付流水了。」他心下感激,早把那治完病就殺掉獨孤漱玉的想法忘到爪窪國裡去了。

  「東方大哥,你有什麼抱負?說來我聽聽。」獨孤漱玉饒有興趣的問,卻見東方聞的眼神是從所未有的冷酷認真:「問鼎天下,入主江山,這便是我的抱負。」

  獨孤漱玉張大著嘴巴,良久才哈哈大笑起來,高興道:「哈哈哈,老天爺要厚待我,真是擋都擋不住啊,這輩子我是注定要做皇親國戚了。嘿嘿,東方大哥,你儘管放手去幹吧,我一百個一千個支持你。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憑什麼那些蠢材可以做皇帝,而像東方大哥這樣的不世英雄卻不能做啊。哼哼,我才不像我那頑固大嫂,要不是他,我早成小王爺了。東方大哥,你絕對絕對不要放棄你的夢想啊。呵呵,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大家會怎麼樣參拜我這個男皇后了。」

  東方聞頭上的冷汗像小溪般流了下來,試探再度失敗。他真懷疑獨孤漱玉的腦袋是什麼做成的?他說的乃是大逆不道的話,本來是想嚇他的,怎麼把他興奮成這個樣子。還……還男皇后,老天,他前些日子才聽說擎風國主完顏竟堅持要立自己的老師藍挺為後,將他老師生生的氣昏了過去,如今這小鬼卻是迫不及待要看大家參拜他這個男皇后的樣子。無力的咳嗽了幾聲以遮掩自己的窘迫,他含含混混的道:「這個,這個以後再說吧。」

  心中卻因為獨孤漱玉支持自己的驚天想法而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不適合當皇帝,因此雖有野心,卻只要做那個幕後黑手,如今大計方才展開,百里赫赫卻並不知曉自己的計劃,還以為他是真的為了權利財富幫助自己,卻不知道死期將近,這是後話了。

  且說獨孤漱玉為東方聞治好了病,便開始四處遊蕩起來,只苦了絕頂堂裡的人。那些聽聞堂主傷勢痊癒而被召回來的高手,先前還道一個小孩子,能怎麼可怕?等真正處了幾天,就到了一看到與獨孤漱玉相像的身影便望風而逃的地步,聚在一起,都後悔自己回來的這麼早幹什麼?恨不得再找幾個理由出去。

  獨孤漱玉荼毒完了所有人,算算自己回到古代的日子也不算短了,現代還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著自己呢,便向東方聞辭行。

  東方聞表面上沒有說什麼,心中卻忽然間被苦澀填滿,原來,原來這小鬼撒謊的本事也這麼高明,說什麼愛他,霸佔他,竟然都是騙人的。遙望著不知何時消失的身影,想到他這一離去,兩個人或許再沒有見面的機會,一顆心忽然揪痛了起來,無論怎樣施展那靜心功夫,也無法靜下心來。

  「死阿里,你上次把我送到什麼地方去了,還敢掛我手機?」獨孤漱玉一落地,便殺氣騰騰的向一個男子衝了過去。

  細看這男子的打扮,實在不能不讓人驚艷,一張美輪美奐的絕色臉龐,身上是一件飄逸的白衣,一隻雪白皓腕上戴著流動著熒熒碧光的翡翠玉鐲。裸著兩隻雪白小巧的腳,腳踝上是兩串做工精緻無比的銀鈴,隨著他舉手投足的動作,發出動聽的聲音。

  「我以為你會感謝我。」阿里不慌不忙的說著,立刻看到了獨孤漱玉花癡般的表情。

  「嘿嘿,不錯,說到這個,確實要感謝你,否則我哪能遇到東方大哥這樣的不世英雄呢?不過……」他的眼重新瞇了起來:「你也不用把我摔的這麼痛吧,嗯?」

  「哼,不識好人心,要不是我那一摔化解了你的劫數,你和你這位英雄還不知道有多少磨難呢。」阿里涼涼的道,見獨孤漱玉半信半疑的表情,他連忙催道:「好了好了,你快回去看看有沒有什麼事情找你吧,我也要回風月大陸辦我的事了,你有需要我們電話聯繫吧。」

  獨孤漱玉見他的眼內在一瞬間蒙上了一層傷感之色,氣道:「你又來了,究竟這風月大陸是個什麼地方?為何你每次提起它就這樣哀傷?你為何不告訴我?」

  阿里淡淡的道:「那裡是我的故鄉,但是在另一個時空裡。那塊大陸非常的大,是你想像不出來的大。可是那裡的時代卻還是我們的古代。」

  獨孤漱玉頭一次聽阿里肯敘說自己的故事,正想烹一杯茶好好的聽聽,卻聽阿里道:「漱玉,十年的時間應該夠讓你的愛情開花結果了吧?到時候我會把這穿越時空之術教給你,不過現在倒不著急。你先過去院長那裡吧。」

  「喂,阿里……」獨孤漱玉氣的抓狂大叫,卻見阿里一閃身沒了蹤影,他知道阿里心中一定有事瞞著他。不過不著急,憑他獨孤漱玉,哼哼,有什麼事問不出來的?反正還有十年嘛。

  「哈羅,親愛的院長,漱玉回來了。」一聽到院子裡響起這可愛又可恨的聲音,肥胖的院長撇下自己心愛的盆景就往桌子底下鑽去,可惜為時已晚,獨孤漱玉拽著他的衣襟使勁的將他拖了出來,一邊皮皮笑道:「呵呵,院長,你幹什麼呢?竟連我都不理睬了?」

  鍾亭面上強擠出一絲笑容:「那個漱玉啊,我剛才看到一隻老鼠,所以急著抓住它,一時沒聽見你叫我……」

  獨孤漱玉一擺手:「院長,抓老鼠應該是貓的事,像你這種連豬都自愧不如的體形,呵呵,我看還是算了吧……」他拿起桌上的茶一口喝盡,還不忘取笑道:「呵呵,院長,你又胖了很多呢,下次或許會有拍飼料廣告的廠家來找你哦。」

  真是一條毒舌,鍾亭恨恨的想,笑了一笑,露出一口健康的白森森的牙齒說道:「漱玉啊,你這次回來的正好,原本有十個世界性的醫學會要讓你參加,本來我已經找了替代人選,不過你既然回來了,就還是由你去吧。」

  「啊,我可愛偉大的院長,您最近好像瘦了不少哦,不是我說你,就算醫院裡的事情多,你也該保重身子才是啊。不如由我……」

  鍾亭得意的嘿嘿笑了兩聲,心道:「想跟我鬥,你還嫩著呢。」一邊涼涼的開口:「好了,別說廢話了,這次回來能住多長時間?」

  獨孤漱玉道:「看需要了,我這麼長時間沒有回來,醫院裡的工作堆積了不少吧?而且那些醫生叔叔護士阿姨一定很想念超級無敵可愛的我了,怎麼也要安慰他們一下,以化解他們的相思之苦……」

  他還沒有說完,鍾亭已忙不迭的道:「沒有沒有,最近沒有什麼大事發生,醫院一切運轉正常,不需要你這個醫學天才。那些醫生護士沒有你荼毒他們的耳朵,工作積極性是空前的高漲啊……」

  「那也就是說沒有我什麼事情了?」獨孤漱玉興奮的道:「太好了,我可以早點回去見東方大哥了,他那麼的優秀,不知道我不在這幾天,會不會有蝴蝶蜜蜂纏著他不放。」

  鍾亭先是一怔,隨後興奮的差點心臟停擺。太好了太好了,終於有代替他們受苦的人出現了。雖然那個叫做東方的男人很可憐,但是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那個東方啊,你還是乖乖的犧牲自己來解脫大眾吧。

  兩個人各懷心思,,獨孤漱玉就在鍾亭家裡吃了午飯,吃完後鍾亭對他道:「你還是先回自己家住幾天吧,上次你研究的那個課題不是還剩了點尾巴嗎?而且我要你寫的兩篇學術論文你還沒有完成呢。」

  獨孤漱玉點點頭道:「好吧,我還要買幾張海報帶走,不過我們可說定了,這次回去我可就很長時間都不會再回來了。有什麼事情你就讓阿里找我吧。」

  「求之不得。」鍾亭在心裡暗暗的狂笑,嘴裡卻說道:「漱玉,你放心的回去吧,我會想你的。」

  「才怪,老狐狸。」獨孤漱玉心中暗暗撇嘴,臉上也皮笑肉不笑的說:「我也一樣,院長,你要多保重自己哦。」



第三章
  獨孤漱玉真不明白怎麼自己這一回來,眾人看他的眼神全都變了。嗯,他是承認他平時有小小的一點點自戀了。但他堅信這次絕不是他自作多情,這些人看到他的眼神,明明就是像看到了菩薩一樣嘛。

  「哎呀,我的獨孤小少爺,你可算回來了。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啊。」梁易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兵一樣的熱情。幾步迎了上來,嘴裡還在感謝上天:「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正派人四處找你呢。」

  好奇怪啊,以往他回到絕世宮,大家看到他都是像看到怪物似的,抱頭鼠竄,除非是有人受了傷,需要他妙手回春,但也沒熱情到梁易這個地步啊。

  「呵呵,副堂主,我真的沒有想到我離開幾天,大家會這樣的想念我,早知道我就早點回來了。」他得意的笑著,心道:「看看,還是人家絕頂堂的人有素質,懂得什麼叫知恩圖報。哪像絕世宮那幫傢伙,就知道什麼叫過河拆橋,哼哼,我這回就好好的憋他們幾天,看他們想不想我。

  梁易嘿嘿笑了幾聲,又左右望了望,才悄聲道:「那個,不是……那個漱玉少爺,你好好回想一下,你給咱們堂主治傷,有沒有留下別的病症啊?」

  「別的病症?」獨孤漱玉疑惑的道:「你說的是後遺症是吧?不可能啊,就憑我這個醫學天才,怎麼可能留下什麼後遺症?這簡直是在侮辱本天才嘛。」

  梁易瞪大了眼睛:「漱玉少爺,什麼叫後遺症?哦……算了,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關鍵是……漱玉少爺,堂主這幾天變的很厲害。」

  獨孤漱玉見他面色青白的樣子,更加疑惑了:「東方大哥怎麼變了?你說給我聽聽?莫非這病還沒有根除?」

  「不是不是,堂主的功力已大進。」梁易忙澄清道,:「就是……就是人變得越來越奇怪,原先的堂主雖然也冷了些,但賞罰分明,喜怒也不形於色,可是現在,堂主動不動就亂發脾氣。」再次左右望了望,附在獨孤漱玉耳邊道:「不瞞您說,無辜被關進地牢的人已經有四五十個了,再這樣下去,連我都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關進去。絕頂堂一世威名,就要土崩瓦解了。」

  獨孤漱玉嚇了一跳:「土崩瓦解?不會這麼嚴重吧?我還等著做男後呢。」他隨著梁易來到東方聞的書房,拍著胸脯對梁易道:「副堂主你放心,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

  因為梁易將東方聞形容的太可怕,所以就連向來膽大包天的獨孤漱玉,行動也不由得謹慎起來,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還未到書房裡間,便聽見一道森寒已極的聲音傳來:「我不是吩咐過沒有我的傳喚,不許任何人進來嗎?是誰這麼想死,我就成全了你。」

  「啊,慢著,東方大哥,是我。」獨孤漱玉嚇的大叫,若這樣死了,世上還能有比他更冤枉的人嗎?「東方大哥,是我,我是漱玉啊。」

  接著他聽到裡間傳來「砰」的一聲,據他初步分析,應該是一本厚厚的書落地的聲音。然後便感覺到一股勁風撲面,東方聞閃電一般的衝了出來,神情激動的看著他,良久良久,方重新恢復平靜,冷冷道:「你不是走了嗎?還回來幹什麼?」

  獨孤漱玉撅起小嘴,不滿道:「喂,東方大哥,不是我說你,這是你對待恩人的態度嗎?我是說過要回去一趟,我沒有說不回來吧,你應該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啊。如今見到我,竟然這麼的意外,太令我傷心了,當然了,傷心歸傷心,我是不會走的。哼哼,要是這麼容易就認輸,我大哥的詭計早就得逞八百次了。還有,人家這次特地帶回來劍心和流川的海報給你看,可是你這個沒有良心的……啊……」

  是他,是漱玉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這樣的囉嗦世界上只有漱玉才能說的出來,東方聞緊緊抱著懷中的小人兒,生怕一鬆手,他就又會像上次一樣消失不見。

  「咳咳咳,東方……大哥……你……你……我……我的腰……要斷了……我……我喘不……喘不過氣……來了……」獨孤漱玉艱難的掙扎著。東方聞的懷抱是很寬厚溫暖沒錯,不過就算這樣,他也不想讓他的小命在這裡報銷掉。

  東方聞這才醒悟過來,連忙放開了他,然後就看到他誇張的咳嗽個不停:「東方大哥,就算你要殺我,也不用用這樣殘酷的方式吧。」那兩隻大眼睛淚汪汪的看著他,煞是讓人憐愛。不過東方聞怕是做夢也想不到,這幾滴眼淚其實是被自己勒出來的。

  「不……不是……我沒有……」不可一世的絕頂堂主,此時竟像個孩子一樣手足無措,獨孤漱玉在確定了自己的小命不會有危險後,這才開心的蹦到東方聞身邊,「東方大哥,我讓你看看我的偶像。」說完拉著他就來到書房,把他的得意海報在桌子上展開。

  「東方大哥,你看,這就是流川,他正在投籃,你看他的姿勢多標準,多帥氣啊。還有,這個是劍心,你看你看,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兩道疤了,是不是超帥,超酷,超有形的?還有你看他拿劍的姿勢,多有氣勢啊,和東方大哥你是一樣的帥氣啊,都好有英雄氣概呢……」

  東方聞就差沒把眼珠子掉在海報上了,他呆呆的看著獨孤漱玉滔滔不絕,兩眼放光的囉嗦著,目光從桌子的海報上移到他的臉上,再重新移到海報上,然後再移回他的臉上,如此週而復始,直到他確定了,獨孤漱玉不是在耍他。

  這也難怪東方聞會這樣想了,眼前畫面上的兩個被獨孤漱玉說成天上少有地上無雙的人物,在他看來明明就是奶油書生嘛!如果不是獨孤漱玉說的口沫橫飛外加一臉的花癡狀,他實在很懷疑這小鬼說自己像那個劍心的話,是否在藉機諷刺自己。

  終於,獨孤漱玉說完了自己心愛的偶像,這才想起東方聞還一直沒發表意見,他抬起頭,呵呵笑道:「怎麼樣,我就說我和東方大哥的眼光是一樣的,看東方大哥呆掉的表情,一定也是喜歡他們喜歡到了極點是不是?」

  東方聞尷尬的咳了兩聲:「嗯,那個……那個還可以了。畫裡的人能畫的這麼逼真,也算難得了。」

  獨孤漱玉寶貝似的收起畫卷,笑道:「更逼真的還有呢。就可惜他們不是真人,否則東方大哥一定會和他們成為好朋友的。以東方大哥這樣的人,讓你直接的說出喜歡很困難,你說的這句『還可以了』應該就代表著你很喜歡他們了。呵呵呵。東方大哥,要是你不喜歡的話,我還準備多給你講一講他們的故事,可是現在看來不用了,好可惜哦。」

  東方聞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心道:「老天,幸虧我有先見之明,否則這兩隻耳朵只怕是要保不住了。」

  獨孤漱玉面上的表情忽然轉為哀傷,黯然道:「可惜哥哥的海報我收藏的全部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我又不想隨便買一張敷衍給你看。要給你看,就要給你看他最美最好的一面,所以我怕時空穿越的過程中有閃失,就沒拿來,等下次我再想想辦法吧。」

  東方聞點頭道:「不急不急,你剛回來,肚子餓了吧,我們吃飯去。」

  獨孤漱玉興高采烈的跟著他來到飯廳,才發現午膳全部預備好了,梁易和堂中剩下的幾名高手正等得不耐煩,見到他們攜手前來,每個人臉上都露出笑容。

  獨孤漱玉真是受寵若驚啊,還從來沒有人對他笑的這樣燦爛呢:「那個……那個你們當中有誰病了嗎?」他思索了一下,試探著問道,基本上,絕世宮那些沒良心的傢伙們肯對他露出笑容就只有這種時候。

  「漱玉少爺說笑了,我們練武之人,哪有那麼容易得病?」梁易為兩人拉開兩張椅子,討好的笑道。

  「哦,那就是有人受了很嚴重的傷?」不會錯的,除了這兩個原因,再也不會有其他理由了。

  「漱玉少爺還真會開玩笑,自上次摩羅教進犯落敗之後,絕頂堂再沒接待過任何高手,怎麼會有人受傷呢?」笑容都快維持不下去了,這漱玉少爺的想法還真是奇怪呢,和他的囉嗦有一拼。

  獨孤漱玉迷惑的眼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掠過,最後落在東方聞的臉上:「東方大哥,該不會是你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壞事,所以大家都想向我告你的狀吧?」

  「撲」的一聲,幾名高手當場把嘴裡的茶噴了一桌子,隨即惶恐的抬起頭來,他們沒有忘記有兩名高手是因為在和堂主一起用餐時掉了兩個飯粒兒就被堂主用「浪費」的罪名關進了地牢。如今他們浪費了一盞茶,不知道是不是要上斷頭台了。

  不過東方聞什麼也沒說,只是用手指了一指,立刻有人上來收拾乾淨桌子,東方聞看也不看那還在惶恐的幾個人一眼,淡淡道:「吃飯。」

  逃過一劫的兩個人面上全都露出喜色,看來梁易說對了,這個獨孤漱玉就是堂主變得反常的原因了,現在他回來了,那些被無辜關進地牢的老友可就有救了。

  「嗯,東方大哥,這是叫化雞嗎?太好了,我要嘗嘗,看看這裡和我大哥那裡哪個廚子做的比較好吃。咦,這只魚怎麼長這個樣子啊?還有還有,這是什麼蛋?不像是鴿子蛋,也不像是鵪鶉蛋,呵呵,我還從沒見過呢……」

  幾個可憐的高手就那麼看著獨孤漱玉邊吃邊說。東西順利吞下,而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看到最後,他們也不知道獨孤漱玉的舌頭是如何能做到這樣的高難度動作,而更令他們驚奇的是,他們的堂主,他們向來冷酷的堂主,他們那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提倡「飯勿語」的堂主,竟然像是沒有聽到這些話似的,仍在好整以暇的啃著手裡的饅頭。

  一直等到東方聞命令撤席,這些高手們才發現,自己只顧著觀看研究獨孤漱玉這高難度動作的要領,竟然……竟然忘記了吃飯。

  飯畢來到東方聞日常議事的場所,一間乾淨整潔的小小書房,獨孤漱玉見這裡實在是太簡陋了,再說自己又不喜歡聽他們正兒八經的議論事情,所以便對東方聞說道:「東方大哥,你給我錢,我去給你買古董字畫去,真是的,這屋子裡冷冷清清的什麼都沒有,多沒氣氛啊,讓外來人看了,還不笑話死,堂堂的絕頂堂,竟就是個這樣的所在……」

  一疊銀票憑空出現在他面前,東方聞頭疼的道:「漱玉,你去買吧,下回想什麼玩,直接告訴我就行了,我並不是太聰明,拐彎抹角的話有時候會聽不懂。」

  高手們可憐的眼珠子再次凸了出來,他們……他們一向惜言如金的堂主……竟……竟會對著這個孩子說了這麼多話。這……這獨孤漱玉的功力果然高不可測啊。竟能連東方堂主都改變了。梁易額上滴下一滴冷汗,如果……如果日後堂主變得和漱玉少爺一樣的囉嗦……他突突的打了個冷顫,再不敢想下去。

  「漱玉少爺,你想買東西,等明兒我有空陪你去買,現在世道不太平,你先坐在這裡玩會兒啊。」開玩笑,一旦堂主發威,這可是一張再好用不過的保命符,怎麼能讓他離開呢。

  獨孤漱玉懷疑的看著梁易,然後就看到他「真誠無比」的眼神,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連跑帶跳來到東方聞身邊,得意的道:「東方大哥,我就說我獨孤漱玉是人見人愛的嘛。如今終於有人識貨了吧。嘿嘿嘿,以後東方大哥不要我了,我就到梁大哥那裡去,他一定喜歡收留我的。」

  梁易驚恐的看著東方聞宛如千百支利劍般的目光射向自己,毫不懷疑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自己現在大概也能死個幾千次了。望向還在得意笑著的獨孤漱玉,他就差沒哭出來:什麼保命符啊,分明是個催命的祖宗,再讓他這麼玩下去,自己說不准哪天就被堂主手下的影子死士給悄悄宰了。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冤枉啊,天底下還有比他梁易更冤枉的人嗎?

  好在獨孤漱玉接下來坐在東方聞腿上的動作總算安撫了嫉妒中的男人一顆不安的心,東方聞寵溺的將他摟的緊了一些,連眼睛裡都露出淡淡的笑意。

  梁易抹去一頭冷汗,心道:還好還好,看來這次是逃過去了,下次一定要讓這位祖宗記住,沒事別亂說這些會害死人的話。

  一個冗長的會議下來,被無辜關進地牢裡的幾十位高手毫不費力的被放了出來,獨孤漱玉對東方聞的影響終於成為有目共睹的事實。

  幾天後,絕頂堂開始流傳起一首奇怪的歌謠:「你想升級嗎?請找獨孤漱玉,你想發財嗎?請找獨孤漱玉,你想保命嗎?請找獨孤漱玉,你想自殺嗎?也請找獨孤漱玉。」

  百味子一踏進絕頂堂的大門,便聽到有人在哼著這首歌謠,不是吧,難道短短的幾年間,徒弟就被人轟下堂主的寶座了?想想也不應該啊,他是不愛說話了些,不會搞人際關係了些,但除外這兩點,自己徒弟還是很優秀的嘛,怎麼會這麼輕易的被趕下來呢?

  等等,百味子心中一凜,獨孤漱玉,不就是自己這次回來的原因嗎?可是他什麼時候當上堂主了?連忙抓過那個哼歌的人來問:「你說的那個獨孤漱玉是誰?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權力?」

  那個僕人一見到他,面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拜倒在地道:「老祖宗在外雲遊,一走就是多少年,怎麼今兒個有空回來了?」

  百味子扶起他來,不耐煩道:「廢話少說,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僕人這才笑著道:「沒什麼,這首歌謠就是說咱們堂主寵愛的那個神醫,聽說堂主對他是言聽計從,所以才說你想升上一級,或是辦差想多要些銀子,還有犯了事想保命的都可以去找他。」

  「那這個你想自殺也找他是怎麼回事?」竟有這樣事,百味子被勾起了興趣,卻聽僕人大笑起來,良久方歇,忍著笑道:「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如果你不想活了,只要去欺負他一下,或是裝作和他親密一些,堂主就會親自送你上路了。這種死法也光榮一些是不是?」說完笑道:「老祖宗其實不用擔心,這幾句歌都是大家編出來形容堂主對他的寵愛的,那個小少爺才不喜歡管堂主的事呢,每日裡就喜歡到處溜躂,找人聊天。」說到這裡,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一樣,身上顫抖了幾下,悄聲道:「老祖宗,這小祖宗囉嗦的本事,那真是……唉,老祖宗日後就知道了,反正你看到他,趕緊跑就對了。」說完喚來兩個人,讓他們陪百味子到堂中,他自己自去幹活了。

  「真是的,正聽到關鍵處,這小猴頭竟敢吊我胃口。」百味子氣得罵了幾句,無奈隨著兩個小廝向絕頂堂的大廳裡走去。

  闊別了多年再次見到恩師,即使是一向冷淡的東方聞,也難免露出興奮激動之色,興沖沖的衝出來,還沒等他說出問候之語,他的恩師,武林中劍仙一般的人物,瞪大了一雙小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唯一的徒弟,第一句話就是:「嘖嘖嘖,我的寶貝徒弟,你什麼時候開始像個人了?」

  「砰」的一聲,兩旁邊聚集著迎接這位老祖宗的高手們瞬間倒下了一大片,獨孤漱玉隨後出來,便看到東方聞一臉黑線的站在那裡。

  「嘿嘿,嘿嘿,我……咳咳……我老人家不過和你們開個玩笑,我只是生怕你們跟著我徒弟學的越來越不像人而已,你們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嗎?」

  「砰砰」,僅存的幾位站著的高手也倒了下去。登時讓獨孤漱玉笑出了聲音。

  百味子示威的看了獨孤漱玉一眼,沉下臉道:「你們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就這麼丁點定力嗎?虧外面還說什麼絕頂堂的人都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真漢子,結果就這麼點出息?」

  眾高手趕緊爬了起來,梁易心中哀痛的道:這不能怪我們啊,我們已經被那位小祖宗折磨的很脆弱了,哪還禁得起再來一位老祖宗的蹂躪啊。

  「喂,你這位老人家很不講道理啊,明明是你說話太過分了嘛,東方大哥怎麼不像人了?就算你是他的師傅,也不能這樣說自己的徒弟啊,難道他不是你教導出來的?你卻這麼說他,我看這些人沒有被你氣昏已經很不錯了,換作我……」

  「漱玉,不准對師傅無禮。」東方聞輕叱道,心裡卻因為獨孤漱玉對自己的維護而心花怒放,一隻手不自覺的摸了摸他柔軟的髮絲。

  「喂,聞兒,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表面上雖然不許他對我無禮,暗地裡卻在誇獎他說的對是不是?你以為師傅我是老糊塗了?看不清你背後搞的那些小動作了是不是?」百味子撅著花白的鬍子,滿臉不高興的道。

  冷汗瞬間滴了下來,在這一刻,東方聞驚然意識到:有了這一老一小在身邊,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而事實將會證明他的猜測完全正確。

  百味子已經有將近十五年沒回過絕頂堂,此次回來,眾人自是高興不已,東方聞知道自己的師傅喜歡熱鬧,便率領眾多高手,親自陪著他來到大廳,準備聽聽他這些年來遊歷各方的所見所聞,誰知有了個獨孤漱玉,根本就沒有他們插嘴的機會,就坐在凳子上聽這一老一小斗了半天的嘴。

  好不容易到了接風宴上,這兩個人總算為了搶奪自己和對方心愛的食物暫時閉了嘴,卻又為了一隻烤乳豬而差點大打出手,東方聞哪一方也不敢幫,結果哪一方都得罪了。最後還是大廚趕緊送上另一隻烤乳豬才算勉強平息了風波。直到這一刻,東方聞才意識到:向來不可一世的自己,在這兩個人的面前卻是多麼無能啊。

  撤去殘席,丫頭們端上茶來,大家一邊喝著,東方聞便問:「師傅向來雲遊四海,怎麼今次突然回來,可是有什麼事嗎?」

  百味子點了點頭道:「聞兒啊,你的話確實多了起來,哼哼,只可惜不是我改過來的。」說完氣呼呼的道:「我是聽說你堂裡出了一個大人物,單憑三寸不爛之舌便讓阿休河灰頭土臉的回到西域,聽說還有一樣厲害已極的暗器,老祖宗我聽說這樣厲害,所以忍不住想見識見識,就跑回來了。」說完目光飄向獨孤漱玉,又哼了幾聲。

  獨孤漱玉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得意攀住東方聞的肩膀,露出最可愛的笑容道:「東方大哥,既然老人家想聽,不如就由你說給他聽聽吧,省得他沒有這個本事,又不相信。」

  東方聞還未說話,百味子已站了起來,鬍子一抖一抖的氣道:「好,既然你這麼說,咱們兩個就比比,我就不信了,幾句囉嗦還能殺人不成?竟把大傢伙都唬成了這個樣子。」

  獨孤漱玉沉下臉來:「喂,老頭,你說什麼呢?我是看在東方大哥的面子上,才尊稱你一句老人家,什麼叫囉嗦,我那叫語言藝術,你不懂就別瞎說,小心我告你誹謗。」

  「好,那就說定了,我們比比,看是你的嘴先累還是老祖宗我的耳朵先累。」百味子也站了起來,不服氣的叫道,渾然不顧眾人驚恐的目光。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東方聞就是有天大的本領,也無法力挽狂瀾了,第二天,親自將兩個人送到一間幽靜的書房,他和梁易以及眾多高手便在外面等著結果,順便開會研究掌握圖卡國財貿大權的計劃。

  漸漸的,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每個人都想知道會不會真的有人可以在獨孤漱玉沒完沒了的囉嗦下不求饒的全身而退。

  梁易看了看四周潮水般圍著的人群,笑道:「堂主,你認為老祖宗和漱玉少爺兩個人,究竟誰會贏誰會輸呢?」

  東方聞的面部肌肉很明顯的抖動了幾下,良久方道:「誰輸誰贏我是不知道,不過我知道無論誰輸誰贏,咱們都不會有好果子吃就是了。」

  從一向冷漠淡然的堂主嘴裡說出這種話,更令梁易感到前途一片黑暗,遙望天際,幾隻烏鴉呱呱叫著飛過,似乎在暗示著他們今後的日子將多麼的悲慘。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下山了,書房裡的兩人仍然不見出來,絕頂堂的全部人齊齊聚集於此,連午飯都忘記吃了,如今更是有人在交頭接耳的議論是否該收拾包袱出去躲幾個月。

  饒是東方聞再心如止水,此時也忍不住了,悄悄對梁易道:「你說會不會師傅被漱玉囉嗦的煩了,又好面子不願認輸,乾脆一掌把他劈昏了事?」思及此可能性,一雙鐵拳不由緊緊握了起來。

  梁易卻對獨孤漱玉充滿了信心:「嗯,我看倒是老祖宗被漱玉說昏過去的可能性較大,小傢伙一時不敢出來見你。」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啪的一聲被打開,一老一少有說有笑的攜手走了出來。

  可憐的傢伙們只差沒把眼珠子掉下來了,卻聽百味子大叫大嚷道:「吃飯吃飯,餓死了,漱玉說了這麼久的話,更是急需補充水分,快擺飯,還有把那窖藏的波斯葡萄酒拿出來。」

  東方聞如一尊雕像般站在那裡,卻見百味子攜著獨孤漱玉從他身邊走過,還意猶未盡道:「漱玉啊,你什麼時候給我把那套浪客劍心拿來啊,我老了,禁不起你把我的胃口吊這麼高啊。」一邊說一邊假裝抹了抹眼角。

  「砰」的一聲,身後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接著是梁易的大叫:「堂主,你怎麼了?堂主……」

  「東方大哥,聞兒。」兩人齊齊轉身,看到東方聞剛剛站直了身子,一臉愧色的對百味子道:「師傅,徒弟不孝,徒弟跟了師傅十餘年,竟不知道師傅喜歡的是假人,咳咳咳……請恕……請恕這實在太出乎徒兒的意料了。」

  百味子聽出他話中的諷刺,哼了一聲,不置可否,心中卻覺得欣慰不已,暗道:聞兒是真的變了,若是從前,這點小事算的了什麼,他連眉毛都不會動一下,可現在有了一點幽默。看來這小猴頭的影響力還真是不能小覷呢。

  獨孤漱玉卻一臉的傷心,黯然道:「東方大哥……你你你……你竟然說流川與劍心是假人……你你你……」他扁著小嘴,眼中兩顆大大的淚珠轉啊轉的,就是不肯落下來,更增添了我見猶憐的效果。

  東方聞哪接得了這一招啊,登時手忙腳亂起來,摟住他笨拙的為他擦眼淚,柔聲哄道:「漱玉別難過了,我是和師傅開玩笑的,哦,你的偶像很帥,只是在我的眼裡,還是我們漱玉最可愛了。」

  一句話讓獨孤漱玉笑開了眼,東方聞卻看著眾人像是吃到了蒼蠅的表情直歎氣,他冷面閻羅的形象啊,怕是從此就要土崩瓦解了。

  一場鬧劇,總算是落下了幃幕,只是一老一小兩個人聯合起來的後果,究竟是幸或不幸,此時卻還是個未知數。

  一大清早,絕頂堂的人再次被一陣奇怪的歌聲驚醒,側耳聽了一聽,咦,今天換歌謠了,而且好像還多了一個人。被好奇寶寶牽著鼻子走的眾人立刻爬起身來,悄悄來到樹林裡,花叢中,躲著身子靜靜觀看,才看到那個多出的人竟然是……老祖宗百味子。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咱們來做運動,抖抖手啊、抖抖腳啊、請做深呼吸……」眾人就那樣看著他們心目中至高無上的老祖宗跟著獨孤漱玉笨拙的做著一些奇怪又可笑的動作,卻又不敢笑出聲來,當場就有兩個定力不夠的人被憋昏過去。

  在這兩人的旁邊,東方聞一臉無奈的站在那裡,心裡暗自慶幸自己那麼堅定的拒絕了獨孤漱玉讓他一起做運動的請求,否則被這些躲在暗處裡的堂眾看到,自己……自己還有什麼臉面繼續領導絕頂堂啊。

  好不容易,兩個人總算結束了晨練,東方聞正想帶他們一起去吃早飯,忽然看到一個手下飛奔跑來,跪下道:「堂主,副堂主請您到議事廳走一趟。」

  「你們先回房等我,我馬上就回來。」簡單的說完,他來到議事廳,卻見梁易早已等候在那裡,看他來了,遞上一封信道:「堂主,這是來自擎風國的密報,絕世宮的新宮已經建設完成,就在江南的沉香湖畔。」

  東方聞看完了信,再抬頭時,目中已滿是沉思,道:「絕世宮不簡單啊,不過半年的時間,竟就建成了這麼宏偉的建築。不過這個沉香湖,對他們來說到底有什麼用處呢?如今竟連新宮都建在了這裡?」



第四章
  沉香湖畔,新建的絕世宮氣勢磅礡的屹立在秋日的陽光下,一陣清風吹來,湖面上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將映在水中的一雙倒影晃了開去。

  獨孤傲摟著蘇雪衣仍還單薄的身子,皺眉道:「怎麼補來補去,還是這麼瘦,那些廚子們一個個也太會偷懶了,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不可。」

  蘇雪衣忙笑止道:「別混賴人,這些日子補品換著花樣兒的吃,都膩死了。我這身子雖然還瘦,但我覺得要比從前舒爽的多呢。倒是漱玉,怎麼這一回去了這麼長時間?我還沒有好好的謝謝他呢。」

  他這一說,獨孤傲也疑惑起來,道:「是啊,漱玉回去有大半年了,往日裡少說十天半月,多說一兩個月,他必定要回來一趟的。這次是怎麼了?莫非他們那裡又有了什麼大事故發生不成?」

  蘇雪衣哼了一聲道:「這也難怪他,你們用完人家就避之唯恐不及,典型的過河拆橋,換作我我也不回來了,索性憋你們幾年,看你們遇到了那疑難雜症或重傷難癒的時候,還想不想我?」

  獨孤傲摟著他,沿著河畔漫步,沉吟道:「漱玉從不是這樣的人,再說宮裡人對他多是又恨又愛的情緒,他也知道的,也從不計較,這次是怎麼了?」

  蘇雪衣白了他一眼道:「哦,現在知道擔心了,我若不說,你也記不起來還有個弟弟,看你這大哥當的稱職不稱職?」

  獨孤傲嘿嘿笑了幾聲,在愛人臉上偷了個香吻,皮皮道:「雪衣,這還不全是你的功勞?我為了你連自己的弟弟都不記得了,不正說明你魅力之大,對我的影響之深嗎?你該覺得感動才是啊,雪衣。」說完將蘇雪衣摟的更緊了一些。

  蘇雪衣一把推開他,氣道:「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讓漱玉聽了,不氣死才怪。我看你趕緊派人打聽一下才是。」

  獨孤傲道:「你放心,他只要到咱們這兒,落腳點必定是絕世宮,這裡的事太複雜,慢說你,就連我到現在還是一知半解的呢。」

  蘇雪衣方道:「對了,聽你口氣漱玉的身世好像奇異的很,只是我每次想問,偏都趕上有事,就忘了,究竟他是怎麼回事,你也該說給我聽了吧。」

  獨孤傲笑道:「說來話長,反正一切都是天意……」剛說了一句,便看到胭脂領著一個宮中弟子急急趕了過來,對蘇雪衣道:「公子,藍大人給你的密信。」

  獨孤傲心中一動,想起完顏竟拜託自己的事,正想阻止,蘇雪衣已伸手接了過來,他忙道:「雪衣,你答應我從此不過問朝政,這封信與你有何干係,還是不要看了吧。」

  蘇雪衣道:「我和藍大人就非得說政事,難道我們就不能有私交?」說完將信打了開來。只看了一行,已是面上變色,及至看完,不由氣得渾身顫抖起來。邊罵道:「這個混帳東西,指望著他能有些出息,誰知……誰知……竟做出這等事來。」

  獨孤傲便知道事情已然穿幫了,這八成是藍挺給他寫的求救信,心中歎了一聲,想起完顏竟「誠懇」的囑托,更何況說起來,自己和他諸多相近之處,也算是個知己,便探頭看完了信,小聲道:「其實這也不能怪他了,情到深處,哪還能由得人選擇呢,這完顏竟不怕眾大臣的阻撓,執意要立自己心愛之人為後,既可稱之為用情之深,也可說是雄才大略,絲毫不怕這些無用的威脅,我倒要為他喝一聲彩了。」

  蘇雪衣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道:「也對,我倒忘了你和他本是一樣的人。在你眼裡,這自然是大丈夫所為。」

  獨孤傲一聽這話,顯是在翻自己強迫他的往事,不由額頭上落下兩滴冷汗,忙岔開話題道:「雪衣,我見你對那昏君,忠心耿耿,從不肯出言不遜,因何對這個新皇帝,你就這樣說他。」

  蘇雪衣一笑道:「我初入公門,先皇已是在位,體味君威日深,因此即使他確實昏聵,終究在我心中還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可是八皇子就不同了,他是藍大人的學生,我們可以說是看著他一點點的成長,他又頑皮非常。等他登基後我便隨你回來了,因此他在我心中,仍是那個頑童,哪來的敬畏之情呢。」說完長長歎了一口氣道:「沒想到這個頑童長大了,做的第一件有出息的事竟然就是逼迫老師下嫁於他,藍大人的苦心算是白費了,教來教去教了個白眼狼出來。」

  獨孤傲心下卻不以為然,卻又不敢再替完顏竟分辨,生怕連累到自己,忽聽蘇雪衣堅定道:「不行,我要去趟京城,我一定要看看事情到底發展成什麼樣子了。」說完便回房間收拾行李,獨孤傲無奈,也只好趕緊吩咐準備東西,好隨著他一起上京,順便看看能不能暗中幫完顏竟一點忙。

  再說絕頂堂中,獨孤漱玉和百味子這一老一小聯手的威力,可真是讓堂中眾人吃盡了苦頭。百味子在漱玉的影響下迷上了劍心流川柯南一類的卡通人物,這本來沒有什麼,可恐怖的是,這位老祖宗有心發展更多的流川劍心fans,便和獨孤漱玉每日裡見人就遊說他們的好處,其囉嗦的功夫一日比一日進步。

  東方聞眼看再如此下去,堂中眾人怕是要集體把耳朵給割了,可他平日裡雖有威嚴,對這一老一少卻壓根兒一點作用不起。正無奈間,這日獨孤漱玉忽然興沖沖的跑來說今日要到廟裡進香。

  原來梁易不堪荼毒之下,聽說玉皇廟裡來了個算命的先生,靈驗無比,他靈機一動,便將這事「不小心」的說給了獨孤漱玉聽,因此一老一小立刻興奮起來,嚷著要去進香算命。

  看著眼前一件件做工精美的衣服,東方聞滿意的點了點頭,吩咐身邊的丫頭重重打賞幾個裁縫,如今已是秋天了,雖說不甚寒冷,但還是不比夏日,他見獨孤漱玉只有夏天時自己給做的幾件衣服,便又吩咐人做了幾套秋衣,順便連冬衣也讓他們回去商量著設計做出來。

  等到獨孤漱玉出發這天,他因為要進宮一趟,無法隨行,雖說自己的師傅百味子功力高深,但畢竟也是老頑童一個,想了又想,便對梁易道:「你和他們同行吧,我也放心一些。一路上照看漱玉,千萬別讓他嚷熱脫了衣服,回來傷了風,我唯你是問。」

  可憐那梁易還在高興終於能有一天清淨日子過,誰知轉眼間一道霹靂劈下,登時將他砸暈在那裡。

  「堂主,堂主,漱玉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顧自己,再說老祖宗的功夫,你又有什麼放心不下的呢?」梁易盡最後的努力死死抓住唯一的一點希望,盼著東方聞能改變心意。

  東方聞看了他一眼道:「他們兩個人,我總是不放心,你就辛苦一些吧。」話音雖輕,卻擺明了沒有再商量的餘地。

  唯一的希望也宣告破滅,梁易險些就哭了出來,為什麼啊?老天爺,明明是我想出這個法子的,怎麼到頭來變成了這個樣子。他委屈的想,卻不敢違抗東方聞的命令,暗暗歎息自己這次可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百味子和獨孤漱玉天不亮就拉著梁易出發了,玉皇廟距離絕頂堂不過幾十里山路,對百味子和梁易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可是獨孤漱玉就不同了,他哪裡走過這麼長的山路,沒走出十里地,就開始嚷累。百味子看了看天色,笑道:「漱玉,若依你這個走法,天黑也到不了啊。」又看了看梁易道:「乾脆你背上他吧,我聽說你以輕功見長,背著漱玉應該不成問題。」

  梁易面色大變,直道:「老祖宗,這可使不得。」

  百味子沉下臉道:「怎麼,你不背?難道讓我這把老骨頭背不成?」

  梁易心道:「老祖宗,你不明白事情緣由就不要亂提這種建議嘛,我若背上這小祖宗,回頭讓堂主知道了,恐怕就得人背著我的屍體了。」但看了看山路遙遠,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辦好。

  百味子看著他驚恐的表情,驚然想起那首歌謠來,笑道:「你放心背吧,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我們三人知道。若你不背,回去我告訴聞兒你躲懶,眼睜睜看著漱玉累倒。」

  這個罪名更大,足夠讓他死無全屍的。梁易打了一個寒戰,苦著臉道:「我背就是了。」一邊想著自己絕對是天下最倒霉的人了。

  他背起獨孤漱玉,和百味子施展起輕功,不一刻到了玉皇廟,待尋到那個算命先生,獨孤漱玉便興致勃勃的說要算姻緣。

  梁易心中咯!一下,暗道:「姻緣?漱玉少爺怎麼想起要算姻緣來了?莫非他看上了誰?那堂主怎麼辦?我們又該怎麼辦?不行,這消息要好好的探探,一定要把這段感情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這裡想著,那仙風道骨的算命先生已抬起頭來,微笑問道:「施主可是已有了心上人嗎?把他的八字說來給我聽聽。」

  獨孤漱玉忙搖頭道:「我的姻緣我早已認定了,現在是算算別人的。」忽然想起自己這個現代人,哪裡知道東方聞的八字啊。正著急呢,百味子嘿嘿笑了幾聲道:「漱玉,你是要聞兒的八字吧,這個天下間只有我知道。」

  獨孤漱玉大喜,忙道:「太好了,老祖宗,快給我快給我。」卻看到百味子眼中露出貪婪的光芒:「那我的劍心……?」

  「我過幾天就回去拿給你。」獨孤漱玉忙不迭的道,卻聽百味子又道:「那《灌籃高手》……?」

  「我一起拿給你行了吧。」獨孤漱玉翻了個白眼,暗道真是貪心的老傢伙。這邊百味子才心滿意足,在桌子的白紙上寫下了東方聞的八字。

  那算命先生一看之下,不由面上變色,大驚道:「哎呀,此人命相,貴不可言。」然後又皺眉道:「奇怪奇怪,此人本非真龍,因何卻有真龍之命?更把真龍壓在身下呢?」

  獨孤漱玉早就知道了東方聞的野心,因此對這個也不放在心上,他關心的乃是另一件事,急急問道:「我問的是他的姻緣,你管他命貴命賤呢?」

  算命先生笑道:「這位小哥兒如此急切,想來定是與他關係匪淺,不如幫他求張簽吧。」一邊遞過來一個簽盒。

  獨孤漱玉翻了個白眼,不耐道:「喂,你不早說,早知道我幹嗎還要給你八字啊?浪費我兩套書你知不知道?現在還要我抽籤,耽誤我寶貴的時間你賠嗎?這等於謀財害命……」

  梁易一看他的架勢,似乎又有口若懸河的趨勢,再看謫仙般的算命先生,臉漲的通紅,一雙眼睛霧濛濛的,似乎就要哭出來的樣子,他頭上不由滴下一滴冷汗,暗道:「這先生該不會是女人扮成的吧!」轉念一想,又覺得在獨孤漱玉的舌頭下,確是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喂,漱玉啊,你到底要不要求籤啊?再說人家都要哭了。」百味子眼看著老實的算命先生可憐的樣子,有些不平的道,一句話提醒了獨孤漱玉,仔細一看,那年過而立的算命先生果然被自己說的泫然欲泣,他又連忙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是和你開玩笑的,我以為你們算命先生,走南闖北的,意志力會堅強一些呢。」一邊說一邊捧起簽盒,搖了半天,方掉下張簽子來。

  他撿起簽子,只見上面畫著一枝桃花,正臨水而開,水面上飄著一些花瓣,右上角有一句詩曰:「春來遍是桃花水」

  獨孤漱玉茫然抬頭,不解道:「什麼意思?」算命先生接過簽子看了一看,又看了看紙上的八字,慢條斯理道:「此人的命相雖貴不可言,卻半生孤單,不懂情愛滋味。就如一枝枯死的桃花,忽一日春回大地,桃花綻放,且枝繁葉茂,故曰:春來遍是桃花水。小哥兒不必擔心,此人由今日起,身邊遍是桃花了。」

  解完簽一抬頭,便看到獨孤漱玉沉下臉道:「你的意思是說,他開始走桃花運了?他半生孤單,怎麼這桃花運說來就來呢?」

  算命先生笑道:「男人只要發達了,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春來遍是桃花水,小哥兒不用發愁,不出十日,他身邊不知會有多少女子任他選揀呢?」

  獨孤漱玉一拍桌子,怒道:「就是這樣我才發愁呢。」說完前前後後轉了十幾個圈子,方站下來道:「哼哼,來就來,我獨孤漱玉還會怕你們不成?」

  算命先生收了卦金,眼看著他們走的沒了影子,忽然嘿嘿笑了幾聲,得意道:「此人身邊桃花雖多,情根卻早已深種,命中雖遍是春水,其實心裡也不過就是你這一潭而已。哼哼,我偏不告訴你,讓你著急上火,誰叫你剛才對我那麼凶來著,不是說有仇不報非君子嗎?哈哈哈……」一邊笑一邊收起了攤子,只可憐獨孤漱玉夜路走多終遇鬼,竟莫名其妙就被人擺了一道,還不自知呢。

  當下也沒有心情去逛了,同百味子和梁易匆匆趕回來,恰逢東方聞也從宮中回來,正吩咐人打掃屋子。

  獨孤漱玉心中奇怪,不由問道:「好好的打掃屋子幹什麼?有客人要來嗎?」

  東方聞無奈道:「宮中的貴妃芳和娘娘與春香公主前些日子遇上了刺客,雖沒傷著身子,卻受了驚,皇上便讓她們到絕頂堂來住幾日,說這裡高手眾多,總比皇宮裡強。」

  獨孤漱玉一屁股坐了下去,失聲道:「這還不到十天呢,她們就來了,我還沒有做好迎敵的準備呢。」

  東方聞急忙扶起他,不解道:「漱玉,你怎麼了?她們來她們的,你不用以為她們是娘娘與公主就不自在,這裡可是咱們的地盤,諒她們也不敢端娘娘和公主的架子。再說了,我自然有高手來保護她們,哪用得著你迎敵呢?」

  獨孤漱玉聽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分辨,自己在地上繞了幾圈,恨恨道:「娘娘和公主,那又怎麼樣?我將來還要做皇后呢。哼哼,想和我搶東方大哥,門都沒有,窗也沒有。那幾個刺客也太無能了,自己不行就找高手來嘛,怎麼還不讓她們在床上躺幾個月,現在好了,放出這兩隻害蟲來害人。絕頂堂中又高手如雲,連下手的機會都沒有了。」

  其實他倒也不是心腸狠毒,只因他雖沒見過芳和,卻早由獨孤傲那裡知道了這個女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連大哥都說這個女人的心計厲害,此時她來這裡,定是幫那個公主來奪東方大哥的了。獨孤漱玉只因那張簽子,便認定了芳和與春香公主來絕頂堂的目的,事實上,他也確實湊巧蒙對了。

  百里赫赫認識到東方聞對圖卡國的重要性,便想盡辦法要拉攏他,芳和就給他出了這麼個聯姻的主意,東方聞卻不知道。打掃完房舍後,第二日正和百味子獨孤漱玉吃早飯,守門的手下便來報說,娘娘和公主的轎子已到了門前,讓他前去迎接。

  東方聞雖然不屑,但考慮到百里赫赫還有利用價值,少不得要給他這個面子,便帶著眾人迎了出來。果然幾頂轎子和一些太監宮女已在門前等候。

  獨孤漱玉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險些氣昏了過去,原來這芳和與春香公主竟還帶了一班美貌的歌女舞妓,一個個風情萬種的站在那裡,煞是惹人注目。

  獨孤漱玉翻了個白眼,心中氣道:還用等到春來,這還沒到冬天呢,就有一波一波的桃花水湧上來了。看向東方聞,只見他仍是平日裡的冷淡表情,並未見色心喜,心裡方覺得稍稍有了些安慰。

  一邊芳和和春香公主帶著一班太監歌女都跟著東方聞等來到為自己準備的行宮「桃花小築」,進來一看,果然清雅,她們知道東方聞這個人向來古板一些,竟佈置了這個所在,可見對自己這一行人還是尊重的很的。她們可不知道這全都是獨孤漱玉平日無事將絕頂堂各個所在都改成了這樣子。

  正想誇兩句,就聽一聲怪叫,芳和與春香公主俱都吃了一驚,暗道:是誰這樣無禮?轉回身一看,更是花容失色。只見一個蓄著奇怪短髮的清秀男孩正揪著東方聞的衣領,在那裡亂跳,一邊大嚷大叫道:「是誰讓你把這裡叫做『桃花小築』的?啊,是誰讓你叫這個名字的?」

  東方聞的冷酷在整個圖卡國都是出了名的。芳和和春香見這個奇怪男孩竟然敢對他如此無禮,心中都自思這人真是不要命了。就算要死,也不找個好一點的死法。

  東方聞被獨孤漱玉搖的頭都暈了,心中詫異,口內連忙道:「漱玉,漱玉,你別這樣激動,這不過是我隨口起的名字,哪裡不對了,你說出來,我改就是了。哎喲,漱玉,漱玉,你別激動啊,我脖子要斷了。」

  獨孤漱玉這才鬆開了手,看也不看毫無形象瞪著眼珠子的芳和和春香一眼,一邊哭著指控道:「說,你是不是想找女人了,才起了這麼個名字?為的是走桃花運。」

  這,這都是從何說起啊?東方聞額上一滴冷汗悄悄的落下。若讓漱玉誤會了自己有這樣的想法,豈不比竇娥還要冤枉嗎?還沒等張口解釋,獨孤漱玉的眼淚已經珠子般成串的落下來,大叫道:「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娶了公主還有這麼多漂亮的女孩子陪侍左右,豈不逍遙快活?只有我這樣的傻瓜,竟然還問,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嗎?有什麼值得問的。」說完又嚎啕大哭起來。

  東方聞被他一哭,只覺得一顆心都軟了下來,又是疼又是惜,哪裡還顧得上堂主的形象,一迭聲的叫著:「漱玉別哭,改,改,改,我這就改啊。」說完怒目看向旁邊的侍衛,叱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摘下來啊。」

  芳和冷眼看著東方聞對獨孤漱玉竟然如此疼惜,驚的想起獨孤傲和蘇雪衣,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那春香公主見此情景,也是不平,哼了一聲道:「一個大男人,竟然說哭就哭,也不怕被人笑話。」

  還沒等東方聞有什麼表示呢,就見獨孤漱玉的眼淚一下子停了下來,眼中燃燒起旺盛的鬥志。梁易一看,只覺腿肚子發軟,連忙道:「堂主,屬下忽然想起還有一些事物沒有處理,這就告辭了。」說完也不等答應,沒命的跑了出去,心中還道:「這公主成日裡嬌生慣養,哪見識過漱玉這麼恐怖的囉嗦。此番出言譏諷,有她的苦頭吃了。還好我見機的早,這兩隻耳朵這兩天才休息過來,可不能再受刺激了。」

  果然,獨孤漱玉一個箭步跨上前去,平視著那春香公主道:「男人怎麼了?誰說男人不能掉眼淚,難道眼淚是你們女人的專利嗎?你交專利費了嗎?再說你沒聽過這句話嗎?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這就說明男人流淚完全是合法的你知道嗎?哼哼,看你這個愚蠢樣子,用腳趾頭想你也不可能知道這麼經典的話。不是有人說過嗎?眼淚是女人最好的武器,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眼淚同樣也可以是男人的武器……」

  「那個……師傅,我也忽然想起來堂中還有些事物要處理。這裡就拜託師傅照顧了。」東方聞的冷汗小溪般從額上不斷流下來,這才明白了梁易因何逃的那麼匆忙。不等百味子答應,他施展起「流瀉千里」的絕頂神功,也一溜煙的沒了蹤影。反正有百味子在這裡,他篤定獨孤漱玉不會吃虧就是。

  獨孤漱玉還在那裡滔滔不絕,古代現代並用,別說毫無心計的春香公主,就連芳和都被說得暈頭轉向,雖然臉色難看,卻因對方的話大部分都聽不懂而無法反駁。

  再說絕頂堂眾人,一看堂主和副堂主都跑了,誰還肯留在這裡受荼毒。一瞬間走了個乾乾淨淨。只有百味子饒有興味的聽著,時不時的記上幾筆,自然是因為獨孤漱玉囉嗦到和他的偶像劍心與流川有關的事。

  再說東方聞施展輕功一溜煙的來到議事的大廳,就赫然看見梁易正在那裡悠閒的喝著茶水,臉上是得意的笑容,還一邊自言自語道:「呵呵,不知道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到這個時候,應該有人開始偷跑了。」

  「你不是有公務要處理嗎?」正在那裡慶幸呢,就聽到身後一個冷冽的聲音,登時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堂主……堂主……你怎麼回來了?」他戰戰兢兢的轉身,一張臉扭曲到快要哭出來。

  東方聞邁步進屋坐下,涼涼的道:「我怕副堂主太過勞累,想著來幫幫你。不過看來我小看你了,那些公務好像已經處理完了。」

  「嗯,那個……這個……」梁易偷偷看著東方聞的臉色,心道:我還真不是普通的運氣差呢。看堂主現在,應該就是漱玉所說的滿頭黑線的表情了吧。所謂的那種撲克臉。一邊陪著笑道:「嘿嘿,堂主……您一向英明偉大,屬下知道您一定知道屬下的用意。看,這不連堂主也回來了嗎?所以屬下知道您一定會原諒我的。」

  東方聞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暗道: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連梁易都跟著漱玉學會這種肉麻兮兮的話了。不過細想了一想,若是獨孤漱玉說這種話,只讓自己更加喜愛和疼惜,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捧到他面前。可是梁易這麼說……惡,只讓他感覺到噁心。

  「行了,行了,起來吧。不要讓我作嘔了。」東方聞揮手讓梁易起來,這邊已有丫頭奉上一杯茶來,他沉思了一會兒,方道:「你去看看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吧,好歹現在也不宜和百里赫赫翻臉,面子上怎麼也該說的過去才是。」

  梁易的眼睛驚然睜大:「堂主……為什麼……為什麼又是我?」老天,他才剛剛脫離苦海啊。

  東方聞瞪著他,冷冷道:「不是你,難道是我不成?」

  梁易的冷汗倏然落下,嘿嘿道:「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了,只是堂主,這裡這麼多人,派誰去都行吧,何必一定要我去呢?」

  東方聞哼了一聲道:「這些人去有什麼用。也就是你,多少還能讓漱玉聽勸。先前他那麼誤會我,這回我是自然不能去勸他的,否則豈不認定了我……」說到這裡,忽然閉口,暗想這樣說豈不表明了自己怕獨孤漱玉誤會嗎?因此就不肯再往下說。

  梁易眼見已無法挽回,苦著臉走了出去。一邊暗道:堂主真會哄我,那小祖宗什麼時候聽過我的勸了。忽然想起獨孤漱玉唱過的一首歌:「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不由想到,這首歌用在我身上再恰當不過了,只不過要改一下,改成「為什麼倒霉的總是我」才對。

  偷偷潛到一棵大樹後一看,只見方圓五里之內,除了百味子和獨孤漱玉以及那些已經石化的貴賓之外,已經連只烏鴉昆蟲都見不到了。他不由覺得好笑:看來動物預知危險的能力要比人強的多,這麼會兒功夫,就逃的無影無蹤了。漱玉還真不是蓋的。或許真該培養培養他這恐怖的囉嗦功夫,說不準到時候他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了,連獨孤傲和堂主兩人聯手都要落敗呢。可是一想到培養的過程,他必然拿自己等人陪練,不由渾身打了一個冷顫,立時打消了這想法。

  再看獨孤漱玉,神采奕奕,口沫橫飛,舌頭仍在靈巧的翻動著道:「綜上所述,就是說明男人絕對有哭的權力。而且絕對不亞於你們女人。你們聽明白了嗎?要不要我再說一遍?」

  梁易險險歪倒在地上,說了這半天,竟還是這個話題。再看那邊,還沒等春香說話,芳和已忙不迭的道:「明白了明白了,你快走吧,我們也要休息了。」

  獨孤漱玉點了點頭:「嗯,這才像話嘛。看你們以後還說不說我哭就不像男人了。為了避免將來我笑的時候,你們也覺得我不像男人,下面我要給你們講一講男人也絕對有笑的權力。無論是微笑,奸笑,苦笑,大笑,狂笑……」

  「撲通」一聲,梁易徹底倒在地上。卻聽那邊也有「撲通」聲響起,偷偷望去,原來是春香公主和幾個歌女一起昏了過去,倒在地上。

  芳和的臉色難看無比,有心趕走這個奇怪又恐怖的人,卻見東方聞似乎對他頗為看重,不敢輕舉妄動。待要不趕他走,嘴角抽搐了幾下,看來等一下自己也難免要昏過去了。只企盼上天能可憐可憐她,讓她早點昏倒算了,也省得耳朵遭此大罪。

  「公子說了半天,也該歇息歇息去了。我們已明白了,男人無論是笑是哭,都有權力。你看我們都走了半天的路,也該進去收拾收拾,躺一躺了是不是?」活了這麼多年,芳和第一次這樣和人說話,就是獨孤傲,也沒讓她這麼低聲下氣過。

  獨孤漱玉這才露出笑容,心道:好,第一個回合旗開得勝。暫時鳴金收兵。這邊才和百味子道:「老祖宗,走,我們去吃東西去。說了半天,我也餓了,讓廚房給咱們做只叫化雞吃。」



第五章
  正是清秋時節,天上一輪圓月,彷彿也顯得格外清亮,淡淡的月光一瀉千里,為大地蒙上一層柔和的薄紗。

  芳和披著一件輕裘披風,站在大門口,藉著月光,恨恨的盯著剛剛換上去的牌匾,「綠萍」小築兩個大字就像是一雙嘲笑的眼睛,讓她的心裡抑鬱難平。傍晚的時候,她聽到換匾的人說:東方聞本要把『桃花小築』改為『楓葉小築』,可那個獨孤漱玉偏要說楓葉與桃花都一樣是紅的,堅決不許用那個名字,因此東方聞便改成了現在的『綠萍小築』。

  正想著,春香公主也踱了出來道:「怪冷的,娘娘站在那裡做什麼?那些人的話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紅和綠不都是一樣的嗎?費神去尋思它幹什麼?」

  芳和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道:「糊塗,本宮豈是在想『紅,綠』的問題,只是單從這一點來看,那個叫做獨孤漱玉的小鬼在東方聞的心目中必定佔據著重要地位,說不準他就是你的情敵,怎生想個法子,把他壓下去才好。」

  春香一聽這話,不由面上變色,左右望了望,並沒人聽見,方急道:「娘娘,我是再不敢去惹他了,只求他不來惹我,已是燒了高香了。你沒看他說起話來,連東方堂主都跑了嗎?再說娘娘也是多慮,男人對男人怎會動感情?或許東方堂主不過是將他當弟弟一般寵著吧。」

  芳和面色一變,尖聲叫道:「你懂什麼?男人為何不能對男人動感情?絕世宮主獨孤傲,那麼英雄的一個人物,和我都有了婚約,還不是為了蘇雪衣那個下賤男人放棄了我,連到手的江山都不要了。還有我那個不爭氣的堂弟,也在逼著他的老師做男後,弄得天下皆知,全然不顧別國笑話,有這兩個例子還不夠嗎?你竟然還在那裡做夢呢,真真氣死我了。」

  春香還從未看過她如此嚴厲的樣子,不由得嚇壞了,吶吶的跟了進來,卻見芳和立在當地,嘴角邊噙著一絲詭異的笑容,喃喃自語道:「獨孤傲?獨孤漱玉?好,太好了,我竟然沒有想到這個。」

  「娘娘,你想到什麼?」春香好奇的問,卻見芳和一笑道:「沒什麼,胡亂想想罷了,你去看看那幫舞妓,明天可要讓她們好好的表演,別讓人小看了咱們。」說完款款去了,留下春香仍在琢磨著她的用意。

  第二天上午,東方聞便派人來請獨孤漱玉去欣賞歌舞,百味子本來料定他不會去,說不準還會搞破壞,誰知竟見他一口答應,這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忙問原因,獨孤漱玉哼了一聲道:「我就是想看看東方大哥會不會受不了蜘蛛精的誘惑,如果真擋不住這洶湧而來的桃花水,我也好早做防範,若我只顧著眼前利益,一時興起破壞了,哪裡還能知道東方大哥到底是塊真金還是只是一張金箔啊?」

  這個回答也算一絕,當下兩人來到前廳,只見眾人多已入座,獨孤漱玉眼見梁易坐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看也不敢看自己一眼,不由嘿嘿一笑,幾步來到他身邊坐下,甜甜的喚了一聲「梁大哥」。

  吶梁易好不容易尋了這麼個隱蔽所在,又在心裡念了幾千句佛,只可憐他佛緣太差,竟沒有一個神佛肯保佑他,。再聽到那句可以做糖水用的『梁大哥』,他只恨不得可以像土行孫那樣土遁離開這裡,心裡頭叫苦不迭,面上還不得不陪著笑容對著小祖宗,否則以後的日子就更沒法過了。

  「梁大哥,如果你這可以稱作是笑容的話,那世界上就不必再有哭的表情了。」獨孤漱玉開心的諷刺道,卻聽見東方聞飄過來的冰冷聲音:「漱玉,過來。」

  想也知道堂主現在憤怒的眼神,梁易不敢抬頭看東方聞吃人般的視線,戰戰兢兢的求到:「小祖宗,你快過去吧,我還年輕,看在我們好歹還有點交情的份上,你別害我英年早逝啊。」

  獨孤漱玉見東方聞為自己吃醋,不由更加開心起來,也顧不上繼續捉弄可憐的梁易,蹦跳著來到東方聞身邊,忽聽見幾縷悠揚的笛聲,歌舞便開始了。

  圖卡國雖是北方,這些女子卻多系芳和從擎風帶來的南方女子,歌聲舞技著實出色,芳和冷眼瞧著東方聞,只見他絲毫不為所動,並不像那些大臣一般急色,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卻也為該如何打動這個鐵一般的男人暗暗苦惱。

  忽一眼看見獨孤漱玉,正得意攀著東方聞的胳膊,讓他喂自己果子吃,示威之意不言而喻。更是氣惱,心中道:我就看你能橫行到幾時,哼,等到了那個時候,且看你還能不能像昨日那般口若懸河。

  一場歌舞下來,芳和與獨孤漱玉各自都探明了自己的目的,一憂一喜。待回到綠萍小築,芳和便忙叫過一個親近侍衛過來,對他道:「你去麒麟山一趟,找那裡的大當家的,就說有一筆大生意要和他做,約他盡快和我面談。」

  接下來的幾日倒也相安無事,獨孤漱玉還奇怪,對百味子道:「那個芳和看起來是真的被我嚇怕了,我本來以為她意志力會堅定一些,再使出一些厲害的招數,到時候我就可以和她痛痛快快的分出勝負來。唉,現在可好,她被我嚇的閉門不出,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表現的那麼出色。」

  他可不知道芳和這裡自有主意,哪裡肯輕易去招惹他,忽一日,侍衛回轉,對她道:麒麟山的大當家何難帶領幾個兄弟不日就到,並約她在初三的晚上到西邊的小樹林子裡面談。

  芳和聞言大喜,到了初三這日,便喬裝打扮,來到樹林子裡,果然只見一個戴著恐怖鐵面具的高大健壯男子已等在那裡。

  那男子見了她,微微一笑道:「何某有幸,竟蒙娘娘垂青,只不知娘娘貴為國母,有什麼事是要我這土匪頭子幫忙的?」

  芳和展顏一笑,道:「有些事,是我這種身份辦不了的,自然就要請你們幫忙了,土匪又如何?自古有話『官匪一家』不是嗎?我只問你一句話,這筆買賣你接還是不接吧?」

  何難精光閃閃的雙眼電一般的看著芳和,良久忽大笑起來道:「娘娘,你既找到了我,想必就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只要有錢賺,我何難有什麼不敢的?」

  芳和點了點頭道:「錢我自然有的是,隨你開價,可是別說我沒提醒你,我開這麼高的價錢,自然是因為你的對手不是尋常人,你可想清楚了嗎?」

  何難呵呵笑了幾聲:「這個我自然知道,尋常人娘娘也不用找我了,但不知到底是什麼人,值得娘娘出這麼高的價錢。」

  芳和霍然轉身道:「你聽好了,我要你綁架一個人。」

  何難「哦」了一聲道:「但不知是何人,讓娘娘如此大費周章?莫非是絕頂堂主東方聞不成?不過想也不可能。」

  芳和冷冷一笑道:「若是他,你就怕了嗎?」

  何難搖搖頭道:「自然是不怕的,東方堂主武功高我是知道,不過我自認我的武功也不會低到哪裡去。只是他背後撐腰的人,不就是皇上嗎?娘娘因何又要綁架他?」

  芳和又冷笑了一聲:「他哪裡用得著人撐腰啊。」又正色道:「我要你綁架的人雖不是東方聞,卻是他身邊一個極其親密的人,此人對他來說極為重要,一旦被他得知是你綁架了他,很有可能蕩平你的麒麟山,這樣,你還敢做嗎?」

  何難咧了咧嘴:「有什麼不敢做的,娘娘也說的太過了一些,怎麼知道他就厲害到能蕩平我的麒麟山,到底是誰,你給我說個痛快吧,這樣遮遮掩掩的,累的慌。」

  芳和眼中露出讚賞之色,點頭道:「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聽著,這個人的名字叫做獨孤漱玉,他蓄著一頭很奇怪的短髮,非常容易辨認,你綁了他後,帶到麒麟山去嚴刑逼供,讓他承認他和絕世宮主獨孤傲有關係,最好能逼得他承認他是獨孤傲的人,來絕頂堂做臥底。若他死也不肯承認,就殺了他,毀屍滅跡,聽明白了嗎?」

  何難眼中露出驚訝之色,半晌方嘿嘿笑道:「娘娘這筆買賣確實不好做的很啊,竟然還牽扯到絕世宮主獨孤傲。」

  芳和得意的笑道:「你怕什麼?我只是讓你把他屈打成招,又沒有說他確實和獨孤傲有關係,你放心好了,他除了姓氏和獨孤傲有關聯外,其他的哪能攀的上獨孤傲的關係啊。」

  何難思索了一會兒,忽然痛快道:「好,娘娘,這筆生意我接了,你就等著瞧好吧,到時我給你信兒。」

  何難這次除了兩個結拜兄弟,只帶了幾個親信來,本來潛入絕頂堂綁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誰知獨孤漱玉為了對付芳和,第二天一大早連晨練都沒有做就偷偷的跑到大街上要買一些工具。因為百味子是個好奇心強的人,獨孤漱玉並不願讓他看到自己做出的現代東西,因此只是孤身一人就出來了。

  何難一看之下,不由大喜過望,在心裡狂笑了幾聲,暗道: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真是天助我也。看看正是大清早,街上並沒有幾個人,因此偷偷跟隨獨孤漱玉轉過一條巷子,趁著無人看見之際,手起掌落,便將他劈昏過去。幾個手下迅速駕來一輛馬車,將獨孤漱玉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在車裡,揚長而去。

  再說東方聞,一早起來不見了獨孤漱玉,原以為他不過是出去轉轉,這小傢伙總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每天早早就起來,以前也經常發生這種事,沒什麼值得奇怪的。可是當他找遍了整個絕頂堂還沒見到心愛的小人兒後,心中便不由得有些發毛,趕緊叫來梁易,讓他帶著一些人到街上去找。

  梁易知道事情重大,哪裡還顧得上埋怨,又確實擔心獨孤漱玉的安危,本來還以為只是他年少貪玩,可是大街上找了一天,就差沒挖地三尺還是不見獨孤漱玉後,他的心裡也開始極度不安起來。再聽絕頂堂的人和街上的人並沒有誰見過獨孤漱玉,那不安就一點點的變成了恐懼。

  發瘋似的找了兩天,仍是不見獨孤漱玉的影子,東方聞起先還逼著自己要鎮定,可到了後來,實在控制不住心裡的害怕,整個人不由得就有些瘋狂,好在百味子在這裡攔著,否則這件事足以將他生生的逼瘋。

  梁易也紅了眼睛,幾天沒吃沒睡,只是不斷重複的尋找,既盼著能找到,卻又害怕找到的只是一具屍體,矛盾的心思將他煎熬的日夜難安,不到三天,人就瘦了一圈。

  且不說絕頂堂因為獨孤漱玉的失蹤鬧的地覆天翻。單說獨孤漱玉,與幾個土匪一起坐在馬車裡,昏昏沉沈的醒了過來。

  何難看到那雙大眼睛撲哧撲哧的眨了眨,然後徹底睜開,起先還是迷糊的目光讓人覺得十分可愛,後來一雙眼睛便閃閃發亮的有些嚇人。他心中暗道:須從一開始便讓這小鬼害怕,壓制下他,以後就有辦法逼供了。想到這裡,清清嗓子,還沒等說話,獨孤漱玉特有的清脆聲音已然響了起來。

  「哦,這位大哥,我可不可以問問,我現在是被綁架了嗎?」獨孤漱玉眨巴著一雙人見人愛的大眼睛。或許是錯覺,何難竟覺得那雙眼睛裡,分明閃爍著期待和興奮的光芒。

  「咳咳咳,不錯,你是被綁架了,現在是我手裡的人質。老實告訴你,老子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你若惹我不高興,小心老子立刻撕票。」把能想到的恐怖語言都用上了,何難心中很滿意自己的這套說詞。

  「啊!」的一聲大叫險些震破他的耳膜,就聽獨孤漱玉先是哈哈狂笑了一陣,接著興奮的道:「真的嗎?這位大哥,我是真的被綁架了嗎?啊,這真是太好了,我來古代這麼些日子,也經歷過不少事情了,可是唯獨我最最最想經歷的綁架滋味,卻始終無法嘗到,如今終於如願了。我的小說啊,以後再寫到這個情節的時候,一定不會蒼白了。」他激動的險些流淚。又抬眼用堅定的目光望向何難,用很誠摯的語氣道:「大哥,雖然你綁架了我這件事讓我十分的感激,但是我還要提醒你一句,你看你現在的這身行頭吧,嗯,確實有那麼點綁匪的樣子,說得話雖然不像書裡寫的那樣到位,也算是難得了。但是你千萬要記住,要把這副凶狠的樣子進行到底知道嗎?不要做著做著,就忽然因為我太可愛了而下不了手,什麼辣椒水,烙鐵,老虎鉗等等都統統用在我身上吧。我是絕對有那種為了文學藝術而獻身的精神的。」

  何難呆呆的看著獨孤漱玉時而興奮,時而激動,時而莊嚴的表情,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有人被綁架後會是這個樣子的嗎?獨孤漱玉看著他石化成雕像的樣子,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道歉道:「哦,對不起對不起啊,我一時太過興奮,竟忘記了你可能根本不懂辣椒水,老虎鉗這一類的近代刑具,不過沒關係,我會細細的講解給你聽的啊。首先我們來說說辣椒水……」

  一個時辰後,車裡傳出一聲淒慘的大叫,然後趕車的僕人便看到他們山寨裡的大當家的抱頭鼠竄的爬了出來,一邊大聲道:「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你……」他指著車伕,命令道:「去給我進裡面看著他,不許他跑了。否則我饒不了你。」

  車伕呆呆的望著即使戴著面具也能感覺到那份氣急敗壞的大當家的,他不敢違抗命令,可是想來想去,有一個問題還是要問清楚的。

  「大當家的,那這車,這車誰來趕啊?」車伕小心的問著,開玩笑,這可是在山區,一旦沒人趕車,很容易翻的。

  「我來趕。」何難一把奪過車伕的鞭子,聲音總算恢復了正常的冰冷:「你,進去給我看著人質。」

  「是是是。」車伕眉開眼笑的道,轉身進了車裡,心裡還嘀咕:大當家的八成是坐膩味了,想換點環境,嘗嘗趕車的新滋味,我樂得進來歇歇呢。誰知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這位大哥,你是剛才那位大哥派過來繼續學習的吧?」旁邊的人質很興奮的問。車伕瞅了他一眼,心道:「死到臨頭怎麼還這麼高興?旋即又有些同情起來,唉,多可愛的一個孩子,竟然被生生的嚇瘋了。可憐可憐。

  「這位大哥,既然又派了你來學習,那你可要認真聽講,別等剛才那位大哥問到你的時候,一問三不知,太丟我這老師的臉了。不過你放心好了,我會講的很仔細的,一定講到讓你銘心刻骨為止。嗯,剛才一個時辰裡,我已經講完了辣椒水的製作過程,下面我們來說說它的用途……」

  半個時辰後,何難毫不意外的聽到了車伕比自己更加淒慘的叫聲,接著看到他也連滾帶爬的竄了出來,一把拽住趕車的鞭子,哭著道:「大當家的,俺怎麼能讓你做這種粗重的活計呢?還是俺來做吧。」

  「不用,不用,難為你成年到頭的辛苦,今兒讓我來替你幹點,你就好好進去享享福吧。」何難假惺惺的說著。從來沒想到坐在車外竟是這麼的幸福啊,呼嘯的山風讓車裡的聲音一點兒都傳不出來,除了那聲慘叫。

  「不,大當家的,讓你在外面趕車,俺就在裡頭坐著,心也不安那。」車伕又擠出幾滴淚水,企圖能打動何難。

  「咳咳咳」咳了兩聲,何難忽然將頭湊近車伕,壓低了聲音道:「你老實告訴我,辣椒水這個講沒講完?」

  車伕長長歎了一聲,擦擦眼淚道:「要是講完了,俺還用得著叫的那麼慘嗎?連用途還沒講完呢。」

  「什麼?」何難驚叫一聲道:「用途還沒講完?辣椒水不就那麼幾個用途嗎?他能編出什麼花來?講了這半個時辰?」

  車伕忽然又哭了,委屈的道:「他要只講用途也就完了,每講一樣必定要舉出許多例子來,偏偏他所說的那些例子,俺一個都聽不懂。什麼意什麼利的方法,美國的方法,印第什麼人的方法,還有很多很多奇怪的名字,大當家的,俺是真的聽不懂啊。」

  何難臉色發白,他怎麼會不知道獨孤漱玉扯起來沒完的本領,就在剛才,他才親身領教過。那小鬼也是舉出了什麼日本的製作方法,法國的製作方法等等之類,別說這個車伕了,就連自認博學多才的自己都聽不懂,也難怪這車伕會氣的哭了。

  「哼哼,欺負人也沒有這樣欺負的。」何難狠狠的道,卻說什麼也下不了決心重新回到車裡,倒是在後面騎馬跟著的幾個手下,看見這邊大當家的怎麼出來和車伕聊起天來,不由覺得奇怪,忙催馬上來問原因。

  何難和車伕就把緣由說了,那幾個手下都笑道:「大哥想必是糊塗了,囉嗦有什麼可怕,左右把他的嘴堵上也就完了,還怕他能說出話來不成?」

  何難一怔,接著大喜道:「也是,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真是被那小鬼囉嗦的糊塗了。」這邊撕下自己一塊衣襟,轉身進了車裡,不由分說將獨孤漱玉的嘴巴堵上。

  舒舒服服的坐在那裡,他嘿嘿冷笑道:「哼,我讓你再說話,有本事你再說啊,說啊,你要說的出來我就把姓倒過來寫。哈哈哈……」

  「真的嗎?」一個陌生的聲音讓他的笑聲嘎然而止。「誰……是誰?是誰在說話?」他左右望了望,並沒有一個人影,看向獨孤漱玉,嘴巴裡的布團也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

  莫非是自己的耳朵被囉嗦出毛病來了。剛這樣想,就聽那個陌生的聲音繼續道:「笨蛋,這裡只有你和我,當然是我在說話了。」

  何難只覺眼前一陣發黑,連聲音也顫抖了,哆嗦著的手指顫巍巍的指向獨孤漱玉,結結巴巴的問:「你……你是人是鬼?我不是已經把你的嘴巴堵上了嗎?你……你怎麼還會說出話來?」

  只聽那個陌生的聲音格格的笑了一陣,才道:「土匪大哥,你也是走南闖北的人吧,難道竟然不知道腹語這回事嗎?奇怪,我看那些武俠小說上,都有很多關於腹語的描寫啊。」

  腹……腹語?何難聽到了自己心臟停擺的聲音,這種傳說中的東西竟然被他遇上了,本來他該感到很榮幸才是,但現在由這個超級囉嗦的傢伙使出來。拍了拍額頭,老天爺到底是在幫他還是害他啊。

  「土匪大哥,你確定要聽著我的腹語說話嗎?可別說我沒提醒你,我的腹語使用時間過長後,就會導致聲音尖銳難聽,你確定要聽這麼一個聲音和你說話嗎?我是沒所謂了。」說到最後一句,忽然變得如厲鬼般尖銳陰森的聲音,讓何難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

  「呵呵,還真是說變就變啊,土匪大哥,你來評價一下這個聲音吧。呵呵呵!」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一起,何難覺得整顆心似乎都被揪在了一起,連忙一把拽出獨孤漱玉嘴裡的毛巾,就見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道:「土匪大哥的神經看起來也不是很堅強嘛,我以為你還能再堅持多一點時間的。」

  何難徹底的認識到:比一個囉嗦的獨孤漱玉更為恐怖的事絕對就是用腹語囉嗦的獨孤漱玉了,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他大吼道:「聽你這種聲音,還不如去死。」

  獨孤漱玉點點頭,笑道:「土匪大哥有這種認知就好了。下面,我們接著談辣椒水的用途以及用法,還有它的效果和善後。」獨孤漱玉興致勃勃的道:「上一回我們講到了意大利的辣椒水的用途,現在我們來講一講英國的……」

  「老天,讓我死了吧。」何難再次慘叫一聲,狼狽的逃出車外,車伕一見,連忙死命握住手中的鞭子,堅定的道:「大當家的,小的說什麼也不能再讓你替小的趕車了。」

  何難無奈,再說身為一個大當家的,老和一個車伕搶著趕車,也不是那麼回事啊。忽然想起後面的兄弟。立刻喜出望外。此時也顧不得什麼兄弟情義了,招手叫了三弟路景過來,故作威嚴道:「我在車裡呆的太悶了,你去替我看著人質。」

  路景掀簾子向車裡望了一望,詫異道:「大哥,你怎麼沒有堵住他的嘴呢?」

  何難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蹦了幾下,恨恨道:「別提了,如果說他的囉嗦能把活人煩死的話,那麼他的腹語簡直能把死人給嚇的活過來。反正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路景一笑道:「有沒有這麼厲害?聽你們說的,我就不信,囉嗦還能囉嗦死人不成?我進去看看。」

  待到路景的身影消失在車裡,何難才感慨的道:「好兄弟,為兄謝謝你了,希望老天保佑你。」

  車伕悄悄湊過頭來道:「大當家的,還有這麼長的路,怪悶的,要不要賭一賭?」

  何難歪頭看了看他,嗤笑了一聲道:「你小子長進了嘛,竟然敢和賭的祖宗我玩這個,說吧,賭什麼?」

  車伕悄悄笑道:「就賭三當家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大當家的以為如何?」

  何難先是一怔,繼而生氣道:「你出的這是什麼餿主意?我的三弟正在裡面替我受苦受難,你竟然在這裡幸災樂禍。」

  車伕見他如此大義凜然,想想自己的做法也實在太過分了,不由慚愧的低下頭去,忽見何難又湊了上來,悄聲問道:「賭注是什麼?」

  車伕一個趔趄,險些栽下車去,抬頭目瞪口呆的望著何難,卻聽他道:「別婆婆媽媽,快點說你賭三弟多長時間能出來?」

  車伕抹去頭上的冷汗,心道:大當家所講的義氣還真是與眾不同啊。一邊說道:「我賭三當家的怎麼也能堅持半個時辰。」

  何難搖搖頭道:「非也,你也太小看他了,難道就和你一個水平嗎?我賭他能堅持大半個時辰。」話音剛落,便聽到身後一個喘著粗氣的聲音道:「服了服了,誰要是能在這個小鬼眼前呆上一個時辰,肯定不是人。」剛說完就看見他大哥殺人的視線飄了過來,大吼道:「死小子,你大哥就呆了一個時辰,難道我不是人嗎?」

  路景被打的敖嗚亂叫,不住喊著大哥饒命,卻聽何難氣狠狠的道:「沒用的東西,連半個時辰都沒呆上,還不如人家老劉呢。害得賭遍天下無敵手的我都被你連累的輸了錢,我打死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又有一個不怕死的催馬上來,聽了事情經過,不由又好氣又好笑道:「一個小鬼就讓你們出盡了洋相,傳出去,麒麟山的威名都被你們丟光了,讓我來會會他。」說完一閃身進了車子。



第六章
  這裡三個人又悄悄的湊起來道:「賭一賭五當家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吧。」當下路景認定他五弟堅持不到半個時辰,老劉則仍是堅持半個時辰。何難想了想,老五素昔沉靜,或許能多堅持一會兒,便賭了一個時辰。當下計議已定,只在那裡等著結果。

  誰知直過了兩個時辰,仍然不見動靜,三人都詫異了,都道:「誰能想到五弟竟這好本領,能堅持到現在。這下子可該對他另眼相看了。」眼看著前面已到了一個鎮子,何難便大聲喊道:「老五,出來吧,前面就到了客棧,不用看著了,我們也下去好好歇息歇息。」

  喊了半晌,並無人回答,也不見老五出來,何難心中一緊,莫非老五著了這小鬼的道兒?忙和路景掀開簾子一看,只見老五楊江倒在車裡,已是昏了過去。

  「五弟,五弟,你怎麼了?」何難忙扶起他來,卻見獨孤漱玉撇了撇嘴,悶悶的道:「他還能怎麼樣?難道你沒看出來啊?他昏過去了唄。真是的,人家正講到興頭上,他就昏了過去,然後人家好不容易踢醒他,才講了沒幾句,又昏了過去。然後我又把他踢醒。誰知說了沒幾句,他又昏了過去。然後就是這一次了,不管我怎麼踢,他都不肯醒過來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何難舉起拳頭,大吼道:「我打死你。」

  獨孤漱玉眼睛中的光彩瞬間高漲了一倍,湊上臉道:「對對對,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綁匪對人質就應該這樣嘛,來,快啊,我的臉很嫩的,一拳下去肯定會腫起來,這樣才像是飽受折磨的人質嘛。快吧快吧,我已經忍不住要嘗試一下這樣的感覺了。」

  「你……」何難氣的幾乎就要吐血,卻聽獨孤漱玉又興奮的道:「對哦,我還忘記跟你們講用辣椒水之前的前戲了,這種打法算是一個,其他的還有很多,等你打完我了,我再慢慢的跟你們講啊。」

  「啊……大哥。」路景悲叫一聲,帶著哭腔說道:「大哥,這筆生意我們不要做了,否則我們的麒麟山都會被他囉嗦平的,大哥,你要好好的考慮考慮啊。」

  何難猶不甘心,恨恨道:「沒關係,大不了我們殺了這小鬼。」

  路景道:「大哥,你氣糊塗了嗎?殺了他,正好給了皇室聯繫絕頂堂攻打我們的理由啊,你忘記了,我們原來的計劃就是要東方聞的贖金,然後反咬芳和娘娘一口,讓絕頂堂和皇室反目,坐收漁翁之利不是嗎?」

  何難的手擎在半空中,終於緩緩放了下來,用戴著猙獰的鐵面具的臉靠近獨孤漱玉,大吼道:「你給我老實點。否則老子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你小命。」

  獨孤漱玉的眼睛亮亮的瞅著那張鐵面具,不自禁的讚歎道:「哇,好帥的面具哦,這鐵的顏色也好,看起來就有夠嚇人,土匪大哥,你是在哪裡挖到這塊鐵的,是千年寒鐵嗎?你挖到之後又是怎麼煉製的?然後如何做成了這副超級酷帥的鐵面具啊?還有還有,你戴面具的感覺是什麼?嘴巴說話不會費勁嗎……?」

  何難的青筋一條條迸起,暴跳如雷道:「你給我閉嘴。」

  獨孤漱玉連忙閉上嘴巴,何難和他對手了這麼久,頭一次有了佔上風的感覺,還沒容他得意,便聽到先前腹語難聽的聲音已經飄了過來:「土匪大哥,原來你還是喜歡聽我用腹語講話啊,哈哈哈。」

  何難一下子癱在了地上,有氣無力的道:「好祖宗,我服輸了,求你千萬不要用這種聲音笑啊,簡直比百年前的魔音穿腦還厲害百倍不止。我徹底的服輸了。明天一大早就送你回去。求求你饒了我們吧。」

  獨孤漱玉一個高蹦起來,大叫大嚷道:「什麼?讓我回去?不回去不回去,人家好不容易被綁架了一回,一定要好好的體驗一番再走。我死也不回去。土匪大哥,你如果實在不喜歡用辣椒水,我教你用老虎?吧,或者烙鐵也行啊。雖然你們古代也有烙鐵,但我們現代還有很多新花樣的,例如美國的用法了,德國的用法了……」

  「啊……」三人死死摀住耳朵,手腳並用的爭相逃了出來,所幸已到了客棧,當下就把獨孤漱玉關進一間房去,只命小二給他送些吃的。他幾人則選了一間隔音最好的房間住下。

  不一會兒,便看那小二倉惶逃出,連碟子都不要了,寧願拿自己的工錢補上。幾個人頻頻感歎道:這小鬼的一張嘴,簡直是遇神殺神,遇鬼斬鬼啊。只恨自己事先沒調查清楚,否則,寧可倒陪幾百兩銀子,也不幹這宗買賣。

  因為第二天遇上了打劫歸來的同夥,惹了一點麻煩,何難便和眾人只好住下,待幫著解決了那幾個麻煩,已是三天過去,其間自然有不知道的到獨孤漱玉房裡去看稀奇,照樣不過一個時辰,就狼狽的逃了出來。

  好容易挨到了送獨孤漱玉回轉的這一天,這次幾個人有了經驗,誰也不肯進馬車看著了,都在外面說話,好在山風著實強烈,雖然吹在身上甚為寒冷,但眾人只盼著它再吹的猛烈些,省得耳朵遭殃。

  到了下午時分,馬車來到了絕頂堂西邊的樹林子。何難和眾人一直等到了夜深人靜,方悄悄將車趕到門前,何難便掀簾子道:「獨孤公子,你到家了,回去吧。原諒我們這次對你做出這樣的事來。看在我們知錯能改的份上,你就回去吧。」

  「不要,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獨孤漱玉死死把著車廂裡的椅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著:「土匪大哥,你們把我綁回去吧。求求你們了,土匪大哥,你們就讓我嘗嘗當人質的滋味吧。」

  路景幾個人上來拉他,獨孤漱玉便要喊叫,嚇的幾個人也不敢動手,這若是驚醒了堂中眾人,就憑他們幾個,還不給砍成肉泥。

  何難眼見獨孤漱玉是鐵了心不下車,又看看自己的屬下兄弟,一個個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都眼盼盼的看著自己。狠了狠心,一跺腳道:「走,車不要了。」

  「啊……」路景驚叫一聲,慌張道:「大哥,這可是咱們山寨裡唯一的一輛馬車啊。」

  何難戀戀不捨的望了那輛馬車一眼,心痛的道:「兄弟,我也捨不得啊。可是捨不得孩子甩不掉狼,我們要顧全大局啊。走吧……走吧。」說完又悄悄道:「大不了將來再到絕頂堂裡把這馬車偷回來就是了。」

  這裡獨孤漱玉等了好一會兒,聽不到動靜,掀開簾子一看,那幾個土匪大哥已經走的連影子都沒有了。一想到自己體驗綁架生活的心願就這麼功虧一簣,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放聲大哭起來。

  東方聞和梁易已經多少天寢食難安了,此時雖然夜深,兩人還在商議獨孤漱玉可能的去向,忽聞靜夜裡傳來熟悉的哭聲。就如一個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忽然見到一潭甘泉,那份狂喜真是言語所不能描述的。

  東方聞連衣服都不及披,便和梁易飛一般的趕了過來,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早已將獨孤漱玉摟在懷裡不停的安慰著。不是百味子是誰。

  東方聞上前一把將獨孤漱玉扯回自己懷裡,先上下看了個遍,發覺他並沒有哪裡受傷,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急急問道:「漱玉,你這幾天哪裡去了,你知道我差點急瘋了嗎?」

  獨孤漱玉還在那裡嗚嗚的哭著,梁易鬆了一口長氣道:「堂主,我們進去再說吧,漱玉哭成這樣,看來嚇的不輕,好好給他檢查檢查才是,別受了什麼內傷。」

  東方聞一聽這話有理,忙抱著獨孤漱玉,三人來到他的內室,彼時堂中眾人都得知獨孤漱玉平安而返,一齊聚在這裡。見獨孤漱玉哭成這樣,都著忙起來,請大夫的,拿壓驚湯的,登時忙亂起來。

  通身檢查了一遍,並沒有什麼問題,東方聞也自疑惑,又是心疼,撫著獨孤漱玉的頭髮道:「漱玉,你也是會醫的,哪裡受了傷,趕緊說出來啊,也好及時醫治是不是?」

  獨孤漱玉方停止了哭聲,撇了撇嘴道:「我要是受傷還用的到你們嗎?我哭不是為這個了。」說完想起那些土匪扔下他不顧而去,也太不講義氣,自己的被綁夢就這樣泡了湯,不由更加傷心,嘴一扁,又要哭起來。

  「小祖宗,那你到底是為什麼哭啊?」梁易被他哭的心都碎了,心道無論他失去了什麼或是怎麼樣,自己一定要想法子幫他弄回來方罷。

  獨孤漱玉抹了抹眼淚,委屈的說道:「我哭的是……我哭的是那些土匪大哥……他們太不講義氣了,不管我怎麼哀求,他們還是把我給送了回來,人家從來沒嘗過被綁架的滋味,好不容易嘗了一回,還沒進行到實質部分,就結束了。我還那麼好心的教給他們各種酷刑的使用方法呢,他們……他們一點都不體諒人家的一片苦心。」

  咕咚一聲,可憐的梁易終於昏了過去,本來這幾日勞心勞力,精神已經接近崩潰邊緣,此時哪裡還受得了獨孤漱玉這個怪胎不同常人的想法。

  獨孤漱玉還要哭,忽然見東方聞沉下臉來,大喝一聲道:「閉嘴,不許哭。」

  環視了眾人一圈,冷冷道:「你們都退下吧。」待屋裡只剩他們四人,他不由分說挨倒獨孤漱玉,啪啪啪就在他的屁股上重重拍了幾記。

  獨孤漱玉還從未挨過打,何況東方聞下手也確實稍微重了點,立時舞手蹬腿的哭了起來,一邊大聲道:「東方大哥,我一回來你就打我,你從來沒有打過我,你一定是看上了那些壞女人,你不要我了。我走,我要回去,我要回自己的時代去。嗚嗚嗚,你們都不要我了。」

  東方聞讓他一哭,心登時就軟了下來,後悔自己情急之下,確實打的有些兒重了。再一聽到他說要回現代去,心中一緊,忙緊緊的抱住了他,死也不放手,一邊歎了口氣道:「小東西,你要我拿你怎麼辦呢?怎麼你就一點都不體諒我的苦心。」

  獨孤漱玉擦乾眼淚,氣呼呼的道:「你有什麼苦心?還不是為了那些女人,春來遍是桃花水,果然不錯。我這就回去,你自己在桃花水裡泡著吧,淹死了我也不管。」說完就作勢要拿手機和阿里通信。

  東方聞連忙將他摟的更緊,一邊歎息道:「漱玉,你就想著讓土匪綁架好玩,你難道不想想我們這幾天是怎麼過的嗎?你可知道我日夜擔心,寢食不安,有時候想到不好的地方,心中那份恐懼,就好像能生生把我逼瘋似的。我不讓自己想,不讓自己想找到你後,會不會只是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可是心裡卻又偏偏控制不住這樣的想法。漱玉啊,你知道我無時無刻不在這種恐懼中煎熬的痛苦嗎?竟然還吵著要那些土匪再把你綁回去。若真是出了什麼好歹,你讓東方大哥要怎麼辦呢?」

  獨孤漱玉安靜下來,東方聞是個冷漠的人,從來不會說什麼情深義重的話,但如今這番話,可謂字字真情,句句肺腑。卻聽東方聞又道:「你梁大哥,因為你失蹤了,急得滿世界的亂找,他向來是個有計謀的人,這回卻如無頭蒼蠅般的亂撞,就差沒把方圓五百里之內給挖地三尺。你難道沒看出短短幾天,他的人已經瘦成了什麼樣子嗎?你以為他真的是被你的話氣昏的嗎?他不過是因為耗神太過,又見到你平安歸來,這驟然間的大憂大喜,把他激得昏了過去。你卻還因為那些土匪沒有綁架你回去折磨你而悲哀痛哭。你有沒有替我們好好的想一想,說,你該不該打?」

  獨孤漱玉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慚愧。剛想說話,才發覺東方聞將自己抱的太緊,連呼吸都困難了。忙艱難的道:「東方……大哥……我……我知道……錯了……,你也……也不用……勒死我吧……我……我喘不上氣……氣來了……」

  東方聞嚇了一跳,連忙鬆手,獨孤漱玉大大喘了兩口氣,才一頭扎進那寬厚胸膛,哽咽著道:「東方大哥,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任性了。」

  梁易剛剛醒過來,就聽到獨孤漱玉的話,他望了望天,月朗星稀,奇怪啊,並沒有下紅雨。但漱玉竟會主動承認錯誤,這實在是天下第一大奇聞啊。

  剛要上前替他檢查一下傷勢,就見獨孤漱玉正色對他道:「梁大哥,對不起,害你為我擔心了,我知道錯了。謝謝你,梁大哥。」

  梁易怔怔的看著,漱玉在向他認錯,漱玉竟然會向他認錯?就那麼想著想著,不覺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又昏了過去。

  獨孤漱玉瞪大了眼睛,回頭望著東方聞,奇怪道:「梁大哥怎麼了?怎麼又昏過去了?」

  東方聞滿臉黑線,心裡道:「沒用的東西。」嘴上咳了兩聲道:「咳咳,你梁大哥是太高興了,太高興了而已。」

  當下四個人就在內室裡安歇。百味子一直沒機會插嘴,這會兒終於能把憋了一肚子的疑問問出來了,陪著笑道:「漱玉啊,你快告訴我,那些土匪既然綁架了你,怎麼還肯放你回來?」

  東方聞和梁易也正好奇這一點,卻聽獨孤漱玉委委屈屈的說道:「我哪知道啊,我那麼熱心的期盼著他們把我綁回去,讓我好好的體驗一下做人質的感覺。我為了能讓他們當一個稱職的綁匪,把那麼先進的酷刑都跟他們說了。浪費了我好多口水,我怕他們聽不懂,說的那麼詳細。光一個辣椒水,就講了四個時辰還沒講完。我這麼認真的給他們上課,誰知到了後來,他們就商量著要把我給送回來。我當然誓死不從了。所以他們回到這裡後,我堅決不肯下車。可誰知……誰知道他們為了送回我,竟然連車都不要了……嗚嗚嗚,我……我明明是這麼的可愛啊。」

  東方聞和梁易頭上的冷汗同時冒了出來,現在已經可以肯定了,土匪們送漱玉回來的原因就是:可憐的他們再也受不了漱玉這恐怖的囉嗦。漱玉的功力竟然把人家嚇到連車都不要了的地步,想一想真的是恐怖的很啊。

  梁易忽然開始同情起那些土匪來,不知道這一段會不會成為他們終生的噩夢,唉,還真的是很可憐啊。忽然聽獨孤漱玉道:「對了,東方大哥,我聽他們說話,好像提到了芳和娘娘和這次的事有關係。」

  東方聞和梁易蹭的一下子就坐了起來,失聲道:「你說什麼?」

  獨孤漱玉被他們嚇了一跳,吶吶的道:「你們怎麼了?」

  東方聞抱著他,沉聲問道:「好漱玉,你把那群土匪的話說給我聽聽。」

  獨孤漱玉便依言說了一遍,半晌,方聽到東方聞森冷的聲音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沒想到芳和這個女人還真是死性不改。現在我雖然還不能和她翻臉,但是以後……哼哼……」他雖然沒說以後怎樣,但梁易卻已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心知芳和的下場必定會淒慘的很了。

  梁易便道:「原來是麒麟山的何難等人,難怪敢在咱們的地盤上虜人,這下倒有些難辦了。」

  東方聞道:「怎麼難辦?」

  梁易道:「麒麟山的土匪雖然是寇,但他們殺富劫貧,從不傷害無辜,據說那七個兄弟都是豪爽之輩,以至於劫來的財物悉數分給了窮人,他們的山寨倒窮的叮噹響,連房子都沒錢修。結果前年那場暴風雨,倒刮倒了他們所有的房子,最後害得七個兄弟到處出來借錢,又有誰敢借他們?我聽說到底是等了兩個月,做成了一票買賣,方把房屋簡單蓋起來了。這樣的人,總是下手有些為難就是了。」

  東方聞冷哼一聲道:「那又怎樣,你難道是吃齋念佛的不成?憑他是誰,敢動我的漱玉,下場就只有死。我要用麒麟山所有人的鮮血警告世人,讓他們再也不要打我的漱玉的主意。」

  梁易心中一凜,忙答應道:「是,堂主。」忽然聽獨孤漱玉不依的叫了起來,說道:「東方大哥,你這麼維護我,我很感動,可是我不喜歡你這樣黑白是非不分,那些土匪大哥為了百姓們,連自己的房子都沒錢修。我還聽他們說,這輛馬車是他們山寨裡唯一的一輛馬車,這樣的人,我們絕頂堂應該幫助他們才對啊。可你為什麼竟說出這麼冷酷的話來呢?我不信你是個天生的壞人。如果你執意要這樣做,我再也不理你了。你想想,他們完全可以殺了我,就算是他們說的理由,怕給了皇宮和你一起攻打他們的借口,但事實真相又有誰知道,到時候他們只要抵死不承認,你又有什麼辦法?他們不殺我,我看多半是因為他們覺得我無辜,才不殺我的……」

  梁易一聽這話,隱隱有囉嗦下去的趨勢,忙打斷道:「是啊,堂主,漱玉說的有理,雖然麒麟山向來不把我們絕頂堂放在眼裡,那也只是因為他們覺得我們是朝廷的人而已。堂主大人大量,何必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呢。」

  東方聞沉默半晌,方答應道:「這也罷了,只是不替漱玉出這口悶氣,我心裡著實不痛快,若有機會,怎也要他們付出些代價。」

  梁易大大的鬆了口氣,一是為了麒麟山土匪終於得救,二是為獨孤漱玉已經有了睡意,暗道今天晚上的耳朵不用受罪。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簡直是大錯特錯了。還沒等睡沈,他和百味子便被獨孤漱玉的夢話驚醒。仔細聽去,不由大驚,這獨孤漱玉的夢話簡直比他的囉嗦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眼看天就要亮了,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逃了出來,一邊還感歎東方聞實在是被訓練的厲害,那麼大聲的夢話竟還不能將他吵醒。

  再說何難等人,記掛著那輛陷落在絕頂堂裡的馬車,那可以說是他們山寨裡唯一一點值錢的東西了。甚至有的兄弟的口號就是:人在馬車在。人亡馬車不能亡。若在自己的手裡丟了,還要拿什麼臉面回去見眾位弟兄啊。

  當下商議定了,就在離京城不遠的一個郊區找了間破敗的山神廟住下,因為身上唯一的一點錢已在前幾天住客棧的時候花掉了。夜裡就跑到附近的農田偷幾個地瓜烤來吃。有時候運氣好,還能打著兩隻兔子解解饞。這對他們來說可是難得的美味。因為麒麟山的動物們,已經被他們吃了一半,另一半都紛紛逃命去了。

  好容易挨了十幾天,估計絕頂堂的風波應該已經過去了,何難就和幾個親信及兄弟說道:「過了這些日子,想必已經沒人看著那輛馬車了,絕頂堂是什麼地方,哪能看得上咱們的車啊?所以我們若想把車偷出來,也並非難事。明天是三十,晚上沒有月亮,我們就在明晚行動,然後快馬加鞭趕回山寨。我可不想在有那小鬼的地方多呆哪怕一刻鐘。」

  眾人紛紛答應,至第二晚,各自掏出一套補丁又補丁的夜行衣,便開始向絕頂堂進發。

  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幾個人飛馳在黑暗中的街道上,路景不由感歎道:「大哥,這天真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可見老天爺的確是照顧我們的,正應了那句話,『月黑偷車夜,風高逃亡天』啊。」

  何難哼了一聲道:「大敵當前,你這樣樂觀我很欣慰,只是別亂引經據典的。什麼偷車夜,那車本來就是我們的,怎麼能叫偷呢。」

  不覺到了絕頂堂,幾人立刻不再出聲,「嗖嗖嗖」的一齊跳進絕頂堂堆放雜物的一個院子裡,果然就看見他們那輛寶貝馬車被放置在東北的角落。

  路景一陣激動,就低聲歡呼起來,被何難一把摀住了嘴巴,罵道:「你想把人都招來啊?找死也不看時候。」一邊又不滿道:「奶奶的,把我們山寨的寶貝放在這麼個旮旯裡,明顯是不重視我們麒麟山的眾土匪嘛。」

  路景嘻嘻一笑,寬慰道:「正是這樣我們才好偷出去啊,大哥,只是損失了幾匹馬兒,怎麼想個法子把它們也找出來,偷出去就好了。」

  何難道:「再說吧。這兒畢竟是絕頂堂的地盤,不宜久留,我們先把車偷出去再說。」話音一落,他臉上便出現了奇怪的表情。

  其餘人的臉上也出現了這種表情,半晌路景才呆呆的問:「大哥,我們……我們要背著這麼大的一輛車爬牆嗎?」

  何難望了望約有十幾米高的大牆,立刻否認掉了這種提議,可是如果從門走的話,哪裡都有人看守,而且絕頂堂看門的人中,都有一兩個高手在內。勢必要驚動東方聞等人,就憑他們幾個,無異於自尋死路。

  何難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忽聞車裡一個清朗的聲音道:「麒麟山何大當家,在下梁易,已在此恭候大駕多時了。」隨著話音,從車裡步出一個年輕人,雖在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卻隱隱能感覺到那份沉穩的氣度。

  何難心下一沉,暗道這回必然不能善了了,握緊手中的長刀,悄悄對路景道:「等一下我一動手,你們就趕緊逃出去。」

  路景沉聲道:「怕什麼,大不了一起死。大哥,我們能和你死在一起,也是一件快事。為何要讓我們回去做縮頭烏龜。再說,向來聞聽絕頂堂副堂主梁易智慧武功,均屬高手之列,能有這樣的對手,夫復何求啊。」

  梁易含笑道:「三當家過獎了,梁易不敢當。請各位不要誤會,梁易此來,只是想和各位做一筆買賣而已。」

  「做買賣?」何難懷疑的盯著他,心中卻在盤算著如果真能和絕頂堂做成買賣的話,應該會有不少的利潤可賺。

  梁易點點頭:「不錯,只要你們能答應我一件事,我願意付出五千兩銀子,另外還有五十匹好馬贈送。」

  路景的口水當場就流了下來,用顫抖的聲音道:「五……五千兩銀子?那……那個……梁副堂主,什麼事情要我們辦,咱們可以商量商量。」

  何難雖然知道必定不是容易的事,但一聽說五千兩銀子,不由也有幾分心動。正要聽梁易怎麼說,車廂裡忽然又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直嚷著道:「是我是我了。土匪大哥,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們啊。」話音未落,獨孤漱玉便從車裡跳了出來,臉上愉快的神采即使在黑夜裡,似乎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早在聽到這個噩夢般的聲音時,何難幾個人便忍不住的打了幾個寒戰,無法想像。老天爺怎麼會讓見到這個小鬼的恐怖事情再度在他們身上發生。難道是他們平日裡壞事做盡的報應嗎?可是他們雖然是土匪,但明明是為了老百姓做事的啊。為什麼……為什麼……難道好人真的不長命嗎?不過這種死法,對他們這些土匪來說,豈不太殘忍了嗎?

  獨孤漱玉哪知道面前幾個土匪大哥正在向老天抱怨,露出自認超級無敵可愛的笑容,卻不知看在何難等人眼裡,卻只覺得無比可怕。因為這意味著他的囉嗦馬上就要開始。

  果然,獨孤漱玉笑道:「各位土匪大哥,因為我東方大哥說我現在在絕頂堂裡好像有些不安全,所以決定讓我跟你們回去住幾日。當然了,我們是會付報酬的,就是剛才梁大哥說的那些了。如果你們覺得不滿意的話,我們還可以慢慢商量。我可以仔細的告訴你們收留我的諸多好處,例如你們從此後……」

  梁易一看何難等的臉色開始發青,忙插嘴道:「對對對,可以再商量,要不一萬兩銀子如何?」

  「啊,土匪大哥,你看,轉眼間就增加了五千兩,不過你們可也不要太貪心了嘛。俗話說的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弟兄們,不要車了……我們……扯呼。」何難臉色逐漸發白,終於放棄了寶貝馬車,發出了撤退的信號。



第七章
  幸虧梁易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飛身而上的何難,一邊陪笑道:「大當家的,何必這麼急呢,若覺得條件不夠,我們可以再加的。」

  其他幾人一見大哥落地,也紛紛墜了下來,只聽何難捶胸頓足的道:「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否則這小鬼絲毫武功都沒有,我們怎麼可能聽不出他的呼吸聲呢?唉……什麼都不怨了,老天爺,你對我何難……實在是太殘忍了啊。」

  梁易同情的看著幾個平時殺人不眨眼的土匪此時這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心中暗讚獨孤漱玉的功夫真不是蓋的。卻聽獨孤漱玉笑嘻嘻的說道:「土匪大哥不要自責了,這不關你們的事。而是因為我可以短時間內用皮膚的毛孔呼吸了,所以你們自然聽不到我的呼吸聲。」

  他此話一出,幾個土匪立刻「砰砰砰」的倒下了三個,何難雖然還力求鎮定,但看向獨孤漱玉的眼神也是變了,嘴裡喃喃的道:「老天啊老天啊,這惡魔一樣的小鬼,你為什麼要讓我遇上啊。他,他,他真的是人嗎?」

  獨孤漱玉本來以為土匪大哥們會為他如此高明的本領而讚歎,誰想到卻收到這樣的效果,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咕噥道:「你們……怎麼會是這個反應呢?人家當初看楚留香在水中就是依靠這項本領求生的,覺得好威風,又難得,花了三年的功夫才練成的。沒想到你們……唉,算了,不跟你們說了,可能你們是不懂得這其中的原理吧,等我們回去的時候,我再好好給你們講講,到時你們就會知道我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天才了。」

  梁易小聲的道:「你哪是什麼偉大的天才?是可怕的天才才是真的。」這邊緊抓著何難的衣襟道:「並不是住很長時間,等這裡的事一結束,只怕你們想留還留不住呢。這樣吧,一口價,兩萬兩銀子,一百匹好馬如何?可不能再加了,不過托你們照看幾天而已。」

  何難一把拽下他的手,氣急敗壞道:「梁副堂主,我和你實說了吧,別說兩萬兩銀子,一百匹好馬,就是兩百萬兩銀子,一千匹好馬,這筆買賣我們也不做。我們又不是守財奴,總歸是性命要緊吧。」說完再度打個暗號,和眾人飛身上了城牆。

  梁易這回倒沒阻止,待到何難等人走的沒了影子,他才抑制不住的大笑出聲來,一邊向獨孤漱玉豎起大麼指,喘著氣道:「漱玉……你……你……你簡直比玉皇大帝還厲害。何難這種人,就算讓他看到玉皇大帝要降罪於他,也未必會怕成這樣吧。漱玉,我……我從此是徹底服了你了。」

  獨孤漱玉雙眼危險的瞇起:「梁大哥,很好笑嗎?」

  梁易心中一凜,臉上的笑容轉眼間消失的乾乾淨淨,尷尬的陪笑道:「沒,沒有,我……我剛才只是面部表情抽筋了,絕對不是在笑。漱玉,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獨孤漱玉心道:除非我是白癡才相信你。可是現在心情實在是因為眾位土匪大哥的拋棄而低落到了谷底,也沒有興致借題發揮,再狠狠欺負梁易一通。遂哼了一身,轉過身去。

  梁易這才抹去頭上的冷汗,向候在暗中的僕人道:「傳我的話,把這輛馬車送到麒麟山。另外,封上一萬兩銀子,帶一百匹好馬。告訴何大當家的,這些是感謝他沒有對漱玉下毒手的謝禮。剛才的事不過和他開個玩笑,並非真的要把漱玉送往那裡。讓他放心收下好了。」

  僕人答應一聲轉身離去。這邊梁易哄著心情低落的獨孤漱玉回到內室。東方聞早已等得心急,一把摟住獨孤漱玉,道:「事情如何?可真的小施懲戒了嗎?」

  梁易笑道:「那是自然。可惜堂主沒看到那些人的表情。才叫一個精彩。我敢保證,即使堂主和絕世宮主獨孤傲聯手對付他們,都不能讓他們這樣害怕就是了。」

  獨孤漱玉忽然抬起頭來,奇怪的道:「獨孤傲?難道我大哥這麼厲害嗎?能和東方大哥一樣厲害?所以你們總把他們兩個聯繫在一起。」

  他說者無意,但東方聞和梁易卻不約而同的怔在了那裡,只拿一雙驚異莫名的眼睛緊緊看著他,嘴巴張得老大,可是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你們怎麼了?」獨孤漱玉還在天真的問,此時的他顯得就像一個小白癡一般的單純可愛。東方聞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好咳嗽了幾聲掩飾自己的異樣,強自鎮定道:「沒什麼,沒什麼,漱玉,你也累了,我們休息吧。」一邊向梁易使了個眼色。

  獨孤漱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知道他們之間定是有事。想了一想,不由豁然開朗,大哥和東方大哥都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一山豈能容二虎。他們應該就是為了這個有些摩擦。想到這裡,不由放下心來,有了自己這樣一個和平的使者,還怕他們不化干戈為玉帛嗎?想到自己就要做一回叼著橄欖枝的小白鴿,更是興奮起來。

  不過他並沒有說破,知道這事情急不得,否則可能會變得更糟糕。便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陪著東方聞回去安寢了。倒是梁易輾轉反側了一夜,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這件突如其來的事情該如何解決。

  第二天,趁著獨孤漱玉和百味子兩人去做晨練的時候,東方聞召集了絕頂堂中幾個親信重要人物,由梁易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然後他便命大家各抒己見,以求擬出個應對方案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肯說話。開玩笑,忽然出了這樣一件事,堂主心裡不定多煩惱呢。在沒摸清老大心思之前就輕率開口,和找死有什麼分別啊,他們可沒忘記前陣子漱玉失蹤時發生的一系列慘案呢。

  東方聞見大家都不說話,更是有氣,罵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們平日裡也挺機智勇敢的,這個時候怎麼都成了啞巴了?倪護法,你平時不是最喜歡諫言嗎?你先說。」

  晴天霹靂一般,倪巖怎麼也沒想到就因為平日自己愛嘻嘻哈哈幾句,如今這個厄運就首先落到了自己頭上。哦哦啊啊了好一會兒,見實在躲不過去了,只好硬著頭皮說道:「那個……那個論理說……漱玉好像是我們仇人的弟弟……」一語未落,立刻看到頭領的臉上陰雲密佈,他連忙更正道:「那個我只是說論理說,其實我的私心裡,可一直都把他當作自己的親弟弟的。」

  這句話的效果果然驚人。就見東方聞平日裡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立即呈多雲轉晴的變化。這一下,眾人心中都有數了。

  梁易先道:「堂主,我們此時正是非常時期,實在不宜多結仇敵,絕世宮的蘇雪衣,十分痛恨百里赫赫,說不定我們可以藉著漱玉與其結為聯盟,這樣對我們的大業也是十分有利的。就算不能結盟,也能結親,獨孤傲總不會難為你這個……這個……哦……哦……」他本想說妹夫,可一想獨孤漱玉是個男孩,因此哦了半天,也沒哦出個結果來。

  東方聞一聽到結親二字,只覺心裡像是三伏天裡吃了個冰涼的大西瓜般,說不出的受用。面上還強撐著道:「哼,就算他難為我,難道我還會怕他不成?」

  倪巖實在有些看不下去,心道:「堂主,如果你說這話的時候,嘴巴不要笑的咧到了耳朵後面,或許還有些說服力。」當然了,這話可不敢說出來,自己又不是不要命了。

  就這樣,會議的結果一致決定,因為漱玉的關係,冤家宜解不宜結,當下就決定起草一份給獨孤傲的告知信,讓他知道漱玉現在在絕頂堂。東方聞為表誠意,更是親自執筆給這位曾有過仇怨的准大舅子寫信。力求能扭轉自己在這位獨孤漱玉唯一的娘家人心中的不良形象。

  於是,數天後,身在京城的獨孤傲和蘇雪衣便接到了由飛鴿傳書帶來的這封飽含了友誼意願的信件。全文如下:

  獨孤宮主:

  展信安好,自那日一別,輾轉數月矣,更拜兄所賜,罹患頑疾,神醫藥石均不能醫。自忖必死,誰知天緣巧合,竟令吾得遇令弟獨孤漱玉。蒙他不遺餘力,日夜救治,方復原如初。如今令弟住在吾處,飲食安寢,無不小心侍奉。特此告知宮主,以求安心。萬望勿以牽掛為要。若閒暇時節,盼宮主攜蘇公子前來遊玩,以全兄弟重逢之喜。絕頂堂上上下下,定掃榻以待。

  東方聞敬啟。

  獨孤傲和蘇雪衣看完,默然不語,良久,獨孤傲方咬牙切齒的道:「好,好,好……夠膽量,竟敢劫持我獨孤傲的弟弟來要挾我。東方聞,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麼卑鄙的花樣來。」

  蘇雪衣見他眉眼都氣的變了,生怕他衝動之下反而誤事,連忙道:「也不一定就這樣糟糕吧。看這封信措詞還是很客氣的,說不準漱玉和那個東方聞確實有些交情。你別在這裡只顧急,反正信上說讓我們去做客。等到了那裡,一切真相不就揭開了嗎?」

  獨孤傲冷哼了一聲道:「雪衣,你也是天下第一捕頭,這個時候卻和我說這樣話。那東方聞分明是用漱玉要挾我們,讓我們隻身赴險。只可憐漱玉誤入狼窟,不知道被怎樣折磨,才無奈之下給他治傷。我一想起這些,我的心就好像刀割一樣。你卻說出這種話來。」

  蘇雪衣心知他說的也是實情,歎了口氣道:「我只是擔心你焦急之下,做事衝動,反而壞了事,難道我就不擔心?漱玉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尚未好好的謝過他呢。」

  獨孤傲也知自己把話說的重了,忙摟住他低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是急糊塗了,雪衣,方纔我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忽聽門外傳來一個誇張的聲音道:「咦,大白天的,兩個人就這樣親熱。蘇大哥,你最講究禮數的,也該注意點形象啊。」

  蘇雪衣一驚,忙推開了獨孤傲,回頭一看,不是完顏竟還會有誰,身後是面沈似水的藍挺。他知道完顏竟因為自己阻撓他和藍挺的好事而懷怨在心,因此好不容易找到這個機會,便冷嘲熱諷起來。

  果然,完顏竟繼續不滿道:「哦,你們在這裡卿卿我我就可以,朕和挺挺要成親就是有違天命人和,這是什麼道理……?」一語未落,頭上早挨了一下藍挺的戒尺,恨恨道:「你亂叫什麼?我是你的老師。別用那些噁心巴拉的名字稱呼我。」

  完顏竟不敢反駁,咕噥道:「朕還是皇上呢。現在和朕充老師的架子。等朕把你壓在身下的時候,看你不求饒呢。」想到這裡,越發抱怨蘇雪衣這半路上殺出的程咬金,害得他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優勢,盡皆付諸東流。

  蘇雪衣深知藍挺對皇家的忠心,只怕猶甚於己,此時竟公然當著自己的面用戒尺敲這九五之尊的頭,顯是吃了不少的虧。自言自語道:「活該,這就是不自重的下場。」

  獨孤傲便道:「皇上,我們打擾了這些天,也該告辭了……」他話未說完,完顏竟已喜的大叫道:「什麼?你們要走?啊,太好了太好……」一看到蘇雪衣警告的目光,忙收起喜色,尷尬笑道:「蘇大哥,怎麼這麼快?來了才沒幾天,再住幾日吧。」

  蘇雪衣哼了一聲,道:「既然皇上如此盛情相邀,敢不從命?獨孤,我們就再住幾天吧。」

  完顏竟「啃」的一聲怪叫,絲毫不顧自己皇上的形象,趕緊道:「不用不用,獨孤宮主既然有急事,朕怎麼好意思耽擱他呢?不如你們現在就動身,需要什麼儘管說,朕保管半個時辰內替你們收拾妥當。」

  藍挺卻捨不得,心中又怎麼會不知道完顏竟打的什麼主意,因此倒是真心挽留。蘇雪衣無奈道:「本來不想走的,奈何漱玉出了事。」當下便將獨孤漱玉被虜的事說了。

  完顏竟哦了一聲道:「獨孤宮主放心,朕在圖卡的探子密報,百里赫赫現在十分籠絡東方聞,甚至想將公主下嫁,不過東方聞卻好像因為身邊一個受寵男孩的關係,根本不理會。這樣一來,百里赫赫未必不惱。東方聞再蠢,也應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再樹立你這樣的強敵。叫我說,這趟圖卡之行不過是有驚無險。」

  獨孤傲和蘇雪衣這才覺得心安了一些。當下急忙收拾行李,趁著天亮就出發了。完顏竟一半擔心,一半卻暗暗心喜,心道這回無論如何要趁著他們離開時把自己和藍挺的事辦了。到時候即使他們回來,藍挺已成擎風王朝的男後,蘇雪衣也奈何自己不得了。

  且不說他這裡打的如意算盤,單說絕頂堂裡,東方聞卸下了心頭重擔,對獨孤漱玉更是寵愛異常,這日算算獨孤傲應該就快趕到,便對獨孤漱玉道:「漱玉,我是個呆板的人,以你活潑的性子,在我這裡,想必也受了不少的拘束和委屈,究竟也沒有樂趣,等過幾天,我會給你一個驚喜。漱玉,你願意不願意留在我的身邊?」

  「願意,我願意。東方大哥,就算你趕我走,我也不離開你。」獨孤漱玉高聲叫著,心道:傻瓜才回去呢,這裡有人聽我說話,陪我聊天,給我解悶,多好啊。更何況這裡還有我的偶像,心上人,最愛的東方大哥。

  一邊的梁易和倪巖也都暗道:老天,還嫌他沒有樂趣,自從他來了,哪有一日肯悶悶的呆一會子,堂裡眾人,哪個沒受他荼毒,誰還敢言語一聲,照樣寵的上了天,這時候卻說什麼委屈了他,什麼沒有樂趣。世道真是顛倒了,誰想得到我們堂主竟也有這一天呢?難道有了愛的人都會變成傻瓜不成?這也難怪世人都說要美人不要江山。想來這美人和江山確是不能共存的。

  正好芳和與春香公主緩步走來,一見涼亭裡的幾人,心中更是怨恨獨孤漱玉,心道:何難那群沒出息的東西,說好了的事竟然毀約,被這小鬼幾句話就嚇破了膽子。其實這又有什麼難的?一刀下去,我不信他還能說出話來。說來說去,還是他們無能。懼怕東方聞罷了。

  因這幾日東方聞對她們一行愈加冷淡,所以她日夜心驚憂慮,生怕何難等人已出賣了自己。但轉念一想,第一是何難等人應該不至於如此的不守信用。二來若東方聞果真得知,怎還會容她們在此住下?所以今日特意和春香帶了幾個歌女,名為來找東方聞商議事情,實則打探消息。

  獨孤漱玉本來要和百味子帶著梁易和倪巖到大街上置辦年貨,兩個人正苦苦推辭,反而被東方聞瞪了一眼,冷冷道:「反正堂中也沒什麼事情,你們就陪師傅和漱玉出去走走,讓他們散散心也好。」

  看東方聞的樣子,分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越來越不替他們著想了,現在他喜歡獨孤漱玉,小傢伙說出一句話來,當聖旨一樣的供著。哪裡還有當初要拿大塊的肉堵住漱玉的嘴那股勁兒。可憐倪巖和梁易還不敢反駁,開玩笑,他們可不想成為那首歌謠中「你想找死嗎?也請找獨孤漱玉」這最末一句的實踐者。正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時候,忽然一眼瞥見芳和和春香等。看著獨孤漱玉立時頓住了腳步,又攀回東方聞身畔。

  倪巖和梁易素昔討厭這些人,如今卻像看到了救命菩薩一般,眼裡閃爍著無比感激的光芒,倒讓芳和和春香疑惑起來,芳和暗道:「怎麼今日對我們這樣熱情?莫非他們這是緩兵之計,想先穩住了我們,再施報復?想到這兒,饒她狡詐陰險,也不由心中害怕起來。卻不知梁易和倪巖只是因為她的到來讓他們逃過一劫罷了。

  東方聞很喜歡看獨孤漱玉現在的眼神,本來就亮晶晶的大眼睛更加明亮,充滿了戒備之色的瞪著對方,就像一隻貓看到了另一隻貓闖入自己的地盤一樣。顯得無比可愛。梁易等人卻想到了更深一層,暗道,只是另一隻貓闖入自己的地盤還不足以讓他如此,最讓他惱火的是這隻貓竟然對他身邊的公貓心懷不軌。這才是最最可惡的。兩人忽然想到,若讓堂主知道自己等人將他比喻成公貓,不知會作何感想,恐怕下一刻兩人就要被扔到原始森林裡做狗熊的食物了。

  幾個人都饒有興趣的看著獨孤漱玉不同於以往的可愛形象,彷彿看到了他正豎起毛,發出嘶嘶的聲音警告對手,如此一來,倒沒有人去理會芳和等人了。弄得這幾個美人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倒是梁易見亭裡氣氛凝重,不情不願的打了一聲招呼道:「哦,娘娘來了?有什麼事嗎?坐吧。」他雖這樣說著,其實哪裡有凳子。

  芳和此時心中不安,也不敢端架子,只得陪笑說道:「不妨事的,成日裡坐著怪煩的,還是站著一會兒倒好。」

  梁易聽如此說,笑道:「既如此,我就不命人搬凳子了。娘娘等人成日裡坐在房裡,自然比我們這些忙的要死的武夫要受用的多。」他因恨芳和等人算計漱玉,因此故意給她們難堪。此舉甚得獨孤漱玉之心,不由投了一個讚賞眼神以資鼓勵。

  芳和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自己好歹也是貌美絕倫,就算在擎風王朝,除了蘇雪衣,還沒看到哪個人能在容貌上勝過自己,何況這民風粗獷的圖卡國。這群武夫竟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面子上哪裡能下得來,因祭出最動聽的聲音,溫婉道:「東方堂主近日可好?」

  哪還用東方聞說話,獨孤漱玉就搶著道:「我東方大哥好的很,不勞娘娘關心。我每天裡都設法讓他保持愉快身心,娘娘就不用牽掛了。」

  東方聞本來就不愛多話,認識獨孤漱玉以後雖有好轉,卻終究本性難移,此時樂得看獨孤漱玉和這個自己十分厭惡的芳和唇槍舌劍,他只和百味子,梁易倪巖等人在旁邊看好戲。

  芳和心裡把獨孤漱玉的祖宗八代都罵遍了,面上卻絲毫不露,仍陪著笑道:「既如此,東方堂主為何不去我們那裡坐坐?讓外人看到,不說堂主公務繁忙,倒像是故意冷落我們一樣。」

  梁易向天上丟了個白眼,心道:這女人難怪能登上貴妃娘娘的寶座,確實有夠厚顏無恥的。當下豎起耳朵聽獨孤漱玉怎麼回答。

  獨孤漱玉剝了一瓣桔子,餵進東方聞的嘴裡,登時讓他受寵若驚,沒想到他的漱玉竟然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面。然後就看到他深情的望著自己,甜甜的道:「東方大哥,我也有溫柔的一面哦。」

  多年前風靡一時的廣告詞被用在了這裡,險些讓梁易等人昏倒。看向堂主,雖然仍是面無表情,卻能看到那眼裡分明閃著陶醉的光芒。心想這兩人公然在芳和面前上演深情款款的戲碼,存心想氣死她們吧。

  這時獨孤漱玉才回過頭來,慢條斯理的道:「娘娘言重了?什麼叫做『不說堂主公務繁忙,倒像是故意冷落我們一樣』,我們絕頂堂上上下下,有對你們熱情過嗎?娘娘你倒也不要誤會啊,我這可是完全為了大家著想。本來外面的人就一直在說我們和朝廷有勾結了。像上次綁架我的那些土匪,他們就都是這麼認為的。現在你們又住了進來,若我們對你們再熱情一些,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我們被說倒沒有什麼,就怕朝廷也被百姓們說成是和武林門派勾結,更嚴重的是再說出什麼朝廷要依靠武林門派的話來,那朝廷的臉面要往哪裡放呢?你說是不是啊?娘娘。」

  梁易和倪巖拚命的忍住笑,只覺的肚子都疼了。他們成天只知道獨孤漱玉囉嗦的功力十分可怕,沒有想到這強詞奪理的本領也是登峰造極。看看東方聞,難為他到現在仍是一張漱玉所說的那種撲克表情。百味子對這些並不太感興趣,聽了一會兒就低頭去研究漱玉帶回來的那幾張劍心和流川的海報了,時不時滴下幾滴口水。

  芳和這個氣啊,還沒等說話,就聽獨孤漱玉接著道:「我怕堂中兄弟們把持不住,畢竟娘娘帶來的可都是些美女,因此我費了多少天的時間,到處遊說,警告他們。我說如果他們誰趕對娘娘的人抱有非分之想,我就和他們好好談談,分析這其中的利弊關係,還可以免費提供流川和劍心的海報糾正他們的審美觀。當然了,我還要提供免費的講解。唉,娘娘,為了絕頂堂和朝廷,我真是煞費苦心啊。」

  梁易和倪巖一臉黑線,不約而同的想起那些恐怖的日子,獨孤漱玉和百味子帶著海報四處囉嗦,直到把大家說的再也不敢向綠萍小築的方向看一眼。而且還要對著那兩個假人大說特說讚美的語言。梁易和倪巖從來沒發現,大家表達讚美的詞彙竟然這麼多。聽得他們肉麻兮兮不說,還吐了幾回。

  芳和咬牙切齒的虛假說道:「既如此,本宮還要謝謝公子了。」不再和這小鬼囉嗦,芳和轉向東方聞道:「堂主,我此次來,倒也不為別的,只是年關將近,我想著兄弟們每日裡打打殺殺的也嫌枯燥,因此想讓我手底下這班歌舞為他們助助興,但不知堂主喜歡看什麼樣的,我也好讓他們準備。」

  獨孤漱玉卻知道這些事一向是梁易安排,連忙轉過頭去道:「梁大哥,萬萬不能啊,俗話說的好,玩物喪志,多少英雄豪傑,就斷送在了溫柔鄉中看不見的軟刀軟劍之下啊。若遇上那心眼好,善良溫柔的紅粉知己還行,或許能落得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局,可留下一段風流佳話,但就怕遇上那貌美如花,心如蛇蠍的陰險女子,結局可就慘了。阿飛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幸虧他有他的結拜大哥李尋歡,才不致於斷送在林仙兒的手上,哦,對了,梁大哥恐怕不知道小李探花的故事吧。沒關係沒關係,我這就講給你聽,多情劍客無情劍可是古龍的得意之作呢……」

  梁易頭上的冷汗悄無聲息的滑落,走到他身旁,低聲哀求道:「小祖宗,我的親親好小祖宗,我知道怎麼做了,你就放過我吧。」

  獨孤漱玉這才笑開了,點頭道:「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梁易這才抬起頭來,一本正經道:「絕頂堂不比皇宮,娘娘住在這裡,已然受了委屈,哪裡還敢勞駕各位姐姐呢?再說了,兄弟們過慣了刀頭上舔血的日子,也看不慣那些歌舞,娘娘的心意我們領了。過年的節目俱已安排妥當,娘娘若有興致,也不妨移駕過來一看。只是歌舞之類,萬萬不敢勞煩了。」

  東方聞心道:果然是嚴師出高徒啊,梁易每日裡在漱玉的荼毒之下,這巧言善辯的本領也是有所提高了。

  獨孤漱玉看著芳和氣得抓狂卻又不得不隱忍的樣子,暗暗偷笑在心裡,自己想著:雪衣嫂嫂啊,這回你小叔可是替你報了仇了,看你拿什麼謝我。又悄悄對梁易豎起麼指,小聲道:「梁大哥,上道很快嘛,不枉了我平日裡不遺餘力的教導你。」

  梁易陪著笑道:「多謝誇獎。」心中卻道:「哪裡是教導我,分明是每日裡不遺餘力的折磨我才是真的。」忽見一個屬下走了進來,對東方聞和梁易倪巖等人道:「五5號分堂的兄弟快馬趕來,說有重大消息要向堂主報告,兩位使者請堂主和大人們盡快過去。」



第八章
  東方聞和梁易等人連忙離開,剩下芳和在那裡暗自尋思是什麼重要的事,一邊回自己的綠萍小築了。

  這樣的場合獨孤漱玉和百味子是向來不參加的,都嫌太過枯燥。獨孤漱玉看看外面幾個僕人穿梭往來,十分忙碌,不由想起自己在絕世宮過年的情景,想必此時,大哥也一定是在和嫂嫂兩個商量如何過年,獎賞宮中兄弟和下人們吧。此時思鄉情切,不由得垂下頭來。

  「漱玉,怎麼了?怎麼這麼沒精神?你剛才才大勝一場。為何轉眼間就像那霜打的茄子一般了?」百味子聽他歎氣,忙不解問道。

  「我想我大哥了。」獨孤漱玉仍低著頭,聲音裡卻已有了一絲哽咽之意。慢慢道:「我這次回來,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回去了。我們那裡,這時候也一定是為了過年而做著各種準備呢。」

  百味子點頭道:「原來如此,那你都沒打個招呼說你在這裡嗎?」見獨孤漱玉搖頭,他不由生起氣來,責備道:「你最起碼也該給他們個信兒啊,否則你大哥還不擔心死你。」

  獨孤漱玉忽然哼了一聲,道:「他會擔心我?才怪。」想起獨孤傲拉著蘇雪衣就跑的情景,更是有氣,恨恨道:「他連多聽我說一句話都不肯。倒是宮裡其他的人,可能我這麼長時間沒有回去和他們聊天,大概已經想我想的不得了了吧。」

  百味子懷疑的瞄瞄他,不確定的道:「漱玉啊,你肯定那些人會因為你沒回去陪他們聊天而想你嗎?」

  獨孤漱玉心虛的別開了眼,囁嚅著道:「應該……應該會吧,當初薛護法聽我給他講劍心的故事,激動之下得了氣胸,若不是我在場,一條命大概就沒有了。我還從不知道他是這麼的喜歡劍心呢。」

  百味子一聽又有一個知己,眼裡不由放出光來,欣然道:「是嗎?這樣說來,下一次我如果見到了他,可要和他好好聊聊劍心。」

  獨孤漱玉點頭道:「對對對,別忘了把流川也帶上,我想他也會喜歡的。」

  遠方的薛斌忽然覺得身上起了一陣冷顫,疑惑道:奇怪,忽然間打的什麼寒戰,不會是打擺子了吧。

  再說東方聞等人,急急來到議事廳,只見堂中差不多的人物都已到齊,那個八百里加急跑來的弟子正在大口大口的喝茶。東方聞皺了一下眉頭道:「什麼事趕這麼急?」

  那門人一抬頭,忽然看見自己崇拜的偶像東方堂主就在自己面前,一時激動,不由嗆的咳了起來,一邊斷斷續續的道:「堂主……當……當然急了……我這一路上……連口水都沒……沒喝過,換了……十六匹馬……還都是……好馬……」

  梁易來到他身邊,沉聲道:「說重點。你以為你是漱玉啊,囉嗦起來沒人敢管。再囉嗦下去看我敢不敢打你。」

  那弟子嘿嘿笑了幾聲,關於總堂這位小祖宗的光榮事跡,他也略有耳聞。當下忙正色道:「堂主和各位大人容稟,三天前,我們的探子探得絕世宮的獨孤宮主和他的愛人蘇雪衣已隻身來到圖卡境內。」

  東方聞一聽這話,又驚又喜,不由站起來道:「是嗎?已經到了?沒想到他們來的這麼快。」

  那弟子一怔,暗道:「看來傳言不錯,堂主果然是要用這個機會對他們下手。」因又沉著道:「堂主且別高興的太早。我們分堂主讓屬下帶話給堂主。絕世宮主和他的愛人都是武林中的頂尖高手,此次他們雖是孤身前來,可誰又能知道他們的援軍是否隨後就會趕到。分堂主還說了,值此多事之秋,我們實在不宜再樹強敵,望堂主三思而行。」

  東方聞和梁易倪巖等人都愣住了,那手下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利害關係,梁易連忙喊停,問道:「依你們羅堂主的意思,是說我們想和獨孤宮主為敵?他是聽誰說的?」

  一句話反而把那人問住了,呆呆道:「大家都是這麼說的啊。難道不是?」

  梁易氣道:「糊塗東西,也不弄清楚了就亂加猜測,當然不是了。我們要獨孤宮主來是讓他們兄弟重逢,和他結親的。」

  那弟子更驚訝了,道:「是這樣嗎?可是連我們擎風王朝的探子都說,獨孤宮主接到了堂主的挑戰書,氣的不行。也絲毫不怕,因此只攜愛人蘇雪衣隻身赴險啊。他們還說我們用獨孤宮主的弟弟獨孤漱玉來要挾他這招雖然高明,終嫌不太光明磊落呢。」

  一時間眾人都呆住了,屋子裡頓時陷入了難堪的沉默,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良久,梁易這個倒霉的不得不開口的副堂主才咳嗽了兩聲,低聲道:「堂……堂主,你……你確定你寫的是一封飽含情意與友好的信而不是挑戰書嗎?」

  東方聞狠狠瞪了梁易一眼,語氣森寒的道:「怎麼?你有懷疑嗎?」

  梁易心中嚇了一跳,連忙笑道:「沒有沒有,屬下絕沒有這個意思。」心裡卻委屈的道:堂主真是的,我只不過是因為知道他不擅長表達,怕他弄巧成拙,才關心的問一問嘛。就對我這麼凶。不過又想到,堂主既然這麼篤定,那麼就不會有錯才對,定是有人看到獨孤傲和蘇雪衣前來,兩家又有嫌隙,所以枉加猜測,胡亂傳言而已。看向倪巖等其他人,都鬆了一口氣,知道他們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心思。

  當下正色對那弟子道:「你回去告訴你們家羅堂主,不要聽信謠言,堂主已寫信和獨孤宮主修好,讓他一旦遇到宮主,不要怠慢。」剛說完,就聽東方聞在那裡自言自語的道:「我這樣用心誠懇,信中的語氣應該是很友好的吧。難道我還說了什麼要人誤會的話不成?」

  梁易咕咚一聲坐倒在地,苦著臉道:「堂主,你剛才不是很確定嗎?因何這時又猶豫起來?」

  東方聞咳了一聲,心虛道:「我是很確定我要和絕世宮結親的心意,只是我不太確定這封信會不會被誤會罷了。」想了又想,好一會兒才斬釘截鐵道:「嗯,不會誤會,我一字一句,無不是用心斟酌過的。獨孤傲看了,一定會明白我希望和他化干戈為玉帛的心意。」

  梁易這才站起來道:「堂主,你嚇死我了。玩兒什麼深沉反覆啊?坑苦了我。」忽見東方聞殺人的目光飄過來,他忙又陪笑道:「嘿嘿……我這……我這不是跟漱玉相處的時間長了,也學會幾句口頭禪嘛。嘿嘿……嘿嘿……。」

  於是便命人佈置打掃起來,準備迎接貴客。獨孤漱玉還不知道這貴客就是自己良心發現時有點想念的大哥,只知道是個武林人物也就不再追問。其實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這個武林人物是個男的,而且已經有了家室才不放在心上的,因為對自己構不成大威脅嘛。當然,也是因為獨孤傲有意要給他驚喜,所以才命眾人守口如瓶的。

  這一日忽然有人來報,說麒麟山有人來訪。獨孤漱玉這個興奮啊,直跳直嚷道:「看看吧,看看吧,土匪大哥們到底捨不得我,這不就忍不住思念之情。專門來看我了嗎?」

  東方聞等都拿他無奈,心裡也疑惑麒麟山土匪的來意。待請進來,梁易一看,並非上回來的任何一個人。獨孤漱玉一看是自己不認識的,立刻大失所望。卻見那人抱拳道:「我叫應澗,奉大當家的命令,前來感謝絕頂堂贈銀之舉,順便也付些酬勞給東方堂主的。」

  梁易道:「原來是山寨的七當家的,失敬失敬。」又連忙讓座。

  獨孤漱玉卻不滿的噘嘴道:「既如此,那為什麼不讓何大哥或是路景來?為什麼派你,我都不認識。」

  應澗忍住笑,咳了一聲道:「實不相瞞,自從上次幾個人剎羽而歸後,都對獨孤公子談笑間便可降敵的本領敬佩有加,這次說什麼也不肯前來了。你的事跡正以閃電般的速度在整個山寨流傳。所以大哥出了五百兩銀子的高價,竟沒人敢拿這筆錢。我資歷最小,抗不過去,正好最近手頭緊,沒有辦法,只好走這一趟了。」

  獨孤漱玉沒想到自己的威力竟然讓眾土匪卻步不前,氣道:「難道你就沒趁機多勒索幾個嗎?」

  應澗一拍手,笑道:「獨孤公子真是我平生的知己啊,怎麼就知道我會趁這機會多賺幾個呢。」又轉頭正色道:「我們大當家的要我來,除了感謝之外,還托我轉告東方堂主。當初芳和娘娘讓他綁架獨孤公子,是要讓他屈打成招,說自己和絕世宮主獨孤傲有關係。這樣堂主就會冷落公子甚至殺了公子。我們大當家的說,讓堂主小心,不可聽信這方面的消息。」

  東方聞點頭道:「多謝你們大當家的了。」

  梁易也笑道:「順便回去告訴他,漱玉確實是絕世宮主獨孤傲的弟弟。讓他想想他綁架了絕世宮主的弟弟的後果吧。不過這事兒要挑個時候,以免對他刺激過度。」

  眾人正笑著,卻見獨孤漱玉刷的一下站了起來,面上閃爍著小惡魔特有的神采,梁易一驚,心道:又有誰要倒霉了?卻聽他輕鬆的道:「你們在這裡說話,我出去散散心去。」說完,直奔芳和所居的綠萍小築而來。

  芳和正在那裡想著該如何除去獨孤漱玉而又不被人發覺,春香公主在她身邊繡著花,偶爾閒聊幾句。忽然一個丫頭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春香公主便罵道:「有鬼在後面追你嗎?什麼時候能穩穩當當的?白跟了我這些時候了。我這處變不驚的能力,竟一丁點兒都沒學會。」

  那丫頭慚愧的停下腳步,低聲道:「奴婢該死,奴婢只是看見那小惡魔過來了。所以心裡慌張。才跑的急了些。」

  春香公主心裡一驚,道:「什麼?哪個小惡魔?你倒是把話說清楚了。」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方便自己隨時都能躲到芳和的身後。

  果然,小丫頭說道:「還能有別人嗎?就是那位獨孤小少爺,奴婢見他殺氣騰騰的過這裡來了,所以心裡害怕。」

  春香啊的一聲,連忙棄了花撐,獨孤漱玉的名字簡直已嚇破了她的膽,芳和白了她一眼,低斥道:「這麼沒用。」心中也自惴惴,心想這小惡魔來者不善,就不知道又想出了什麼招數對付自己。

  獨孤漱玉鬥志昂揚的邁進綠萍小築,一見芳和等人都已站在了那裡,呵呵笑道:「哎呀,都預備好了啊。」

  芳和皮笑肉不笑的道:「不知獨孤公子前來,有何指教?」

  獨孤漱玉坐了下來,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我是想來告訴你一個你夢寐以求的秘密的。你知道我的嫂嫂是誰嗎?」

  芳和冷笑了一聲道:「本宮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

  獨孤漱玉也冷笑一聲,倨傲道:「你會想知道的,其實想說我和獨孤傲有關係,何必還要讓土匪綁架我屈打成招呢?只要你來問我一聲,我會很樂意奉告的。沒錯,我的嫂嫂就是你的死對頭蘇雪衣。那個樣樣都勝過你,最後讓你連自己的男人都保不住的蘇雪衣。」

  再沒有什麼消息比這個還能震撼芳和的了,她一下子站了起來,失聲道:「你……你說什麼?」

  「我說蘇雪衣是我大嫂,換言之也就是說獨孤傲是我大哥。這回你明白了吧。所以你也知道自己的愚蠢了吧,竟讓何難綁架我。下面我再告訴你一個消息,東方大哥已經知道了我是獨孤傲的弟弟。」

  又一枚重磅炸彈,芳和身子一個站立不穩,又坐了下去,獨孤漱玉毫不意外的從她眼裡看到了一絲欣喜的神色,呵呵笑道:「你別妄想了,東方大哥知道後,還是像往常一樣寵愛我,我們已經要結婚了。連日子都出來了,就在年後。」他面不改色的撒著彌天大謊。心道:「小樣兒,和我鬥,不氣死你丫的我就不叫獨孤漱玉。」

  「不可能,這不可能。」芳和尖聲叫了起來:「你是男人,兩個男人怎麼成婚?」

  獨孤漱玉哼了一聲:「怎麼不能?我大哥不就是對你這個女人不屑一顧,卻和我大嫂那樣的男人嗯嗯愛愛的嗎?」

  芳和怔怔的看著他,饒是她心計深沉,此時也受不了這個打擊,目光忽然變得瘋狂起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要殺了眼前這個小鬼,這個破壞了自己的所有計劃,又是那個男人的弟弟的小鬼。想到這裡,她反而沉著下來。

  獨孤漱玉一看她的眼光,心道:「乖乖,玩笑開大了,把母老虎逼急了。」就見芳和一揮手道:「武士,你出來。」

  空氣中忽然冒出個黑衣人,黑巾蒙面。獨孤漱玉一看之下,興奮的跳了起來,大喊道:「忍者,忍者,你是日本的忍者對吧?」

  芳和諷刺道:「你懂什麼,人家是皇上花重金從東瀛請來的忍者,和你那個日本根本不是同一個地方。」

  獨孤漱玉懶得和這種無知之輩分辨,正想奔過去向這位忍者表達一下崇敬之情,忽見這位偶像的東洋武士刀已經舉了起來,而且很明顯的,這把刀下落的目標就素自己這個忠實fans。

  「等等,忍者大哥,你不可以這樣對待你忠實的fans啊,我是這麼的崇拜你。尊敬你,更想好好的瞭解你。」獨孤漱玉悲慘的大叫著,可惜他的忍者大哥根本不為所動。眼神中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大彎刀以千均之力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壓下來。

  獨孤漱玉神情慘淡,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銀色手槍道:「既然這樣,忍者大哥,我就只能帶著一顆淌血的心和你決戰了。」

  那個忍者的刀忽然加快了速度,閃電般像獨孤漱玉劈了下來。獨孤漱玉難得的專注起來,手指勾動了扳機,還沒等開槍,就聽門口一聲能掀了房子的虎吼:「你敢傷我的漱玉。」緊接著身影一閃,獨孤漱玉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已經跌進了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不是東方聞還會有誰。

  原來東方聞見獨孤漱玉獨自跑了出來,神情興奮,就猜到了他是要來找芳和的麻煩,想著芳和再怎麼說也是皇宮裡的人,惹急了她,這個狠毒的女人什麼事都能做的出來,因此也急急跟了過來,正好看到這驚險一幕,救下了獨孤漱玉。

  那忍者一見有高手前來,眼中不由露出興奮嗜血的光芒,獨孤漱玉知道忍者都是武癡,看到東方聞這樣的高手,鬥志只會高昂。看了看門口,百味子和梁易等正趕了過來,他忙收起手槍,大聲道:「快來看快來看,中土武林對決東瀛武林啊,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一旦錯過要後悔一輩子的。」

  東方聞又好氣又好笑,可是大敵當前,也不能去責備他,忽見那忍者的彎刀又舉了起來,人也倏忽不見。他聽聲辯位,知道敵人已在身後,手肘向後一送,正中忍者的刀面。心下也讚歎這有如鬼魅般的身法。

  兩人戰在一起,果然精彩絕倫,梁易等看得眼睛都直了。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才見東方聞一個鎖喉,握住了那忍者的咽喉道:「我讓你再使用遁術。」說完手上用力,就要掐死這個忍者。

  獨孤漱玉連忙道:「東方大哥,把他交給我處置吧。我要背負起探索日本最神秘武術的重任。」

  東方聞這才點了他的穴道,扔給梁易,示意他關起來,看著獨孤漱玉也興奮的跟了過去,他才冷冷對芳和道:「娘娘身邊有這等高手護衛,何必還用我們?你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竟想在這裡行兇。」說完喝命:「來人,將綠萍小築給我派高手圍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一個人也不許外出。等我和獨孤宮主見完面,再行處置。」他忽然森冷笑了幾聲,陰沈道:「我想獨孤宮主會很樂意收到我這個禮物的。」說完頭也不回的出去。毫不顧芳和在身後的尖叫哀求。

  獨孤漱玉憑著他一張鐵嘴,向來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這回卻踢到了一塊大鐵板。那忍者都被他說到口吐白沫了,仍是抵死不肯說話。

  這種奇恥大辱獨孤漱玉哪裡能咽的下去,東方聞眼見他氣得每日裡飯都不肯正心吃,無奈之下,只好以過年為由,自己和百味子陪他到街上採買年貨。

  梁易此時也是忙碌起來,過年的分紅,佈置,各種帳目的清算,忙了個不亦樂乎。正好這日東方聞把獨孤漱玉帶了出去,他方能靜下心來整理。忽然一個弟子來報:「啟稟副堂主,絕世宮宮主獨孤傲攜……嗯……攜……攜那個夫人蘇雪衣前來……前來……」

  梁易大喜,站起身道:「哦,獨孤宮主來了?這麼快我倒沒有想到。」看了看門人遲疑的面孔,他急道:「你倒是把話說完啊,這麼吞吞吐吐的。」

  那弟子道:「小人也想說,可是小人不知道該怎麼說。小人本來想用拜訪兩個字。可是那……那獨孤宮主……他……」

  梁易氣得翻了個白眼,暗道:榜樣的力量果然是可怕的,堂中眾人整日被獨孤漱玉教導,如今竟也囉嗦起來了。大吼一聲道:「他怎樣?快說,否則把你舌頭割下來。」

  「他倒像是來尋仇的。」那弟子嚇了一跳,說話利索多了。

  遠遠的便看見兩個挺拔的身影,一個氣度從容,一個大有王者之風。他猜想這定是獨孤傲和蘇雪衣了。只因上回到擎風皇宮一戰,他並沒有參加,因此只是用猜測。

  這時候堂中其他人多已聚集在此。其中不乏上回在擎風皇宮中的人,彼此見面,一是尷尬,一是看見獨孤傲冷若冰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敢輕易搭言。

  梁易見到獨孤傲眼中的冰冷之意,也是詫異,心道:「看這情形,似乎並非只是向來如此,倒真像前來尋仇的,莫非真有了什麼誤會不成?」

  梁易抱拳一笑,朗聲道:「承蒙絕世宮主大駕光臨,絕頂堂上上下下,莫不感榮幸之至。請宮主移步,我們大廳說話。」

  獨孤傲哼了一聲,緩緩看了那日圍攻蘇雪衣的幾人一眼道:「我與雪衣倒不願與你們再打照面,擎風皇宮的事,我到現在可還記憶猶新呢。」

  梁易鬆了口氣,心道:原來他只是記恨那件往事。這邊笑著打圓場道:「獨孤宮主大人大量,何必還計較前事?如今我們盛意相邀,便是要與絕世宮結親。過去的事,還望宮主與……與雪衣公子擔待一二。」

  獨孤傲雙目登時瞪大,冷笑道:「什麼?你們盛情相邀?哼哼,你們倒確實是夠盛情的。知道我們不能不來。話說到這兒了,也不必假惺惺的了,漱玉在哪裡?快讓我看看他。」

  蘇雪衣也急道:「不錯,我們已經來了,而且並沒有食言帶人過來。你們也該讓我們看看漱玉是否平安才對。」

  梁易徹底的愣住了,漱玉……平安……汗,那個小祖宗,有人能讓他不平安嗎?倒是絕頂堂的人,被他折騰倒了好幾個吧。心中起了一陣不祥的預感。他小心陪笑道:「宮主與公子何出此言?漱玉在我們這裡快樂逍遙的很呢。只是此時他隨堂主外出未歸……」他話沒說完,獨孤傲便大喝道:「什麼?你們到底將他折磨成什麼樣子了?竟不敢帶他出來見我,說。」

  梁易耳朵險些被震聾了,嗡嗡作響中,又見蘇雪衣擎劍在手,冷冷道:「獨孤,不必和他們說了。漱玉落在他們手裡,哪裡還能有好下場。此時可能……可能已經……」他聲音忍不住哽咽起來,剩下的兩個字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可憐的梁易此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心裡大聲的哀嚎著:堂主啊,我英明偉大的堂主啊,我聰明絕頂的堂主啊,你你你……你到底寫了一封什麼信吶?這邊又要忙著安撫激動的獨孤傲和蘇雪衣道:「宮主與公子稍安勿躁,我對天發誓,漱玉和堂主是真的出去玩了。若到晚間,兩位還不見他們回來,我梁易隨你們處置就是。現在請到屋裡用杯茶去去火。」

  獨孤傲見他說的信誓旦旦,心下也自疑惑,哼了一聲道:「雪衣,不差這一會兒,我們就等上一等。」說完和蘇雪衣只站在那裡,可憐的絕頂堂眾高手們也只好在寒風裡陪站著。心中都道:「敢情這兄弟兩個就是上天派來折磨我們的。這哥哥心腸更狠。他倒是和愛人穿著大厚毛裘,讓我們在這裡受罪。

  好容易捱到天色暗了下來。就見大門口,東方聞興奮的抱著一大堆東西回來。梁易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奔了過去,哽咽道:「我的漱玉啊,我的小祖宗啊,你可算回來了。」

  東方聞笑道:「你看清楚再說。哪裡有漱玉。單我一個回來了。」

  又是一道晴天霹靂,轟的梁易身子搖搖欲墜,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堂主,你和我開玩笑的吧,漱玉就在你後面是不是?」

  東方聞因為東西擋了眼睛,還沒看到獨孤傲和蘇雪衣,仍笑道:「你看我什麼時候愛開玩笑?漱玉真的沒回來。」話音一落,就見他的愛將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痛哭流涕道:「老天爺,你讓我死了吧。還讓我活著受這種罪幹什麼?」說完抬頭沒好氣的看向自己道:「堂主,你那封信到底怎麼寫的啊?人家大哥找上門來,一口認定我們是把漱玉抓起來折磨死了。你……你自己解釋吧。我是沒有辦法了。」

  東方聞愕然放下東西,這才看見獨孤傲和蘇雪衣。眼裡露出一絲欣喜,卻瞬間又恢復了常態,咳了一聲道:「哦,你們來了。」

  獨孤傲道:「來了。」說完看向地上的梁易,冷冷道:「你現在還有何話說。」

  大舅子一臉冰霜,讓東方聞也不知該如何辦才好了。騷了騷頭,忽然又想起這有違堂主的身份,忙放了下來,恢復成絕頂堂主的威嚴道:「進去坐吧。」

  如果現在面前有一堵牆,梁易一定毫不猶豫的撞上去了。他英明偉大的堂主,竟在這時候和大舅子擺起了堂主架子,真不知是該稱讚他勇敢還是該說他呆板。

  「不用了。」獨孤傲刷的抽出背上佩劍,冷冷道:「廢話少說,堂主的信我已經看到了,也明白堂主的意思,你無非就是想用漱玉來要挾我而已。現在我來了,動手吧。」

  「等等……宮主,你……你確定當真看明白了那封信的意思嗎?」懷著對自己堂主的最後一絲信任,梁易爬了起來,鄭重的問道。



第九章
  獨孤傲哼了一聲道:「廢話,我雖不是什麼才華橫溢,自信看一封信還不至於看不懂。」

  梁易臉上的黑線刷刷刷的冒了出來,回過頭望著自己那個一臉驚奇的堂主,加重了語氣問道:「堂主,你……你確定你真的是寫了一封飽含友好與情意的信嗎?」

  東方聞先是詫異,接著火氣也上來了,大聲道:「廢話,我雖然也只是粗通文墨,自信寫一封信還不至於寫不好。」

  梁易臉上的黑線立即呈直線增長趨勢,這兩個人擺明是對上了嘛,若依這樣發展下去,還能不打起來,那世界上想必也沒有戰爭了。他剛想到這裡,就看獨孤傲刷的又抽出那把佩劍,大吼道:「既然如此,惡賊,納命來吧。」

  東方聞氣往上撞,而且更覺得委屈,他都已經壓低姿態主動示好了,誰想到獨孤傲竟這麼不通情理。哼,大舅子怎麼了?大舅子了不起啊。他心裡暗暗道。也拔出佩劍:「好,來就來,別以為你是漱玉的大哥我就不敢惹你。」

  梁易連忙上前,陪著笑臉,還沒等說話,蘇雪衣的聲音已冷冷響起道:「素聞絕頂堂副堂主武功智謀,均是上乘,不如就由我來領教領教。」原來蘇雪衣以為他要和東方聞合攻獨孤傲,便連忙將他接過手來。

  我……我招誰惹誰了我。梁易忿忿不平的想著。本來想勸架,卻連自己也給捲了進去。這邊看向蘇雪衣道:「看來二位對我們誤會頗深,我是絕不會和雪衣公子動手的。反正這一切只等漱玉回來,自會明瞭。」說完又看向獨孤傲和東方聞,只見早已擺好了架勢,心道:這若是兩隻公雞的話,此時脖子上的毛大概已經全部豎起來了。

  「堂主,漱玉為何沒有回來?」當下之急,是將這事弄清楚,或許還能力挽狂瀾。

  就聽東方聞哼了一聲道:「他吃好了匯春樓的小吃,說要去跟大師傅學做一樣,回來做給我吃。」說完嘴角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梁易連忙派人去找他和百味子回來,這邊正想再讓他們等一會兒,那兩個急性子的人已迫不及待的動起手了。

  「你們……你們就不能再等等嗎?你們一個是漱玉的大哥,一個是漱玉的愛人,難道還不知道他的性格嗎?難道你們就不怕他回來,一怒之下把你們囉嗦到死嗎?」梁易聲嘶力竭的勸著。東方聞和獨孤傲不約而同的猶豫了一下,旋即又鬥在了一處。

  倪巖歎氣道:「老梁啊,你就別白費力氣了,你何時看過兩隻公雞打架,不見血就退場的。反正漱玉小祖宗回來,也怪不著咱們,橫豎不管他。宮主和堂主勢均力敵,這仗有得打呢。我是認定漱玉回來之前,不會出人命就是。」

  「你……」梁易為之氣結,倒是蘇雪衣在旁邊察言觀色,覺得他們不像是編的,心中詫異道:怎麼可能?東方聞怎麼可能收容自己仇敵的弟弟,而且如此禮遇。聽這些人的話,似乎漱玉的地位還頗高呢。

  獨孤傲與東方聞都是愛武之人,又都多日沒有與人比武,正是渾身癢癢的時候,這一戰下來,只覺得酣暢淋漓。正大呼過癮,就聽到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大吼道:「住手住手。這是怎麼回事?梁大哥,你身為副堂主,為什麼不好好勸勸他們。」

  兩人愕然停手,細一看,不是獨孤漱玉還會有誰。接著就見梁易苦著臉道:「是啊,漱玉小祖宗,你也知道我是副堂主了。他們倆一個是宮主,一個是堂主,哪個不比我大。非要打,我也沒辦法啊。」

  「漱玉……漱玉,真的是你。」獨孤傲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弟弟好端端的站在這裡,身上沒有一絲傷痕,似乎還比從前胖了一些。他一激動,上前一把抱住,連聲道:「漱玉,你想死大哥了。」

  獨孤漱玉也歡叫一聲道:「老大,我也好想你啊。我好想絕世宮,好想胭脂粉黛,好想薛護法他們所有的人。我上次走的匆忙,約定好和他們講禪,結果也沒講成,這一回他們來了嗎?」他緊緊擁住獨孤傲的脖子。帶著點撒嬌的說道。

  梁易等人都為這一幕兄弟情深的戲碼感動不已。忽聞一聲殺風景的咳嗽想起,接著就見自家堂主像是個吃醋的丈夫般一把將獨孤漱玉拖下來,摟在自己懷裡,不無嫉妒的說道:「就算是兄弟,也該避嫌些。」

  梁易一個跟頭險些栽在地上,心道:兄弟也要避嫌,自古沒聽說過。堂主找的這個理由還真夠差勁的。

  獨孤漱玉雖被愛人拖了過去,仍在喋喋不休的道:「老大,你有沒有把他們帶來?啊!我還等著和他們聊天呢。對了,我認識了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他的功夫比你和東方大哥都要高哦。他是東方大哥的師傅,嘿嘿。可是他和我一樣,都是流川和劍心的fans,這回看你有什麼話說,連武功這樣高的老前輩都迷上了他們……」

  獨孤傲剛見到弟弟的喜悅之心瞬間降了八度,眉毛跳了跳,他連忙阻止道:「漱玉,這些以後慢慢說,如今我急於想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獨孤漱玉興奮的手舞足蹈道:「哦,那好,我先給你講這件事吧……」他話沒說完,獨孤傲已趕緊擺手道:「不用不用,還是讓梁副堂主說吧。」

  獨孤漱玉哀怨的看向他大哥,嘴巴一扁道:「老大,你真的想我嗎?如果你想我?為何都不聽我說。」說完又怨恨的看向梁易,語氣裡飽含威脅之意:「梁大哥,你確定你要說給我大哥聽嗎?」

  梁易身上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忙道:「不……不不不,那個……獨孤宮主,我剛才忽然咬到了舌頭,恐怕不能開口了。嗚……嗯……呀……好疼啊。」

  蘇雪衣不明所以,只覺梁易說話也流暢的很,怎麼會被咬到了舌頭呢,這又沒有在吃飯。獨孤傲卻明白,心中歎道:看來這絕頂堂也遭了漱玉的荼毒,連堂堂的副堂主都被漱玉欺負成了這個樣子。小傢伙越來越不像話了,在絕世宮的時候,可還沒有這麼囂張呢。

  當下來到大堂,獨孤漱玉喋喋不休的講了半個時辰,方把他和東方聞的初遇講完。更兼他用詞誇張,連東方聞都有些受不了了,在兩大巨頭的一致意見下,獨孤漱玉也只好屈服於「霸道的惡勢力」,接著由咬到了舌頭的梁易講述。

  蘇雪衣此時終於明白獨孤傲為何要拉著自己逃走了,雖然只有半個時辰,他已經充分體會到了獨孤漱玉的恐怖,待聽梁易講到獨孤漱玉單憑隻言片語就把阿休河趕下台的偉大壯舉,對他這囉嗦的強大殺傷力就有了更新一層的認識。

  獨孤傲卻聽得險些暈倒,寶貝弟弟竟然拿他們高科技的武器當作暗器來用,可憐的摩羅教,恐怕到死也想不到那可怕的暗器,竟是兩千年後的產物吧。只能說他們的運氣太背了,竟遇上了漱玉。

  梁易的表達能力本就甚強,將一樁樁故事敘述的生動無比,眾人都聽得津津有味。便有下人端來點心茶水,讓他們邊吃邊聽。

  等到獨孤傲聽說東方聞很誠心的要娶獨孤漱玉為男妻時,驚訝之餘,一塊點心忘了咀嚼,整個兒吞了下去,噎的直翻白眼,好容易順過氣來,不顧自己喉頭還難受著,他便一臉激動的看向東方聞,顫著聲音道:「我,我沒聽錯吧?東方……東方堂主你要娶漱玉?」只不過一瞬間,惡賊的稱呼已經變成了東方堂主。

  東方聞很堅定的點了點頭,就見他的大舅子一步竄到自己面前,聲音更加激動了:「兄弟,雖然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但……但你有沒有想清楚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後果,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不到眨眼功夫,東方堂主又已變成了兄弟。

  東方聞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心道:「莫非是不忍心弟弟出嫁,傷心成這樣。」這邊只好又堅定的點了點頭道:「想清楚了。」

  獨孤傲還是不放心,又追問道:「你……你想必很瞭解漱玉吧?你……你很瞭解他吧?」

  梁易也疑惑起來,心道:怎麼連獨孤宮主也這麼囉嗦,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弟。

  東方聞不耐的大聲道:「對,我很清楚。」

  獨孤傲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拉起他的手掌啪啪啪拍了三下,爽快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的把漱玉交給你了。我先說明,既已將他嫁出,你又情願接手。我們可是概不退貨。」

  咕咚咕咚咕咚。底下登時栽倒了一大片。蘇雪衣若不是向來清冷的性子,此時也必定是其中一員了。皺眉輕叱道:「獨孤,怎麼可以這樣說漱玉。」

  獨孤漱玉卻像是早知道了大哥會是這般反應一樣,朝天上翻了個白眼。卻見獨孤傲激動的直搓手道:「老天爺啊,你對我獨孤傲真是不薄啊。我最後的這份心思,原以為到死也解決不掉,誰想到竟這麼輕而易舉的就了了。」

  獨孤漱玉的眼睛危險的瞇起:「老大,我就讓你擔心到這種地步嗎?還以為到死也不能解決,嗯!」

  眾人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副可怕的樣子,連說出的每一個字彷彿都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似的。

  糟糕,真把漱玉惹毛了。這是浮現在獨孤傲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他連忙換上一副不自然的笑臉,尷尬道:「哪有了,我們的漱玉又聰明又可愛。有人能和你生活在一起那是他們的福分啊。大哥這不是捨不得你嗎?漱玉,你難道不瞭解大哥這份依依難捨的心情嗎?」說完還想假惺惺的擠出幾滴鱷魚的眼淚,只不過因為心情實在太過興奮,怎麼也擠不出來。

  梁易在旁邊撇了撇嘴,咳了一聲道:「既如此,堂主,我們不如成全獨孤宮主愛弟心切,將吉日推遲幾個月,讓漱玉和宮主回絕世宮好好團聚一番,再去迎娶,豈不兩全其美?也好讓我們絕頂堂歇息幾天……」他話沒說完,就見獨孤傲面色大變,直擺手道:「不用不用,如今我和漱玉也見著面了,就算團聚了。東方堂主既然已想的清楚明白,我看就撿日不如撞日,趁著我和雪衣在這裡,挑個日子把婚事辦了吧。」

  無論這大舅子前一刻是如何的面目可憎,這幾句話可真的是說到了東方聞的心坎上,登時就覺得獨孤傲的形象立刻豐滿高大起來。他滿面春風的道:「大哥這話甚是,既如此,就全憑大哥做主了。」

  咕咚一聲,梁易徹底的坐倒在了地上。驚異的看向自家笑得一臉燦爛的堂主:他……他究竟知不知道,這是他原來的死對頭。雖然因為漱玉的關係添上了一層姻親關係。但……但這轉變也有點太快了吧,這還是他們從前那個冷若冰霜的堂主嗎?還……還全憑大哥做主……嘔……他真的要嘔吐了。

  「老大,你把我賣的夠便宜乾淨的啊。」獨孤漱玉幽幽的聲音響起,彷彿一盆冷水般澆在了正得意的獨孤傲頭上。

  東方聞見小愛人生氣了。連忙為這個體貼自己心意的大舅子開脫起來,道:「漱玉怎可這麼說,大哥誤會你被綁架,風塵僕僕趕來,他難道就不知道隻身涉險的後果有多嚴重嗎?你卻這樣說他。漱玉,你也太對不起大哥一番心意了。」

  呵呵,這麼快就為著共同的目標聯手了。獨孤漱玉狠狠瞪了愛人一眼,心道:笨蛋,難道不知道我是在藉機為你勒索福利嗎?又轉頭對獨孤傲道:「大哥,你把我嫁了,怎麼也要送我一份嫁妝吧?」

  獨孤傲愕然道:「什麼嫁妝?漱玉,絕頂堂裡還有什麼你得不到的呢?絕世宮雖然富可敵國,也未必就能蓋過絕頂堂吧。」

  獨孤漱玉一撇嘴道:「誰稀罕你的東西了,我說的嫁妝,是人,而且是武功蓋世的那種人,明白嗎?說白了,我要從你宮裡選出一大批厲害的人物,協助東方大哥完成大業。當然了,我會回贈一件你夢寐以求的禮物的。」

  獨孤傲眼珠轉了幾轉,心道:什麼夢寐以求,這明擺著是坑我呢。嗯,這事兒有些難辦,明知道是賠本買賣,可又難以拒絕。正想著,卻聽蘇雪衣道:「獨孤,既然漱玉開了口,我們務必要成全他才是。不為別的,單為他救了你宮中多少高手,便可答應了他。」

  獨孤傲還未開口,獨孤漱玉已笑開了道:「到底是我大嫂明理,難道我還會虧待你不成?婚事的事我說了算。現在我要繼續去審問那個忍者,肩負起探索東瀛最神秘武術的重任了。」

  蘇雪衣見他興致高昂的就要出去,不由奇怪道:「東瀛忍者?絕世宮中不就有很多……嗚嗚嗚……」原來是獨孤傲眼明手快的摀住了他的嘴。

  獨孤漱玉從來不知道絕世宮中就有忍者,也是獨孤傲從來不敢讓他知道。只因獨孤傲明瞭忍者大多生性殘忍,沉默寡言,若被寶貝弟弟見了,自己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奇才,保不住會不會被囉嗦到吐血而死,誰知此次卻被蘇雪衣一語道破。

  獨孤漱玉正要揪住這個狡猾的大哥細問,忽聞門外有人通報道:「啟稟堂主,外面有兩個自稱完顏與藍的人要見獨孤宮主。」

  獨孤傲和蘇雪衣愕然對望一眼,失聲道:「皇上與藍大人怎麼來了?」

  獨孤漱玉的眼睛卻亮了起來,大喜道:「太好了太好了,又來了兩個送禮的人。呵呵,東方大哥,等會兒你可一定不能客氣,最好漫天要價,嗯……你如果不會就讓梁大哥要,有我在,不怕他們不給。哈哈哈……」說完狂妄大笑起來。

  東方聞還在不解的當兒,獨孤漱玉已穩穩當當的坐下來了。探索東瀛最神秘武術的大任也拋到了腦後。梁易卻似有所悟的微微笑著。

  一會兒,堂中的一個小廝引著兩名氣宇不凡的男子走了進來。前面的少年,沉著淡定,顧盼生威。東方聞一看之下,正是那日在擎風皇宮裡拚死血戰的完顏竟。

  他是異國臣子,又是在自己地盤上,因此也不跪拜,雙方簡單寒暄了幾句,蘇雪衣已忍不住急著問道:「皇上,你怎麼來了?國家正是百廢待興,你身為君主,怎可如此任性?」

  完顏竟卻滿不在乎道:「無防無防,不差這幾天,藍藍……啊呀……那個……藍大人對你們此行甚為擔心,非要來一探究竟,我身為皇上,理應關心臣子,因此也就隨著來了。

  獨孤漱玉的眼睛刷的亮了起來,這完顏竟瞎掰的功夫真是和自己有一拼。他察言觀色,已經知道兩人之間的關係,心道:看來不用依靠大哥了,我自己就能搞定這份厚禮。露出一個讓所有人為之震驚的溫和笑容,他用很真誠的語氣讚美道:「有君如此,身為臣子的真是死也瞑目了。就算為君王粉身碎骨,又有何憾?士為知己者死啊。」

  蘇雪衣看著獨孤漱玉,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與完顏竟和藍挺從未見面,如今竟然就能像老朋友般的插話。看向獨孤傲,卻見愛人一臉黑線,尷尬的笑著解釋道:「嘿嘿……漱玉這孩子……自來熟,他從小就不認生……嗯……比我強多了。」

  完顏竟笑道:「大家都是朋友,生疏了不好。我就覺得漱玉兄弟說的話很對我的脾性。我這一番情意,也只有他能理解。」

  獨孤漱玉也連忙道:「皇上何必這樣悲觀,如此的深情厚意,有誰還不明白?我們這些旁觀者都清清楚楚的了,當事人更是感同身受啊。就算一時間無法接受,相信天長地久,鐵石心腸也會化為那繞指柔情的。不是說『精誠所致,金石為開嗎』?」

  藍挺的眉頭剎時就皺了起來,心道:不會吧,難道現在民風大變,倡興男人之間的戀愛嗎?否則為何這男孩一見面,便含沙射影說這種話。明顯就是完顏竟的幫兇。再看看身邊親密相依偎著的獨孤傲和蘇雪衣,心中就有些後悔不該擔心前來。這麼一對活生生的例子,不是更助長完顏竟的氣焰嗎?

  他正想著,獨孤漱玉已和完顏竟越談越投機。他興致高昂的樣子看得每一個人都膽戰心驚,東方聞咳了一聲道:「漱玉,吃了飯再說吧。也不差這一會兒。」

  獨孤漱玉興奮的一揮手道:「急什麼?我談興正濃,要和皇上好好說說。」

  他一說完這句話,除了完顏竟和藍挺,大廳裡已經沒有一個人還能穩穩當當的站著,藍挺奇怪的看著這些殺人不眨眼的絕頂高手一個個面無人色的樣子,心裡還納悶。卻不知道「談興正濃」這四個字對他們來說,簡直比天下至絕至毒的暗器「九州神針」還要令人恐怖。

  「咳咳,咳咳,那個我忽然想起,我該去張羅飯菜了,大家先坐啊。」梁易首先開口,接著立刻有人響應,倪巖宮岷等護法一類的人物,都紛紛表示願隨梁易去廚房監督飯菜,因此一溜煙全跑了出去。

  獨孤傲一見之下,也顧不得和弟弟久別重逢的熱情了,拉著蘇雪衣站起來道:「那個,聽說絕頂堂的景色不錯,我和雪衣出去逛逛。」

  東方聞一愣,面上一紅道:「讓大哥見笑了,我疏於管理,絕頂堂連個花園都沒有,實在沒什麼可逛的地方。」話音一落,便見到獨孤傲氣得直翻白眼,大吼道:「就算沒有花園,總有房子吧,你陪我們去看看,我正好想研究一下北方的建築。」一邊直朝東方聞使著眼色。

  東方聞這才會意,連忙陪著他們出去,百味子一聽是和自己的偶像無關的話題,也覺索然無味,隨著他們去了。一時間,大廳裡就像發生大地震般走了個乾乾淨淨,只餘下他們三人。

  獨孤漱玉也不去管他們,他自有自己的算盤。且說梁易等人出來後,哪會真的去準備酒菜。和獨孤傲等都紛紛聚在一棵大梧桐下,靜候事件的發展。更有甚者,倪巖等好賭之人已開始賭起完顏竟會什麼時候出來。梁易和獨孤傲卻知道獨孤漱玉心中定是有了算計。

  這裡又張望了好一會兒,不見三人出來,幾個人都笑道:「看來不愧是皇上和名臣,竟能抵擋的了這些時候。」一邊東方聞便領著他們到就近的一間小小房間內坐了,吩咐人上了一桌酒菜。又命人再去給獨孤漱玉等送些精緻點心和上好茶水。

  獨孤傲笑道:「其實也不用,他們就聽囉嗦想必也聽的飽了。」

  東方聞道:「倒也不是為他們,漱玉老是不停的說話,難免乾渴飢餓。若坐下毛病倒不好。」

  獨孤傲正吃著一塊雞肉,聞言立時卡在了嗓子裡。蘇雪衣一邊急著為他順氣一邊道:「這是怎麼了,今天噎了兩次,往常一年也噎不到一回。」卻聽獨孤傲啞著嗓子道:「兄弟,大哥我今天是徹底的服了你了。難怪我說漱玉的功力似乎大有進步,絕頂堂眾人的境遇好像比絕世宮還要糟糕,原來是有你這強大的後盾給他撐腰呢。還怕他乾渴,這不是明著鼓勵他囉嗦嘛。」

  梁易一聽這話對了自己的心思,一肚子苦水立刻傾瀉而出,直說了小半個時辰,東方聞屢瞪不止,顯是看出來獨孤傲和自己說的高興,堂主不敢把自己怎麼樣。就這樣說笑著直到飯畢,仍回那棵大樹下等著看結果。

  梁易道:「已經過去快兩個時辰了,除了老祖宗,從沒人能抵住這麼長時間的,別是出了什麼事吧。」

  他話音剛落,便見一人捂耳朵狂奔而出,因是黑暗中,又不能點燈,所以只能看出個人影,眾人正不知是誰,蘇雪衣卻道:「斷不會是藍大人,他向來沉穩,記憶中從沒有這般失態的舉動。所以一定不會是……」話未說完,人已到了眼前,蘇雪衣只將兩隻眼睛瞪的似要突出來一樣,張著嘴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前這死死捂著耳朵的人,不是他信誓旦旦說的不會失態的藍挺是誰。

  「藍大人……你這是……你這是怎麼了?」

  藍挺喘吁吁的道:「不得了不得了,世間竟真有這樣人,那張嘴巴怎麼就能一刻功夫都不停?最讓人難招架的是他前一刻說的是這個話題,下一刻又說的是另一個話題了。天啊,受不了了。」

  梁易心道:「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卻見藍挺的臉忽然垮了下來,拉著蘇雪衣道:「雪衣,我對不起你,我……我只有一死了。」

  眾人大驚,梁易就先勸慰道:「大人不必如此,連獨孤宮主和我們堂主都對付不了漱玉那張舌頭,大人敗下陣來也算不得什麼丟臉的事。」

  蘇雪衣也道:「就是,藍大人何必這樣傷懷,無非就是個孩子而已,談什麼成敗,對不對得起我的。」

  藍挺一跺腳道:「你們不知道,我被那……我被那小鬼誆的……在那紙婚書上簽了字,完顏……完顏竟這個……這個……唉……他說回擎風國就要和我……和我……和我……成婚。」說道後來,聲音幾不可聞。

  蘇雪衣這回可是吃了一大驚,忙道:「漱玉雖然囉嗦,還不至於就有這等誆人的本事吧,到底怎麼回事呢?」

  藍挺歎了口氣道:「你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時他不停的對我說嫁給完顏竟有多麼多麼的好,我實在受不了了,只覺的如果簽了字,他就可以不說話了,所以就簽了。我當時竟似糊塗了似的,竟忘了可以跑出來不聽他說話。誰知後來他們說話越來越……越不堪,完顏竟見我實在忍受不住了,才讓我離開,真似一語驚醒夢中人,我這才趕緊跑了出來。」

  眾人都呆住了,從來不知漱玉的囉嗦竟然還有催眠術的作用,不但讓藍挺連跑路這種事都忘記了,竟還讓他在婚書上簽了字。

  蘇雪衣怔了半刻,方歎氣道:「一切都是天意,藍大人,你也……也不必太掛在心上了。橫豎漱玉不會跟著完顏竟一輩子,等離了他,你再想辦法不遲。」又奇怪道:「皇上難道竟能受得了?怎麼還不出來呢?」

  藍挺的臉色瞬時黑了下來,哼了一聲道:「他哪肯出來?他聽得正高興呢。連邊疆的十萬軍隊都被他借給了那小鬼一個月。」

  東方聞心中一震,終於知道獨孤漱玉所說的厚禮是什麼了,心中剎時充滿了感激之情。獨孤傲卻關心漱玉說的什麼話題能把完顏竟吸引住,待問到藍挺,他就面紅耳赤,轉過頭去不再搭理自己,心中隱隱猜到了一點,正著急呢,便看到完顏竟和獨孤漱玉有說有笑的相攜走了出來。



第十章
  眾人立時圍了上去,獨孤傲拉住完顏竟的手拖到一邊,悄悄道:「皇上,你當初讓我幫忙纏住雪衣,我可是照做了。雖然後來到底失敗了,但也總算拖延了他一些時間不是?所以你若有了什麼好東西,可不能瞞我。」

  完顏竟看著他道:「什麼好東西?獨孤宮主說的什麼話?我有的你哪樣沒有?莫非是要我的玉璽不成?」

  獨孤傲道:「少給我裝糊塗,我問藍大人你為何能受得了漱玉的囉嗦,他就不說話,臉都紅了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說的什麼事?猜也猜到了。漱玉是個經歷奇特的人,在那方面必定教了你不少了吧。」

  完顏竟這才明白過來,左右望了望,並無一個人,都被獨孤漱玉拉去說話了。當下也悄悄笑道:「獨孤宮主真是聰明,不錯,漱玉確實教會了我不少。若不是這種事,誰受得了他呢?雖囉嗦些,卻講的詳細明白,我活了這麼大,竟不知這種事裡還有這些花樣的,他還答應我說拿幾本書讓我參考。」

  獨孤傲聞言,果然如自己心中所想,不由得精神大振,忙問道:「到底是些什麼,你說給我聽聽。」

  話音剛落,便聽到身後一聲尷尬的咳嗽,一個渾厚的聲音結結巴巴道:「也……也說給我聽聽。」他回頭一看,原來是東方聞,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卻還是沒有半點表情,越發引人發笑。

  完顏竟奇怪道:「你們一個是他大哥,一個是他愛人,只要問他,怕他不說呢,這時候卻來和我打聽。這可是我用了十萬大軍買來的消息,你們又要付我什麼呢?」

  獨孤傲歎氣道:「我雖然是他大哥,但這種事哪好跟自己的親弟弟打聽,再說了,漱玉的嘴巴對這些事從來不緊的,哪天一高興,告訴了雪衣,我……我這日子還能過嗎?」

  東方聞也點頭道:「兩位想想,我若現在不打聽,難道等將來洞房花燭夜跟漱玉打聽不成?雖然到時候成了婚,這些話問問也無防,但若是把他的談興勾了上來,你們想想,我的洞房花燭夜還用過嗎?只怕能一直說到天亮。」

  完顏竟一聽,竟都有充分理由,卻還是搖頭道:「不行不行,你們拿什麼來跟我換呢?我花了這麼大價錢買來的消息。哪有這麼輕易的就告訴人。」

  獨孤傲冷笑道:「你以為漱玉逼著藍挺在婚書上簽了字,這事就萬無一失了是嗎?你也不想想那藍大人多聰明,你要了這麼長時間尚不能到手,單憑一紙婚書,就想鉗制住他?若你說了,我管保幫你就是。好歹我在這方面也是過來人,雪衣多高傲的性子,還不是被我降服了嗎?」

  完顏竟心中一動,暗道:他說的也有道理。卻聽東方聞也道:「你一回到擎風國,那裡是你們的地盤,你要如願可就難了,不如就在我這裡,藍大人人生地不熟的,讓我幫著你把生米做成熟飯,到時候他成了你的人,還怕他不向著你呢。」一邊說一邊心裡道:「藍大人,你不能怪我,東方聞本就是個冷酷自私的人,更何況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呢。」

  這番話更是觸動了完顏竟的心思,只讓他連眉眼都笑開了,一拍手道:「好,成交。」當下三人找了個隱秘地方,完顏竟便將獨孤漱玉教給他的方法一一說了。獨孤傲和東方聞說他藏私的時候,他雖口口聲聲喊冤枉,其實確實留了兩手,只要和藍挺獨自「分享」。

  這一夜直到四更,眾人方睡下了,獨孤漱玉心願得償,無比開心。第二天便鬥志高昂的去拿那個可憐的忍者開刀,東方聞和梁易卻和獨孤傲一起悄悄的籌辦起婚禮來,可笑他還渾然不知。

  獨孤傲知道芳和又落入東方聞的手裡,而且還出詭計要害獨孤漱玉時,只氣得暴跳如雷,新仇舊恨加在一起,立定要讓她不得好死。梁易勸了半日,又千保證萬保證芳和在絕頂堂裡跑不了,這才讓他先暫時放下了這件事,只等到堂主和獨孤漱玉的婚事一完,他們也有了和朝廷對抗的實力,那時憑獨孤傲愛怎麼處置芳和呢。

  絕頂堂中所有的人此時心情卻複雜的很,一方面他們喜歡獨孤漱玉,又知道他不是那種作威作福,恃寵而驕的人,有這樣的堂主夫人,是他們的幸運。另一方面他們又怕了這小祖宗的舌頭,一想到此後他要長住於此,哪天心情一好,拽過一個人便說起劍心,流川,三藏等故事。或者哪天心情不好,也拽過一個人來,說起劍心,流川三藏的故事。無論是哪一種,倒霉的都是他們。因而大家的心情都矛盾的很。梁易桌上請求外調的報告也驟然多了起來。有的護法甚至不惜自貶身價卻做一個分堂主。真讓他又好氣又好笑。一方面也感慨獨孤漱玉的「威望」之高,顯然已凌駕於堂主和自己這個副堂主之上,只恨自己不能請求外調。否則也寧可只做個分堂主。
  再說獨孤漱玉,用盡了辦法也沒能撬開那名堅毅忍者的嘴巴,心裡不由又是氣恨,又是佩服。這天來找獨孤傲和東方聞,感歎道:「東方大哥,老大,我細細回想了一遍,就憑我的舌頭,向來是無堅不摧,無往不利,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想當初,連土匪大哥都對我甘拜下風,誰能想到今天竟在小陰溝裡翻了船,那位忍者大哥已經被我說的連膽汁都吐出來了,還翻了好幾次白眼,可就是一個字也不說。」

  獨孤傲和東方聞都奇道:「世間竟還有這種人?」不由得立刻肅然起敬,當下兩人的心思都飛快轉了起來。獨孤傲乾咳了一聲,笑道:「兄弟,我絕世宮也有會忍術的人,我願用十個來換你這一個,怎麼樣?」

  東方聞道:「本來大哥要人,哪裡還用換呢,只是這個忍者乃是百里赫赫派來的,熟悉宮中的一切情況,我留著他還有用。」

  獨孤傲氣得牙癢癢的,心道:「只怕你比那忍者還熟悉宮中的情況,此時卻拿話來搪塞我。」但人家不給,他也無奈。只好把這件事暫且丟開。

  不覺間已離他們既定的成婚日期越來越近,算算只剩下十天的時間,獨孤傲等人都覺得不該再瞞著獨孤漱玉了,於是將他找來,左右推脫之後,還是由梁易這個向來運氣不好的人,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給獨孤漱玉聽。

  獨孤漱玉消化了半天,方眨著迷茫的大眼問道:「也就是說,十天後我就要和東方大哥成婚了嗎?」

  梁易鬆了一口氣,暗道:漱玉這副樣子無害的很,看來先前的擔心實在是多餘的。當下笑著點了點頭,驚見自家堂主以及拉著蘇雪衣的獨孤傲在一瞬間退出了老遠。正納悶,只見獨孤漱玉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大吼道:「你們……你們敢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決定我的婚期,而且都到這個時候了,才告訴我。你們難道不知道這是對幼小心靈的嚴重欺騙嗎?你們知道這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嗎?」

  這一番大吼下來,端的是聲震長天,梁易只覺得耳朵都聾了,連忙陪著笑臉道:「小祖宗,我也知道這對不住你,可是事情已經決定,喜貼都發出去了,這事是非辦不可的。要不你說,要我們怎麼做來補償對你的傷害呢?」

  獨孤漱玉重重哼了一聲,再度大吼道:「補償?什麼補償?你現在就是給我吃雲南白藥,也彌補不了我心靈的創傷。」說完後才想起,這不是那句很經典的小品台詞嗎?沒想到用在這裡,還是這麼的合適。

  梁易茫然問道:「雲南白藥?那是什麼東西?是產自雲南的白色藥材嗎?那……漱玉,我現在立刻就給你弄去。」

  獨孤漱玉頹然放下他,道:「算了,反正你不是主犯,我和你計較沒有用。」目光刷的看向獨孤傲,他咬牙切齒道:「是你,一定是你。老大,你幹的漂亮啊。就這麼把我這個燙手山芋甩了出去。」

  獨孤傲迎著那犀利的目光,嘿嘿乾笑了幾聲道:「漱玉啊,婚姻大事,應及早辦理嘛,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既然有了意中人,就該好好的把握住啊。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是不是?」

  他這番話,立即讓獨孤漱玉想起那個算命先生的話。心道:老大說的不無道理。春來遍是桃花水,我怎麼把這個危險給忘記了。嗯,還是早早佔了東方大哥,讓那些不知羞的女人知道他已經名草有主的好。

  因此立刻換了一副笑臉道:「老大這話倒也對,像我的雪衣嫂嫂,如果不是年歲稍長,哪至於就找你這樣的啊。還不知有多少比你好千萬倍的人任他挑選呢。」他雖然認同了獨孤傲的話,但還是恨他把自己嫁的這麼乾淨,所以到底出言諷刺了一番方罷。

  獨孤傲氣得直翻白眼,卻見獨孤漱玉的眼睛轉了幾轉,心下立刻警覺起來,不知這小鬼又要耍什麼古靈精怪的花招,忽然就聽他咯咯笑道:「讓我成婚也不難,只要依我一件事,梁大哥,我就全照你們的辦。」

  「什麼事?」東方聞眼見梁易膽戰心驚的樣子,遂代他問道,心中也知道他必定出難題,果然就聽獨孤漱玉笑道:「只要你們找來劍心和流川來給我做伴郎,我就聽憑你們處置。哈哈哈。」說完大笑著揚長而去。

  剩下廳裡四個人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裡,良久,方聽梁易放聲大哭道:「天啊,讓我死了吧,不要攔著我,你們誰都不要攔著我,我這就去撞牆。然後告訴漱玉,我有辱使命,只好以死謝罪。嗚嗚嗚,欺負人哪有這樣欺負的啊。」

  獨孤傲同情的看著他道:「兄弟,大丈夫豈可輕言生死,我就不信我們四個叱吒武林,掌握無數人生死的大人物,竟鬥不過一個小孩。來,我們再想想辦法,不就是找兩個人做伴郎嗎?嗯,雖然這兩個人是假人,確實難為了點兒……」

  梁易看向他,委屈道:「就是啊,獨孤宮主也知道那兩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這要讓我到哪裡去找啊。」卻又聽蘇雪衣好奇問道:「劍心和流川是誰啊?為什麼你們都說是假人呢?」

  梁易便把這兩個人的來歷說給蘇雪衣聽。待他聽完,方恍然大悟,微笑著道:「原來如此,漱玉竟想得到用這樣兩個人來為難我們,確實聰明。」

  梁易跺腳道:「我的雪衣公子,虧你還笑得雲淡風清的。」說完轉向獨孤傲道:「獨孤宮主,可別說我事先沒提醒你,一旦小祖宗真的不嫁了,我們倒沒什麼,只怕絕世宮到時就不得安寧了。」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獨孤傲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卻聽一直沉默著的東方聞忽然道:「梁易,你儘管去準備吧,這個難題我來解決。」

  「堂……堂主……」梁易驚訝的看向他仍然面無表情的冷酷堂主,從來沒覺得他的形象如此高大過。原來……原來堂主始終是愛護我們的。他一邊向外走,一邊感動的想。

  兩天後,獨孤傲接到絕世宮薛斌代替眾人寫的「賀信」一封,內容如下:

  「宮主在上:

  屬下薛斌,乃是一介武夫,不懂得什麼文詞章法,請宮主不要見怪。這封信為何要由屬下這大老粗來寫呢,是因為宮裡的人一致認為,那些文縐縐的話表達不出大傢伙的激動興奮心情。所以都推舉我來做代表了。

  老大,我們得知漱玉要與東方堂主成親的消息,每個人都高興的一蹦三尺高。宮主啊,東方堂主雖然以前和我們結下很大的梁子,但是看在他肯接手漱玉的份上,大家都一致決定原諒他。並請代我們向東方堂主表達我們的無比感激之情。

  我們在接到宮主的信後,當天晚上大家都樂的睡不好覺,所以全體出動,去買了幾堆山一般高的煙花回來,老大,你不知道,杭州城裡所有煙花鋪子的存貨都被我們清理掉了。那些老闆們認為我們絕世宮為貨幣的流通做了很大的貢獻,還特意聯合送給了我們一塊匾。哦,這是題外話,就不多說了。這些煙花我們足足放了三個晚上,截至給你寫這封信時,還剩下兩堆山一般高的煙花,我們等著宮主你回來放。

  對了,過兩天,我會帶著宮裡大部分的人去參加漱玉的婚禮,我們已經想過了,就算漱玉在婚禮上可能因為興奮的緣故多囉嗦幾句,也不過就這一回了是不?所以大家的興致都空前的高昂。

  最後,請宮主代我們轉達對絕頂堂所有弟兄的感激和同情之情。有勞宮主了。

  最後的最後,宮主切記,這封信不要讓漱玉看到,切記切記。完了。

  薛斌拜上。」

  看完信的獨孤傲一臉黑線,哼了一聲道:「總算他還明白,知道這封信萬萬不可讓漱玉看到。」說完就讓蘇雪衣點燃蠟燭,還沒等把蠟燭點著。獨孤漱玉已旋風般的衝進了屋裡,興奮道:「老大,我聽說絕世宮的兄弟們來信了,快給我看。」說完一眼看到獨孤傲手中的紅箋,不等他藏起,便劈手奪了過來。

  獨孤傲和蘇雪衣的冷汗俱涔涔而下,好一會兒,獨孤漱玉看完了信,卻忽然呵呵笑了起來。

  「漱玉……那個,你別放在心上,他們是說著玩呢。」蘇雪衣連忙安慰道,一邊狠狠瞪了獨孤傲一眼,心道絕世宮的人實在太過分了,漱玉的心不知道要被傷成什麼樣子。

  卻聽獨孤漱玉仍然呵呵笑道:「嫂嫂你別擔心了,我早知道他們會是這種反應的,呵呵呵。他們還不知道老大送了我一份聘禮吧。」說完得意大笑起來,道:「老大,我決定了,你送我的這份聘禮中,薛護法我是要定了的。其他的人嘛,我要問過薛護法之後再做決定。哈哈哈,想跟我玩兒……好,我奉陪到底啊。哈哈哈。」說完揚長而去。

  蘇雪衣怔怔的看著他得意的出去。卻聽獨孤傲低聲道:「薛斌啊,你倒是做的什麼出頭鳥啊,這下我也救不了你了,婚禮後天就舉行,你……你自求多福吧。」

  東方聞和獨孤漱玉的婚禮在萬眾矚目中如期舉行了,當天,大家普遍關心的伴郎問題終於得到了解決。當初獨孤漱玉帶來的兩幅巨大的劍心和流川海報被梁易和倪巖高舉過頭,亦步亦趨的跟在獨孤漱玉的身後。不過獨孤漱玉仍是覺得不滿足了,原因很簡單,他心目中的完美偶像,唯一一個真實的人類──哥哥沒有來給他做伴郎。

  他也曾想過找個會招魂的人在當天替他把哥哥的魂魄招來見一面,但被東方聞和獨孤傲以超級堅決的態度反對了。獨孤傲是因為婚禮上出現鬼魂,不管這個鬼魂多麼的可親俊美,畢竟還是一個鬼魂,不那麼吉利。再怎麼他是大哥,自然不希望弟弟以後的生活被這個給影響了。而東方聞的理由就更充分了。在和漱玉相處的這段日子裡,他很清楚這位「哥哥」在小愛人心目中的地位。如果他們同時落水,小愛人是絕對不會先救自己的。而且他會很認真的說是因為自己會游泳。可就他所知,那位「哥哥」好像比自己還會游泳。你說,讓魅力與影響力如此之大的一個鬼魂來現場觀禮,豈非是引狼入室嗎?說不定會當場上演新娘跟著他的「哥哥」私奔的戲碼。就為這一點,他以從來未有過的激烈堅決態度將獨孤漱玉的提議否決掉了。

  絕頂堂的大廳與大廳裡的院子佔地已是十分寬廣了,但由於獨孤漱玉的娘家人來的太多,以至於原本空曠的地方竟顯得擁擠不堪。

  兩方的人面部表情也截然不同,絕世宮的人一個個興高采烈,而絕頂堂的眾人雖然也是喜笑顏開,但同一張臉上也是眉頭緊鎖,這高難度的表情動作著實怪異的令梁易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更看不下去的是絕世宮眾人那幅「有人倒霉了,還好不是我」的得意樣子。忽然聽前面的獨孤漱玉叫他道:「梁大哥,你去好好替我出口氣。」說完貼著他耳邊耳語了幾句。

  梁易只連眉眼都笑開了,將劍心的海報交給身後的人,他幾步來到正高興的手舞足蹈的薛斌身旁。

  薛斌正和幾個絕世宮的使者與絕頂堂的幾位護法述說他當年的悲慘歷史。如何被重傷,然後被獨孤漱玉醫治。傷好後又是如何被獨孤漱玉囉嗦,一時激氣之下得了氣胸,然後又被獨孤漱玉醫治。聽得對面絕頂堂的護法們個個面青唇白,末了他總結性的發言道:「總之一句話,你們惹上了漱玉,以後的日子是絕對不會寂寞的。正因為有了你們,我們這些受苦受難的大眾才得到了解放,太感謝你們了。」

  「薛護法也高興的太早了點吧。」梁易陰陰的笑著,果然見薛斌轉過頭來,只聽梁易冷笑道:「你寫給獨孤宮主的信漱玉已經看到了。」他見薛斌一下子變得面無人色,心裡這才舒服了一些。繼續道:「薛護法可能還不知道,獨孤宮主送給漱玉的嫁妝就是絕世宮的高手,而且這高手漱玉要自己挑選。」見到薛斌「啊」的驚叫一聲跳了起來,他更加滿意了。故作神秘的湊近薛斌耳邊道:「據我得來可靠的小道消息,你就是被漱玉選中的黑名單上第一人。薛護法,你自求多福吧。」說完撤開身子,朗聲笑道:「今天的酒菜都是請天下名廚所為,各位儘管吃喝,薛護法,不要客氣,放開肚皮吃吧,誰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呢。哈哈哈……」

  薛斌呆若木雞的坐在那裡,哪還有心思吃飯。只是不停的懊惱跺腳道:「宮主啊宮主,我明明千叮萬囑那封信不能給漱玉看到的。」

  這邊梁易得意的回到獨孤漱玉這邊,忍不住陶醉的自言自語道「呵呵呵,扳回一城的感覺真是太爽了。」登時嚇壞了旁邊的兄弟們,頭一次知道,他們溫文爾雅的副堂主,竟然也會說粗話。

  婚禮雖然隆重,但因為獨孤漱玉討厭像女人一般出嫁,因此禮數卻簡單的很,不過小半個時辰,獨孤漱玉便被送回了洞房。獨孤傲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大大的鬆了口氣。他「可愛」的小弟,終於被他給解決掉了。也算對得起父母在天的英靈了。想到這裡,不由百感交集,險些落下幾滴鱷魚的眼淚。

  東方聞下來敬了幾巡酒,便被梁易和獨孤傲護住,不讓他喝醉,客人們全賴他們幾個以及絕頂堂的高層人物幫忙招呼著。倒也想得周全,沒有什麼失禮之處。

  好不容易等客人都散了,天色也暗了下來,獨孤傲便忙派人送東方聞回洞房。自己則胡亂吃了幾口東西,就悄悄的來到洞房外邊偷聽。蘇雪衣是個光明磊落的人,自然不肯幹這種事,因此留在房裡。

  及至到了門外,才發現百味子和梁易倪巖早已潛伏在那裡了,一身裝束簡單輕便,想必是為了隨時逃跑好用。四個人會面,先是吃了一驚,然後都發出會心的微笑,各自尋了個上好的地理位置,盤踞起來。

  好半晌,就聽裡面悄無人聲,四人正詫異間,忽聽獨孤漱玉道:「東……東方大哥……你……你怎麼不說話?」

  然後是東方聞向來刻板的聲音,此時竟添了一絲羞窘,結結巴巴道:「漱玉……你……知道的……我向來不會……說話……這不是等著……聽你說嗎?」

  「你……」獨孤漱玉為之氣結,半晌才低了頭,臉上飛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雲,恨恨道:「笨蛋,這種時候……人……人家也會害羞的嘛。」

  窗外的梁易身子一歪,險些栽倒,幸虧百味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忽聽裡面的聲音驚叫了一聲道:「東……東方大哥……你……你幹什麼?」

  東方聞道:「既然……你……害羞,我當然就要主動一些了。」

  四人一聽這曖昧不明的話,登時精神大振,拚命伸著脖子,想看看房間裡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最不濟也該進行到「呂」字了吧。因此個個爭先,都想看看這天下最不解風情的男人和最囉嗦的男孩之間的吻會是什麼樣子。

  卻聽獨孤漱玉道:「這是什麼酒?會不會很辣啊?我只喝桂花釀的。唉,要是在現代,紅酒是最適合的了,早知道成婚前該回去一趟的。」

  「咕咚,咕咚」四人一齊栽倒,原來東方聞的主動,不過是主動去拿了交杯酒而已。好在他們都是絕頂高手,反應敏捷,嗖嗖嗖的竄到屋頂上,獨孤傲順便用掌風掃落了門前的幾個花盆。與此同時,窗子已經被打開了,東方聞探頭出來望望,回身道:「沒什麼?可能是風太大,刮倒了花盆之類的東西。」然後關好窗子。

  四人一動不敢動,好容易捱了一刻鐘,估計著屋內的人警覺性應該放鬆了,這才偷偷的溜下來。東方聞雖也是絕頂高手,一是因為這幾個人武功。尤其是輕功俱都非凡,二是他此時意亂情迷之際,自不復原先的警覺。因此竟沒聽出來。

  喝了交杯酒,兩人想到接下來要進行的事,不由都覺面紅耳熱。東方聞的兩臂做了數次伸縮運動之後,終於一個發狠,將小愛人緊緊的擁在懷裡。湊上唇去便要親吻。

  窗外四人透過窗戶上的小洞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心潮立時彭湃起來,卻見獨孤漱玉忽然摀住東方聞的嘴巴,遲疑道:「東方大哥,雖然……很難為情,可是我……還想問問……你……你知道我們……我們要如何……如何做這床第之事嗎?」

  東方聞的呼吸粗重起來,忙不迭的點頭道:「知道知道,我事先已經做好功課了。」忽然發覺說漏了嘴,不由大窘,捧過獨孤漱玉的小臉,便狠狠的吻下去。

  獨孤漱玉頭一偏,急道:「不是的,我們都是男人……東方大哥……你確定你真的知道兩個男人……怎麼做這種事嗎?」

  東方聞額上的青筋全部迸了出來,深深吸了幾口氣,他一把摟住獨孤漱玉,嚴肅的道:「漱玉,我以絕頂堂堂主東方聞的聲譽起誓,我……知……道……。這回你放心了吧。」說完再不容懷中的小愛人有掙扎的機會,深深的吻了下去。

  四片唇相貼的瞬間,往事如一副副畫面般在兩人的腦海中重現,他們離奇的相遇,而後的相知,又是怎麼就在不知不覺中陷進了這綿綿的情網中。四目相對下,中間流轉著千絲萬縷的情意。

  獨孤傲就差沒有向天空撒花慶賀了,他很想振臂高呼來表達自己的興奮之情,可惜這是不可能的。看向梁易,甚至感動的流下了淚水。兩隻眼睛卻還是緊緊盯著屋裡「兒童不宜」的畫面。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東方聞才放開了獨孤漱玉,心中對自己的吻技大為自信,看漱玉渾身發軟的樣子就知道了。卻見他眨巴了兩下大眼睛,忽然道:「糟糕,東方大哥,我們都做錯了,我記得接吻的時候,眼睛應該是閉著的。而我們卻全睜著。來,我們再來一次吧。」

  「咕咚」一聲,定力最差的梁易再度栽倒,然後四人故技重施,飛身上房,卻聽東方聞道:「不用理它,想必又是風刮倒了花盆。來,我們繼續。」

  四人心中竊喜,東方聞竟鬆懈到這步田地,看來色之一字,確實可以擾亂人心啊。得意洋洋的輕巧下來,不料卻對上東方聞冷冷的臉龐。



尾聲
  「還沒看夠嗎?」東方聞冷冷的開口道:「你們也太貪心了吧,既然這麼想知道,沒關係,暫且請迴避一下,稍後我會讓漱玉詳詳細細的給你們敘說一遍,如何?」

  獨孤傲和梁易連忙陪笑道:「不……不必了……我們……只是來看看還有沒有什麼不周全的地方,既……既然堂主這樣說,那……我們就不打擾堂主和漱玉的好事了……告辭。」然後一溜煙的都跑的沒了影子。

  東方聞這才回房,獨孤漱玉冷笑道:「他們既然興致這麼高,我倒不能辜負了,改天有了空閒,再和他們好好說說吧。」說完忽然低下頭,期期艾艾道:「東方大哥,現在閒雜人等……都不在了,我們……我們是不是可以進入正題了?」

  「嗯……那個……好吧。」兩個人似乎在比賽誰的結巴程度更厲害似的。東方聞只是笨拙的將愛人摟在懷中。腦子卻像是當掉了一樣。

  良久,獨孤漱玉實在再也忍受不了了,摒棄掉所有的羞恥心,大吼道:「你究竟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啊?快脫衣服了。」

  雖然房間的隔音設備良好,但這一聲大吼的威力仍然不能忽視,當天,共計有十三個人聽到這聲吼叫,然後他們不約而同的發出微笑,這未來的堂主夫人,還真是個急性子呢。

  梁易因為要「守護堂主的新房」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所以逃出來後並沒有走遠,當他聽到了這聲大吼後,心中一陣竊喜:好戲終於要開演了。然後他充分利用了人的麻痺心理,偷偷潛了回來。

  「東方大哥……你……你要輕一點哦……」屋內傳出獨孤漱玉緊張的聲音,由此判斷,大概正處於高潮的開端。梁易心裡嘿嘿的賊笑著,只要有了把柄在手,以後漱玉再想對自己囉嗦,便抬出今晚的經歷壓制他。對此他毫無愧疚感,自己只是為了正當防衛而已嘛。過於得意的他可沒想到此舉會否引得獨孤漱玉和東方聞殺人滅口。

  「東方大哥……會……會很痛吧?我知道一定……會很痛的。」獨孤漱玉的聲音竟然帶了一絲哽咽,可見確實很痛啊,梁易在心裡「同情」的想。

  「不會的……不會很痛的……只是暫時而已。」東方聞拚命的安撫著已面色蒼白的小愛人,伸出一根手指:「我們慢慢來啊,慢慢來啊。」

  梁易正在腦子裡自行想像超級火熱的限制級畫面,忽聽獨孤漱玉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大叫,一瞬間,他以為是東方聞用力過猛,不小心將漱玉給殺了。剛想衝動的衝進屋子,便聽到東方聞無奈的聲音道:「漱玉,你叫那麼大聲幹什麼?我還沒進去呢。」

  如果不是有前一次的慘痛教訓,梁易此時一定又要昏倒了,勉強穩住身子,他由衷的替老大感到哀悼,可憐的堂主,此時大概已經是滿臉黑線伴著滿頭大汗了吧。

  「沒進去?怎麼還沒進去?」獨孤漱玉不依的小聲叫道:「人家好不容易做好了準備,你怎麼還沒進去?這個時候怎麼變得這麼笨啊?」

  東方聞額上的青筋再度迸出來跳了一段並不優美的舞蹈,他無奈的道:「我的指頭剛放到你……那裡,你便叫得像是我要殺了你一般,這也叫做好了準備?你若這樣怕痛,我就算再敏捷也無濟於事啊。」

  「那……那怎麼辦?」獨孤漱玉心虛的低下頭,怯怯的道:「要不……東方大哥,你乾脆把我弄昏了,等到完事後再把我叫醒。不就行了嗎?大家都說第二次就不會痛了。」

  東方聞看著眼前的白牆,很想一頭撞上去,他的小愛人還在為自己出的主意得意洋洋,深吸了幾口氣,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著想,不得不狠心一次了。

  那一夜,獨孤漱玉的慘叫聲時起時落,不過東方聞究竟有沒有成功,誰也不知道,只是從第二天他被咬的傷痕纍纍的手臂和烏青的兩個眼圈上,大致可以猜想出昨夜的戰況之激烈,大概不亞於漱玉曾經講過的第一,二次世界大戰。

  至於梁易,他第二天被打掃庭院的僕人發現昏倒在東方聞的新房窗前,據獨孤漱玉初步診斷,昏倒原因是因為噪音太過強烈,導致暫時性腦震盪。東方聞本來想追究他的責任,後來見他因為選擇性的對這段噩夢般的經歷失憶,遂大度的放過他一馬。

  新年過後,大地很快就被一陣陣的春風喚醒,梁易百無聊賴的走在開滿了野花的山坡上,今天小祖宗談興大發,召集了一群倒霉鬼去聽他的「關於仁愛治國方針」的講座。他好不容易把獻花這個美差搶到手,才得以借采野花的機會出來透一口氣。

  忽然一陣急速的馬蹄聲響,遠遠的起了一股遮天避地的煙塵,只聽一陣雜亂的聲音拚命的喊叫著:「圍住他圍住他,王要親自抓他。」

  呆怔住的梁易只見到一匹神俊非凡的白馬從自己眼前掠過,然後自己便以大頭朝下的姿勢被一雙穩而有力的大手提了起來,沒等他明白是怎麼回事,絕頂堂宏偉的建築已在瞬間遠離了他的視線。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是什麼人?你們要幹什麼呀?」梁易驚恐的舞動著手腳大叫,卻發現根本就無法掙脫這個強大陌生人的鉗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熟悉的景物漸漸退出自己的視線。

  春暖花開的季節,月下老人的紅線已在爛漫的山花從中又繫住了一對歡喜冤家。

題目 : BL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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