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4-21(Tue)

Mr.Child惡魔計畫系列3 -戀愛大迷惑 By 水戶泉

文案

原本是不良少年的高中生——內田俊,被鬼靈精怪的天才小學生,清一郞熱烈的糾纏著。
一天,俊母親在商店街的抽獎活動中,抽到關島旅行的大獎。
事情變成俊必須和清一郞一同參加,沒想到清一郞的欲望在飛機上爆發開來,竟導致大家捲入國馬納裏斯的內戰危機之中……
第一章

曾經有學者提出,一個人一生所能夠得到的好運,總量是一定的。

不過現在有個女人正為她的好運煩惱著,那便是內田俊(十六歲?高中一年級?足球社)的母親——淑子。

“唉……難得中個大獎,可是太突然了,爸爸恐怕沒辦法請假一起去。”

淑子在廚房餐桌上托著腮幫子,喃喃嘆息著。

時間是晚上七點,父親還未從公司下班,只有母子兩人共進寂寞的晚餐。

淑子手中握著一張旅行券,這是她白天在商店街買東西時抽獎抽到的。

旅行的地點是關島,五天四夜,五人同行,可招待全家人,是個非常大手筆的獎項,以蕭條的商店街而言,可以說是空前絕後了。

俊雖然內心如此感佩,卻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地把飯塞進嘴裡。

淑子繼續說道:“俊,你約朋友一起去吧!反正你整個黃金周都閒著沒事幹嗎?而且你還沒出國旅行過耶!”

淑子的提議,完全是為俊著想。

受薪階級的內田家,就算能夠全家一起出外旅行,頂多也只能去泡泡溫泉或參觀牧場而已,所以這次的獎項毫無疑問是千載逢的機會。

俊皺著眉頭把味增湯灌進嘴裡。

母親的提議雖然很不錯,但是他卻有著無法接受的理由。

“對了,你就約隔壁的清一郎一起去吧!清一郎那麼關照你,而且……”

“我不要去!”

俊“碰”地把碗往桌上一放,打斷淑子的話。

淑子嚇了一跳,眼睛睜得老大:“幹、幹嘛啊?為什麼突然生氣?”

“羅嗦啦!我說不要去就是不要去!打死我都不要去!”

俊舉起袖子用力往嘴邊一擦,斬釘截鐵地說。

看到俊激憤莫名的樣子,淑子訝異地皺起眉頭:“怎麼了?你那麼不想去關島嗎?”

“沒錯!一點都不想去!”

雖然嘴裡彆扭地這麼說,但其實俊是非常想去旅行的,可是他卻有無論如何都不能夠用那張旅行券去關島的理由。

淑子又嘆了一口氣:“清一郎既成熟又可靠,本來想說有他跟著你的話,我就可以安心了,而且清一郎的英文又那麼流利……”

(比起語言,還有更需要擔心的事啦……!)

沒錯,語言是否相通,並不是多大的問題,而且在關島,日語應該是可以通用的。

真正需要考慮到的問題是,即使同樣是日本人,也有“聽不懂日語”的人存在。

對俊而言,清一郎正是這樣的存在。

但是,淑子和其他大人一樣,都被清一郎那天才少年的外表給騙了。

(說起來,為什麼我這個高中生非得讓小學生“關照”不可?)

撇開這點不提,淑子說的每句話都欠缺思考。

就算俊的IQ只有清一郎的一半不到,表面上還是得尊重一下俊的人格吧?但是淑子似乎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淑子不僅忽略俊的感受,還繼續火上加油:“說起來,你的風評真的很差呢!”

“什麼?”

“你啊,該不會背地裡偷偷欺負清一郎吧?”

(嗚……!)

俊緊緊咬住嘴唇,用力到幾乎快要滲出血來。

然而淑子卻沒注意到俊的異狀,反而繼續在俊的傷口上撒鹽:“個頭那麼大,又頂著一頭金毛,簡直像個笨蛋。不過你本來就是個笨蛋嘛!媽媽永遠忘不了,你高中入學之前,被升學指導老師諷刺'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的智商只有三十九'!要是你再虐待兒童,那就真的無可救藥了!”

俊手中的塑膠碗猛地被捏破,海帶味湯汁流到桌子上。

俊凝視著滴滴答答的湯汁,內心暗咐著:——虐待兒童!對俊而言,這真是天大的笑話,因為被虐待的人不是兒童(清一郎),而是俊。

現今的社會,完全無法見容虐待兒童的人,但自己明明是被兒童虐待呀!誰又來還他一個公道呢?在這個時代,弱者有時才是真正的強者,而俊就是在這詭異情勢中的犧牲品。

俊的身高有一百七十七公分,除了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以外,外表看起來絕不瘦小柔弱,而且俊打起架來毫不留情,還曾經被校方輔導過。但是這樣的俊,卻被一個身高不過一百五十七公分的小學生當成性奴隸,這種事就算撕破他的嘴巴也說不出口。

(誰要和那種人一起去旅行……)

俊咬牙切齒地想。

而且兩人一起去關島,簡直就像蜜月旅行一樣,光想到就噁心。望著美麗的大海,要是那個禽獸突然發情,那該怎麼辦?可是俊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朋友可以約,就算約了,清一郎也一定會吵著要去,到時候他還是會被啃得屍骨無存,他可不想去惡魔島度假!簡言之,待在狹小的家中度過漫長的假期,對俊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淑子大口扒進茶泡飯,嘮叨不停:“哎~那麼這張旅行券就白中了嘛!商店街的抽獎又不能換錢,真是可惜。”

“這個世上也有不能用金錢兌換的事物啊!”那就是我的生命安全啦!

“什麼?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弄倒的味增湯趕快擦乾淨!”

母親把抹布丟了過來,俊只好默默地擦拭桌子。

黃金周過了約一半的某個星期三。

俊無所事事地坐在日式側廊邊,撫摸著附近流浪貓的頭。

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也沒有想做的事。

現在清一郎正陪著某大學的研究員撰寫論文,非常忙碌。對清一郎而言,俊總是放在第一順位,但現在似乎研究的忙碌更勝一籌。

對俊來說,這真是天大的恩賜。

(啊!有跳蚤……)

俊在貓的耳朵上發現到有跳蚤,便用指尖把它捏死,貓咪一臉舒服,“喵~~~”地叫了一聲。

(啊~隔壁家又傳來好可怕的尖叫……)

從俊的家(內田家)的玄關看出去,右邊是清一郎家(吳家),左邊則是鈴木某人家。內田家和鈴木家幾乎沒有交流,鈴木家住了幾個人、職業是什麼,俊完全不知道。

但鈴木家有時會傳來女人的尖叫和玻璃碎的聲響,所以俊在心裡偷偷為他們取了個“黑色版蠑螺一家”的綽號。

因為這樣,鈴木一家被俊的母親從敦親睦鄰名單上給剔除了。

(啊!蝴蝶……)

俊茫茫地望著紋白蝶優雅地飛過狹小的庭院。

天氣和曖,風溫柔地撫過臉頰,再過不久,空氣就會充滿初夏的味道了吧! (真是和平啊……)

俊瞇著眼仰望蒼穹。真舒服,舒服得好像隨便怎麼樣都好了。

只是清一郎不在,俊的世界就變得如此平穩。

最近,讓俊煩惱的不只清一郎而已。

自從上次的監禁事件後,讓俊煩心的鄰居又多了一個。

(那個叫“少尉”的傢伙,到底打算在日本待到什麼時候啊……)

待在日本是沒關係,但是不要住在我家隔壁啊! “少尉”原本是小國馬納里斯的情報員,他沒有戶籍、沒有名字,甚至不知道自己正確的年齡。

他之前為了要清一郎參加入侵某國“軍控電腦”的作戰,將俊連同清一郎一起綁架並監禁起來。經過一番波折之後,作戰以失敗作終,事件幕後主導馬納里斯王子——依達尼斯也平安無事地回到自己的國家了。

但只有“少尉”不知為何沒有回到祖國。

毫無疑問地,少尉是清一郎父親——英一郎的私生子。因為清一郎和少尉的臉,除了瞳孔顏色不一樣之外,幾乎可以說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而且他們兩個人相似的不只是臉,其他諸如性格、戀愛的興趣嗜好都完全一樣。

(真是被詛咒的遺傳因子啊!)

俊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那種惡魔,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兩個!而且不管是哪一方,都對俊投以近乎異常的熱情執著,先前的一番你爭我奪之後,兩人似乎勉強簽下了“協定”,當任何一方不在的時候,另一方也不得搶先……幸好少尉現在被清一郎拖下水,一起在研究室裡閉關。

(那兩個人根本就是雙胞胎嘛……)

英一郎是個極端不拘小節——簡單來說就是什麼都沒在考慮的男人,因此少尉簡簡單單地就在吳家的二樓住下來了。

兩個人的長相相似到這種地步,英一郎不想承認似乎也不太可能,不過就算是這樣,一般人會讓突然冒出來的小孩子在自己家住下嗎?不愧是清一郎的親生父親,英一郎雖然性格溫和,骨子裡卻是怪人一個。

不過他的作為似乎無法被妻子接受,因此清一郎的母親終於忍無可忍,收拾行李離家出走了。英一郎雖然花心,但真正愛的只有妻子一個,他現在為了尋找失踪的妻子,正在全日本東奔西走中。

真是活該。俊總算覺得心裡暢快了些。

(說起來,少尉應該沒有護照才對,不但非法入境,而且又是個間諜,入境管理局到底在幹嘛啊?)

(啊啊~~無論如何,希望和平的日子能夠越久越好……)

俊嘆了一口氣,這麼祈禱著。

清一郎因為忙於研究,所以沒辦法陪伴俊,他常常有事沒事就打電話到俊的手機,問他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或是想去哪裡。

不過這種關懷只會讓俊渾身不對勁啊~~~(有時候會想,如果我是女的話,清一郎應該會是個不錯的男朋友吧……)

俊又捏死一隻跳蚤,這麼想道。

清一郎是個盛名遠播的天才小學生。

他的長相端整俊俏,就算去勾引年長他十幾二十歲的女人都沒問題。而且他擁有與生俱來的經濟長才,雖然才十二歲,卻已經是個億萬富翁、高額納稅者了。

唯一致命的缺點就是他的性格! (好害怕他一回來,就著手開發新的成人玩具……)

清一郎完全沒有將自己的才華貢獻在世界和平及科學發展上,倒是為了充實和俊的性生活,對於開發成人玩具十分熱衷。

(我就要這樣淪為他的性奴隸,終老一生嗎……?)

就在俊的心情一下子盪到谷底的時候,突然從庭院外的馬路傳來輪子拖在地上喀啦喀啦轉的聲響。

“嗯?”

俊抬頭望向外面。

是宅配人員的推車聲嗎?不過他的猜測落空了。

“嗯、咦!”

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清一郎和少尉穿著一模一樣的襯衫、戴著一模一樣的帽子,拉著各自的行李箱,一邊互瞪,一邊朝俊直奔而來。

俊坐在走廊邊,呆然看著前方,沒多久兩人就並排站在他面前了。

坐在膝上的貓似乎被清一郎和少尉的氣勢給嚇著了,便從俊的膝蓋上跳下,一溜煙地逃走了。

“你們……為什麼穿著情侶裝……?”

“是這傢伙學我的!”

兩人指著彼此,同時以極其相似的嗓音叫道。

“胡說八道,是我先買的!”

“胡扯!是你後來偷買跟我一樣的!”

(雙……雙胞胎……!)

俊再次體認到遺傳因子的恐怖。

總之,就是他們兩人各自去買東西,卻買到了完全一樣的衣服。

只能說,他們雖然不是雙胞胎,遺傳因子卻真是強力極了……對著互相叫罵的兩人,俊提出了第二個疑問:“你們幹嘛拉著行李箱?出差已經結束了嗎?還是又要出門了?”可以的話,我希望是後者。俊在內心祈求。

希望他們拉的箱子,是接下來要出遠門的行李,最好這兩個人都趕快消失到地球的另一端去。

不過俊的祈禱卻將他投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俊,走吧!”

清一郎牽起俊的手。

“啥?”俊不解地眨了眨眼。

少尉拍掉清一郎的手。

“沒錯,俊,趕快收拾吧!有缺什麼的話,到當地再買給你。”

“咦……呃……什麼?”

俊莫名其妙地呆然張口。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那身夏天的穿著打扮……行李箱、還有帽子……(難、不、成……)

俊的背後流下一串冷汗。

難不成、難不成他們……可怕的想法在腦海中成形,俊朝著廚房的母親大吼:“臭、臭老太婆——”

“給我閉嘴!”

狠狠投擲過來的勺子,“鏘”地正中俊的額頭。 (編按:幸好不是菜刀!阿彌陀佛。)

俊按著額頭,爬也似地跑向廚房。

他抓住正在流理台洗東西的母親用力搖晃:“老太婆,你乾了什麼好事?你對那兩個惡魔說了什麼——!”

“餵!我是你娘耶,你那是什麼口氣!”

“羅嗦!現在不是討論長幼尊卑的時候!你昨天說的旅行券,該不會……”

“啊,那個呀~~我送給清一郎君了。”

母親滿不在乎地承認了。

俊抓住母親衣襟的手,就這樣無力地垂了下來。

“你不是說不要嗎?我覺得丟掉太浪費了,所以就拿去隔壁,清一郎君和他親戚的小朋友正好在,他們便說要帶你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呢!高高興興地去玩吧!”

“我、我……”

俊雖然想要抗辯,卻無法發出聲音來。

走廊傳來招喚俊前往地獄的聲音。

“俊,快點走了,快趕不上飛機了。”

“對啊,俊,你只要人來就好了,別擔心。”

(啊啊啊啊啊~~~~)

過度的恐怖,讓俊在廚房不停地顫抖。

要是去了的話,會被強迫做出怎樣的淫行?就在這個時候,俊的腦裡難得靈光一現。

“對、對了!護照!”

俊想起自己沒有護照這件事,彷彿絕後逢生,他高興地折回走廊。

“我沒有護照!所以不能去了!不好意思,清一郎、少尉……!”

你們兩個自己去吧!俊正想這麼說,一本鮮紅的手冊亮在他的面前,而手冊的正中央印著巨大的金色菊花紋。

“咦?”

俊睜大了眼盯著那本手冊。

清一郎偏頭一笑“我幫你辦了護照,依照規定手續申請的話會來不及。”

“咦……啊……?”

辦護照?什麼時候?俊也跟著納悶地偏頭。

母親中了關島旅行券,也不過是昨天的事,短短一天怎麼可能申請得到?要辦理護照,至少也要花上兩星期才對。

俊提出自己的疑問,清一郎依然笑容可掬,晃了晃手中的護照:“兩個星期?怎麼可能那麼久?只要一台電腦,這種東西不用一個小時就OK了。”

“這、這不是偽造文書嗎——!”

俊搶過護照,一把砸在地上。

但是清一郎無動於衷地撿起護照。

“用不著在意,反正我們又不是去做壞事。”

“我也做了一份。”

少尉從口袋裡拿出紅色的手冊給俊看。

對了!少尉也是非法入侵者,不可能會有護照。

只有俊一個人不甘心的跺腳:“什麼不是去做壞事,你們做的根本就是壞事!是犯罪!是偽造文書!”

“俊意外地一板一眼呢!”

“嗚嗚……!”

不行。

對這兩個人,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清一郎牽起俊的右手,少尉則拉著俊的左手往前走去。

兩個隔著俊散發出激烈對峙的火花,俊覺得自己的頭髮都要被燒焦了。

“真是太幸運了,只是回家拿個換洗衣物,正好就遇到令堂來拜訪。”

“我雖然對關島這種俗氣的地方沒什麼興趣,可是令堂一直拜託我們帶你去,沒辦法只好答應了。”

(臭、臭、臭老太婆……!)

媽一定是懶得在假日做飯,所以才使計把我趕走。

俊如此確信。

(我不要!這樣下去的話……)

絕對會被玩弄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

他絞盡原本就沒多少的腦汁,像要從乾掉的抹布里擠出水似的努力思考。

最好的方法就是逃走,但是要從天才少年和情報員身邊逃離,簡直比從亞歷桑納監獄逃獄還要困難。

駁回,下一個——勇敢地自盡——這是什麼見鬼的選項啊!那麼,剩下的唯一選擇是——(至少,不要單獨和他們在一起……)

如果有其他人在的話,多少可以迴避掉一些危險吧!俊心存僥倖地想道。

事到如今,只有採取最後的手段了。

“吶,那張旅行券,最多可以去五個人對不對?”

“是呀,上面的確是這麼寫。”

清一郎從口袋裡取出紙片看了看,然後點頭。

俊吞了一口口水:“那……我還想再約兩個人一起去。”

其實俊完全不想約他們的,可是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清一郎和少尉露出不情願的表情。

“你想約誰?我只要和俊單獨兩個人去就好了。”

“我也是,就已經有這麼一個礙事者了,幹嘛還要增加電燈泡?”

“沒錯,你留下來吧!”

“你才別當跟屁蟲!俊根本不喜歡你這種人!”

“你說什麼?”

“吵死人啦!”

俊用力甩開兩人的手,大叫起來:“反正我就是要約他們!聽好了!如果只有我們三個人,我絕對不要去!”

看到俊異常激動的模樣,兩人只好無奈地點頭答應。

“俊想多點人熱鬧熱鬧的話,我也不反對。”

“說的也是,到那邊之後再分房間就好了。”

“我和俊睡一間房,你去睡在路邊就好了。關島的治安和氣候都很不錯,露宿應該相當愉快。”

“你說什麼?”

“吵死人啦!”

俊已經分不清哪邊是誰的台詞,再度用力揮動雙手。

三個小時後。

俊被清一郎和少尉兩個左右牽制,前後再被三浦俊彥和二本木達也這兩個學長包夾。

三浦和二本木抱著匆促收拾的大行李,露出無上興奮的表情。

“哎呀~~俊有時候也是會做好事的嘛~~~”

“真的耶!我們照顧他到今天,總算有了回報了!”

“我們兩個都有護照,真是太好了!”

“……”

第二章

在成田機場的出國大廳,俊僵硬得跟石頭一樣。接下來就要前往南國旅行,他的心卻比北極還要寒冷。

無論如何,俊都想避免只有清一郎、少尉和自己的三人旅行。為了這個目的而採行的苦肉計,便是邀請其他人一起加入。

可是……(難道我就沒有其他人可以約了嗎……)

俊悄悄瞥向一旁興奮不已的三浦和二本木。自己明明已經吃了這兩個人無數次虧了,卻還是找他們來……俊忍不住詛咒起自己的朋友之少且素質之差。

(嗚嗚……我到底會變得怎樣?)

“俊,差不多該走了!第一次國外旅行,高興得想哭嗎?”

“俊真是可愛呢!”

俊就這樣被兩個小孩拖著,踏上了地獄之旅。

“啊,俊過來這裡!”

一踏入通往飛機的空橋,清一郎就拉住俊的袖子。

俊被風吹著,訝異地皺起眉頭:“怎麼了?座位不是在這邊嗎?”

“就是啊,你不要隨便摸俊啦!”

少尉不快地想要揮掉清一郎抓住俊的手,但是清一郎反而快一步甩開少尉,自信滿滿地開口:“不,我們兩人的座位已經變更到頭等艙了,所以俊要過來這邊。”

“你說什麼!”

率先發出不平之鳴的,既不是俊也不是少尉,而是三浦。

“好好詐,好奸詐!都只有俊一個人好!為什麼我們就得坐經濟艙?”

“不甘心的話,下輩子就投胎得跟俊一樣可愛吧!”

清一郎毫不留情地說道,再次拉過俊的手:“走吧,俊,坐在經濟艙會被傳染貧窮的。”

“你……給我記著!”

“……”

少尉低聲恐嚇,俊陷入沉默。

周圍乘客們灼人的視線,讓他感到無地自容。

拜託,至少聲音放小一點吧!俊的祈求已經只剩下這樣了。

“總算安頓下來了呢!”

讓俊在身邊坐下之後,清一郎終於露出放鬆的笑容。

“要喝點什麼嗎?不過航程只有三個小時,沒什麼時間好好休息。”

“不用了,我要睡覺……”

“這樣啊……”清一郎有些遺憾地低喃了一句,輕輕在他身上蓋上毛毯。

俊不敢動彈地緊閉住眼睛。

(嗯……?)

短短數分鐘之後,俊就醒了過來。

才剛離陸,機內還晃動得有些厲害,安全帶的指示燈也尚未熄滅,但是環視四周,頭等艙內為數不多的乘客們,幾乎都已經被睡魔擄獲,發出安穩的鼾聲。

好奇怪。俊心想。

有可能才剛離陸,所有的乘客就全部睡著嗎? (難道……)

一股壞到極點的預感襲向俊,他倏地轉頭望向鄰座的清一郎。

座位上沒有人,清一郎已經站起身來,站在俊的旁邊了。

“你、你要幹什麼……!”

“呵,這樣總算是真的'兩人獨處'了呢!俊。”

清一郎的嘴角邪惡地往上揚起,俊的血壓跟著急速下降。

難道……“難道這……乘客全部都在睡覺,是你搞的鬼?”

“我用了麻醉槍……不,睡眠槍。”

清一郎得意地用指尖轉動小型槍枝。

“不是用子彈,而是將0.01厘米的針射進脖子裡,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吧!”

“你……!”

海關到底在幹什麼!俊悲哀地怒吼。清一郎愛用的恐怖提包,難道是四次元口袋嗎?他一定是黑色多啦A夢!清一郎那張端整得一點都不像小孩子的臉,突然往俊靠過去。

“老是顧著工作,讓你一個人寂寞了,對不起。”

“啊啊啊……!”

不,應該道歉的,絕對不是這一點。

“就算不在你身邊,我也沒有一天忘記過你……俊,我最喜歡你了。”

“嗚哇哇……!”

被溫柔的眼神凝視,俊實在不曉得應該怎麼反應才好。

“俊……”

(哇啊啊……!)

俊像個信仰虔誠的人似地,雙手合掌開始亂拜一通。

不過即使如此,俊也從來沒有從清一郎的魔爪中成功逃離過。

嘴唇輕輕地重合上來。

“等、等一下!”

俊用力推開清一郎的胸膛,拼命說服:“乘、乘客也就算了,空姐呢?空姐一定會過來巡視的!”

“不用擔心。”

清一郎輕吻俊的臉頰,優雅的回答。

“我也讓空姐們睡著了。”

“什麼時候?等一下!這樣怎麼行!連機員都睡著的話,飛機……!”

“只要機長沒事的話,飛機不會那麼容易就掉下來的,俊真是愛操心呢!”

“才不是愛操、心……”

這是正常人的反應。

在這種異常狀態下還能呢喃愛語的人,才真的是頭腦有問題。

“住手——!把機員弄起來!我有一種非常非常不祥的預感……!”

“毛毯有點礙事,鋪在底下好了。”

(……根本沒在聽!)

清一郎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開了俊的襯衫鈕扣。

“呀!哇!哇?”

雖然空調仍在發揮功效,但胸膛突然暴露在空氣之下,還是感到有些寒冷。

“啊啊……”

非常稀奇地,清一郎的口中吐出了嘆息。

“嘆什麼氣!你有什麼好不滿的!”

“好可愛……”

“不、不要說這種噁心的話!”

果然還是死性不改。

“不管什麼時候看,俊都一樣可愛,可是一陣子不見,俊的可愛就像濃縮了數万倍一樣,可愛極了……”

“啊啊——!”

清一郎的“錯愛”,讓俊的內心像潮水一樣退得遠遠的。

他已經連抗議的話語都想不出來了。

“讓、啊、住……!”

“嗯?你想說什麼?”

“啊啊——!”

拜託你停下來!不,給我住手!俊想說的,大概可以用這句話做個總結,但不知怎麼的就是說不完整。

(從、從這裡跑開嗎……)

不、不行,辦不到!這裡可是飛機的機艙內! (咬舌自盡嗎……!)

每次都這麼想,卻從來沒有付諸實行過。

(忍耐下去嗎……?)

結果俊每次都臣服於這個選項。

與其胡亂抵抗,增加被他人發現的危險,倒不如讓清一郎早早辦完事。

“盡……盡量快點、結束吧……”

“俊真是害羞呢!”

雖然不是真的害羞,但俊決定不要再白費力氣多說什麼,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嗚……”

清一郎細白柔軟的手指,撫上俊平坦的胸膛。比成年女子更加美麗妖豔的小孩子指尖,讓俊的背脊忍不住一陣戰栗。

俊總是覺得,兩人之間的關係極其倒錯。

(說的也是嘛……十七歲的我,被十二歲的小鬼為所欲為……)

俊受不了地仰望著天花板。

清一郎櫻色的指甲輕輕抓上俊的乳首。

“嗯……”

俊屏住呼吸。

一股麻痺般的疼癢感覺,從被觸摸的地方擴散至全身,俊的腳尖一次又一次踢上前方的座位,雖然不想動,身體卻擅自反應起來。

“不、不要碰那裡……!”

“為什麼?”

清一郎佯裝天真地問道。

“為什麼不喜歡這裡?……俊?”

“啊……!”

哪有什麼為什麼的!俊瞪向清一郎。

那裡一直被愛撫的話,聲音和動作都……“啊啊……!”

“怎麼可以發出那麼大的叫聲呢?”

就是停不下來啊!發出濡濕的水聲,清一郎的口舌愛撫著俊的胸部。每當清一郎一刺激,俊的四肢就像發作似地不住顫抖。

“停……下來……!”

“那,把褲子脫了。”

清一郎指著俊的股間說道。

“光只有上面被舔,很難過吧?自己把真的想被舔的地方露出來。”

“嗚嗚……”

俊咬緊牙關,慢慢地脫下了長褲。但是要他連內褲都脫掉,還是有點猶豫,手就這樣停了下來。

清一郎的指尖用力按上白色內褲膨漲的支點。

俊用力咬緊了牙關。

“很熱嗎?俊?”

俊沒有回答。

清一郎的指尖從內褲的縫隙潛入俊的腿間。

“嗚、啊!”

屹立的根部,被冰冷的指尖直接觸碰。手指一次又一次從堅挺的根幹撫摸到柔軟的袋狀部分,俊的分身挺得越來越高了。

“那、那裡……不要……!”

“內褲弄濕的話,會很不舒服哦!脫下來吧!”

“不要……!”

現在脫下來的話,自己的興奮就會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事到如今,俊更不能脫下內褲! “我、不要……你的品味實在……太低級了……!”

“品味?這是品味的問題嗎?”

“沒、錯……!”

竟然想看別人的分身,這根本就是低級品味,俊如此深信不疑,但清一郎卻揚起嘴角笑了。

“品味方面,我覺得非常好呀!”

“嗯嗯……嗚……!”

稀薄的柔毛,在內褲裡被輕輕撫弄,手掌像要阻斷分身的脈動似地緊緊抱握住。

“啊……!”

“整個磨擦和撫弄前端,你喜歡哪種?”

“兩邊……都……”

不要!俊想這麼說,但清一郎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等他回答。

“這樣啊~~兩邊都想要啊!”

“呀啊……!”

清一郎說完,雙手伸進了俊的內褲裡,右手在前端,左手握住根幹的部分,一同激烈地愛撫起來。

“不要……不、要……!”

“俊,要出來了?”

“嗚……!”

要出來了。

狹窄的內褲當中,俊的分身難過地痙攣著,灼熱的體液讓清一郎的指腹變得濕滑,清一郎將之塗滿俊的整個分身。

“啊、啊!”

被雙手極盡所能地愛撫,俊在內褲當中射精了。

大量的灼熱液體泉湧而出。

“啊啊,都弄濕了~~”

清一郎露出虛偽的微笑,把手從俊的內褲中伸出來,然後將黏稠的蜜液送到嘴邊,美味地品嚐。

“臟……臟死了……!”

“精*液不能浪費,這可是常識。”

你那種外太空常識誰懂啊!雖然想這麼說,俊卻無法說出口。

解放之後,連開口都覺得疲倦,清一郎又從內褲上握住俊的分身,磨擦數次,將殘餘的***清乾淨。

“嗯、嗚……!”

每當分身被用力絞擠,俊的體內就竄過一股酥麻般的疼痛感,身體的中心,好像被穿了個巨大的空洞似的。

(可、惡……!)

俊咬牙切齒。

接著清一郎俐落地將俊的內褲脫下,掛在俊的右腳踝,捲成一團。

事情至此,俊才終於知道了清一郎把座位換成頭等艙的“真正理由”。

頭等艙的座位很寬,寬到可以悠閒地伸直雙腳。

也就是,寬到可以輕鬆地繞到座位前方進行口交的程度。

“腳再抬高一點。”

清一郎的手抬起俊的大腿,膝蓋正好頂到靠肘的部分。

俊只能緊緊閉上眼睛。

(萬一有誰醒來看見了,我就真的只能去死了~~)

不只是分身,連染滿了汁液的後穴也完全暴露在空氣中。這種恥態若是被他人看見,不管是誰,都會想要一頭撞死吧! “嗚嗚……!”

清一郎的舌頭從俊的會陰舔上分身的要部,原本萎縮下去的分身,又猛然膨漲起來。

“怎麼可以這樣呢?我只是在幫你'準備'而已,怎麼又挺起來了?”

清一郎的嘴唇和牙齒對俊的分身施以甜蜜的懲罰。

鮮紅裸露的洞口,被舌尖用力鑽入。

“啊啊……呀……嗚……!”

俊的雙手撫亂了清一郎柔軟的髮絲。清一郎的舌頭已經離開俊的分身,再次滑下會陰,來到緊閉的後孔花蕾。

“嗯、呼……!”

兩根手指蠻橫地撫觸俊的後孔,跟在手指後面,舌頭也伸了進來,俊的分身痙攣得更厲害了。

“好柔軟呢!”

清一郎帶著感嘆說道。

“我在裡頭動得這麼厲害,可是俊的這裡卻從來沒有裂開過呢!”

“嗯……什……你這、王八蛋……!”

聽到這麼羞恥的事,俊連脖子都紅了。

“俊果然還是有天分的。”

“什……麼……”

對什麼東西有天分?俊用眼神問道,清一郎邪惡地一笑,回答了:“對……正確來說,是被我巨大的老二插入這碼子事。”

“開什麼……玩笑……!”

不給俊抗議的時間,清一郎飛快地將自己的分身插入。

“啊啊啊……!”

緊縮住的肉輪被粗大的剛硬分身分開了。

彷彿高壓電流從指尖竄入腦門似的,俊感到一股強烈的麻痺感。而那股麻痺感最後匯集至分身一帶,俊再度吐出驚人的大量***。

“啊啊……不要、動……!”

“不動的話就不舒服了喔!你還不是……看……”

每當清一郎從底下挺進腰部,俊的分身便跟著呼應顫動,吐出蜜液。

“要我一邊挺進一邊愛撫嗎?還是想只靠後面就解放?”

“不、要……不要……!”

就在俊抗議的當下,射精也連續不停,俊無法忍耐地按住自己的分身,體液從他的指尖滿溢而出。

“居然不用愛撫也能射這麼多啊。”

清一郎用讚歎的口吻說著,暫時抽出自己的分身。

“俊,轉過去。”

清一郎用手指示。

“把想要我插進去的地方轉向我這裡,自己用手打開看看,我會讓你更舒服的。”

“嗚嗚……!”

俊不甘心地咬緊牙關,卻還是照做了。他跪在座位底下,手用力地抓著椅墊,把臀部朝向清一郎。

清一郎滿足地撫摸白皙的渾圓雙丘,緩慢地從手方插入。

“嗚啊啊……!”

清一郎的分身從背後深深插入,像在尋找什麼似的,緩緩地在俊的內部旋回著。

“嗚、啊……!”

後穴深處的某一點被清一郎觸碰到剎那,俊彈跳似地痙攣起來。

他睜大了眼睛,全身不住顫抖。

“什麼……啊!”

“前列腺。比起用手指撫摸,像這樣被老二磨擦更舒服對吧?”

“啊、不要……啊……那裡……!”

體內膨脹堅硬的部分,被清一郎的分身用力磨擦。

俊的思考和所有感覺都被快感的洪流沖走了。

“要出來了……!不、不要……不要了……!”

“嗯……!”

清一郎倏地屏息,在俊的體內射精了。

體內深處被灼熱的奔流濡濕,俊再次激烈地全身痙攣。

(嗚嗚……)

被清一郎用濕毛巾擦拭身體,穿好衣服,俊終於又能夠開口說話了。

“你……就不能考慮一下……時間和地點嗎……?”

清一郎滿不在乎地回答:“就是因為考慮過了才會是這樣,還是你想在經濟艙的狹窄座位做?”

“不是這個問題……!”

說了一半,俊無力地倒迴座位。

沒用的。

倒不如說,應該慶幸剛才的事沒被任何人看見就結束了。

清一郎望向手錶。

“麻醉彈的效果也差不多該退了,大家就快醒了吧!”

“到關島還有多久……?”

“一個小時左右吧!你要邊看書邊等嗎?”

“我要睡了……”

俊拉起毛毯裹住身體。

和清一郎做愛之後,總是有種精氣被吸盡的感覺,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都感到精疲力竭。

(我的人生,到底要這樣繼續到什麼時候啊……)

更糟的是,和清一郎的情事,總是刺激得教人無法招架。這對俊而言,可以說是極為致命的一點。

不一會兒,俊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當中。

數分鐘之後,激烈的亂流引起的震動,把俊給吵醒了。

好不容易才睡著,馬上又被拉回現實,俊不高興地眨著眼睛。

“怎麼了?亂流嗎?”

對著睡昏頭的俊,清一郎一樣迅速地下達指示:“俊,係好安全帶,下巴縮起來,抱住靠勢或毛毯,膝蓋彎起來。”

“啥?怎麼了啊?”

俊揉著眼睛這麼回問的同時,飛機的搖晃變得更加劇烈了。

看俊一副愣頭愣腦的樣子,清一郎乾脆直接幫俊綁好安全帶,然後靜靜地說:“看來就要墜機了。”

“哦,這樣啊……嗯……你說什麼!”

俊終於回過神來。

剛才清一郎說了什麼? “你、你開玩笑的吧?怎麼會……為什麼會突然墜機……!”

“真是拿他沒辦法。”

“啊?什、什麼?你在說誰?”

俊搞不懂清一郎在說什麼,又探出身子來。

清一郎坐回自己的座位,半帶嘆息地說了:“會搞這種飛機的人,除了那個白痴少尉外還有別人嗎?”

“可是那傢伙現在不是應該在經濟艙……?”

“沒錯,當初為了不讓我們的好事被打擾,我把連結經濟艙和頭等艙中間那扇門的電子鎖關閉了,這原本是為了防備劫機的機制。”

“所以呢?這跟墜機有什麼關係?”

“那傢伙硬是想用電磁波把電子鎖給打開。”

清一郎頭痛地說。

“咦?”

“結果,電磁波影響到飛機的操控器,連管制塔都被波及了,那傢伙實在是……有夠沒常識。”

“哇……哇、哇啊啊——!”

俊的口中迸出了尖叫。

“騙人的吧!飛機是近代科技的結晶耶!有可能因為這樣就墜落嗎?”

清一郎眉毛一挑。

“俊,你不知道嗎?操縱飛機飛行的機器,遠比一般人想像的還要脆弱,要是真的想讓飛機墜毀,其實只要一支手機就夠了。為什麼劫機事件一墜機事件會那麼少,我一直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怎麼會……那為什麼你可以毫不在意地搭乘那麼脆弱的飛機?”

“這還用說嗎?”

清一郎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說了:“我才不會因為墜機這點小事死掉。我會保護你的安全,放心吧!不過其他乘客的安全,我就無法保證了。”

(啊啊啊啊啊……)

是真的。

這傢伙果然是個貨真價實的神經病。

俊再次重新體認到了。

神經病——也就是清一郎,優雅地把手撐在下巴開口:“話說回來,少尉這個人也實在是沒常識到了極點,一廂情願地橫刀奪愛,現在居然還讓飛機墜毀。”

(你還不是一樣……!)

俊像老鼠一樣縮得緊緊地,不停發抖。

說起來,事實的元兇不就是你嗎?雖然想這麼大叫,卻發不出聲音。

飛機也捲入爭風吃醋飄飄墜地……

(雖然想出一首俳句,可是一點都不有走……不!俗死了……!)

俊想要吟詠辭世之句,卻因為原本就缺乏文才,做不出好詞。

(早知道會墜機,就應該在被侵犯之前墜機……!)

連這種事都浮現腦海。

這樣說來,之前被清一郎侵犯,完全就是損失了。

(誰來告訴我……為什麼沒有任何人把這傢伙逮捕起來……)

俊現在非常羨慕因麻醉針而陷入昏迷的乘客,如果辦得到,他也想陷入昏迷狀態。

(啊~大海越來越近了……)

高度逐漸下降的飛機窗口外,看得見湛藍的太平洋逐漸逼近。

(啊啊……原本還想再多活個六十年的說……)

無法忍受氣壓的變化,俊沒兩三下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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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嗚嗚……”

耳邊傳來平靜的波濤聲,還有椰子樹隨風擺動的沙沙聲。

啊~感覺好有南國風情哪~~俊在朦朧的意識中想道。

(我是活著的嗎……?還是已經死了……?)

趴倒在臉頰底下,有著宛如粉雪般的沙子觸感,充滿大海芬芳的味道傳進鼻孔。

俊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這、這裡是天國嗎……?)

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湛藍大海及澄澈天空,正呈現在眼前。

大海越靠近水平線,就越接近深藍色,蒼穹則是一片萬里無雲。

身體有一半浸著海水,而水里頭五顏六色的熱帶魚們,絲毫不懼怕人類,天真地游過來玩耍。

沙灘的另一頭,群生著艷紅的木芙蓉及綠油油的椰子樹。

(咦……呃……?)

俊再次重新整理自己的記憶。

自己在前往關島的飛機上被清一朗給侵犯了,然後飛機墜落,接下來……(那,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俊從水邊爬起來,在沙灘上坐下。

定睛環視周圍,只看得到蔚藍的大海和藍天,既沒有熊熊燃燒的飛機,也沒有聞到漏出的機油臭味。

(好奇怪……那些全都是夢嗎?)

俊感到納悶不已。

而且,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乘客都到哪裡去了?飛機墜落的話,大家應該都在附近才對啊……(啊!清一郎、少尉和學長們都不在,太好了!)

雖然漂流到島上有些不安,但比起和那些恐怖份子相處,現在這樣好多了。

“餵~~!”

俊奔上白色的沙丘,尋找人影。

“有沒有人?”

經過沙丘,便是濃密的樹林。

沒有任何道路,只有無邊無際茂密生長的樹木及草叢。

俊在密林前停住,回望背後。

雖然是很漂亮的海濱,卻沒有人工開發的痕跡。別說是開發了,連半個腳印都沒有。

(喂喂喂喂……)

俊終於開始感到惶恐。

(難道這是……無人島?)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俊搖搖頭。

都什麼時代了,無人島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找得到的。

(魯賓遜是什麼時代的人?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俊絞著沒多少的腦汁,開始思考起來。

墜落的時候,飛機偏離了原先的航道多遠?以一般情況來說,應該不會偏離到十幾公里那麼遠吧? (呃~~等一下,我要冷靜啊!這、這種時候應該要……打摩斯密碼!)

俊已經陷入相當程度的錯亂了,摩斯密碼這種東西,就算他知道名稱,也不曉得該怎麼用。

(那要怎麼辦?手、手旗信號……!)

對方看不見自己的話,做也是沒有意義的。

(對了!火!升狼煙!這樣的話,馬上就會有人來救我了!)

俊總算想到一個比較實際的點子了。

他跑回沙灘,尋找可以燒的東西。

(啊!有木層!燒這個吧!)

可是火苗呢?俊摸摸口袋,打火機好像因墜落時的衝擊而掉了。

(沒關係!只要用木頭跟木頭磨擦,馬上就能點燃火苗了!)

俊就像原始人一樣,開始磨擦木頭。

可是在文明世界長大的他,當然不可能知道正確的生火方法。

在野外生火一定要有火苗、引柴、火床以及燃料,光是磨擦木頭,是永遠不可能生得起火的。

“好燙!”

只有手掌心的皮膚磨擦生熱,俊揮著燙傷的手,邊哭邊跑向海邊:“我不要了啦!為什麼只有我遇到這種事!”

俊的傷心是理所當然的——和討厭的人去旅行……被清一郎侵犯……飛機墜機,以為撿回一條命,結果漂流到無人島……他上輩子一定是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 “清一郎也好、少尉也好、三浦學長還是二本木學長都好——拜託你們出來吧!”

俊奔跑著,嚷嚷著,哭泣著,然後跌倒了。

一頭栽進沙灘裡,俊暫時安靜了一會兒。

“嗚嗚……”

自己會就這樣在這曬成人幹嗎?還是會變成禿鷹或鼠狗的大餐?俊不住地流淚。

其實稍微冷靜想一想,就知道太平洋東南部的島上根本就不可能會有禿鷹或鼠狗,可惜俊永遠都處在不冷靜的狀態下……也不顧太陽灼燒著身子,俊就這樣呆呆地趴在沙灘上一動也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俊的頭頂上罩上一層黑影。

有人無聲無息地接近,從上頭俯視著俊,可是俊完全沒有註意到。

來人小聲地開了口。

聽到人的聲音,俊終於抬起頭來。

“誰?”

該不會是救難隊吧!就算不是救難隊,至少這個島上是有住人的!他有救了!然而俊的期待,有一半實現,一半則落空了。

“咦?”

俊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有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生物”,背對著灼熱的太陽,俯視著俊。

“咦、咦、咦……?”

不不,大致上來說,那個“生物”應該可以稱為“人類”,因為對方是用兩隻腳站著,還穿著衣服。

而且對方身上所穿的“衣服”,居然是……(軍……軍服……?)

四處破損,已經舊得幾乎不能稱為衣服的卡其色布快包裹在身上,紡綞型軍帽上繡著皇軍的菊花紋印,卷在小腿上,像繃帶一樣的布,應該就是所謂的纏腳絆吧!出現在俊面前的,是個瘦瘦幹幹的老人。

他的頭髮又長又白,在後頭綁成一束,俯視俊的眼窩凹陷下去,沒有神彩。要是在陰暗的地方撞見他,一定會以為自己見鬼了。

(這、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俊想到自己小時候看過的恐怖漫畫,那是一個負傷軍人的故事。

軍人每晚在城鎮裡徘徊,吃貓吃狗吃小孩,總之就像料理節目一樣,每天晚上都吃不同的東西。

俊的背後流過冰冷的汗水。

(我、我會被吃掉嗎……?不、可是這個人看起來……)

太平洋戰爭早在半世紀以前就結束了吧?那為什麼這種時候會有穿著軍服的老人出現?是角色扮演嗎? “咦?你、你說什麼?”

老人又開口說了些話,可是俊卻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看起來像日本人……可是講話又聽不懂?)

不過不幸中的大幸是,至少這裡不是無人島。

“那個……”

就在俊開口的瞬間,他的身體浮了起來。

“哇啊!”

連詫異的時間都沒有,俊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被擔在老人枯木般的肩膀上了。

“咦、嗚、啊……什、什麼跟什麼啦!”

老人像風一樣,把俊架在肩膀上奔馳起來。

被乾枯的赤腳踢起的沙粒,像水沫般彈起。

“哇啊啊啊啊!什麼跟什麼啦~~!”

俊被老人擔著,一下子就消失在密林深處了。

“哇!”

被丟在冰涼濕硬的泥土上,俊慘叫了一聲。

由於老人前進的速度快得讓他無法仔細辨識沿途景色,俊一時搞不清楚自己置身於何處。

他甩動暈眩的頭,環視周圍。

(嗚……哇啊啊啊……)

閃過腦海的,是令人懷念的木曜特別節目“川口浩探險隊”。

工作人員潛入未開發的土地進行取材,拍攝原始的部落、原住民等等,而且每隔十五分鐘就一定會有隊員掉進無底沼澤,是個非常刺激的節目。不過後來那家電視台就……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沉溺於懷念及感慨的時候! “嗚……咕……啊啊、啊……”

俊已經嚇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他被帶往位於密林深處的一處集落。

集落里四處散見高床式的簡陋居處。

而現在包圍著俊的“在地人”共有七人,每一個人腰上都圍著一模一樣的短腰布,色彩非常鮮豔,看樣子他們還十分愛漂亮。

問題是他們身上除了那條短腰布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任何蔽體的衣物了。

(為什麼……要光著身體……?)

因為這裡是未開發的土地。

因為這裡沒有文明。

因為這裡沒有成衣工廠。

兩秒鐘就可以想到的答案,俊卻花了五分鐘苦思不解。

(骨頭……他們的鼻子真的插著骨頭啦……)

(頂在頭上的……是人的……頭骨……吧……?)

俊的恐懼感漸漸被好奇心取代了,他開始細細觀察起這幫人的打扮——短腰布一條、上半身裸體、臉上鮮豔色彩的春季新妝,再加個哩哩扣扣的骨頭。

他們圍著俊,正討論著什麼。

“會議”的中心,坐著把俊抓到這裡來的日本兵。

看樣子,似乎做出結論了。原住民們遵照日本兵的指示,開始架起柴薪,生起火來。

一股壞到極點的預感爬上俊的背脊。

(這個奇怪的日本兵……好像在指揮他們的樣子……)

俊想求救。

可是,該怎麼做? (話好像說不通,而且看這個日本兵的打扮……!)

俊想到了某種駭人的可能性。

不久之後,柴薪架好,即席的鍋爐完成了。

日本兵拔起腰上生鏽的短槍,倏地指向俊。

接著——“哇啊啊啊啊啊!”

預想中的事,真的發生了!他們用繩索綁住俊,想要把他丟進鍋子裡。

(因、因為我是金頭髮嗎?把我和邪惡的英美搞混了嗎?)

這個日本兵看著自己的眼神,完全是“瞪視仇敵的眼神”。

這件事,俊早就察覺了。

“不是的!雖然我的頭髮是金的,可是我的心是日本人啊!不、不只是心,我真的真的里里外外都是日本人啊!”

既不會說英文,也不(每天)吃漢堡。意思表達曖昧模糊,會一邊講電話一邊彎腰鞠躬。不管挖開身體的哪個地方看,都完完全全是個日本人。

“……”

日本兵似懂非懂地偏了偏頭,接著將短槍刺向了俊。

俊慌忙搖頭:“啊啊!不是啦!不用挖開來看、不用挖開來看我也是日本人啦!看就知道了吧!為什麼說不聽啦!餵!”

沒有用,因為對方不僅是個“日本兵”,而且還是個瘋子。

(好不容易才從墜機事故中九死一生,我不要在這裡變成原住民的晚餐,結束一生啦——)

俊在鍋子的入口處撐直了手腳抵抗著。

好熱!汗水就像癩蛤蟆身上的油一樣往外滲出。

可是俊努力支撐,原住民也努力推擠。他們用力按著俊的頭,想要把他扔進鍋子裡。

(啊啊……已經不行了……)

(要是我死後有靈,一定第一個去找清一郎!)

(可是……就算變成厲鬼,我贏得了那傢伙嗎……?)

終於放棄抵抗了。

就在這個時候——“咦?俊,你怎麼會在這裡?”

悠哉的聲音倏地響起。

一聽到聲音,原本抓住俊想把他塞進鍋裡的原住民們,全都立刻趴倒在地上。

“你在這裡做什麼呀?大家都已經到王宮集合了耶!”

“依……?”

想要呼喚對方的名字,俊的聲音卻哽住了。

這個有著褐色肌膚以及閃耀金發的美貌少年,曾經讓俊吃了數不盡的苦頭。

依達尼斯——身為馬納里斯共和國王子的他,為了奪回被軍方掠奪的政權,曾經想要綁架清一郎,被捲入這件事的俊,經歷了複製人的3P遊戲、被強迫使用成人玩具,以及居住在核子彈著彈地點的危機,這麼回顧過去,俊突然覺得就算差點被食人族吃掉,在自己的人生當中,也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了。

可是,不管再怎樣的危機,自己的命還是只有一條。

俊拼命求救:“依、依達尼斯!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總之趕快救救我!我快要被他們給吃掉了!”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看樣子,俊的問題讓依達尼斯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因為這裡是……啊,俊6號,不可以跟到這種地方來的喲!”

“咦……?”

依達尼斯背後綠油油的茂密草叢發出沙沙聲。

俊的雙眼睜得老大。

“咦……呃……咦咦……?”

一個幼兒從草叢飛奔而出,一下子就跳到依達尼斯背後。

那張臉俊曾經見過。

不!雖然年齡不同,但那張臉確實和自己一模一樣……“复……複製人嗎?那個……”

“沒~錯~這孩子是俊6號唷~他最黏我了,所以我把他當做我的臠童了~”

依達尼斯一臉高興地說。

一直封印在心底的記憶,此時又如同怒濤般湧上俊的腦海。

沒錯,差點忘了,這個少年依達尼斯,和清一郎及少尉一樣都是十二歲,同時也和清一郎及少尉一樣,是個早熟的天才。

他那天才的頭腦,只發揮在DNA的研究上,而他接受清一郎的委託,以國家的力量,製作了大量俊的複制人……俊“嗚……”地呻吟出來,別過臉去。

雖然曾經在電視新聞上看過類似事情,但是一個長得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小孩子突然出現在面前,還是教人無法不震驚。

“隨、隨便怎樣都好啦,總之趕快救我吧……”

“好~~”依達尼斯笑了笑,轉向日本兵說道:“鈴木先生,我們不是已經約好說不可以再吃人肉的嗎?你怎麼還這樣呢?真是的……”

被稱做鈴木的日本兵就像個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子一樣,紅著臉搔了搔頭,其他的原住民們也全都垂下頭來。

看樣子他們似乎很聽依達尼斯的話。

俊戰戰兢兢地問依達尼斯:“你和他們……很熟嗎?”

依達尼斯笑了出來。

“對呀~因為這裡是我家庭院呀~我家庭院的半徑有二十公里左右,我每天都會來餵鈴木先生他們吃飯喲!”

“庭院……飯……”

日本兵和原住民們有如蝗蟲過境般,湧向複製人“小俊”搬來的飯桶。除了人肉之外,他們似乎也攝取穀類。

依達尼斯用一種望著寵物的飼主眼神,溫柔地看著這一幕。然後那雙如同寶石般美麗的碧眼卻難過地濕潤起來,他低聲呢喃:“可是……像這樣餵他們,或許今天是最後一次了……”

“餵!等一下,在你陷入戚傷之前,先幫幫差點被丟進鍋裡煮的我吧!”

“啊,差點忘了~俊6號,來幫忙吧~”

依達尼斯在復制人小俊的幫助下,總算把俊救下來了。

俊鬆了一口氣,覺得又活過來了。

“你說這裡是你家庭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裡不是無人島嗎?”

“什麼嘛!俊真是沒禮貌!”

依達尼斯鼓起了腮幫子,生起氣來。

“這裡是我的國家——馬納里斯共和國的領土呀!”

“咦?”俊聞言環視四周。

由於被密林阻擋,無法望向太遠的地方,但不管怎麼看,都絲毫感覺不到文明氣息。

“這麼說來,馬納里斯是在太平洋上嘛……”

夏威夷在太平洋的中央,所以說,飛機偏離的航道正好就是馬納里斯嗎?俊深表同情地說:“原來是這樣一座未開化的島啊……”

“實在是太失禮了!你要是再繼續說這種話,我就不帶你去大家那裡了喲!”

依達尼斯生氣地弓起肩來。

“你說大家……”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比原住民更恐怖的那些人,究竟是生是死? “其他人……都平安無事……?”

“對呀!日本的飛機掉在島外面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呢!還好大家都平安無事,現在都在王宮喲!俊是最後一個,你好像被彈到不太一樣的地方去了。”

(大家都平安無事啊……)

俊的肩膀沮喪地垂了下來。

俊在依達尼斯和他的臠童俊6號的帶領下,來到依達尼斯的住處——王宮。

第四章

從原住民集落前往依達尼斯所謂“和印度的泰姬陵一模一樣”的王宮,只要數十分鐘的路程。

另外,根據依達尼斯的說明,住在那裡的原住民們是這個島上的先住民族,現在由王室來進行保護。

“本來想把他們當成賣點吸引觀光客的,可是他們有吃人的習慣,所以這個計劃就泡湯了。事實上,真的有一個觀光客的右腳被吃掉了喲~~”

依達尼斯帶著高貴優雅的微笑,這麼說道。

俊戰戰兢兢地問他混在原住民當中那個日本兵的事。

“哦,那個人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跟原住民住在一起了。他的軍服上寫著鈴木,所以我叫他鈴木先生,可能是之前的太平洋戰爭的生還者吧!那個人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被吃掉,還變成原住民的領導者,所以就讓他這樣下去了。”

依達尼斯見怪不怪地回答。

雖說是“之前的太平洋戰爭”,但戰爭結束之後,都已經過了快六十年了,居然還有日本兵存活? “那裡就是我的王宮,請你慢慢休息吧~~”

“不,我馬上就要走了!”

俊帶著堅定的決心這麼回答。

仰望被夕陽染紅的王宮,俊倒吸了一口氣。

紅色的典雅外牆,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像蜂巢般的彈孔,屋頂的尖端硬生生地折斷,從斷面還能直接看見建築物內的房間。有如萬里長城般延續到遠方的城牆四處崩坍,還用壞掉的傢俱和鐵絲網築成屏障。

俊忍不住心想……(這種情景……我好像在哪裡看過……)

“啊!我忘了說,我國現在正在內戰中唷~~請小心流彈。”

“哦,這樣啊!”

俊已經沒有吃驚的力氣,只是無力地笑了笑。

沒錯,這個情景和在新聞上看到的波士尼亞及赫塞哥維納、阿富汗等國家是相同的。

“從正門進去很危險,請穿過這邊鐵絲網的洞進出吧!”

(王宮真的是很豪華啦!可是……)

俊不也把感想說出口,只好乖乖照著依達尼斯說的做。

穿過鐵絲網,小跑步通過寬廣的庭園後,依達尼斯回過頭來指示:“啊!那附近有地雷,小心一點喲!”

“不要用小心狗屎一樣的語調告訴我這麼恐怖的事……”

俊一步不差地照著依達尼斯和俊6號走過的路徑跑過去。

不久之後,三人來到王宮後面的某個壁穴,依達尼斯把背緊貼在外牆上,小心翼翼地低聲呢喃:“山!”

“川!”

王宮里傳來回答。

看樣子,這似乎是同伴之間的暗號。

“來,俊也快進去吧!我馬上讓你和大家見面。”

“哦……”

不用問也知道,俊一點都不想和他說的“大家”見面,但是這種狀況下,總比一個人落單,又差點被食人族吃掉要好得多。

俊乖乖地跟在依達尼斯的背後,走在王宮的走廊上。

王宮內都並沒有外壁那般殘破,還留有過去的繁華模樣。

“真是有夠豪華的,你們國家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國家啊?”

“這是還採得到石油的時候建的,不過感染一下子就被採光光了~~”

依達尼斯還是保持他一貫的悠哉態度。

“這裡。來,請進~”

在王宮最裡面,一道鑲著紅寶石的門扉前,依達尼斯催促著俊進去。

俊膽戰心驚地推開了門。

就在那一剎那——“俊!”

“俊!”

“嗚嘎!”

俊吐出血來。

因為兩個黑色的塊狀物,爭先恐後地往俊的腹部衝撞上來。

俊當場跪倒下去,兩個黑髮的小孩在他頭上激烈地爭吵:“王八蛋!不要靠近俊啦!你看他那麼可憐,都吐血了!”

“你才不要碰俊!要是沒有你的話,俊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

(兩個死小鬼……都下地獄去吧……!)

俊滿懷怨恨地說。

他抱住疼痛的腹部,總算站起身來。

重傷俊的始作俑者,當然是清一郎和少尉。

三浦和二本木緩步走向俊的身邊。

“喲~~俊,你平安無事啊!總覺得你應該死不了呢!”

“就是啊!要是墜機就能要他的命,那麼他早就該死上幾十次咯!”

“你們是怎麼得救的?”

俊淚眼模糊地問道,於是清一郎和少尉爭相說明。

“你昏倒的時候,我佔領了操縱室,緊急降落到這個島的一角。因為沒有跑道,著陸得有些粗魯,所以大部分的乘客都被甩到外頭去了。”

“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形式回到故國,緊急降落還算簡單,被米格追擊的時候,就真的有些傷腦筋了。”

“什麼?米格?”

米格是什麼?用麥芽做的,味道像可可亞的美味飲品嗎?不對,那是米洛牌。

俊抱頭苦思,依達尼斯為他做了解答:“是米格戰鬥機啦!是從前蘇聯的亡命軍人那裡要來的二手貨,所以很破舊,射擊十次大概只能打中一次。現在內亂中使用的槍,也是人家不要的Tokarev手槍,因為怎麼打都打不中,所以很難射得死人~~我們國家這麼貧窮,有得用就不錯了啦~~”

“哦,那個米格啊……”

俊終於理解了。

少尉以憤憤不平的語氣接著開口:“可是,王子,我國軍方的無能實在太教人生氣了,就算領空被侵犯,也不可以隨便射擊民航機啊!”

“因為政情如此,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現在大家都像驚弓之鳥一樣嘛~”

“是這樣嗎?我怎麼都看不出來?”

“竟敢對王子無禮!”

聽到三浦的玩笑語氣,少尉立刻把槍口轉向他。

這麼說來,少尉原本是在這個國家擔任依達尼斯的護衛……俊不經意地回想起來。

清一郎火上加油似地說下去:“雖說是內戰,但看樣子並不是外壓或民間引起的政變,是軍方吧?”

“對呀~~好像是政權又被軍方奪去了~~”

依達尼斯滿不在乎地笑道。

“這話你之前好像也說過……”

二本木受不了地開口。

清一郎又提出質疑:“比起本國發行的貨幣,美元之類的外幣在這裡流通率更高對吧?”

“對呀,我國的國民不太喜歡使用本國貨幣,因為通貨膨脹非常嚴重,而且匯率低得連國外的機場都不願意兌換呢!”

“王子!請不要笑著回答這麼失禮的問題!”

少尉似乎還留有一些愛國心,濕著眼睛吼道。

俊按捺不住,大聲叫道:“餵!現在是悠哉聊天的時候嗎?搞什麼啊?”

“說的也是……像我們這種國家,不管是美國蘇聯印度中國,別說是乾涉內政了,連侵略都不願意來侵略。簡直是完全被遺忘了嘛!因為我們國家根本就沒有半點值得他們消耗軍資來略奪的東西……”

依達尼斯望著遠方說道。

清一郎雙手環胸,點了點頭:“這裡還真是個可憐的國家──”

“就是啊,真希望亞洲那個叫做北X的國家,也要學學我們的豁然大度!那個國家根本沒有半點讓人想去侵略的資源嘛!簡直是被害妄想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

“不要說這種會引起各方爭議的危險發言──!”

俊終於忍不住抱頭大叫。

“現在可是在內戰中耶!會有流彈飛過來耶!趕快讓我們這些無關的日本人出境!至少也要讓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嗚哇!三浦學長,你聽到了嗎?這個人真是的,人性醜惡的一面都曝露出來了!”

“就是啊,這種自私自利的人真教人心寒呢!”

“你們沒有說這種話的權利──!”

俊猛地搖頭陷入錯亂狀態,突然兩隻手從兩邊環住了他的腰。

“不用擔心,我一定會保護俊的。”

“俊,不用理會這傢伙說的話,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啊嗚……!)

被清一郎和少尉包圍,俊覺得有如置身無間地獄。

他勉強打起精神,開口說了:“那現在該怎麼辦?能夠馬上回日本嗎?”

聽到俊沉重的語調,依達尼斯天真無邪地回答:“啊-大概不可能唷!唯一一個機場被軍方佔領了,而且我國目前和所有的國家都處於斷交狀態,沒辦法請求支持耶~~”

“只能自力救濟了嗎?”

清一郎平靜無比地說道。

俊“咦”地睜大了眼睛。

“等一下!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它的乘客吧?那些人在哪裡?”

“暫時讓他們先在地下防空洞避難了,不過那裡被軍方攻占,應該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

(喂喂喂喂餵……)

別說是一波未平一皮又起了,根本是一波未平十波接著起。

他握緊筆頭,顫抖著問:“要……要是軍方攻向這個王宮,我……我們會變得怎樣?”

嘴上說著要保護俊,但清一郎和少尉的發言卻讓俊想一頭撞死。

“東埔寨波爾布特政權的時候,數百位當地的外國人就這麼失踪了呢!”

“嗯,記得有個攝影師被紅高線偷偷殺害,就這麼給埋掉了呢!”

(嗚啊啊……!)

在日本完全無法想像的情境,現在卻投到現實生活中上演。

撇開離常識範疇的清一郎和少尉不說,三浦和二本木這兩個遲鈍的人似乎終於也發現不對勁了。

“咦?可是日本應該馬上就會派出救援吧!”

依達尼斯可愛地嘟起嘴唇,這麼回答:“所以人家不是說了嗎~因為政變的關係,我國和其它國家陷入斷交狀態啊~雖然遲早會有救援來,可是一定會需要不少時間。像這種時候,日本首相應該是在打高爾夫球不是嗎?”

“的確是這樣……”

看到清一郎無力地聳聳肩,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恐怖的情緒。

“嗚哇啊啊啊!真的假的?你是說真的嗎?”

“騙人!我還以為可以立刻就離開這裡的!”

不理會陷入恐慌的三浦和二本木,少尉用手叉戳戳清一郎。

“你一點不適合當指揮官,怎麼可以無故讓平民陷入混亂?”

“不干我的事,只要能保護俊,其它人怎樣都沒關係。”

“我們很有關係!”

三浦和二本木同時大叫。

如果是隔岸觀火,還怎麼樣都無所謂,但若是火苗降到了自己的身上,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要怎麼辦?該怎麼辦啦!不要這樣啦!啊啊啊……!”

“你們兩個,怎麼跟剛才差那麼多?”

“廢話!這事和我們有切身關係啊!”

少尉深深嘆息:“真是不像樣,所以戰爭才會打輸。”

“現在是講那種陳年往事的時候嗎?快點想點對策吧!”

“用不著佚說我也會想。”

清一郎讓俊坐到裡頭的椅子上,轉頭向依達尼斯問道:“這個王宮裡,我方士兵有多少人?”

“大概二十人左右吧!其它的全都投靠到叛亂軍方去了~~”

“這些傢伙,怎麼那麼沒有忠誠心!”

少尉憤慨地雙手環胸,但清一郎只是垂下視線,靜靜點頭:“要是搞錯效忠的對象,事情可是很嚴重的,他們的判斷也不能說完全錯誤吧!”

“和軍方槓上之前,要我先在這裡解決你嗎?”

少尉目露凶光地轉動左輪手槍,俊慌忙插進兩人當中:“現在不是鬧內鬨的時候吧!總之,先想想如何離開這裡比較重要!”

“你說的對……”

少尉無奈地放下了手槍。

根據依達尼斯的說明,政變是一個月前發生的事,與之前的反叛事件相同,幕後黑手是軍方的干部。

這次也和上次一樣,除了依達尼斯之外,所有的王族都被抓去當人質了。至於為什麼只有依達尼斯能夠免倖免於難,據說是軍方攻進王宮時他正好去餵食鈴木先生等人,所以沒有被抓。

(這種國家,滅亡算了……)

俊裹著毛毯躺在地上,透過天花板上的大洞眺望夜空。

當然,這不是依達尼斯精心設計的天象儀,而是因空襲而炸開的大洞。

(星星好美……)

在如此美麗的環境下,為何會製造出像依達尼斯和少尉那種心性邪惡的人呢?俊為自然界的不合理而煩惱著。

結果那天晚上,俊一行人只能被迫留宿在宮殿裡。

趁著轟炸告一段落的時候,大家各自拿著分配到的毛毯,分散到宮殿各處。

宮殿是三層樓建築,約有三十多個房間,但因為大部分牆壁被炸毀,因此內部的房間分隔變得有些曖昧。

俊來到最不引人注目、位於宮殿下方的倉庫遺跡。

至於為什麼要特地選擇這種老鼠住處般的場所,當然是為了要逃離清一郎和少尉的魔爪。

(不過,少尉現在應該在警備宮殿的安全,用不著擔心……)

少尉雖然已經脫離軍籍,但他的忠誠心仍然不允許他束手旁觀。

這一點,少尉和只在乎俊死活的清一郎有如天壤之別。

(說起來少尉還比較像個人呢……可是那傢伙,也差不多該去取得某國國籍,弄個像樣點的名字了吧!)

如此專注於工作,卻連名字也沒有的少尉,讓俊覺得有些可憐。

(在這裡應該可以安心睡覺吧?)

俊就像荒野中的草原土鼠一樣,從毛毯中抬起頭來,警戒四周。

從清一郎等人身邊逃離到這裡,已經過了約兩個小時。

(拜託,讓我一個人好好睡吧……我內心的另一個自己已經快達極限了……)

現在的俊,累得快要出現多重人格了。

他吐出大大的嘆息,跟著閉上眼睛。 (真的能夠離開這裡嗎……?真的不要緊嗎……?)

想著想著,強烈的睡意襲上全身。

可是──(嚇!有殺氣……!)

在沒有半道光芒的黑暗當中,俊猛然睜眼。

非比尋常的殺氣──不,妖氣!從黑暗中的某處飄蕩過來。

俊以他的小宇宙捕捉到這股邪氣。

原本俊的感覺並不敏銳,現在卻擁有可以和忍者媲美的敏感神經,全都是拜那兩個小孩所賜! “俊!”

“哇啊啊!”

俊用力抱頭。

就算察覺到危險也無濟於事,與其如此,乾脆什麼都不要察覺還比較好,至少在死亡瞬間的前幾秒,可以安祥(無知?)地渡過。

(等一下……我又不是被狙擊……!)

俊轉向殺氣及妖氣發出的方位。

拿著手電筒的清一郎,不知何時站在半毀的門扉後方。

他露出擔心的表情開口:“你一個人不要緊嗎?現在這個國家正在內亂中,單獨行動很危險的。”

(比起內亂,你更危險……)

俊想這麼說,但是又怕打草驚蛇,還是閉嘴了。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在廣闊的宮殿中,他藏得那麼小心仔細,為什麼還是無法瞞過清一郎的眼睛?俊的絕望又加深了一層。

清一郎完全沒發現俊的心情,露出不像小學生的優雅笑容開口了:“就算相隔幾百公里,我還是會知道俊在什麼地方。”

“你是候鳥還是鮭魚啊……”

那我是西伯利貫和河流囉?俊吐出只有愛好動物的人才聽得懂的埋怨。

清一郎抱著自己的毛毯,在俊的旁邊坐下,笑了起來。

“我開玩笑的,其實,我在你的背後裝了發信機。”

“什麼?”

俊慌忙扭頭回望自己的背。

果然自己的背後被貼了一個小小的發信機。

俊用手把他拍下,大聲叫道:“我從以前就一直想說了──不,應該早就已經說過不知道多少次了,你那種行為根本就是有病!”

“哪種行為?”

清一郎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俊用力指向他的喉嚨:“那種監視我的行為!要是我是無尾熊的話,不用兩秒就因為壓力死掉了!”

“對啊,無尾熊很沒有抗壓性呢!”

“沒,沒錯!……不對!我要說的不是這種事……!”

真是的,怎麼說著說著就講到無尾熊頭上去了。

(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個萬惡的天才罪犯預備軍承認我的人權啊!)

清一郎俯視著抱膝呻吟的俊,忽地露出微笑。

“有什麼好笑的?”

“不,沒什麼。”

俊二過問,清一郎便帶著微笑,垂下視線:“只是覺得,我實在好喜歡好喜歡俊!就這樣而已。”

“什麼這樣而已……”

俊不曉得該如何響應了。

清一郎毫不在意,露出不符合他年紀的溫和微笑,一直坐在俊的身邊。

“飛機墜落的時候,我嚇得心臟都快停了。”

“墜機本身是沒什麼,可是看丟了俊,是我的疏失,我不會再犯這種錯了。”

清一郎堅定地說,握住了俊的手。

被清一郎握著手,俊茫然地心想,清一郎說“不會再犯下這種錯”,指的是“看丟俊”這一點,至於墜機,再來個幾次他都不在乎吧! “俊是我最重要的人,除了俊以外,我什麼都不要。”

“哦,這樣啊……”俊回以淡然的反應。

他一面回答,內心一面訝異著。

這是以前那個老玩成人過激遊戲的變態男人所說出來的話嗎? (不,說什麼男人,這傢伙還只是個小學生啊……)

雖然有些老成,但清一郎的外表畢竟還是個小學六年級生。

“我會一生守護你,讓你永遠幸福的,不管你有什麼願望,我都會為你達成。”

“那好,現在立刻離開我!”

“俊這種不老實的地方,我也好喜歡。”

看來俊只能像貝殼一樣沉默下去。

戀愛的極致,便是不計利害得失,讓對方完全肯定、包容自己的一切,或都是在名為愛情的防護傘下,生活及安全獲得保障。

但現在不管是哪一種,俊都不會感到高興。

(因為這傢伙是個男的!而且還是個小學生啊!)

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俊之後,清一郎摸摸口袋,從裡頭拿出某個東西。

“打開來看看。”

“這是啥?”

清一郎遞出一個掌心大小的盒子,上頭包著銀色的包裝紙,綁著紅色的緞帶,一看就知道是禮物。

清一郎好像有些害羞,他看向別的地方開了口:“我一直想找機會送給你,可是最近事情太多,一直找不到機會。”

(有種超不祥的預感和惡寒襲來……)

第五章

俊無可奈何,以顫抖的手打開包裝。

打開盒子的瞬間,散發出燦爛的光芒。

在盒子裡頭閃閃發光的,是顆不小的鑽石。再看仔細一點,那是個戒指。

清一郎的臉因無法隱藏的害羞而變得有些泛紅:“戴戴看吧!”

俊半瞇著眼睛,凝視著盒子裡頭的巨大鑽石。

(這是武器嗎?)

在俊的觀念裡,所謂戒指,並非裝飾品,而是武器。

揍人的時候,把鑲有石頭的戒指移到第二關節,揮出拳頭,便能得到超越腕力的巨大殺傷力,而且即使隨身攜帶,也不會觸犯槍械法和攜械集會罪,可說是一舉數得。

但是現在清一郎對俊所懷有的期望,既非殺人也非格鬥技。

“我盡量找了簡單的設計,可是實在買不到比這更小的了。”

“這樣喔……”

哼!又沒人問你這種事。

俊遲遲不肯戴上戒指,清一郎偷瞄了他的側臉一眼:“要是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換別的……”

“不、不用了。”

俊自暴自棄地把戒指戴上左手無名指。

不管接受還是不接受,反正結果都一樣。既然如此,乾脆先收下來,以後再拿去當掉,應該可以換不少錢吧!戒指就像量過一樣,完全契合于俊的無名指。當然,清一郎是絕不會犯下尺寸不合這種失誤的。

(賣出十六號的訂婚戒指,不曉得店員是什麼心情……)

而且還是賣給小學生。

要是我的話,那一整天心情一定都會不爽到極點。俊心想。

看到俊戴上戒指,清一郎輕輕吐了一口氣。

“這種事……真教人緊張呢!”

(啥?緊張?)

你在說什麼外星話啊?俊差點這麼鬼叫出來。

緊張?對清一郎而言,這應該是比火星更遙遠的詞彙。

(只是送個戒指就這麼緊張,那墜機的時候也多少要恐慌一下吧!)

俊糾住清一郎的衣領,想要這麼大叫。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俊不得不放開了手。

並不是受到什麼威脅,而是清一郎的臉變得有些潮紅,露出再幸福不過的微笑。

(看到比血肉模糊的屍體照片更恐怖的東西了……)

俊戴著戒指,無力地癱軟下去。

清一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露出陶醉不已的微笑,坐在那裡。

(這傢伙……是真的喜歡我哪……)

交出戒指後,那道彷彿放下心來的嘆息聲,在俊的耳際徘徊不去。

清一郎的那種表情,鐵定連他的父母都沒見過吧! (這麼說來這傢伙從嬰兒的時候開始,就總是板著一張臉呢……)

雖然大部分時間清一郎都是面無表情,但有客人來的話,清一郎也會露出可愛的笑容把大家迷得神魂顛倒。

可是只有俊一個人知道,清一郎讓客人看過他可愛的一面後,總是偷偷地躲在牆邊,厭煩地嘆氣。

在他看來,身邊的大人一定個個都是笨蛋吧! (他的外表和能力,的確是完美到無可挑剔,可是……)

他的人格還真讓人不敢恭維哪! (要是我是女人或者這傢伙是女人的話,或許……或許就可以交往下去了呢……)

雖然性格懷到極點,但至少可以讓人放心地依賴,而且長得又帥……俊偷偷瞄了清一郎的側臉一眼。

由於仍在發育當中,清一郎的臉龐看起來還有些稚氣,但不管是略帶憂鬱的瞳孔、挺直的鼻樑還是秀氣的下巴,都是受女孩子青睞的長相。

反過來說,這種型的男人通常容易惹同性討厭,因為毫無缺陷,也就等於完全沒有惹人喜愛之處。

(不過,反正本人完全不在意這一點,所以也不是什麼問題啦……)

年僅十二歲,就有這樣的美貌。

成年之後一定會變得更好看吧!不久後的將來,清一郎是不是就會發現自己的“錯誤”,進而喜歡上其它人呢?俊誠心地祈禱起來。

(可是看起來好像完全不可能……)

像他這樣頑固的傢伙,不管是做研究還是談戀愛,絕對都會貫徹始終吧! (世人都抱著憧憬的心態歌頌永遠的愛,但現實世界裡,永遠的愛竟是如此恐怖……)

清一郎並非常人,無法期待他有常人會有的心境變化。

(可是高興成那樣,總讓人覺得有點……)

俊陷入無法解釋的矛盾當中,搔了搔頭。

清一郎在高興。

平常的話,這件事絕對會讓自己抓狂,可是今天卻……想到這裡,俊慌忙搖頭。

(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我、我只是因為到了外國,判斷力變得有些奇怪而已!我一點、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就算天地倒轉,也絕無此事。

俊用力握緊拳頭。

俊故意滿懷怨恨地狠狠瞪向旁邊,卻又和清一郎的視線對上了。

清一郎溫柔地一笑。

(……嗚……!)

俊再度呻吟。

那種微笑、總讓人……(怎、怎、怎、怎麼可能!沒有!我絕對沒有!)

絕對沒有覺得高興!俊為了懲罰自己,用頭撞壁,清一郎嚇了一跳,急忙按住俊的頭阻止他。

“你突然怎麼了啊?”

“沒、沒事……”

額頭不停流血,俊呆然回答。

“沒事幹嘛突然會拿頭去撞牆呀?要是傷到臉的話怎麼辦?”

清一郎柔軟的手指伸向俊的額頭,他的臉近得幾乎能感覺到呼吸。

俊彈也似地往後方仰去,結果這次後腦勺狠狠地撞到了牆壁,發出叩地一聲巨響。

“好痛!”

“你、你在幹什麼啊?要不要緊?俊……”清一郎似乎終於發現俊的異常了,於是訝異地皺起眉來。

俊用手按住疼痛的額頭和後腦勺止血,凝視著虛空開口問:“清……清一郎……”

“什麼事?”

“你……下藥了嗎?”

如果這是藥物引起的幻覺症狀,那一切就能理解了。

實際上,俊被清一郎設計服下詭異的催淫劑等怪藥,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可是──“不,今天沒有……有時候雖然會啦。”

“不要亂下藥啦……”

俊完全陷入無力狀態,結果清一郎突然沉默了。

數秒鐘之後,清一郎把下把放在膝蓋上,以生氣又鬧彆扭般的口吻呢著:“可是……”

(“可是”……?)

聽見完全不像清一郎會發出的“幼兒”口吻,俊噴灑著鮮血猛然回過頭來。

這種歪理,就跟“誰叫你家門窗沒鎖好,被小偷闖進去活該”一樣,這樣的邏輯是不被接受的。通用的,可是不知為何,卻一下子就說服了俊,讓他不禁陷入一種“清一郎並沒有那麼的錯覺。”

(不,等一下!不要被騙了!不、不應該懷疑我自己!不是這樣的嗎?)

在一個人自問自答的俊面前,清一郎像要給他致命一擊似的,這回拿出了一個巨大的藤箱──不,是衣箱。

“其實,我還有一個東西想給你……打開來看看吧!”

(……啊嗚……!)

俊用宛如新生兒般無力顫抖的手收下了箱子。

(不用懷疑啦,我這個人的確對物慾沒啥抵抗力……)

如果這個箱子裡的東西贊得不得了的話,那該怎麼辦呢?這樣的話,真的會變兼“致命的一擊”。

(我、我、我我我……!)

我會喜歡上清一郎嗎?我會喜歡上這個惡魔小學生嗎?

“怎麼了?”

清一郎催促著遲遲不肯打開箱子的俊。

(南無阿彌陀佛……!)

不知為何口裡念誦經文,俊打開了箱子。

裝在箱子裡的物品,究竟是……? “……嗚……!”

俊啞口無言。

看到俊的反應,清一郎似乎更加害羞了,他難為情地說:“這是剛才依達尼斯給我的,當作協助國王軍的代價。這是我突然想到的,因為要是只送戒指的話,好像太單調了一點。”

箱子裡裝的是,一件鮮紅色的晚禮服。

而且還是像寶塚歌劇團的女主角穿的那種,滿是蕾絲的豪華連身禮服。禮服上四處鑲滿了寶石,還不忘附上一把用孔雀羽毛製成的扇子。

清一郎高興地說:“很漂亮吧?這是前俄羅斯王朝的逸品。它一直被藏在寶物庫的深處,所以在內亂中才能倖免於難。原本是這個國家上一代的王妃,為了戴冠式而準備的禮服……”

“……尺寸呢……”俊打斷清一郎的說明。

清一郎笑容滿面地回答:“完全符合的俊的身材,剛才我重新用針線縫過了。要送給俊的東西,不是一流的貨色,我是不會滿足的。”

無所不能的清一郎特技當中,似乎也包括了裁縫。

(神啊,還真是謝謝你啊……)

俊感謝著見不到的某種事物。

這要真的是什麼“贊得不得了的東西”,俊的內心現在一定天人交戰不知幾百回了。

不過,他已經從那種局面被拯救出來了,禮服本身的確是非常棒。

如同清一郎所說,這應該是世上獨一無二的逸品。但是最大的問題人物來自,對於將晚禮服送給男人這種舉動,看做稀鬆平常的清一郎。

清一郎以新郎看著新娘般的語調說道:“可以穿穿看嗎?”

俊深吸一口氣,準備要表明自己強大的怒意。但是,一根細針早他一步,刺進了他的手臂。

“……什麼?”

俊慌忙按住手臂,可是已經太遲了。力量急遽地從他的全身流失。

“怎……你要……幹什……”俊趴倒在地上大叫。

清一郎一臉為難地笑著說:“因為俊不可能乖乖地穿上吧?”

當然不會穿! “來!俊,換衣服吧!”

“誰……嗚……救……!”

(真……真可恨!)

俊抓住冰冷的石板地,憤恨地咬牙切齒。聲音勉強還發得出來,可是想逃走或抵抗,最重要的手腳卻動彈不得。

清一郎迅速地脫下俊的T卹,把牛仔褲從他腳上抽走。然後,幫只剩下一件內褲的俊,穿上晚禮服。

“嗚噢噢……”

俊的背脊感到一陣雞皮疙瘩。

純正絲綢的觸感,就像滑潤柔軟的肌膚一樣,舒服極了。原來如此,難怪女人會想要穿高級禮服。

俊感到恍然大悟,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也想穿。

更衣完畢之後,清一郎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然後彷佛從喉嚨裡絞出聲音似地說:“好……”

清一郎全身微微顫抖,緊緊抱住了俊。

“好可愛……”

“不要哽在一半──!”

這種樣子,可愛到讓他話要分成兩句說嗎?俊使盡全力毆打清一郎的頭,然而被藥物奪去力量的手,卻只能給對方如同蚊子般的打擊。

“俊,我最喜歡你了……”

“五秒就好,拜託你聽完我的話──!”

只要五秒,俊就能說出自己的心聲了。但是,如果清一郎有傾聽他人意見的度量的話,這段戀情一開始就不會產生了。

“嗯嗯……!”

嘴唇被灼熱的吻給塞住,俊停止了呼吸。好不容易穿上的禮服,不知不覺間前胸的地方又被打開了。

“嗯~~什……你想要幹嘛?王八蛋!”

“不要說得像要乾架一樣。”

“打架還比這個好──!”

俊使盡全力抵抗。明知道沒用,但身體就是會抵抗。

(可惡!可惡!就算只有一瞬間,但為什麼我會以為自己有可能喜歡上這種人呢?我這笨蛋!白痴!&%$*!)

俊不停地責罵著自己。

就在這麼想的當下,禮服已經被脫下了,俊儼然變成一副嬌媚撩人的模樣。

“哇啊啊!”

“啊,全部脫掉就太沒趣了。”

清一郎突然想到似地,把禮服的上半部褪到俊的腰部,便停下了手。然後,他把嘴唇湊向俊裸露的胸膛。

“嗚……!”

乳頭被吸吮,俊的腳痙攣了起來。禮服的裙子裡頭,性器開始朝上挺立,撐起內褲。

白天才剛做過,***卻又開始充填,俊對自己的庫存感到不可置信。

“不管做多少次,俊都像處女一樣,真是可愛。”

“……羅嗦!”

為什麼我非得被小學生投以如此淫猥的台詞不可?俊憤恨地感受著這股自己被污衊的悲傷。

“嗚……啊……!”

嘴唇吸吮著胸上的果實,清一郎的手開始撫弄裙子裡面。敏感的兩個部位同時受到愛撫,俊的下巴仰得更高了。這具已經熟悉快樂的身體,實在叫人怨恨。

“嗚……咕……不要!住手……!”

俊不經意地移下視線,看見自己的分身撐起裙子的布料。清一郎的手指以猥褻的動作上下撫摸的情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嗯嗯……!”

馬上就傳出潮濕的聲響。分身頂端接觸到的布料,被染上濕熱的水漬。

“脫掉……!”

俊無意識地開口了。

他不想就這樣下去,讓***弄髒內褲。

清一郎聽到他的話,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在裙中將俊的內褲褪到大腿處。俊討厭這種脫到一半的狀態,提出抗議。

“全部……!”

“這樣比較好。”

性器真到根部,全都被清一郎的手掌握住了。小指和無名指輕輕搓揉袋狀部位,拇指和食指形成的虎口側用力摩擦分身的里側。

“嗚啊啊……!”

清一郎巧妙的手淫,讓俊幾乎要撐不住了。僵真性器當中的精管,痙攣著要求解放。

彷彿麻痺般的快感和被阻絕的焦躁感,從指尖竄上腦門。

看準了這巧妙的時機,清一郎一把掀起裙子。

“啊……!”

出奇不意的行動,讓俊睜大了眼精。下一瞬間,被清一郎的手指握住,完全興奮挺立的性器映入眼簾。

俊緊緊閉上眼睛。

“把眼睛張開。”

黑色的眼沉向俊的股間。

“看著我舔你的樣子。”

“誰……要……!”

俊閉著眼睛,忍受著清一郎施予的口交。

漂亮的粉紅色舌頭,從俊的分身根部緩緩舔上前端。

“嗯嗯……嗚……!”

被舔舐的前端噴出透明的淚液。但是裡側被緊緊握住,無法射出。

清一郎像含著糖果似地,舔弄著難過地顫抖的前端。

“不要!啊啊……嗯……!”

俊無法忍耐地叫出聲來。

──已經到達極限了。

他淚滿裂盈眼地哀求:“放……開……!”

“這種程度就那麼有快感,這是俊的優點,也算是缺點!”

清一郎發出聲響,把俊的分身從嘴裡放開,這麼笑道。

“要是俊能夠再多忍耐一點的話,我就可以花更久的時間,做更多更棒的事了。”

俊想像那種禁忌的色情畫面,不由得全身一顫。要是再進一步的話,他覺得自己一定會瘋掉。

“我才……不要……!”

“說的也是呢!俊比較想接受我的地方是……這裡吧?”

“啊……!”

清一郎的手指滑向俊被蜜液濡濕的臀部內側。俊胸前的兩個突起,緊緊地收縮起來。

“我來加點潤滑油~~”

清一郎說道,脫下褲子,像要撬開門鎖似地,把分身抵在俊的入口處。

“啊啊啊……!”

俊發出短短的悲鳴,全身痙攣。

清一郎一滴不漏似地,仔細地用分身將蜜液塗滿俊的體內。

“好了……”

語畢,就把俊給按倒,高高地抬起他的腿,讓臀部朝上。

──這麼做的話,蜜液便會流向更深處。

“濕濕滑滑的,很舒服吧,俊?”

“嗯啊……嗯……啊……!”

俊已經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對俊而言,最糟糕的是,不斷被強迫進行“異常”**的後穴,已經變得比分身更能感覺到快感了。

這都是因為清一郎邪惡的淫技所造成的。

俊無意識地搖晃腰肢,想要主動含住清一郎。清一郎微微退開腰部,避開俊的動作。

“才剛出來而已,再等一下嘛……”

“啊!呀……!”

清一郎像是安慰自己似地,用俊的後孔入口摩擦分身。濡濕而鬆弛的入口,發出潮濕的聲響。

這樣的愛撫對俊來說,只會讓他更癢難耐而已。要是不快點插入更敏感的深處,可就無法盡情釋放了。

“快、快點……!”

俊終於忘了羞恥,以自己的手指打開入口。

清一郎緩緩地覆蓋住俊的上方。

“俊,吻我。”

“嗯……”

俊主動伸出舌頭,舔上清一郎的嘴唇。

清一郎終於滿足似地抬起俊的單腳,從旁邊插入自己的分身。

“嗚啊啊……!”

俊淚眼微濕紅著臉,發出滿是快感的叫聲。肉壁發出被分開的聲音,清一郎的分身深深地沒入了俊的後穴。

“吶……像這樣從旁邊插入,感覺怎麼樣啊?”

清一郎插入深處,這麼問道。

“和平常不一樣嗎?俊的這裡變得好緊好緊,為什麼呢?”

“呀啊啊啊……!”

事實上,俊的分身正不斷地吐出體液,不住地顫抖著。

清一郎只是輕微擺動一下腰部,那裡就噴出大量的蜜液。

“啊啊……嗚……啊!”

“好棒……俊!你的里面……捨不得放開我呢……”

俊的後孔不停地發出潮濕的激烈摩擦聲。隨著清一郎的律動,俊無法忍耐地握住自己的分身,自慰起來。結果──因此更箍緊了後方的清一郎。

“還……想要……!”

“好啊……那,我再繼續加油羅!”

俊被捲進了激烈的淫樂當中,再也無法分神於其它事物了。

一旦落入清一郎的魔手,俊總是無法自拔。

“都是我不好,對吧?俊?”

清一郎傲慢地說道。

“把俊弄成這樣,都是我不好,對吧?所以……俊只要什麼都不想,用全身去感覺就好了……”

“嗯……不要……嗯嗯……啊……!”

俊已經聽不見清一郎的話了,他忘我地搖晃臀部、摩擦性器,拚命貪求著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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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早晨,從龜裂的牆壁中射入了耀眼的陽光。

俊在清一郎的手臂上朦朧地醒了過來,穿不慣的禮服因昨夜激烈的運動纏住了手腳,行動真是超不方便的。

拖著強烈的倦怠感,俊用手肘撐起上半身。

清一郎也跟著醒了,他看看手錶,輕輕打了個哈欠。

“嗯~已經早上了啊?結果後來我們就睡著了呢!”

“嗚嗚……”

俊這回發出呻吟的聲音,全身就像吞了鉛似地沉重。

早上才剛起床,俊也沒有責罵清一郎的精神。頭腦停止運轉,反倒是胃開始咕嚕咕嚕地叫著。

“飯……”

“對了,差不多該去尋找糧食了。俊就待在這裡休息吧!外頭是很危險的。”

清一郎迅速整理好儀容,這麼說道。一起床就能引擎全開,也是他無教的特技之一。

市街現在一定因為內亂而呈現混亂的危險狀態吧!不過,要是清一郎的話,就算閉著眼睛在地雷區走動,也一定能平安地活著回來! (在這種環境下也不失食慾的我,真是太糟糕了……)

還能吃就表示還能繼續活下去,俊的本能知道這一點。不過仔細想一想,這種本能還真叫人哭笑不得啊!清一郎正要離開房間時,走廊另一端傳來有如兔子般輕快的腳步聲。

不久之後,出現的是這個國家的王子──依達尼斯,他那閃閃發光的一頭金發,在柔和的朝陽下搖曳著。

“啊!俊和清一郎都睡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啊,我一直在找你們呢!早安,俊好適合那件禮服耶!”

依達尼斯打扮輕便,穿著襯衫與短褲。那張臉龐飽滿有光澤,一點都不像內戰國家中的王族。

雖然和清一郎有些不同,但依達尼斯同樣也是屬于俊無法理解的生物。俊甚至覺得,只在這個國家渡過一天,就憔悴成這樣的自己,還比較適合當王子呢!依達尼斯說:“今天早上有個非常令人難過的消息哦,國王軍的將校,又有一個人被飯叛軍給抓走了。”

“……在那之前,我有個問題。那是什麼啊?”

俊很在意那個發出異臭與怪聲的大碗,於是開口問道。

“啊,這個嗎?這是鈴木先生他們的飯今天早上特別豐盛,是青蔥鮪魚雞蛋丼哦!不過話說回來,我國的未來會變得怎樣呢?

“……滅亡……”俊趴倒在地上呢喃著。

清一郎快步就要離去,依達尼斯伸出沾滿青蔥鮪魚臭味的手,叫住他。

“清一郎,你要去哪裡?啊,難道你要去當斥候嗎?你真的會救我們國家嗎?”

編按:“斥候”為偵察敵情的人。

“把那個餌丟掉,我就救你們,俊都快反胃了!”

“咦?這、這可是鈴木先生的飯耶!”

依達尼斯目不轉睛地盯著青蔥鮪魚雞蛋丼,悲傷地垂下眉毛。

(真是的!滅亡算了……)

俊在內心又呢喃了一次。

但是襲擊俊的悲劇,並不是只有這樣而已。

“衣服……不見了……”

清一郎和依達尼斯離開之後,俊一個人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我……我的衣服呢?我昨天穿的衣服呢?”

飛機墜落時,俊的身邊當然沒有行李箱。他能換穿的,只有昨天穿在身上的那套衣服。

俊踩著禮服的裙擺,拚命尋找衣服,他翻遍所有的家具,甚至差點想要挖開地板。

──他絕不願意穿成這樣被別人看見。

沒有!到處都找不到!俊變得臉色蒼白。

(……清一郎!)

衣服不可能自己走掉,一定是有人藏起來了。至於是誰呢,除了“某人”之外,別無其它可能。

俊就像灰姑娘一樣,抱著膝蓋潸然落淚。

難道要穿著一條內褲離開嗎……不過,總比穿著禮服出現在人前要好得多了。

當他認命地撩起禮服裙擺時──果然不出所料──下半身沒穿內褲。

看樣子,連內褲都被藏起來了。

“嗚嗚嗚嗚……!”

俊再次趴倒在地上痛哭起來。

灰姑娘因為沒有禮服而哭,但這個世界上,也有人因為只剩下禮服而哭的。

半毀的王宮餐廳裡,二本木和三浦兩人坐在地上,和國王軍的士兵們混在一起吃著罐頭。

餐廳裡除了他們之外,還有穿上軍服、英姿凜凜的少尉,正架著短槍守在那裡。俊無言地穿過門鎖壞掉的餐廳。

他一進入時,原本靜謐的氣氛頓時變得人聲鼎沸,驚訝到極點的吵雜聲充滿了整間餐廳。

穿著禮服的俊,距離五十公尺以上“熊熊”毒的話,的確像個金發的女人,但是再靠近一點,不管怎麼看都是個“穿著禮服的大男人”。

三浦手中的鯖魚罐頭掉到地上,呆然呢喃著:“……和田秋子?”

“而且還是晚餐秀的版本?”

一旁的二本木也跟著吐槽。

“羅嗦啦!”

俊大聲怒吼,在與他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盤腿而坐。

十五坪左右的餐廳裡,總共約有二十人左右的士兵。從他們身上骯髒的軍服和階級章來看,可以推測出大概是下級士官。

他們用奇異的眼神觀察了俊一會兒,立刻恢復平靜,繼續聊天吃飯。

太好了!俊在心裡慶幸著。

他原本想說國家元首都那副德行了,國民和士兵八成也好不到哪裡去,但是,他們似乎出乎意料之外的優秀。

沒想到,這麼優秀的人才居然必須侍奉那種廢物王子,真是令人同情啊! “俊,你那身打扮是怎麼一回事啊?”

少尉臉色大變,撥開人群直衝而來。

俊厭倦地捲起衣袖說:“哦,這是昨天晚上清一郎那白痴……”

“好美喔…”

“連你也這樣!”

少尉紅著臉看得出神,俊狠狠地揍了他一拳。少尉和清一郎不愧是異母兄弟,都擁有旁人無法理解的審美觀,是被詛咒了嗎? “你和清一郎的眼睛都有問題的話,乾脆直接捐出去算了!這樣才是為了世人好!餵,你有沒有在聽啊?”

雖然被俊掀著衣襟搖晃,但少尉果然還是沒聽進他的話。

原本去餵食鈴木先生等原住民的依達尼斯一出現在餐廳,少尉便率先踏步立正。

少尉用像是母語的語言命令了什麼,餐廳裡所有的士兵全都立正站好,迅速地拿起槍枝向依達尼斯王子行槍禮,只有俊、三浦和二本木呆然張嘴,坐在原地。

依達尼斯環視眾人,露出微笑,用毫無半點威嚴、變聲期前的高亢聲音,開口說:“早朝開始啊!今天是早上有客人在場,所以早朝用日語進行。”

“咦?這些人都會日語嗎?”

二本木提出疑問,依達尼斯像花兒綻放般地笑著回答:“對呀,大家的日語都不錯喔!因為本來想靠觀光來賺取外匯,所以讓大家都去學了日語。不過問題是,最重要的日本遊客都不來觀光耶。”

“鬼才會來!”

基本上,感情並不太好的俊、二本木以及三浦三個人,同聲同氣地說著,聲音很難得地重合在一起。

不過,依達尼斯並不在意,繼續發號施令。

“那麼,早朝開始道先,我有一個難過的消息要向大家宣布。我軍最後的指揮官──伊格諾亞將軍,被反叛軍捕獲了。他們提出要求,若是不解敵國軍並投降的話,就不會放回將軍,這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反對投降!將軍是個偉大的軍人,與其淪為俘虜受辱,他一定寧可選擇自刃。”

少尉果決有力地提出意見,依達尼斯露出僵硬的笑容說:“可是,我軍有一半已經陷入毀滅的狀態了而且戰爭這種東西,開始和結束的時機是最重要的,不是嗎?我覺得應該已經差不多了……而且,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嬸嬸、阿姨都捕了……”

“但是,過半數的國民都反對廢止王政!您打算允許軍方的獨裁與專制嗎?”

“也不是說允許不允許啦,只是……”

餐廳裡充滿了下級士官們浮躁的喧嚷聲。即使在不相干的人看來,這場早朝也充滿了不安。

三浦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呃這個國家的軍隊是怎麼了?你們剛才說最後的指揮官……”

“是的,我國的軍隊原本就積弱不振,指揮官總共只有五人。其中三人投靠了反叛軍,剩下兩個人也被敵人俘虜了。”

“我說啊我一直有個大疑問,為什麼在這種狀況下,依達尼斯你還可以看起來這麼天真快樂呢……?”

二本木戰戰兢兢地發問,但是在依達尼斯回答之前,就被少尉給打斷了。

“王子開朗的個性拯救了大家!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呃我覺得與其說是開朗……”

二本木沒有自信能婉轉又正確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於是住了嘴。

至於依達尼斯本人呢,他正凝視著虛空,茫然地微笑著。

“總覺得,從日本回來以後,就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看到清一郎那種人,真是深深地覺得凡不管再怎麼努力,辦不到的事情終究還是辦不到……”

(住口!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對這番話感同身受的俊,全身起了一陣哆嗦。

“呃剛才反叛軍下了最後的通碟,要是我們不投降的話,他們將在今天下午五點,公開處決戰俘,並對王宮進行總攻擊。想逃的人,請盡量逃吧!就是這樣,完畢。”

依達尼斯說完之後,便掉頭轉身離去。被留下的士兵們,內心動搖得更加厲害了。

(帶頭的依達尼斯是那副德行,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俊一個人不停地點著頭,似乎已經對這種恐慌的感覺漸漸麻痺。

不過,身旁的三浦與二本木兩人,正以一種莫名亢奮的情緒彼此談論著。

“他說總攻擊耶!總攻擊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快點逃離這裡吧!可是機場也被佔領了,對不對?我們該怎麼辦啦!哇啊啊──────”

“和俊牽扯在一起,就是會遇到這種衰事啦!”

看到兩個學長驚慌失措的模樣,俊露出燦爛的笑容說:“學長,我可以說句話嗎?”

“什麼啦?”

“去死吧!”

三浦的臉頓失血,然後又猛地漲紅。

“你……你說什麼?”

“呃,我們的確做了太多欠罵的事啦……”

二本木從後面架住就要撲上俊的三浦。

俊覺得總算出了一口氣,抓起裙擺,踩著優雅的腳步走向走廊。

他一來到走廊,立刻就被等在那兒的少尉給抓住手臂。

“俊,跟我來!到處亂晃是很危險的。”

“呃……好是好啦,可是要去哪裡呢?”

“閣議室,那裡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少尉把俊推進一個神秘的房間裡,它藏在鋪滿紅色地毯的樓梯裡側。

這裡就是少尉口中的閣議室,大約四坪左右,完全沒有窗戶,而依達尼斯正坐在中央的橡木桌前。

“呵呵呵呵,該怎麼辦呢?代誌大條了。”

依達尼斯把手肘撐在桌子上,用手指戳破包裝易碎品用的泡袋。那雙美麗的碧眼似乎出神般地找不到焦點,呈現一片空虛的狀態。

少尉慌忙地搖了搖依達尼斯的細肩。

“王子!請您振作一點!”

“對啊!依達尼斯,現在是玩泡泡的時候嗎?”

少尉是出自忠心與關心,俊則是一副看不過眼地斥喝著依達尼斯。

不過,依達尼斯已經陷入半廢人狀態了。

“為什麼我這種人會是王子呢?像清一郎或少尉那種能幹可靠的人,當上王子的話就好了……”

“現在不是說這種喪氣話的時候!總之,奮戰到最後一刻吧!士兵們都還有戰鬥的意志啊!”

(帶頭的人都這副德行了,軍隊竟然還有戰鬥意志,真是太了不起了……)

俊雖然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儘管覺得很意外,但戰爭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依達尼斯趴倒在桌上,抽抽答答地哭了起來。

“啊我們國家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呢……?至少希望有妻小的士兵可以得救……”

“您有這份心意,大家就很滿足了。”

(不,我一點都不覺得滿足……)

俊以“冷凍宅急便”般的冰冷視線,凝視著彼此安慰的王子與少尉。

就在這個時候,從密門那兒傳來了敲門聲。

“我要進去了!俊,你在這裡嗎?”

“啊,清一郎!”

俊回頭的同時,依達尼斯的雙眸發出了閃光。

“咦?清一郎?清一郎──!”

清一郎一出現,一陣金色的風便從俊的身旁吹過。

──原來是依達尼斯跳過桌子,撲向了清一郎。

不過,清一郎身手矯健地瞬間閃避,把依達尼斯給擊倒在地。

“除了俊之外,被其它人擁抱比垃圾更骯髒。你給我記住這一點!”

“先不管這個了啦!戰況怎麼樣了?”

“沒辦法。”

清一郎垂下視線,搖了搖頭。俊發現他背著一個巨大的褐色皮袋。

“那個袋子是什麼?”

“哦,這個啊!”

聽到俊的聲音,清一郎笑開了臉,把袋子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下一瞬間俊發出“哇!”的悲鳴,往後退去。

“我去尋找糧食了,要吃嗎?”

俊雙手顫抖,左右搖晃。

從袋子裡倒出來的是──兔子和豬的屍體。

(是去狩獵了嗎……)

清一郎為數眾多的特技當中,似乎也包括了狩獵。

和俊截然不同,清一郎實在是可靠到了極點。

“別再說吃的了!你剛說的沒辦法到底是什麼意思?清一郎怎麼可能會有沒辦法的時候呢?”

“沒辦法的事就是沒辦法啊!我也無能為力。”

清一郎抬頭挺胸,用傲慢的語氣繼續說明下去。

“機場和主要的交通全被佔領,金融機構停止營業,通訊也很有問題。能夠徵召入軍的平民,全都被抓走了。既沒有可以補充的武器,也沒有同盟國的援助。這樣子要怎麼對抗內亂呢?”

“那種事我們一開始就知道了!所以,我才反對讓你這種人去當斥侯!”

少尉煩躁地朝清一郎怒吼,但對清一郎而言,卻只是馬耳東風而已。

“斥侯只是順便,我主要目的是為俊尋找糧食。話雖如此,被你這種人罵無能,還真是叫人不快啊!這樣吧~我可以讓最少人數……嗯,具體來說,十個人以內的話,我可以讓他們安全地逃亡出國,既然收了禮服,我就會盡相關的職責。”

“啊~~!對了!對了!我的衣服!”

聽到清一郎的話,俊總算想起自己還穿著禮服的事。一大早就怪事連連,讓俊把這件事都給忘了。

“把我的衣服還給我!你該不會想讓我穿成這樣回日本吧?”

“很奇怪嗎?”

清一郎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眨著眼睛。

少尉從旁插嘴:“當然奇怪!你是白痴嗎?”

“少尉……!”

你終於了解這種異常了嗎?俊感激地熱淚盈眶,但是──“哪有人穿得這麼醒目在逃命啊?要是我的話,就會讓俊穿上空中小姐的製服。”

聽到少尉的話,清一郎立刻還擊,反駁道:“胡說什麼!我的俊為什麼要穿那種一般[幸福花園]勞動者的製服?要是我的話,就要俊穿更高價、更豪華的衣服,太普通的名牌也不行。”

(你也去死吧……!)

俊再次痛苦地感受到──希望別人能理解自己的這種事,畢竟只是幻想而已。

清一郎和少尉開始爭執起什麼才是適合俊的衣服,憔悴至極的依達尼斯幽幽地插進兩人當中,“不管怎麼樣……不管怎麼樣都沒辦法嗎……?馬納里斯……”

“我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啊!拿破崙說他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這個詞,最後還不是吃了敗仗。不去做辦不到的事,才是最好的策略。”

“你這個人還真是沒有夢想,也沒有希望啊……”

聽到清一郎冷酷的話,俊受不了地說道。

於是清一郎摸了摸他的頭髮,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笑著說:“除了戀愛以外,其它的事我不太有熱情。”

看到清一郎那副滿足的模樣,少尉皺起眉頭,露出嫉妒的表情。

(現在根本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俊滿懷憐憫,望向不幸的王子。

第七章

在清一郎的催促下,少尉為依達尼斯王子為了準備逃亡國外,必須閉關進行閣議。

少尉一直到最後都反對廢止王政,但目前唯一留在宮裡的王族──依達尼斯,既然都已經被反叛軍說服了,這一切可以說是大勢已去。

靠在王宮崩塌的外牆上,俊被清一郎抱著肩膀,坐在地上。

呃~他還是穿著晚禮服啦!可能是為了讓俊放心,清一郎以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呢喃。

“我去和軍方的反叛份子進行交涉。只要用倒閣後的技術援助做為交換,他們一定會馬上答應!俊什麼都不用擔心。”

“……哦……這樣啊……”

俊數著雲朵的數目,無力地回答著。雖然對依達尼斯有些過意不去,但他現在只想盡可能地早一步回去日本,清一郎乾咳了一聲,對著茫然仰望天空的俊說:“……回去日本之後,就舉行儀式吧!”

“什麼?儀式?喪禮嗎?”

“有誰死掉了嗎?”俊訝異地問,清一郎微微苦笑著。

“你這傻瓜,怎麼可能是喪禮呢?當然是結婚典禮羅!”

“這樣啊!那真是恭喜了……等、等一下……你說……誰和誰的結婚典禮?”

“我和俊兩個人的。這件禮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送給你的。”

清一郎交互指指自己和俊,又害羞地笑了笑。

俊的臉瞬間抽搐起來,他的心臟正以每分鐘狂跳120下的速度,猛然跳動著。

“……你先等一下!日本的法律承認同性之間的婚姻了嗎?”

“沒有,不過,這種事最重要的是本人的心情吧!我不在意這種事,俊也不用在意。”

“不要!我非常非常在意!”

比起這個問題,更重要的是──我討厭你!然而,俊卻很難把這句話說出口。

清一郎雙手環胸地說:“真沒辦法,那就只好改變法律了。不過,這至少需要五年的時間吧!”

“……不、不用了!”

──法制改革,你想用五年就完成嗎?俊的腦袋裡不由得浮現了這個政治標語。

(如果這傢伙的話,應該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吧……)

那樣的話,我該怎麼辦?俊的手掌完全被汗水濡濕了。如此一來,連用法律當擋箭牌都辦不到了。

另一方面,為了與俊幸福地結婚,法制改革的步驟正確實地在清一郎的腦海裡進行。

“要我自己去選議員,實在有點提不起勁,而且年齡恐怕也不行。乾脆隨便立一個適合的傀儡,得到保守黨的公認。啊!就從我們家的選區開始出發好了。官僚出身,擁有政治野心的朋友有……”

“夠了!真的不用了!”

清一郎開始調查起手機的電話簿,俊不耐地揮開他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裡?很危險的。”

“去跟鈴木先生他們道別啦!”

俊隨便掰了個藉口,離開了王宮。

(哎這該怎麼辦才好……)

俊無精打采地垂著肩膀走著,晚禮服的裙擺在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就這樣回去日本的話,我一定會被逼著嫁給清一郎。可是,又不能就這樣留在這個國家……)

由於剩下的近衛兵盡全力護衛王宮周邊,因此這一帶比較安靜,但仔細傾聽,市街那裡不停傳來槍聲。

現在的情勢,實在不是能夠到市街去啊!俊無可奈何,只好沿著他唯一知道的路,前往鈴木先生等人居住的森林。說要和他們道別,當然只是對清一郎的藉口,反正他也沒有其它地方可去。總之,俊現在想要一個人獨處。

(去到入口附近,然後就折回來吧!要是被抓到,又會陷入被抓起來吃的危機了。)

俊更加小心翼翼地往森林走去。

在附近的森林散步了一陣子之後,俊在森林裡發現了熟悉的金頭髮。

“咦?依達尼斯?你不是正在進行閣議嗎?”

“啊,俊。”

依達尼斯雖然穿著正式服裝,但手裡卻抱著裝著剩飯的大碗。他露出寂寞的眼神,回過頭來。

“俊也是來跟鈴木先生道別的嗎?”

“呃不!我是……”

俊只是想從清一郎身邊逃開而已,但是,看到依達尼斯悲傷不已的模樣,實在說不出真話。

依達尼斯寂寞地說:“請你也來陪鈴木先生他們吃最後的晚餐吧人愈多愈熱鬧。現在這種氣氛,我實在沒辦法約其它人一起來……”

“唔……嗯……”

被這麼請求後,俊就更難以拒絕了,他只能認份地跟在依達尼斯的後頭走。

“吃飯了喔!”

依達尼斯“鏘鏘”地敲著碗,原住民們便從森林深處一個個走了出來。

“今天有件難過的消息要告訴大。馬納里斯被軍方佔領,王政就要解體了也就是,我已經不是王子了……”

依達尼斯的眼眶裡溢滿了淚水。

“謝謝大家……一直陪著我……!”

依達尼斯再也忍不住,悲傷地哭了起來,但是原住民們一點都不在乎,只是發出怪聲,貪食著剩飯。

依達尼斯雖然說“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但是從俊的眼裡看來,他們實在不像有懂得陪伴他人的體認。

依達尼斯自言自語地繼續說下去。

“軍方的中心人物──里卡多將軍,一直很反對保護及培育原住民……軍方現在握有政權,大家一定會被射殺的……請原諒我這個沒辦法保護大家的無能王子……”

(話是這麼說啦!可是,這些人只接近依達尼斯一個人的食人族啊……)

搞不好軍方的思考還比較正常勒!俊打從心裡這麼認為。

結束道別之後,依達尼斯忽然抬起頭來,環視四周。

“咦?沒看見鈴木先生呢!他怎麼了?”

依達尼斯詢問用餐中的原住民,大家卻盡是搖頭,這讓依達尼斯更加不安了。

“該不會是被流彈擊中了……”

就在這個時候,榕樹上傳來沙啞的老人聲音──“貞子夫人!”

“啊,鈴木先生!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依達尼斯鬆了一口氣,向跳下樹木的鈴木先生招手。

“鈴木先生,吃飯了喔!這是最後的一餐,要好好嚼一嚼之後再吞……”

但是鈴木先生卻不願意有恩於他的飼主,反而緊盯著一身紅色晚禮服的俊大叫:“那件晚禮服!恕在下冒昧,那件禮服是夫人參加綾小路男爵的庭園會時,所穿的禮服嗎?”

“男、男爵…?”

日本的財閥解體,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俊動員所有的貧乏知識,卻想不出來。

鈴木先生刻滿了深深皺紋的臉頰上,流滿了瀑布般的淚水,涕淚連連。

“沒想到在下有生之年,竟能夠在異國的土地上,再次拜見憧憬的貞子夫人……在下、在下感到無上光榮啊!”

“呃哦……”

手被緊緊地握住,俊像潮水般後退,依達尼斯偷偷對他說:“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鈴木先生說人話耶!看樣子,俊長得很像他迷戀的女人喔!”

“是這樣嗎?那為什麼他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會想把我吃掉呢?”

俊感到不解,依達尼斯拉了拉他的裙子,繼續說道:“會不會是因為這件禮服呢?穿上這件禮服的話,不管什麼人,看起來都會像他迷戀的人吧!鈴木先生因為長時間過著原始人的生活,所以已經完全陷入癡呆了。他真的很可憐,請你再跟他多聊一些吧!”

“咦?!”

俊萬般不願地皺起眉頭。為什麼只有自己會接二連三地被怪人襲擊呢?這實在無法理解又令人不快啊!但是鈴木先生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不僅如此,他還肩膀顫抖地對俊說:“這樣一來……這樣一來,在下今生再也沒有遺憾了……!感謝夫人!”

“哦……”

俊敷衍似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已經要回去了……而且這裡很危險……”

“危險?!您說什麼?難道是邪惡英美?”

“不!那場戰爭已經是半世紀以前的事了……”

“您……您說什麼?貞子夫人被邪惡英美給凌辱了?”

“才沒有!你耳朵有問題啊?”

俊狠狠地揍向一個人陷入妄想的鈴木先生,但是鈴木先生卻毫無反應,充耳不聞地繼續說道:“噢噢怎麼會這樣?難道千萬英靈的犧牲全都白費了嗎?”

看到鈴木先生的樣子,俊突然有種知道日本為何會輸的感覺。

“總之,這裡很危險。我要回去了,你也盡快聯絡領事館之類的……”

“不肖鈴木一等兵,不為國家,將為貞子兼人光榮捐軀──!”

“聽我說啦!”

“啊!鈴木先生,你要去哪裡?”

鈴木先生突然跑了起來,依達尼斯慌忙地追了上去。

俊有種不祥的預感,所以也跟上去了。

“等一下!老頭!你要去哪裡?你想幹什麼?”

“全科員集合──!”

聽到鈴木先生的號令,原本專心吃著剩飯的原主民們,突然全都跟了上去。他們以有如軍隊般的迅速與紀律排好隊伍,跟在鈴木先生後面,跑向森林深處。

“怎麼了?他們想幹什麼呢?”

鈴木先生率領的原主民們,披荊斬棘沖向原生叢林的正中央。在濃緣的森林裡,有一塊豁然開朗的空地,鈴木先生在那裡停了下來。

“全員集合!開始挖!”

隨著鈴木先生的一聲號令,原主民們開始空手挖起洞來。帶荖豐富水分的紅土,轉眼間就形成一座小山。

不久之後,土中出現了生鏽的鐵塊。

“那、那是什麼……?”

“不曉得耶……”

依達尼斯也感到困惑。俊用禮服的袖子擦臉,轉過身去。

“我們回王宮吧!這些人的行動應該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沒錯!希望他們的行動是毫無意義的。俊不得不這麼祈禱著。

(不要……我不想再跟怪人有任何牽扯了……!)

“全員!朝皇居敬禮!”

皇居在哪裡啊?俊連反問的時間都沒有,原住民們與鈴木先生就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敬禮。

接著鈴木先生扛起挖出的鐵塊,背骨還“咯咯”地發出悲鳴。

“等、等一下,是不是太重了……?”

“夫人的體恤,在下感激涕零!請問一下,最重要的敵陣在什麼地方?”

“那裡。”

在困惑的俊身邊,依達尼斯滿不在乎地指向東方。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鈴木先生髮出雄壯的長嘯,背著巨大的鐵塊,就這樣往東方直奔而去。

俊戰戰兢兢地開口:“……你、你知道那是在幹什麼嗎?依達尼斯……”

“我是覺得……但怎麼可能呢……”

俊和依達尼斯,就像清純的國中生情侶一樣,對目了一陣子之後,很不自然地,“哦呵呵”、“啊哈哈”地對笑了一下。

“俊,我、我們回去吧!”

“呃嗯,說的也是!依達尼斯,我的肚子差不多也餓了……”

這兩人親密地肩並著肩,快步踏上返回王宮的歸途。

(不可能吧……這怎麼可能嘛……?)

現在兩人的腦裡,充滿了相同的不安與期待。這一帶在太平洋戰爭期間是戰區,而鈴木先生的打扮,不管怎麼看都是倖存的日本兵。

這樣的鈴木先生,會視如珍寶似地埋在土裡的東西是……?俊和依達尼斯同時停下了腳步,兩人的背後傳來了驚人至極的爆炸聲。

“嗚……?”

眼睛和耳朵被閃光及爆風搞得完全失去作用,他們跪了下來,抱頭伏倒在地面,不約而同地彼此呢喃著:“果……果然……”

“鈴木先生……藏著未爆彈呢……”

幾乎撼動整個叢林的爆風,焚燒了好一陣子。不久之後,換及了軍服的清一郎及少尉,率領著近衛兵從宮殿趕了過來。

“俊!你沒事吧?”

“王子!請趕快到這裡避難!”

俊被清一郎、依達尼斯則被少尉抱了起來。清一郎一反常態,慌張地架起槍枝,把俊交給後面的士兵,大叫著:“雖然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情況改變了!現在的話,應該能夠戰勝反叛軍!所以我們要一口氣攻過去,俊你躲在後面!”

“情、情況……?”

難道是指那個嗎?俊指向東方飛起的巨大硝煙。少軓拉大嗓門,命令全軍:“全員進入一級戰斗狀態!現在急襲被爆硇的東武器庫!這是求之不得的絕地大反攻機會,知道了嗎?”

(嗚哇~果然……)

俊和依達尼斯面面相覷。少尉的臉頰由於對勝利的期待而變得漲紅:“王子,真是太好了!看樣子有友軍混在市井當中!能攻下敵方主力據點的武器庫的話,勝利女神一定會眷顧我們的! ”

清一郎似乎也無法抑制滿腔的鬥志,連連扣下機板。清一郎是那種事情一關乎輸贏,就會變得莫名認真的人。

“這是禮服的回報。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勝算,我就一定會贏。那件禮服有這個價值……俊!你怎麼渾身都是泥巴啊?”

清一郎凝目細看之後,手中的槍差點就跟下巴一起掉了下來。

俊故意撕破裙擺,不高興地說:“有什麼辦法?現在可是在戰爭呢!這種又蓬又皺的禮服,誰穿得下去啊?”

聽見俊的話後,少尉同意地微笑了。

“下次我買更適合的衣服給你。我覺得俊比較適合親切、平民化一點的衣服,像女侍服之類的。”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戰爭狂!可惡!那件禮服是獨一無二的逸品啊!”

“少羅嗦了,快點幫忙。你不是要回報那件禮服的代價嗎?”

少尉拖著還想說些什麼的清一郎,朝著滿是槍彈和硝煙的市街奔去。被留下的俊、依達尼斯,只能兩個人面面相覷地留在原地。

數日後。

包括主力軍在內,武器庫已經遭到殲滅了。反叛軍收回所有的要求,除了主謀里卡多將軍之外,其它的干部全部都被逮捕了。

和平再度降臨了南國──馬納里斯。

“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濕著一雙如碧海般的瞳孔,依達尼斯握著俊和清一郎的手,一次又一次地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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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俊一行人做好歸國的準備,這天早上終於——不,應該說是總算可以回國了。

短短數天之內便奪回政權,馬納里斯國王軍受到熱烈的吹迎。就連什麼都沒做的三浦和二本木,也因此得意洋洋,整個人眉飛色舞。

三浦頭上帶著木芙蓉做成的花環,挺直腰桿地說:“還要謝謝我們吧!多虧有我們來,這個國家才能得救。”

“你根本什麼都沒做。”

清一郎怒氣沖沖地踢了三浦的小腿一下,他們就這樣前往搭乘直升機。

這是因為馬納里斯領土內唯一的機場沒有國際線,所以必須搭直升機到最近的關島機場,再從那裡改搭國際線。

而原先一起搭乘“墜落”班機的乘客們,也終於從王宮深處被釋放出來,全都聚集在馬納里斯機場這裡。

飛機意外墜落,加上被捲入小國政變而遲遲無法歸國,現在日本一定因為這件事而吵翻天了。

依達尼斯王子的“馬納里斯觀光”計劃,似乎變得更加遙遠了。

但是,王子本人好像完全不以為意,只要王政得以維持,他就已經感到滿足了。

依達尼斯擦著感激的淚水,說:“本來,我希望被釋放的爸爸媽媽也來送行,可是現在國家還很混亂,他們不能來,真對不起!俊、清一郎,還有學長們,我會把你們視為國賓盛大歡迎,請你們有空再到馬納里斯來玩唷!”

“不,我們再也不會來了,再見!”

俊、三浦和二本木的聲音又再次重合在一起。

這種國家,誰還會想來啊!飛機的乘客們也一定都這麼想吧!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啊!

少尉也依依不捨地握住俊的手。

“俊,對不起,我很擔心王子,所以在政局完全穩定下來之前,我想先暫時留在馬納里斯……”

“沒關係,你乾脆永遠留在這裡吧!再見!”

俊推開少尉的手,毫不眷戀地筆直走向直升機。

不過,少根筋的少尉,一定把俊的那番話誤解成是體貼的表現。

“國情穩定之後,我一定會去的!”

(就跟你說不用了!真是的!)

俊的太陽穴痛得比蛀牙時更厲害了。

比俊等人早一步前往直升機的清一郎,被馬納里斯的國民及日本乘客團團圍住,舉行盛大的歡送,但他卻並沒有露出平常那種應酬的笑容,反而面露不爽。

俊在直升機的狹窄座位上坐下後,訝異地問清一朗:“你幹嘛那么生氣啊?你好不容易可以回日本了耶!”

清一郎怒氣滿面地把手肘伸向外面,生氣地開口說:“這樣一來,我不是白做工了嗎?禮服破得根本沒辦法修復。”

“……啊!原來如此,是在氣這件事啊……”

俊有點訝異清一郎竟然還在生氣。

難怪就算馬納里斯國民感激涕零,清一郎的心情也絲毫沒有恢復。

雖然明知如此,但是,俊當然沒有理由要為這件事情負責或道歉。

(哼!讓你也多少嚐嚐別人的痛苦!)

所以俊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反而面向和清一郎相反的走道,暗自偷笑著。

但是,清一郎似乎把這種舉動解釋成“俊也覺得很失望”,於是立刻轉向俊那邊,露出微笑地說:“俊就是太調皮了,實在拿你沒辦法呢!”

“我才不想被小學生指責我調皮!”

“只要是禮服,什麼都好吧?”和二本木擠在狹窄走道上的三浦說道。

俊面帶微笑,回以恐嚇的語言。

“……學長,我真的會殺了你唷!”

“啊!不是……”

被俊以異於平常的魄力威脅,三浦搔頭閉嘴,對一旁的二本木耳語:“餵!你不覺得這傢伙最近愈來愈有魄力了嗎?”

(在短時間內經歷這麼多生死關頭的話,當然會愈來愈有魄力羅……)

不理會表現上已經閉上嘴的三浦和二本木,清一郎大聲怒吼:“人家就是想和穿著那件禮服的俊交換戒指啦!”

“不要說得那麼大聲!”

俊全力揍上清一郎的後腦勺。

(乘客可不是只有我們幾個啊!)

清一郎似乎完全不感到痛,反而露出悲傷的語氣,難過地呢喃:“俊,真對不起!結婚典禮可以再延一陣子嗎?我一定會盡全力找出最適合你的華麗禮服。”

“就算無限延期,我也完全不在意!”

“我覺得俊還是適合紅色的。啊!可是紅色禮服是婚禮中途換的說,那我會為你再準備另一套純白的禮服。”

“聽我講話啦!”

俊再次吐出不曉得已經說了幾百次的話。

(啊,累死了……)

隨著直升機緩緩上升,累積在體內的疲勞一口氣湧了上來。

天氣還是一樣晴朗,窗子底下是再蔚藍也不過的大海。

(啊!這麼說來,我本來應該是要去關島的……)

俊俯視著延展在眼下的珊瑚礁群,悄悄地想道。

某個蟬鳴漸盛的初夏星期日。

一陣激烈的玻璃破碎聲,響徹整個屋內。

“哎呀!討厭,又來了。”

俊的母親——淑子,坐在狹小客廳椅子上吃著蘋果,困惑地皺起眉頭。

在一旁看漫畫的俊,也伸長脖子望向窗口。

“隔壁好恐怖喔!要不要叫警察?”

“不要啦,萬一被扯進去怎麼辦?”

淑子以非常小市民且薄情的態度,阻止了俊。

這幾天,內田家左方的鄰居,不停地發出奇異的聲響,也就是噪音啦!平常的話,發出噪音的不是內田家,就是在隔壁的吳家,但是這一陣子卻大異其趣。

淑子塞住耳朵,受不了地說:“比吳家吳先生做實驗失敗,還有你在樓上大吵大鬧還要恐怖呢!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為了慎重起見,我先確定一件事,你知道我有時候會大吵大鬧,並不是因為反抗期吧?”

聽到母親的發言,俊壓低聲音問道。

淑子以更目瞪口呆的聲音回答:“當然知道啊!就是你在欺負清一郎的聲音嘛!”

(……嗚……!)

俊手中削成兔子形狀的蘋果被捏爛了。

不對!這與事實相差十萬八千里啊!至於哪裡不對,就是主詞跟受詞完全顛倒了。

(不過,總比真相被知道要來得好……)

俊把捏得稀巴爛的蘋果丟進嘴裡。

從依達尼斯故國的馬納里斯歸國之後,已經過了數星期。

由於少尉為了重建馬納里斯而滯留未歸,所以,俊的混亂生活也因此得到了一點程度的改善。

不過,也只是“一點程度”的改善而已,絕非就此重獲自由。

(這麼說來,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沒看見清一郎的人影呢!)

俊咬著蘋果,不經意地想著。

清一郎極少會離開俊三天以上,更正確地說,清一郎會丟下俊一個人獨處六小時以上的情形,一年之中也沒幾次。

所以,能夠一整天都不用看見清一郎的臉,這對俊而言,簡直比中樂透頭獎還要難得,還要令人高興呢!

(不過,他應該馬上就會回來吧!)

俊往旁邊一倒,躺了下去。同時,玄關的門鈴響了起來。

——叮噹!

“來了,是清一郎嗎?”

淑子一面確認,一面從椅子上起身。

會在這種時間來訪的,除了清一郎之外,就只有推銷員了。俊屏息閉上眼睛。

果然不出所料,來訪者並非推銷員。

“淑子阿姨,午安!這是從布萊梅買來的禮物。”

“哎呀!清一郎,真是不好意思呢!不用這麼客氣啦!餵,俊!清一郎來了!”

“我現在不在家。”

俊像蟲一樣蜷縮成一團,塞住耳朵。淑子無視於他,欣喜地招待清一郎進來。

“不要理我家的笨兒子,自己上來吧!我等一下要去上兼職的班,你自己玩喔!”

“好的,打擾了。”

清一郎規矩有禮地打完招呼,和淑子錯身而過,進入客廳。

俊現在就像駝鳥一樣裝睡、裝死,清一郎在他頭上搖晃著蛋糕盒子。

“我買了蛋糕來,一起吃吧!”

“我不要。”

“是起司糕喔!”

“那我要吃。”

輸給了食慾的俊,不悅地爬起身來。

“我去泡茶,淑子阿姨去上班之前,要不要也嚐一塊看看?”

“太好了!我記得清一郎也有茶道師傅的執照,對不對?唉呀!為什麼你會和我家的笨兒子這麼要好呢?”

“呵呵,這是秘密。”

清一郎對喜形於色的淑子露出魅惑的微笑。

(拜託你永遠保密下去……)

俊不得不這麼祈禱著。

淑子去上班之後,俊在二樓的房間,默默地吃著剩下的蛋糕。被清一郎用食物引誘這件事,雖然讓他非常地不服氣,但是誘餌本身並沒有錯。好吃的東西就是好吃。

俊細細品嚐蛋糕,朝著坐在電腦桌前的清一郎問道:“這個好好吃喔!在哪裡買的?”

清一郎頭也不抬地回答:“嗯?我剛才沒說嗎?在布萊梅買的。”

“那是哪裡的店?市內的嗎?”

“不是,德國的布萊梅。”

俊“噗”地噴出嘴裡的蛋糕,清一郎立刻拿起滑鼠墊擋住。

“不要噴到這裡來啦!”

“德國……你說德國?為什麼……?”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尋找送給你的禮服啊!我聽說布萊梅有棟古堡出售,寶飾品和禮服類也被送出來拍賣。結果白跑了一趟,根本沒什麼好貨色。”

清一郎從電腦熒幕前抬起頭,按著眼睛說道。

(當天來回德國的旅行,果然相當累人吧!)

不!等一下……俊停住思考。

“可是你說德國……你昨天早上還在我家啊!德國是可以當天來回的嗎?”

“我拜託朋友,借了政府的公共機。坐公共機的話,單程只要八小時。只是入國審查麻煩了點,這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這樣。”

那到底是什麼“朋友”啊!只是為了找件禮服,可以這樣違法浪費國民的血汗錢嗎?就連沒繳稅的俊,都忍不住感到義憤填膺。

(先不管這個了,我家的老太婆,一定以為布萊梅是市內哪家蛋糕店吧……)

俊打起精神,再次開口說道:“要找禮服是你的自由,可是我事先聲明,我絕對不會穿那種東西!雖然論點有點偏離,可是不要為了那種目的隨便使用公共機。與其這樣,倒不如拿那筆錢去買獨角獸的襯衫給我算了。”

“不行!我很中意在馬納里斯找到的那件禮服。”

清一郎對于俊不只是有點,而是大幅偏離的論點大感不滿,頑固地拒絕。

天才與神經病的共同點,就是有許多“世界獨一無二,只有自己通用的法律。”

清一郎咬牙切齒地一拍桌子,大聲地抱怨著:“我竟然沒有為當時最可愛、最美麗的俊留下照片……”

“會覺得那種樣子可愛又美麗的,應該只有你一個人,所以請記住在你自己的視網膜裡就夠了。”

俊把手放在清一郎的肩膀上,如此說道。

但是,清一郎當然不可能聽進去羅!

“這真是我一生一世的大失誤啊!我怎麼會出這種差錯呢……?俊,我對不起你!”

“就算你這麼說……”

(與其為這件事賠罪,倒不如為其他的事情道歉吧!)

就在俊想如此要求的時候,清一郎拿起數碼相機。

“所以從今天起,我要努力拍照。”

“嗄……”

俊再也受不了了,把手從清一郎肩上放開。但是,他突然想起剛才在客廳裡淑子的對話。

“這麼說來清一郎,你知道隔壁鈴木家的事嗎?最近那裡一直發出很恐怖的噪音。”

“不知道,沒興趣。”

清一郎一面從所有的角度拍攝俊的全身,一面回答。

俊一把敲下照相機,斥喝道:“又不是新生兒、寵物或泳裝皇后,誰受得了一天二十四小時被盯著拍啊!住手!煩死人了!”

“不管是新生兒、寵物或泳裝皇后,俊比他們都要可愛多了。”

清一郎不死心地繼續拿起相機。

知道自己無法說服清一郎的俊,無力地癱軟下去。

清一郎望著相機的液晶熒幕,有些訝異地皺起眉頭。

“好奇怪,好像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哦,常識是嗎?還是體恤他人的心呢?”

“那種東西我多的是,不是說我,是俊少了什麼。”

“……雖然不想說,可是我缺少的東西,大概有三個東京巨蛋那麼多吧!”

像是逃離清一郎的能力、說服清一郎的能力、讓清一郎大吃一驚的能力等等。只要是有關面對清一郎的能力,俊都壓倒性地不足。

但是清一郎所追求、所喜歡的,當然不是那種東西。

“我覺得平常的俊應該要再可愛一點……是我拍照的技術不好嗎……”

“咦咦?”

第一次聽到清一郎說出自省的話語,俊嚇了一大跳,但是讓人真正吃驚的不是這一點。

“你……你是不是變得正常一點了?是不是終於能把我當成人看了?”

俊用力搖晃著清一郎的肩膀。

(要是真的是這樣的話,真該謝天謝地,叩謝祖宗保佑唷!)

清一郎用食指抵住眉間,開始思索起來。

“等一下!我正在思考原因。”

“嗯好!要我等多久都行!”

趕快發現,不!趕快恢復正常!俊向天祈禱。

在俊的想法裡,清一郎雖然從出生到現在,十二年間一次都沒有正常過,但是哈雷慧星一百年裡也會接近地球一次,或許清一郎十二年裡也會恢復一次正常。

他誕生在這個世上十二年,或許現在就是那個時候了。

這個希望,讓俊的內心充滿悸動。

清一郎俯著端正的臉龐思考了好一陣子。有如雕刻般完美的面容,流露苦惱神色而有些扭曲的模樣,充滿了淒絕之美。

但對俊而言,現在完全不是欣賞這個的時候。

不久之後,清一郎恍然大悟地猛然抬起頭來,低聲開口:“……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知道了嗎?”

俊用力探出身子,清一郎以清澄無比的雙眸,筆直地回視他。

“因為俊沒在喘息。”

“……啊?”

被清一郎抓著肩膀,俊眨動眼皮。

清一郎以穩靜的語調,強而有力地自己做出了結論。

“不管什麼時候看,俊都很可愛,但是這些可愛之間有著微妙的不同。不過,就像格林威治天文台的時鐘一樣,一年當中頂多只有一微米的差異,但是該在意的時候,還是會在意。”

“……這樣啊……”

又來了,只有天才和神經病才通用的“自我立法”。俊這麼想道,受不了地回看清一郎一眼。

清一郎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認為俊最可愛的時候,就是嬌喘的時候。不,就算除去我的主觀,這也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就算你這麼說……就算你這麼說!”

俊再也無法忍耐,再一次拍下清一郎的手。

“那又怎樣!你在煩惱什麼?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還用說嗎?”

清一郎一手拿著相機,一手開始靈巧地解開俊的衣服鈕扣。

“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想看到最可愛的俊。”

“我一點都不想看……呃啊!哇!”

清一郎在手裡按下某個物體的按鈕。下一瞬間,淡粉紅色的瓦斯從俊的頭上不斷噴射出來。

“什……什麼……?”

不知道什麼時候,俊房間的天花板上,被裝設了針孔大小的瓦斯噴射孔,這明明是自己的房間,是自己每天生活起居的地方,俊卻完全沒有發現。

“嗚嗚……!”

麻痺的四肢垂軟,俊無力地倒在地板上。用手帕按住口鼻的清一郎,如花開般地艷然微笑著。

“俊,我最喜歡你了。”

“嗚嗚嗚嗚……!”

我最討厭你了!俊用眨眼眨出摩斯密碼。

第九章

“嗚……啊……!”

封閉的室內,只有俊的喘息聲作響,清一郎從背後貫穿後,撫摸他的頭髮。

“俊,舒服嗎?”

“一點……都不舒服……!”

俊以無法使力的四肢拼命撐起上半身,如此叫喚著,清一郎退開腰去。

“嗚啊!”

像要追上去似地,俊的腰也動了起來,兩人深深結合著,清一郎用手指撫摸俊含住分身的後孔。

“看……為什麼要追上去呢?可……惡……!”

俊憤恨地勉強轉動無法動彈的脖子,瞪向清一郎被潤滑劑濡濕的後孔,纏繞住清一郎的分身,陣陣收縮。不管被侵犯多少次,俊都無法習慣這種感覺。

從背後貫穿俊,清一郎手伸向他股間半勃起而陣陣顫抖的分身。

“啊……!”

“就這樣解放嗎?還是要更舒服呢?”

“兩……邊……都……!”

不要!俊想這麼說,但清一郎不等他回答,便開始愛撫手指當中的敏感肉塊了。

“嗯嗚!啊……!”

被激烈地摩擦最敏感的前端,俊的喉嚨跟著上下滑動。分身內部的精管湧出沸騰的熔岩,前端噴出透明的體液。

——這是高潮已近的證據。

“啊啊……!”

俊顫抖著,意識集中在分身周圍,他的媚肉無意識地纏繞住清一郎的分身,想要得到快樂的刺激。

然而,就在要射精的那一瞬間,清一郎無情地退開了腰。

“嗚啊……?”

俊的嘴唇吐出不滿的嘆息,以滲滿貪欲的淫靡眼神回過頭去,清一郎用指尖撫上他的臉頰。

“那麼簡單就讓你解放的話,那不是太無趣了嗎?”

“嗚嗚……!”

我只要簡單就好了!俊想這麼說,舌頭卻因為不明瓦斯的藥效,一點都不靈轉。

就在他抗議的當下,原本侵入到最深處的清一郎分身被抽了出去,彷彿蛇爬行在狹窄隧道般的觸感,讓俊的淫樂更加深沉了。

“嗚……!”

膨漲的前端卡在後孔的狹窄處,隔了一秒之後,才滑了出去。就這樣,清一郎完全離開了俊的身體。

“從頭再開始做一次?”

“不……用了……!”

不需要仔細的愛撫,俊只希望把該出去的東西射出去就好。但是,這似乎嚴重違反了清一郎的自尊。

清一郎摸索丟在房間一角的包包,開始物色起什麼詭異的道具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又要做什麼……?!)

腦袋裡滿是絕望,但身體卻充滿期待,俊懷抱著這兩種大相迳庭的感情,無力地趴倒在地上。

不久之後,清一郎拿著小小的茶色瓶子回來。

“剛剛想到,我又發明了新藥,要不要試試看?”

“嗚嗚嗚嗚……!”

就算我說不要,你還不是會試?俊瞪向清一郎。

被強迫使用媚藥,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不管被用了多少次,討厭的事還是討厭。

“咦?啊?”

沾上液狀物體的兩根冰冷手指,觸上因四肢著地而分開的雙臀之間。手指撫摸剛才含著清一郎的淡紅色入口,接著忽地侵入內部。

“啊啊……嗚……!”

俊咬緊牙關,指甲忍不住抓住地板,體內的空洞彷彿一點都不滿足似地,緊纏著手指陣陣痙攣。

(這太……糟糕了……!)

俊察覺到自己的後穴竟然變得比分身更能得到快感。要是那裡被執拗地愛撫,根本就無法承受。

(可……啊?……!)

比忍耐射精更痛苦的,就是這種時候,明明不是女人,那個部位卻希望有“什麼東西”插入,真是死也說不出口啊!明明不想說,可是……

“拜託……住手……!”

“還不行。這個藥若是不讓體溫融化,就沒有效果了。”

“不要……!”

想要擺脫手指和藥的觸感,俊不停地搖動臀部。每當他一動,就發出肉與肉摩擦的潮濕聲響。

“嗚……啊……!”

狹窄的肉穴裡,熟悉般地感到灼熱疼癢,忍不住不停地不斷蠕動著。股間漲滿熟悉的果實,也不停地滲出果汁來。

“拜託……!”

俊的全身發作般地顫抖,喘息地哀求著:“拜託……快點……進來……!”

“俊果然還是這種時候最可愛。”

清一郎拿起放在一旁的數碼相機,仔細地從頭拍攝到腳。

俊毫無抗拒之力,更進一步地懇求插入。

“裡面……好熱……!拜託……!”

“不行,我還可以撐很久。”

清一郎壞心眼地說道,以自己的前端擦上俊的入口處。

“嗚!啊啊……!”

俊再度發出宛如悲鳴的嬌喘。

清一郎拿著相機,將俊的身體翻成仰向正面。俊訝異地皺起眉頭。

“啊……?”

“就這樣,把腳打開。”

俊無計或施,自己張開大腿。期待高潮而流出蜜液的屹立分身,以及由於愛撫而綻開的花蕾同時裸露出來。

清一郎用手指彈向挺立的分身。

“嗚啊……!”

俊的背脊瞬間弓了起來,清一郎的嘴唇緊接著含住他的分身。

“嗚嗚……咕……啊啊!”

灼熱的舌頭濕滑地包裹住俊的分身,只是這樣,俊就解放了。

“啊啊……啊嗚……嗯!”

射精持續了好一陣子。俊忘我地在清一郎的口腔中貪求著遲來的悅樂。他不顧羞恥地拼命晃動腰肢,分身粗暴地在清一郎的口中出入著。

(好……舒服……!)

清一郎高明的舌技,是自慰完全無法相比的。

清一郎口唇以絕妙的強度包裹住俊,再以濕熱而柔軟的口腔將他的慾望完全榨取。

俊有好一會兒就這樣閉著眼睛,陶醉地沉浮在這股難耐的淫樂當中。

“啊……呼……”

吐出所有的慾望之後,俊的身體無力地癱軟下去,但是事情還沒完。

俊微微睜開眼睛,看見清一郎脫下褲子,裸露出分身。雖然五官還留有些童稚的印象,但是清一郎的那裡,已經完全是成熟男性的分身了。

那個東西接下來將要進入自己的體內。想起詳細的過程,俊分不清是期待還是害怕,不由得全身顫抖。

但是,清一郎似乎沒有立刻插入的打算。

“咦……啊?”

由於射精的餘韻而變得熱烘烘的股間,再次被放入某種物體。

不是溫熱,而是冰冷顫動,沒有意志的無機物。

俊戰戰兢兢地望向股間時,已經太遲了。

“啊啊?”

俊的全身彷彿像皮球似地猛然跳了起來。

“啊!啊!什、什麼東西……?”

“嘎?之前也用過的同型按摩器啊?俊好像很喜歡、所以我又準備了新的。”

清一郎若無其事地說道。

俊這才想起來。這個圓滾滾,如小老鼠般大小的按摩器,他之前的確曾經體驗過一次。

“我……我不是……說過……我討厭……道具的嗎……!”

俊上氣不接下氣地哀求,但是清一郎當然不可能聽進去。

“雖然這麼說,可是一用這個,俊就會比平常更有快感,不是嗎?”

“可……是……我就是……不要!嗚……啊!”

俊已經漸漸失去回答問題的餘裕了。才剛解放過,但他的分身已經儲滿了新的蜜液。

清一郎把按摩器的線路綁在俊的分身前端。

“嗚啊啊啊……!”

不停顫動的矽膠塊化為性感的結晶,緊貼在分身之上。不只是貼在上面,而是被用力按在前端的洞口處,俊幾乎就要射精了。

“啊……啊!嗚……啊!”

“還不行。”

清一郎飛快地以指腹按住俊的鈴口,俊全身激烈地痙攣。

“不要……要射了……讓我射……!”

“這種時候該怎麼做?”清一郎更加壞心地問道。

俊用力咬住下唇,然後喊了出來。

“拜託……快點插進來……!”

事實上,俊的話沒有半分虛假。方才塗在後穴的藥可能因為藥效有些遲緩,所以現在才開始逐漸發揮效用。

(裡面……好熱……!)

身體裡面,還有狹窄的腸壁裡,就像女人的陰部般,渴望著外物而反覆蠕動。

俊自己張開大腿,引誘似地搖晃腰肢,清一郎用空下來的手按住他的後穴。

“才剛插進去而已,現在又想要了嗎?俊。”

“嗚……嗚!啊……!”

俊無意識地拼命點頭,後穴輕而易舉地吸入了清一郎的手指。

“那你說說,你希望我怎麼做呢?”

“怎……麼做……?”

就算清一郎這麼說,俊也不曉得該說什麼。

俊用因困惑和情慾濡濕的的眼睛仰望過去,清一郎露出一如往常的惡魔微笑。說:“例如……像是'用清一郎巨大的老二,安慰我又熱又癢的臀部'怎麼樣?”

“你……AV……看太多了……!”

俊唾罵道。

清一郎卻反駁說:“我才沒看那種東西!竟然懷疑我的原創性,真是太過份了。”

“……嗚……!”

**中的淫語,哪有什麼原創性可言?俊想這麼說,但是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他吞了一口口水,斷斷續續地開口:“用……清一郎……巨大的……老二……安慰我……!”

“俊,你知道嗎?”

清一郎低聲一笑,用自己的分身探尋俊的蜜口。

“……啊!”

俊的表情因接下來的淫樂而變得滿足。

“這種台詞,像這樣有些不情願、斷斷續續地說出來,還真是叫人興奮呢!你看,就像這樣……”

“嗚啊啊!”

話聲一落,清一郎的分身立刻插入俊的體內。

俊的口唇張得老大,驚人的壓迫感襲向後穴。

“變得比平常更興奮了,感覺得出來嗎?俊?”

“嗚嗚啊……啊!”

清一郎的分身,一點一點地侵入俊因藥物而變得柔軟濕潤的內部。每當清一郎挺進,折磨著俊的淫蕩疼癢感便得到舒緩,新的快樂如波濤席捲而上。

“……這樣做的話,又會在裡面變得更大了。”

將一半納入俊的體內後,清一郎就這樣輕輕地搖動腰部。分身發出潮濕的水聲,在俊內的體內摩擦著。

俊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含在內部的分身變得更硬、更粗了。

“啊啊啊……!”

“用你最舒服的方法,讓你解放……”

清一郎說道,把分身完全插入,開始愛撫俊的分身。

“嗚……嗯……唔!啊啊……嗯……!”

配合清一郎的律動,俊挺立的分身噴出蜜液。潮濕的聲響,毫不間斷地從兩人的下體傳出。

“俊,想要我射在哪裡?”

清一郎大氣不喘地,對正忘我地貪求著快感的俊問道。

“射在臉上?還是對準這裡,注入裡面?”

“不……要……!”

滲出蜜液的前端洞穴被手指撫擦,俊全身掙扎了起來。

清一郎催促著他。

“回答我!你想要我射在哪裡?”

“裡……面……!”

他以屈服的聲音懇求。

“就這樣……射在裡面……!”

“俊,真是標準的解答呢!”

“嗯……啊啊……!”

灼熱的奔流猛然注入俊的後穴當中,釋放滿滿的灼熱與衝勁,完全足以解除他全身的淫欲。

俊飛散的***,將相機的鏡頭染成一片白濁……

“嗚嗚嗚嗚……!”

清一郎滿足地看著數碼相機的熒幕,俊則在一旁像塊破布似地癱在地上。

“俊喘息掙扎的樣子最可愛了。”

“……嗚……!”

俊不甘心地咬牙切齒著。雖然再怎麼咬都是白費力氣,但他還是不得不咬,不僅咬牙切齒,還奮力握拳,但這一切全都是白費功夫。

清一郎把數碼相機放到地上,像要舒解肩膀酸痛似地輕輕伸了個懶腰。

“感覺不錯的SEX也結束了,接下來要作什麼呢……?”

(哪裡不錯啊……!我一點都不覺得!)

總算恢復力氣的俊,緩緩爬起身來,全身的憤怒更加深了。就算只有一句話也好,他一定要報一箭之仇。

“我說你啊……!”

俊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玻璃破碎的強大震音給打斷了。

“……咦?”

俊瞠目結舌地愣在原地。

因為清一郎突然打開房間的窗戶,把椅子砸向伸手可及的鄰家窗戶。

“嗚……哇啊啊!”

玻璃窗碎成一片片的,像雪花般傾瀉而下,俊呆然凝視這一幕,接著暴跳如雷。

“你幹什麼?你到底是在幹什麼?你真的瘋了嗎?”

“俊,你沒發現嗎?”

不理會怒吼的俊,清一郎從窗戶探出頭去,把臉伸向鄰家的窗口。

“隔著玻璃窗,被偷拍了。”

“……什麼?”

俊慌忙奔近窗邊,越過清一郎的頭,窺伺鄰家的房間。到處散亂著雜誌和錄影帶的房間一角,有個男人抱著攝影機趴倒在地上。不幸的是,他似乎被清一郎的椅子給正面擊中了。

俊的臉色倏地變得蒼白。

(被……被偷拍了……被趴在那裡的那個人給偷拍了……)

就像清一郎說的,事情看起來似乎真是如此。

俊揪住清一郎的衣領,怒吼著說:“你明知道這件事,為什麼不立刻停止?”

“我想在被偷窺的情況下做,也別有一番情趣啊……”

清一郎巧妙地逃離俊的手,踏在窗框上,輕巧地跳到鄰家的房間去了。

(啊啊啊啊啊……)

俊這回只能抱頭哀嚎了。

——被看到了。

被小學生侵犯的場面,被人家看到了,而且還是被鄰居看到了。

(還不是被看到就能了事的!連、連錄影帶都……!)

俊流著冷汗,跟在清一郎後面,跳進鄰家。如果辦得到,他想要逃掉,可是就算逃走,對事情也不會有半點幫助,所以還是勇敢面對吧!

“嗚……”

一踏進房間,俊便啞然失聲了。

明明是大白天,室內卻相當陰暗。窗戶雖然開著,空氣卻依然混濁,鬼魅般的異樣空氣飄蕩在裡面。

房間的一角,“那個東西”就倒在那裡。

“那……那是什麼……?”

俊忍不住地倒退了一步。清一郎也疑惑地皺著眉,俯視蜷縮在地上的“那個東西”。

連俊吞口水的聲音都顯得特別刺耳。

“……那……那個是人類吧……?不是什麼……奇怪的生物吧……?”

像石頭一樣蜷縮在昏暗室內的“那個東西”,看起來像是個巨大的肉塊。

(肉塊……)

與其說是人,應該更像肉塊,這是俊毫不矯飾的感想。

清一郎開始想用腳去踩,但猶豫了一下,拿起掉在附近的尺去戳。原來清一郎也有生理無法接受的東西啊!俊忍不住有些感佩。

“……嗚嗚……”

被尺戳刺,肉塊發出呻吟,緊接著埋沒在肉裡的眼皮睜開了,望向手裡拿著尺,在頭上瞪視著自己的清一郎。

“啊……啊……對不起!”

一爬起身來,肉塊便立刻下跪道歉,他可能是在為偷拍的事道歉吧!

(唔唔嗯,該怎麼說呢……)

俊忘了憤怒,困惑地凝視跪在地上的肉塊。

好胖喔!

要表達眼前這個男人的特徵,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形容詞了。

總之就是很胖。

穿在身上的襯衫鈕扣扣不起來,長褲的皮帶陷進肚子的肉裡,連五官都被肉給埋住,勉強只能看出眼鼻的位置。

更進一步說明的話,其實胖到這種地步,早已跳脫了人種、性別、國籍、文化等範疇,要成為屬名為“肥豬”這種種族的生物了。

嗓音聽起來還相當年輕,但是因為太胖,無法推測出正確年齡。

肥豬“五體投地”地下跪道歉,清一郎用尺“啪”地打上他的頭。

“閉嘴,脂肪。總之把帶子交出來,不只是剛才拍的,之前拍的也全都交出來。我想你應該明白,要是膽敢有所隱瞞,對你可沒好處。”

“啊!是……!”

肥豬似乎也有肥豬的生存本能。

可能在清一郎的威脅中感覺到生命危險,於是他以肉眼幾乎無法辯視的速度,收集好散亂在房間裡的帶子,堆成一堆交給清一郎。

(竟然拍了這麼多……!)

因為憤怒過頭,俊已經完全呈現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清一郎傲慢地俯視著肥豬,緩緩地說:“全都在這兒了嗎?”

“啊!是……!我、我不敢再犯了,請你饒命……!”

不理會道歉的肥豬,清一郎站起身來:“接下來,宰了他嗎……”

“哇啊啊……?”

肥豬嚇得臉色發青,全身瑟縮在一起。俊雖然是第一號受害者,卻忍不住想要替他說話,因為清一郎的恐嚇不只是恐嚇,是真的有可能會殺了對方。

“等、等一下啊!何必要做到那種地步……!”

“俊真是個好人呢!”

“不!這跟人好不好無關……”

如果是清一郎的話,一定能夠犯下完美的犯罪。但是有人死在自己家隔壁,畢竟還是件讓人不舒服的事。

——這才是俊的真心話。

肥豬抱住清一郎的腳,再次請求饒命:“請、請、請你等一下!不要殺我!請先聽我說……!”

“不要碰我,肥豬!肥油都沾上來了!”

連短短兩秒鐘都不等,清一郎踢下一把抱上來的肥豬手,迅速地用手帕擦拭被摸到的地方。

“那、那不是油,是汗……”

“清、清一郎……”

你厭惡的反應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不只是肥豬,連俊都覺得害怕。

俊戰戰兢兢地抓住似乎隨時都可能宰殺肥豬的清一郎的肩膀。

“你也用不著討厭到這種地步吧……”

“俊!快點把這傢伙收拾掉,回家了。”

“姐、姐姐會抓狂的!”

肥豬打斷兩人的對話,突然大叫起來。

“……什麼?”

這句意外的喊叫,似乎將清一郎原本充滿殺意的心,引到不同的方向去了。

肥豬似乎察覺到這一點,繼續大叫著:“我、我姐姐住在一樓……那個……我姐會抓狂,所以我……”

“你在說什麼?你姐跟偷拍我們到底有什麼關係?”

“這、這個……”

明明是自己提起的話題,肥豬卻欲言又止。

清一郎數著數,逼問對方。

“五秒鐘之內說不出來的話,你就死定了。一、二、三……”

“哇啊啊啊啊!如果不、不給姐姐錄影帶的話,是不行的……!”

肥豬屈服於威脅,如此大叫。

清一郎露出更加驚訝的表情說:“你有病嗎?不只是肥豬,腦袋還不正常?”

“我很正常!不正常的……不正常的是姐姐……”

清一郎把手撐在下巴上,做出思考的動作,俊從背後拉拉他的袖子。

“餵!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我總有一種……”

非常不好的預感。幸福的預感雖然極少成真,但是對於不好的預感的命中率,俊有著絕對的自信。雖然這並不是他願意的。

果然不出所料,這回預感似乎也成真了。

“讓我看看。”

“……咦?”俊和肥豬同時露出疑惑的表情。

清一郎用下巴指指房間的門。

“你那個沒有錄影帶就會抓狂的姐姐,要是真的存在,就讓我看看,要是真的,我就饒你一命。”

“咦……啊……是、是的……”

肥豬露出害怕的眼神,拼命點頭。

唯一沒有點頭的人是俊。

“餵,清一郎!看那種東西要做什麼,太危險了,不要啦!”

“只是看看而已,不會有危險的。而且,俊不是很受不了這家人發出的噪音嗎?直接去看看的話,就可以叫他安靜點。”

“話、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的確,最近這家人發出的噪音實在是非比尋常。就像清一郎說的,俊也差不多快要受不了了。

(話說回來,清一郎這個人……是不是特別喜歡捲入戰爭或糾紛啊?不管怎麼看,好像真的很喜歡耶……)

故意衝進火場當中,然後把火災搞得更嚴重,這難道是清一郎的興趣?俊帶著黯淡的心情,跟在清一郎和肥豬後面,走下鈴木家的樓梯。

混雜在廉價房屋特有的三合板味道裡,有一股以灰塵及垃圾為主的臭味。屋裡完全沒有開燈,似乎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會踏到掉在地上的垃圾。

“……就是這裡。”

肥豬輕聲指向玄關一旁的和室紙門。看樣子,他所說的姐姐,就在這個房間裡。

(總、總覺得好像間黑店……)

俊的背脊一陣發涼,覺得好像真的會有怪物出現一樣。反觀清一郎……

“真的就是這裡?”

大膽無畏的他,毫不猶豫地一把打開泛黃的紙門。俊“噫!”地倒吸一口氣,忍不住閉上眼睛。

(啊啊啊……我的眼皮外,究竟出現了多駭人的情景呢……)

俊胡亂想像著,全身猛烈顫抖。反正就算呆呆站著不動,清一郎也會保護他,所以只要不張開眼睛,俊就不會遭遇任何可怕的事。

可是……奇怪的是,等了好久,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的跡象。如果肥豬所說的生物真的存在,從清一郎的性格推測,一定會立刻發生戰鬥才對。

俊偷偷地睜開眼睛。

在那裡,俊看見的是……?

“這……這是什麼……?”

這是一間充滿蕾絲與蝴蝶結的奇妙和室。

約三坪大的榻榻米上,是一片硬鋪上去的木板紋鋪墊(這樣做的話,非常容易生跳蚤)。地上滿是泰迪熊,還有那個明明位於千葉卻硬說是東京,版權費高得驚人的“老鼠國”周邊產品。

被這些東西包圍著,一個長發的妙齡少女,穿著滿是巨大蝴蝶結的洋裝,抱著膝蓋坐在那兒。臉伏在膝蓋里面看不見,光是全身散發出來的陰慘氣息,就讓人覺得好像碰到女鬼似地,可怕極了。

“……真是預料之外的怪物啊……”

清一郎似乎也受到一些打擊,他的聲音沒有平常的霸氣,在他身後,肥豬有些得意地說:“這樣你相信了吧?”

“你是說,這樣算你贏了嗎?”

清一郎冷冷地澆肥豬一頭冷水。

俊呆然環視室內。

“嗯……?那些是什麼……?”

仔細一看,混雜在幻想物品當中,有著無數漫畫書及畫材,還有畫到一半的漫畫原稿,看到那些漫畫原稿,俊嚇了一大跳,因為上面畫的是赤裸裸的男同志**場面。

“這……這、這……”

“……我大概了解是怎麼一回事了。”

清一郎把癱軟下去的俊護在後頭,聰穎地下了結論。

“也就是說,這個女的在畫同性戀漫畫,肥豬為了提供資料,偷拍我和俊的情事場面,就是這麼一回事,對吧?”

“啊……這麼快就發現了,真聰明呢!”

肥豬佩服不已地呢喃,清一郎特地用手帕包住手後,用力擰起他肚子三層肥肉中的第二層。肥豬痛得慘叫起來:“好痛好痛!痛死了……!”

“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啊?為什麼老子非得要讓你這種東西稱讚聰明不可?”

“清,清一郎!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

事實已經確認完畢了,俊只想早早離開。

“已經夠了吧?帶子已經沒收了,我們回去吧!走吧!”

“……既然俊這麼說的話,那也沒辦法。”

清一郎好像還想說什麼,但因為俊看起來實在太害怕了,他只好無奈地放開三層肥肉中的第二層。

就在兩人轉身要離開的時候,背後傳出來自地獄的呼喚。

“……只有……死路一條了……”

“姐姐,振作一點!”

肥豬一把抓住蝴蝶結的肩膀,用力搖晃。

啊啊,那個生物竟然會操人語!俊在內心驚嘆。

蝴蝶結生物以渙散的眼神凝視虛空,繼續說:“……救救我……”

(咦……騙人!她在看這裡嗎?)

仔細一看,蝴蝶結生物正凝視著俊和清一郎,俊慌忙別開視線。

但是就算他不這麼做,肥豬也已經了解蝴蝶結生物的用意了。

“要求他們這種事,未免有點……”

不只是有點,是非常不可能,就算是肥豬,似乎也了解這一點。

俊受不了似地望著肥豬和蝴蝶結這對姐弟。

(就算叫我們救你,也不曉得要救什麼東西啊……)

彷彿察知了俊內心的疑問,肥豬開口說:“姐、姐姐他差點被迫扛下爸爸的債務,所以逃出家門,可是她的男人運太差了,和男人同居之後,不但被借了一堆錢,還常在睡覺的時候被莫名奇妙的踢打,之後整個人都變了……她不是生來就這麼奇怪的!之後姐姐就一直關在房間裡,畫同性戀漫畫支撐整個家計,可是偶爾爸爸回來借錢,兩個人就會吵架甚至打架,結果整個人變得更奇怪了……”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俊漠然地理解著,終於明白噪音的由來了。

“雖然令人同情,可是我們也沒辦法做什麼啊!對不對。清一郎……呃……嗚哇!你在看什麼東西?”

俊轉頭望向清一郎,卻發現他不顧眼前的悲情場面在看方才從肥豬手中沒收的攝影機,還看得出神勒。

俊發出悲鳴,想要搶奪,但清一郎及時回神,閃過他的攻擊,

“嗯?哦,只是覺得很出乎意料,竟然拍的很好。”

“不用覺得!那種東西趕快丟掉!”

一想到拍到自己羞恥的模樣的錄影帶,光是存在就讓俊覺得難以忍受。但是清一郎將之挾在腋下,轉向肥豬和蝴蝶結,我行我素地開口說:“作品雖然年代有點久遠了,不過山岸涼子有部漫畫,叫天人唐草,裡頭敘述一個成長在太過嚴格家族的女孩,和父親的情人會面之後,在路上遭到強暴而發瘋,之後穿著滿是蝴蝶結的衣服,一面發出怪聲,一面在機場遊蕩。自從讀了這部作品之後,我每次看到穿著詭異蕾絲洋裝的女人,就忍不住懷疑對方是不是曾經遭到強暴。”

聽到清一郎的疑問,肥豬代替蝴蝶結回答:“那個……姐姐她不要緊的。比起貞操,她把錢看得更重……”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要回家……!)

聽著怪人們的異常對話,俊已經淚流不止。

但是,清一郎不曉得在想什麼,提出了更令俊欲哭無淚的提議。

“話說回來,那個女的剛才在求救,她到底想要我們救她什麼啊?”

“嗄?哦!那個……姐姐現在畫同性戀漫畫的工作好像遇到瓶頸……我想她是在希望大家幫她想想辦法……”

代替有些自閉傾向、不太愛說話的姐姐,肥豬這麼回答。

清一郎別有深意地揚起嘴角。

“我也不是不能救她啦!”

“真、真的嗎?”

“你說什麼?”

肥豬的聲音和俊的聲音重合在一起。肥豬的聲音充滿歡喜,而俊的聲音卻因絕望顫抖著。

“你在想什麼?協助這種怪人到底有什麼好處?不做對自己無益的事,不是你唯一的優點嗎?”

俊用力搖晃著清一郎的肩膀,但是他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清一郎那種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個性,同時也非常清楚他絕不聽令於別人的性格。

肥豬就像海邊被小孩用棒子戳刺的海鹿貝似地,全身流著汗液,歡喜地不停抖動著身上的贅肉。

“謝、謝謝你們!那……請兩位務必當姐姐的模……”

“減肥吧!”

肥豬話說到一半就被清一郎打斷。埋沒在肉裡的小眼睛,啪地一下睜圓了。

“減、減肥……是指我……嗎?”

“除了你還有誰?我的外表就如同所見完美無缺。俊也可愛得不能再可愛。至於那邊的蝴蝶結生物,那已經不是外表的問題了。”

“可、可是……我的外表跟當姐姐的模特兒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而且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已經這麼胖了……”

雖然肥豬的藉口並不成理由,但是清一郎的言詞更殘酷數十倍。

“我才不管那種事!人最重要的就是外表,大半的創作描寫當中,正義都是美的,邪惡都是醜的。人類所能擁有的正義感,頂多就是這種程度。所以對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外表。不甘心的話,就徹底顛覆全世界的價值觀吧!更重要的理由是……”

清一郎暫時中斷,深吸一口氣之後,繼續滔滔不絕地說:“太噁心了!我生理上無法接受!就算對方毫無過錯,只因為他是肥豬,我就忍不住想要殺掉他,對我而言,肥胖就是一種原罪!”

“嗚嗚……”

在清一郎超越常理的魄力面前,肥豬巨大的身體縮得小小的。

一旁的俊茫茫然地想,自己終於找到能被清一郎討厭的方法了。但是就算自己變胖,清一郎也一定能夠輕而易舉地把自己監禁起來,逼自己變瘦吧……

“就是這樣,你能走的路只有兩條。是要變瘦得到我的協助,還是就這樣癡肥地被葬送在黑暗當中,五秒之內下決定。一、二、三……”

“我、我知道了!我要減肥……要減肥……!”

肥豬發出近乎悲鳴的叫聲。

所謂自掘墳墓,指的就是這樣吧……俊以充滿同情的眼神投向肥豬。

尾聲

從第二天開始,俊的鄰家開始傳出和平常大異其趣的悲鳴。

“嘎呀啊啊……!”

彷彿修行者在修行中不曉得搞錯什麼地方,被逼迫乘上三腳木馬、肛門插進按摩器般的悲痛慘叫。

俊聽著悲鳴,和母親一起共進素烏龍面配上醃柴魚這樣的貧窮午餐。

母親淑子放下筷子,低聲呢喃:“隔壁的聲音愈來愈恐怖了呢……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不曉得耶……”

俊敷衍般地回答,繼續吸著烏龍面。

附近人家任誰都感到疑惑,卻不敢確認的事實,只有俊一個人知道。

那並不是修行,也不是作法祈禱。

是減肥!清一郎想讓那個肥豬在十天之內,瘦下大約一個有點胖的粉領族的體重——也就是五十二、三公斤。

(雖然很吵,可是顧著肥豬的時候,清一郎不會到我家來,真是太好了……)

所以俊沒有阻止。

(這麼說來,那個肥豬叫什麼名字?)

俊忽地想到這個問題。

和肥豬見面之後,已經過了三天,俊從門牌知道他姓鈴木,卻不曉得底下的名字。俊也不是特別想知道,只是覺得萬一必須為他立墓碑的時候,不知道名字可能有些不方便……不過反正不會是我要立,這也不關我的事。

(這種生活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咕嗄啊啊啊!”

肥豬的尖叫聲又傳了過來。

俊吃完飯,趕緊回到客廳,把耳機塞進耳朵裡。

之後又經過一星期,到了星期天。

俊在日式側廊剪指甲時,想起今天正好是約定的第十天。就在這剎那,清一郎以絕妙的時機從鄰家的玄關走了出來。

“……啊啊,俊,你在那裡啊!”

難得露出憔悴的模樣,清一郎無力地朝俊微笑。

看到那從未見過的憔悴模樣,俊忍不住有些吃驚。

“你、你怎麼了?難道你一直在陪那個肥豬減肥嗎?這十天一直都……”

清一郎沉重地點頭。

“原本以為我不會埋頭在這種事情裡……這真是我的壞習慣,忍不住就全力以赴了。”

“這、這樣啊……”俊忍不住害怕得想要後退。

清一郎一口喝光俊放在一旁的茶,垂下肩膀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到、到底怎麼了?肥豬的減肥行動失敗了嗎?想要在十天內瘦下五十二、三公斤,這種計劃本身就有點……”

所以你在一時衝動之下,把他給殺了嗎?俊其實想這麼問。

可是,要是清一郎若無其事地回答“嗯,沒錯。”那就太恐怖了,所以他還是無法問出口。

但是清一郎憔悴的原因,似乎並不是因為這件事。

“嗯……”

清一郎微微偏頭,皺起眉頭。與其說是在煩惱,更像是感到困惑。

俊更加不安了。

“到、到底是怎樣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趕快說清楚啦!”

“不……只是成品出乎意料之外……”

“什麼?”

這次輪到俊感到疑惑了。清一郎到底想說什麼?

“成品……到底……”

“呃……那個……”

就在這個時候,分隔鄰家與俊家庭院的圍牆外傳來聲音,打斷了俊的話。

那是極度畏縮不安的少年嗓音。

俊回過頭去,然後“啊”地倒吸了一口氣。

(這、這傢伙是誰……?)

令人眼睛一亮的美少年,露出膽怯害怕的眼神,正望著俊與清一郎。細長如小鹿般的手腳,尖細的下巴,大而清澄的瞳孔,再加上隨風飄逸的亞麻色頭髮,簡直就像從希臘神話中走出來的美少年。

美少年帶著憂鬱的眼神,向清一郎遞出像是相機底片的東西。

“呃……這個……”

“辛苦了。”

清一郎像平常一樣傲慢而優雅地收下,俊像大眼金魚般,嘴巴張得老大。

“這、這傢伙是誰?”

“嗯?哦……”

聽到俊的疑問,清一郎曖昧地點頭,別開視線。

愈來愈可疑了!俊忍不住激動起來,揪住清一郎的衣領。

“怎樣啦?這到底是誰啦?回答我啊!快給我回答!”

“不要那麼嫉妒,並不是你所想的那回事。”

“你白痴啊!我才沒擔心那種事!我只是純粹地在意這個人是誰!”

這等美少年,只要見過一次,就絕對忘不了。俊這時候還深信不疑自己和這個美少年是初次見面。

但是……

“……他是鈴木邦男。”

“……什麼?”

清一郎苦澀地說出一個名字,俊卻從沒聽過。

清一郎一字一句地再說了一次:“鈴木邦男,隔壁的肥豬……不,前肥豬……這麼說的話,你明白了嗎?”

“……什……麼……?”

俊再次望向美少年。被介紹是鈴木邦男的美少年,客氣地朝他鞠躬行禮。

俊默默地回溯記憶的絲線。

這麼說來,眼前美少年那種引起他人嗜虐心的畏懼眼神……

“什……咦咦咦咦咦?”

“終於看出來了嗎?”

清一郎受不了地嘆息。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這個人……是那個胖子?)

俊目不轉睛地盯著美少年看。好纖細,而且好美,他的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出那一天肥胖的面容了。

“騙……人的吧?只是變瘦而已,怎麼可能會……”

“恐怖的是,就是變成這樣了。”

清一郎不知為何,似乎有些消沉。

“我自己的心情也有點複雜。原本想製造核兵器,卻搞成了淨水器……這種心情不管怎麼說都難以形容。”

“該、該不會是整容……”

“當然沒有,就是因為沒有才可怕。”

就在本人面前,清一郎和俊暢所欲言,被毫不留情地形容的前肥豬本人,依然用那種畏縮的眼神交互看著兩人。

就這樣,瘦了五十二、三公斤的肥豬,轉生成了連清一郎都不得不承認的美少年。

“嗚……呃……啊……”

既沒有理由高興,也沒有理由難過的俊,不曉得該怎麼反應才好,抱著頭傷腦筋好一會兒。

(說起來,清一郎為什麼要讓這傢伙變瘦啊?啊!他說他討厭肥豬是吧……?)

但真的只是這樣嗎?丟下煩惱的俊,清一郎帶著前肥豬,又消失到鄰家裡。

“我馬上回來,你到二樓等我。”

“呃……哦……”

因為過於驚愕,俊好一陣子都無法動彈。

不久之後,回到俊的房間的清一郎,總算恢復了他平常的表情。

他在俊的床上坐下,吐了一口氣之後,自言自語地說:“仔細想想,就算肥豬比預想中的還要美,也沒有慌張的必要,沒想到我竟然會如此感情用事。我這個人是屬於理論派的,要是實驗結果和自己預測的不一樣,就會不由得感到壓力……”

“你的價值觀,簡直比伊斯蘭教還要難以理解……”俊故意遠離清一郎坐下,開口道。 “那,你和隔壁的前肥豬說了些什麼?”

清一郎打從心底高興似地露出笑容。

“現在還不能說。可是,俊一定會很高興的。”

(……那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了……)

不用0。5秒,俊就如此確信。

清一郎每次說“俊一定會高興”的事,實際上從來沒有讓俊感到高興過……一丁點兒都沒有。

而且這種預感多半會命中。

清一郎緩緩起身,以詭異的動作撫上俊的臉頰:“這樣一來,我就能完全擁有俊了……這次總算能夠永遠地……”

“……什麼?”

俊的背後爬過一陣惡寒。

不好的預感……一股壞到極點的預感,又湧上心頭。

(完全……永遠地……?)

太不吉利了。

目前清一郎算是十足地獨占了俊的全部,他所謂更進一步的“完全獨占”,指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

(那、那……說的該不會是……)

俊的腦海裡浮現某部老電影《蝴蝶春夢》,敘述一個擁有偏執收藏癖的人,最後開始收藏活生生的人……

(收……收藏……?)

清一郎對俊的執著,可以說到了異常的地步,除了對俊的執著這一點,清一郎就已經夠異常了,但是只要與俊有關,就更是異常到了不可思議[幸福花園]的地步。

這樣的清一郎想要“完全地”、“永遠地”獨占俊,也就是……

(我、會被殺……)

監禁還算好的,弄個不好,可能會被做成標本。

至於其他的手段,俊的腦袋還想像不出來。

“……俊……”

清一郎如惡魔般美麗而殘酷的嘴唇,以慢動作緩緩靠向俊的嘴唇。

頓時,俊的全身爬滿雞皮疙瘩。

“嗚……哇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啊!”

“俊?”

看到俊突然掙紮起來,清一郎慌忙抓住他。

“你、你怎麼了?!怎麼突然掙紮起來?”

“當、當、當然要掙扎……哇對不起!真對不起!請饒了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做啊!”

監禁當然不願意,變成標本俊更是不想。俊原想這麼說,但是由於太驚慌了,以致於無法順利說出口。

沒想到俊的抵抗反倒招來完全相反的效果。

“哇啊!”

因為俊抵抗得太激烈,清一郎一如往常,以神技般迅速的用麻醉封住他的抵抗。俊悲哀的抵抗在生命面臨危險的今天也只招來沒有任何幫助的結果。

清一郎一臉目瞪口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真是的……突然掙紮起來,到底是怎麼了?”

(當、當、當然要掙扎!你、你、你想要把我做成標本,是吧?就是這樣對吧?)

俊講不出話來,卻依然想要大叫。不知不覺中,單純的監禁已經轉變成最慘的標本,深深地烙印在俊的腦中。

陷於絕境的人,往往只能做出最壞的想像。

清一郎傷腦筋地微笑,伸手脫下俊的衣服。

“……差不多該進行'準備'了。俊,乖一點別動。”

(準備……他說的準備,是要做標本的準備嗎……?)

俊的腦袋裡只剩下這個了。

皮會被剝掉。

內臟會被拿掉。

嘴裡會被塞進奇怪的香草。

俊貧乏的知識裡,標本和木乃伊微妙地混在一起。

“嗚嗚嗚……”

以猛獸玩弄獵物般的緩慢速度,俊的衣服被仔細地慢慢褪下,內褲被脫下,性器裸露出來。

(啊嗚嗚嗚……!)

在逐漸遠去的意識當中,俊把希望寄託在來世。

(……咦?我、我還活著……?)

醒來的瞬間,首先讓俊大感吃驚的是自己還活著這件事。

雖然性交殘留的痕跡歷歷在目,卻沒有任何顯眼的外傷。既沒有被剝皮,也沒有被塞入香草。

簡而言之,俊沒有被做成標本,也沒有變成木乃伊。

(咦……那就是監禁嗎……)

既然不是標本,俊接著懷疑起下一個“不願意發生”的可能性,但是看樣子似乎也不是如此。

俊現在身處的地方,既不是地下的監牢,也不是孤島的別墅,而是自己平常待的房間。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也不見清一郎的人影。俊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多疑,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清一郎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所謂“完全、永遠地獨占”,到底是什麼意思?

(……做夢嗎?或者只是單純的語病?)

俊奮力撐起沉重的身體,從床上爬起身來。從剛才開始,怪手破壞牆壁的巨響就伴隨著激烈的振動,從窗外傳來。

(吵死人了,哪裡在進行工程啊?)

俊打開窗戶。

應該近在眼前的房屋,卻不存在於那裡。

“嗚……咦……?”

鄰家不見了。

應該就在伸手可及之處的鈴木家不見了。

俊一次又一次揉搓眼睛。

這種錯覺有可能發生嗎?不!可是明明不見了,真的是完全不見了。

鈴木家的建築物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著奇妙藍屋頂的臨時小屋。

俊的視線緊盯在那裡。

“啊!俊,你醒了啊!”

清一郎額頭帶著汗水,一臉爽朗地仰望俊。正在駕駛怪手的人,正是清一郎。

“俊,高興吧!'俊博物館'馬上就要完成了。”

“俊……博物館……?”

不熟悉的字詞,讓俊不解地猛眨眼。清一郎旁邊,美少年邦男正堆著沙包。

“那個……我家的土地跟房屋都被拿去當貸款抵押,可是清一郎把它們全買下來了,他說要在這裡建'俊博物館',收藏一切跟俊有關的東西……”

清一郎繼續補充邦男的說明。

“還有其他條件更好的土地,不過,還是離俊家最近的地方好。”

俊虛脫無力地坐倒在地上,清一郎更加高興的繼續說明:“'俊博物館'非常棒喔!以俊的照片及影片為中心,將收藏有關俊的物品七萬件以上,是我近十年努力集大成的。地點也不錯,而且還意外地找到攝影師呢!”

清一郎用下巴指指邦男。邦男拿著攝影機,難為情地笑了。

“這傢伙雖然本來是個肥豬,卻有著不得了的攝影技術。”

俊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不經意地往正下方望去,蝴蝶結生物的姐姐(姓名不詳),上半身趴在狗屋裡,正默默地畫著漫畫。

“那……那種程度的……!”

俊的拳頭因憤怒而顫抖。

“那種程度的東西……就叫做完全永遠地獨占我嗎?!你這個大白痴……!”

俊拿起椅子丟向興建中的博物館,為這齣鬧劇做出渺小的抗議……


- END -

題目 : BL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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