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6-13(Sat)

殺人無赦[下]1/2 by 樊落

小飛原以為被毒啞又毀容,一定不能和二公子在一起了,
卻沒想到自己福大命大,毒竟然自動解了,
而且也回到二公子身旁過著幸福平和的日子。
只是有好多壞人要對二公子使壞啊!
尤其是那啥殺人無赦……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名字好熟啊?

慕容靜不是沒聽進旁人的勸,
輕易自解身上的劇毒,讓蛇中之王碧噬屈服,
這些都顯示出他懷中單純的人兒,實則一點都不單純。
但愛上了,又怎麼放得開手……

「你總說我傻,那為什麼還要喜歡我?」
「也許,那是因為我比小飛更傻吧。」
陷阱
努力站直腰身,我轉身回頭,只見毅王的馬匹就立在我身前不遠的地方,他搭箭在弦,正對著我。
在這種情況下,逃跑就已經很愚蠢了,我剛才看到過他的箭技,知道自己根本就躲不過那致命的一箭。
“爲什麽不逃?”他的話聲很清朗,可是卻帶著冷冷殺氣。
我只是盯著他,動也沒動。
廢話,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我又何必多費力氣?何況肚子現在還疼得要命,想跑也跑不起來。
“你倒是聰明……”
哈哈,這是我頭一次被人贊賞聰明,如果換一個場合,我想我一定很開心。
“我討厭醜八怪,不過你倒有幾分義氣,如果我現在射殺你,只怕你也不服,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繼續跑!”
聽毅王這麽一說,我立刻轉身就跑,剛才總算緩了口氣,而且看來這人暫時不會放我冷箭,我深吸口氣,又拼命向前奔去。
前面草叢裏人影閃動,是那個麻杆青年,他因爲腿腳不利索,奔跑得並不快,眼看著我馬上就要追上他了,忽然他的身子在我的視線裏憑空消失,我還沒明白發生了何事,便聽到隨著重物墜地的悶響,一聲同樣淒慘的叫聲在正前方響起,那像來自地獄般的嘶叫聲讓我生生刹住了腳。
這裏有陷阱!
直覺猛地衝進大腦,如果不是麻杆青年阻住我奔跑,那麽現在掉下去的就應該是我!
不是要我往東邊跑嗎?爲什麽會有陷阱?
冷意不斷地漫上心頭,讓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怎麽可能會有人救我?知道我被困在這裏的就只有送我來此的人,也只有他才知道我是誰。
不僅要我死,還要我萬箭穿心,就像那耳邊的詛咒一樣。
不能再往東跑了,我回過頭見沒人追來,索性向左邊跑去,狩獵的人應該在有陷阱的地方做了什麽標記才對,我一邊奔跑一邊慌亂地看著四周是否留有標記,擔心腳下隨時會出現陷阱,我根本跑不快,耳聽到有慘叫聲隱約從四方傳來,那淒厲的叫喊讓我的心也跟著顫抖,我知道這淒慘絕望的聲音隨時也會從我的嘴裏吐出。
看著遙無盡頭的圍場,絕望慢慢的籠上心頭。
根本不可能有人跑得出去的,那所謂的一線生機只不過是讓人奮力奔跑的動力罷了。
身後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隨著聲音逼近,我突覺小腿一痛,邁出的腳步便沒了氣力,直跌在草地上。
一支冷箭擦著我的腿部射過,遠遠落在了前面的草地上。
小腿處一陣火辣辣的痛,我不由自主地捂住傷口蹲了下來,血順著指縫流下,還好流得不多,這一箭只是擦傷,雖然疼得很,但並不是重創。
我忍痛轉身,看到的卻是一張很熟悉的臉,大公子此刻正騎馬立在我身前,他拉開的長弓處箭頭寒光閃閃,正對住我的前胸。
“咻!”
箭翎飛出,風馳般直射過來,根本由不得我躲閃,幾乎與此同時,一支箭羽從旁邊斜射逼近,後發而先至,將大公子射向我的那箭撞得偏到了一邊。
前胸要害算是躲了過去,箭翎擦著我的左肩飛過,尖銳的箭尖在肩頭劃過一道血痕,又是一陣劇痛。
跟著有人策馬飛奔而來,卻是慕容遠,看到他手裏也拿著弓箭,那支救下我的一箭不會是他放的吧?
大公子顯得很不高興,冷聲問道:“老四,你這是做什麽?”
“大哥,獵物這麽容易翹辮子還有什麽好玩的,不如多放幾箭,看他到底還能再跑多遠。”
“我不是在玩……”
我可沒空聽他們羅嗦,趁他們不留神,忙躥起身飛快奔進了草叢堆裏,腿上和肩頭的傷都不是很重,並不妨礙我逃跑。
我就知道慕容遠不會安什麽好心,原來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我看我跑進了草叢裏你們再怎麽辦。
草叢厚密,我個頭又小,他們很難找尋,草叢不遠處是一排錯落雜亂的樹林,我見他們沒再追來,便略微停了下腳想喘口氣,誰知一股嗆人的血腥氣迎面撲來,我順著腥氣望去,只見一人被箭當胸穿過生生釘在樹幹上,他的雙目還圓睜著,整張臉都扭曲得變了形,那順著箭翎不斷湧出的鮮血讓我的頭猛地一暈,我嚇得撒腿便跑。
突然前方傳來激烈的打鬥聲,不待我跑近,便聽有人長聲慘叫,跟著一個身著官服的將領被擊下馬來,摔在了離我不遠的地上,一個囚犯上前劈手奪下他的佩刀飛身上馬,他衝我叫道:“上馬!”
是段一指!
這人好凶悍,竟然把狩獵他的將士擊下了馬,我疾跑上前,段一指一拉我手,將我拽到馬上,坐在了他身前,恍惚間我看到他身上沾了點點滴滴的血迹,不知是他的,還是對手的。
段一指一縱缰繩,策馬向前方奔去,只聽他道:“還有不遠就是圍欄了,抱緊馬脖子!”
我依言而行,俯在馬背上緊緊抱住馬的頸處,聽到身後傳來雜亂急促的馬蹄聲,跟著箭羽紛紛射來,段一指揮起佩刀,不斷地架閃躲避。
突然胯下馬匹一聲長嘶,前身騰空而起,停止了奔跑,正前方有人笑道:“還有路逃嗎?”
我擡起頭,見毅王悠閑自在地立在我們的前方,和他並駕齊驅的是蕭紫衣。
“今天的狩獵可眞是痛快,誠王居然准備了這麽凶悍的獵物來讓我們捕捉,餵,你是快刀門的人吧?刀法不錯,只可惜後勁不足……”
段一指傲然不答,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我只覺手裏一暖,似乎有個圓圓的東西被塞進了掌心。
“記住,跑出圍場後,去找蘇月塵,把東西交給他!”
聽到段一指在耳邊的叮囑,我不由一愣。
等等,等等,老兄,你怎麽知道我一定能逃出去?蘇月塵又是誰?是男是女?這東西又是什麽?
我滿肚子的疑問想問清楚,可張了張嘴才想到自己根本無法說話。
“趴下!”
隨著段一指一聲大喝,我被他按趴在馬背上,耳聽到對方的馬蹄聲漸近,隨著激烈的兵器交戈之聲響起,背後的那個身軀猛地一震,然後濃稠的鮮血便噴流到我的頸處。
“啊……”z
驚叫聲只在喉嚨間拚命回蕩,卻發不出一音,我驚慌得擡起頭,只見毅王的佩刀淩空向段一指劈下,將他迎上來的那柄刀震地飛了出去,那淩厲的刀勢不減,正劈在段一指的左肩之上,血花四濺處,傳來一聲肩骨碎裂的脆響。
我驚恐地看著毅王佩刀一旋,順勢劃向段一指的頸處,突然橫空金光倏閃,一枚暗器直擊向毅王的手腕,消減了他的刀勢,段一指勉強避過了那致命的一刀,身子卻晃了晃跌下馬去。
不要啊,我不會騎馬啦!
我心裏哀號著,伸過手妄圖抓住段一指,可惜胯下馬匹卻因受驚徑直向前奔去,與此同時,幾個蒙面黑衣人策馬逼近,爲首的向毅王長劍揮出,阻止他的進攻,另一人趁機將段一指翻身拉到自己馬上。
是蘇大哥!y
坐騎瞬間交錯而過之際,我立刻知道了對方是誰。
我的鼻子是最靈的,別人也許不會覺察,但蘇大哥身上那固有的草藥清香絕對瞞不過我!
蘇大哥他們怎麽會來,是不是因爲我?
“蘇大哥,蘇大哥,我在這裏……”
心裏拚命叫著,可是坐騎卻毫不顧我的意願,直向前奔去,我雙手緊抱住因發狂而奔跑如飛的駿馬,眼睜睜看著自己離蘇大哥他們越來越遠。
得救
眼見兩邊景物向後急速移動,地勢也漸漸偏爲陡坡,很快一排並不太高的圍欄出現在眼前,我心裏一陣激動──我馬上就能出去了!
可是另一匹馬卻緊追而上,陰恻恻的冷笑從身後傳來。
“眞以爲你能跑出去嗎?”
箭聲隨著笑聲一起飛了過來,聽出那是大公子的聲音,我情急之下急忙俯下身子,只覺右邊肩胛一痛,那鐵箭勢猶不減,將我整個人帶著向前撲去,胯下駿馬卻被箭氣嚇得悲聲嘶叫,竟沒跨過那道圍欄,絆倒了下來。
不要……
我從馬背上騰空飛出,越過圍欄順著山背滾下,感覺那插在肩胛上的利箭又向肉裏進了幾分,在幾個翻滾之後,我便順著崖邊直落了下去。
現在才明白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跑得出圍場,因爲這唯一的出口外邊是峭壁懸崖。
餵,餵,我雖然叫小飛,可這麽飛還是要死人的啦,救命……
眼見著橫松翠柏轉瞬間逼向面前,我很幸運的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斜墜在半空中的太陽,和煦的陽光照在我的周身,倒是蠻溫暖的。
我終於是出來了,活著逃出了那個狩獵圍場!z
我歡喜的舞動了一下手腳,這才發現自己此刻正挂在一棵郁郁蔥蔥的虬松上,綿密的層層松枝將我裹了個結實,我就這樣被纏著半懸在空中。
我探頭向下看去,地面離我似乎很近,這讓我有些犯難,猶豫著要不要再飛一次。
唉,爲什麽不是在床上?
好像每次我暈倒醒來時都一定是躺在床上的,而且身邊還有好多關心我的人,看來這次我的運氣似乎不怎麽好呢。
早知如此就再暈一會兒好了,說不定會有人在我昏迷時來救我,這樣就不用我頭疼了。
胳膊腿彎被樹枝劃的到處都是血痕,後背肩胛處更是痛得厲害,我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突然想起段一指交給我的東西。
當時段一指交給我後,我生怕把它弄掉,所以自始至終都把手握得緊緊的。
我穩了穩被松枝挂住的身體,將手掌攤開。z
掌心裏是一粒肉丸子大小的蠟丸,由於一直緊握在手裏,它的表面已化開了一些,我看著這個白色的蠟丸,不禁開始頭痛,段一指要我把它交給一個叫蘇月塵的人,可我上哪裏找這個人?而且現在更重要的是我如何才能下去?
就在我左右爲難的時候,不遠處隱約傳來了馬蹄聲,馬蹄聲很急促,轉眼便來到了近處。
騎在馬上的是個一身白衣的男子,陽光斜照在他的臉頰上,竟泛出一絲攝魂奪魄的绮麗之色,他秀眉微蹙,勒住馬缰在原地兜了好幾個圈,不斷地逡巡著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麽。
我不知他是何人,大氣也不敢喘,趴在樹上看著他騎馬在原地徘徊了一陣,喃喃自語道:“該死,沒想到毅王也會參加這次狩獵,到現在還沒出來,怕是凶多吉少……”
看這人的樣子是特意來此等人的,那就應該不是壞人了吧。
只見他一抖馬缰,似乎轉身要走,我來不及猶豫,忙用力搖晃身子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果然隨著一聲清喝,男人的鳳目立刻移到我身處的位置上,他身子一縱,躍到樹枝旁,探手攬住我的腰,將我拽了下來。
感到攬住我的手臂柔弱無骨,而且馨香也隨之撲鼻而來,糟糕,這個人不會是女扮男裝吧?
我在馬上坐穩身子,對向這張絕世容顔,打著手勢想謝謝他的相救之恩,可對方在看到我的臉後,立刻便松開了抱住我的手臂,滿是厭惡地道:“你好醜啊。”
一句話把我本來得以逃出生天的歡喜心情頓時打進冰谷。
我變得又醜又啞,還怎麽再回摘星樓?
白衣人見到我呆愣愣的樣子,臉上的厭惡之情更加明顯,他懷疑的看著我說:“半天都不說話,不會是個啞巴吧?”
我急的連連搖頭,拼命打手勢想告訴他我以前不是啞巴的,可白衣男人根本不聽我說話,只是皺眉道:“眞倒黴,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倒來了。”
我發誓我不是氣暈的,可眼前這人說話眞有氣死人的本事,敢情我就該死嗎?
於是在聽完他這句話後,我立刻眼前一黑,衝著他倒了下去,耳邊還一直回蕩著他的尖叫聲。“不要靠緊我,你又臭又髒的,快滾開……”
抱歉,我實在沒力氣滾了。
再醒來時,我終於幸運地發現自己是躺在床上的,而那個美麗的男人此刻正坐一邊的椅上不知在看什麽,屋子不大卻布置得很雅致,牆角有壇香爐燃著嫋嫋的馨香,這香味很熟悉,讓我恍然以爲這是二公子的書房。
“醒了?睡了這麽久總算是醒了,豬都沒有你這麽貪睡,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暈倒時還能打呼噜的,眞是大開眼界啊。”
白衣人看到我睜開眼,便放下了正在看的東西,開始抱怨。
前有小青,後有熒雪,所以我對這種刻薄的話語算是很適應了,我沒理會白衣美人的抱怨,自顧活動了一下身子,發現自己傷口處都已被包紮好,肩胛那箭受創最深,不過現在也只是隱隱的痛,看來這個人給我用的都是好藥。
可是……
我的蠟丸呢?那可是段一指拼了性命交給我的東西,怎麽會沒了?
我立刻坐了起來,衝白衣人激烈地打起手勢,想問他是否知道蠟丸的去向,可對方只是無動於衷地盯著我看,而他那眼神怎麽看都像在看耍猴戲……
蠟丸!我的蠟丸!
我不斷比劃著自己的手心,又用手指比成圓圈狀,希望能跟他溝通,不知道是我表達能力太差,還是這個白衣美人太蠢,我發現跟他溝通比跟段一指要難得多,從來沒想到不能說話竟然這麽痛苦,我發誓,以後如果有機會能再回摘星樓,我說什麽也要學寫字!
過了好半天,白衣美人總算明白了我想表達的意思,他輕描淡寫的哦了一聲道:“是那個蠟丸吧?你這麽緊張幹什麽?那本來就是給我的東西。”
他說著話往桌上一指,我這才發現桌上堆了些幹臘的碎屑,旁邊還有一塊一尺見方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絹布,正是他方才看的東西。
老天,他不會私自打開了蠟丸吧?
不過……他說是給他的,難道他就是蘇月塵?
可是怎麽看這個靜怡脫俗的美人和那個凶神惡煞般的段一指也扯不到一起去啊。
看到我質疑的眼光,蘇月塵不悅道:“不相信我說的話?如果我不是看到你拿著段一指給我的東西,我才懶得費事救你呢。”
他說出了段一指的名字,那看來是沒錯了,還好,我還在頭痛要如何找到這個人呢,沒想到他會自動跳出來,看來他在圍場的崖下出現並不是偶然的。
蘇月塵卻瞅著我道:“你以前應該不是啞巴和醜八怪吧?”
我連忙搖頭。
蘇月塵釋然道:“果然如此,我也想到了,天底下哪會有人長得像你這麽醜的……”
如果我不是剛剛才蘇醒過來,我想自己絕對會被這句話再氣暈過去。
“有人在你臉上下了移花的毒,又給你吞食了喑封,所以你的臉腫脹如鼓,嗓子也啞了,這兩種毒隨便一種都可以讓你活不過百日,你的臉會越漲越大,膿血泛濫,苦不堪言,嗓子也會越來越痛,到最後不僅無法飲水食物,甚至每呼吸一聲都會痛苦難當,這兩種毒我只是聽說過,還從未見過,你小小年紀究竟得罪了誰?竟讓他用如此毒辣的手段對付你,給你下毒不算,還把你送給誠王作獵物?”
蘇月塵說得好恐怖,不過,他說得有些言過其實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習慣的緣故,我覺得臉上的那種腫脹感要比開始輕得多,喉嚨也是最初痛得厲害,不過並沒妨礙我吃飯,而且不用一天疼痛就消失了,所以我在牢裏的這幾天食欲好的不得了,每天都是兩碗米飯,這位蘇月塵是不是庸醫啊?不過看起來似乎又不像……

最近看了兩篇虐心文(我承認我是誤上賊船的),發現自己的這種虐簡直連幼稚園都算不上啊,所以各位大人就不要再說我是後媽了,還有,我眞得讓小飛從頭白到尾,好不容易換回原形,還是一樣被公子靜壓得死死的,嗚嗚嗚嗚~~~我不是故意的,誰讓小飛那麽笨的愛上公子靜呢?文案都定好了,我無法再改,所以只能對想看小飛顯神威的大人們說聲抱歉啦。
(拍飛……)
求醫
“可是奇怪的是你的脈搏很正常,而且除了醜和啞的症狀外,你看上去好像一點事都沒有,所以我才不敢肯定你是不是天生的醜陋……對了,你要不要吃飯,能不能吃?”
要要要!
我連點了幾下頭,於是在我逃出生天之後,終於品嘗到了那久違的美味佳肴。
看到我狼吞虎咽的不雅吃相,蘇月塵這位美人再次怔住。
“你的胃口眞得很好啊,難道你的嗓子一點兒都不疼?”
那當然,你如果有蓉杏齋的點心給我吃,我的胃口會更好。
可惜我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就只能搖頭。
“你會寫字嗎?”
搖頭。
“段一指呢?他還活著嗎?”
搖頭。
現在沒有任何話題能比眼前的佳肴更有吸引力。
“眞不明白,段一指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你這個只知道吃的笨蛋,他沒有逃出來,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那倒不一定,我看到蘇大哥他們救了段一指的,但想想以我的手語怕是很難向蘇月塵解釋清楚這件事,只好作罷。
蘇月塵卻歎道:“如果你識字的話,也可以做個人證,可你偏偏大字不識,還被人給毒啞了,嗯,我要查查,看有什麽藥能治好喑封。”
可以治好嗎?
我立刻抛開擺在眼前的美食,衝蘇月塵指指自己的臉,告訴他如果可以順便也把我的臉治好。
蘇月塵一臉無力的看著我,不過他隨即又興奮起來,丹鳳眼中開始閃閃發光。
“小笨蛋,我答應幫你治病,我認識一個很有名的大夫,說不定他能救你,不過在治好你之後,你要答應幫我做件事情。”
看著這雙有些算計的眼神,我心裏立刻警鈴大作,我知道京城裏是有個很有名的大夫,他就是蘇大哥,這個蘇月塵也姓蘇,又說認識蘇大哥,難道他們是兄弟?親戚?……
我開始認眞打量這張正處於興奮狀態的俊美秀顔,這人絕對是我見到過的最美的男人,不過乍一看他好像只有二十幾歲的模樣,但仔細再看,又似乎已超過三十,再看看,可能已接近四十?
好奇怪的感覺啊。
反正已吃飽飯了,我放下筷子,開始試著說唇語來跟蘇月塵溝通。
“你認識蘇浣花嗎?──你們是兄弟或是親戚嗎?──”
我盡量把速度放得很慢很慢,在重複了幾遍後,蘇月塵總算弄明白了,他馬上大叫起來。“拜托,你認爲蘇浣花長得有我這麽漂亮這麽出衆嗎?我跟他什麽關系都沒有,就只是認識而已。”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一個男人如此欣賞自己的容貌,他雖然長得很好看,但蘇大哥也不錯啊。
不過我的心思並沒有放在這上面,我現在擔心的是如果蘇月塵帶我去摘星樓治病的話,我怎麽面對二公子他們。
開始時我是爲了見二公子才拼命想逃出來的,但眞要去見他,我卻又猶豫起來。
我怕二公子見到我後也會像蘇月塵一樣表現出厭惡之情,如果那樣的話,我甯可再不見他。
蘇月塵並沒注意到我的不對勁,他讓我在這裏安心住下,又說會找機會給我治病等等的話之後就離開了。
在蘇月塵這裏住下的當天晚上,我頭一次在銅鏡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雖然早已知道自己變成了醜八怪,可是在看到後我還是大吃一驚。
整張臉腫得像大圓盤,眼皮變成了金魚狀,眼睛幾乎就是一條縫,嘴唇還厚厚的向外翻著,我只看了一眼,就將銅鏡扔到了地上,然後心灰意懶的拱進被裏蒙頭大哭了一場。
在之後的兩天裏,我都用蘇月塵給我的藥給傷口敷藥,身上各處的擦傷都沒什麽,最重的是肩胛處的箭傷,傷口即深,也不容易上敷,我總是把藥抹的到處都是,這讓我想起不久前二公子每天給我上藥的情景,他的動作是那麽輕柔,那纖細手指劃過的清涼也讓我好舒服……
二公子,我以後都沒機會再呆在他身邊了吧。
那道平安符依舊貼身而藏,這段顛沛流離的日子讓平安符已變得皺皺巴巴,我想沒有它,我絕對不會這麽幸運的逃出生天的,不知它能不能再保佑我一次,讓我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天,蘇月塵忽然來找我,他把我帶到屋外一頂轎子前讓我上轎,他自己也接著坐在了我的旁邊,這頂軟轎的的花紋和織繡我認識的,是玲珑繡坊的手工,難道我們是要去摘星樓?
“我們現在去找蘇浣花,也許他能幫到你,不要哭喪著臉了,就算蘇浣花解不了移花和喑封的毒,落日谷的黎亭晚也一定能解,天下沒有他治不了的病。”
落日谷?黎亭晚?
這些名字好熟,我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我在心裏默念著這兩個名字,卻聽蘇月塵又道:“還有件事你一定想不到,段一指還活著,他現在也在蘇浣花那裏。”
這件事我倒是想到了,那天蘇大哥他們曾在圍場從毅王手下救了段一指,當然也可以把他從圍場帶出來的。
“段一指既然活著,我跟你之間的那個約定就不作數了,蘇浣花治不治得好你,你都不必再爲我做事,好了,別這麽擔心了。”
我擔心的不是治不治得好的問題,我擔心的是摘星樓的人會認出我是誰,畢竟我在那裏住了那麽久。
摘星樓很快就到了,這個對於我來說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我竟有些害怕進去,蘇月塵卻把一頂早准備好的鬥笠戴到了我的頭上道:“這樣就好了,不會嚇壞了人。”
蘇月塵連通禀都不用,就那麽直接走了進去,我跟在他身後,看到所有下人見到他都馬上行禮問安,就好像對主子那樣的恭敬,不禁奇怪起來。
蘇月塵徑直來到前廳,他剛一落座,立刻便有人將茶端了上來,我立在他身後,只聽他歎道:“帶你來眞是萬不得已啊,誰讓我答應了你呢,要是讓靜兒看到我帶了你這麽個醜八怪來,一定會笑死我的,唉,做人爲什麽要這麽心軟?”
我心裏一沈,二公子果然是不喜醜人的。
說話間熒雪走了進來,她衝蘇月塵笑道:“月塵公子,我們家公子此刻正在藥室呢,那位段公子也已經醒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她秀目一轉,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我,立刻喜道:“小飛,你回來了?”
怎麽回事,我帶著鬥笠的,熒雪怎麽會看出來我是誰?
不待我細想,熒雪已快步上前,一把將我的鬥笠拿了下來道:“大白天的你戴個鬥笠做什……啊……你是誰──”
看到熒雪驟然失色的臉龐和失聲尖叫,我的心越發冷了下來。
以爲不會有人認出我,現在不僅被人認出,還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我不要被人當怪物,我更不要二公子也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想都不想,我將熒雪往旁邊一推,奪過那鬥笠便跑了出去,只聽熒雪在身後不斷叫道:“小…月塵公子,你到底從哪裏帶來的這個人,他是不是叫小飛?”
不管了,先跑出去再說。
摘星樓的道路我再熟悉不過了,就這麽一路跑了出去,直到跑出摘星樓好遠後,我才想到其實我是不必跑的,熒雪剛才只是從我的身材上猜想的吧?只要我不承認,就沒人會知道我是小飛。
算了,跑都跑出來了,再想也沒用,我把鬥笠重新戴上,開始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一直走到腿痛得走不動爲止。
周末多貼一篇,怎麽樣?夠努力的吧,表揚一下我吧~~~
乞丐
就這樣,京城的大街上便多了個又醜又啞的小乞丐。
我跟其他小叫花學著,在有錢人家的門口蹲著乞討,如果幸運,就會有人施舍碗馊飯或冷饅頭給我,晚上我就跑到城外破舊的城隍廟過夜,那裏聚集了好多叫花子,我現在才知道要飯也分三六九等的,像我這樣又醜又啞的就只能蹲在廟門口,我要的那些食物連乞丐都沒興趣跟我搶。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幾天,這天從清早就下起了大雨,風勢又大,卷起冰冷的春雨把廟門階前清洗了個幹淨,我縮在廟門口看著大雨發愁,這樣的天氣,我根本就討不著飯,這還不算,被雨打濕的半邊衣裳緊貼在身上,透心的冷,肩胛上的傷也開始隱隱作痛,我只能抱著腿蜷起身子,努力使自己暖和一點,心想也許睡著就好了,即不知道冷也不知道餓。
突然一陣馬蹄聲飛奔而來,轉瞬間便到了城隍廟口,兩個頭戴鬥笠身披蓑衣的人翻身下馬,奔進廟裏。
三公子……
盡管他們的鬥笠壓得很低,我還是看到了那鬥笠下半邊冷峻的面龐,可是他們顯然沒有發現躲在門柱後面的我,而是直接飛奔了進去。
“怎麽回事?你不是說查到小飛在這附近嗎?”
“是啊,派出去的人是這樣說的,有個醜醜的又不會說話的孩子這幾天一直在附近乞討……”
餵,要不要把話說得這麽直接,我知道自己又醜又啞,但你也不用這麽明白地說出來吧?
“二哥他們也在找小飛,要趕在他們之前找到他。”
沒想二公子,三公子都在找我,他們是怎麽猜出那個又醜又啞的孩子就是我?
三公子這話是什麽意思?爲什麽要先二公子之前找到我?他又想拿我怎樣?
不想見二公子是怕他厭惡,可是三公子卻讓我感到不安……
只聽那個隨從向裏面的乞丐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臉胖胖的又醜又啞的孩子?誰知道,這些錢就是你們的。”
跟著是一陣銅板落地的聲音,立刻有人叫道:“是有個小啞巴,剛才還在廟門外呢,下大雨,他走不多遠。”
聽到這話,我不再猶豫,起身便衝進雨中,沒多久我就聽到身後三公子的呼叫,起先還有些猶豫,但隨即便很肯定地叫道:“小飛,小飛!!”
我不理他,繼續向前奔跑,只聽身後馬蹄聲緊逼過來,瞬間便到了我的身邊。
“小飛!!”
三公子飛身躍到我的面前,我的鬥笠被他打落在地,大雨中,我看到三公子驚喜的目光,他上前拉住我的胳膊道:“小飛,果然是你!!”
我都這個樣子了,爲什麽每個人還能輕而易舉地把我認出來?我拚命搖著頭,想否認自己是小飛。
三公子卻不由分說,拉著我走到馬旁道:“跟我回落葉山莊,這次我再不會讓你走開!”
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我用力掙脫開來,向後連退了幾步,瞪住他,表示自己不願回去。
三公子原本欣喜的眼眸有些黯然,他靜靜看著我苦笑道:“小飛,你還在怨我嗎?”
我搖搖頭。
應該沒有吧,開始是有些傷心,但決沒有怨恨,甚至很少想起。
“那……小飛,跟我回去,忘了過去的不開心,我們從頭來過好嗎?”
面對伸過來的手和那雙充滿期冀的雙眸,我反而又向後連退幾步。
我戒備的表情讓三公子本來憔悴的臉上劃過一絲傷感,他輕聲問道:“小飛,你怕我是嗎?”
我有些猶豫是點頭還是搖頭,怕?可能有點怕吧,三公子的心裏有太多我不明白的東西。
三公子神色焦急起來。“爲什麽?”
這還用問爲什麽?我可不想再被人誣陷一次。
看到我堅定的神色,三公子臉上微微一變,他猛地從腰間抽出長劍,只見寒光直逼眼前,我嚇得頓時緊閉上雙眼。
要不要這麽狠毒?我只不過不跟你回去而已,你就要因此殺我……
“哦”的一聲的叫喊讓我睜開眼睛,只見大雨滂沱中,三公子身後的那個隨從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滾倒在地再無聲息,他眉間一點血迹立刻便被大雨衝得幹幹淨淨,而三公子眼中冷光四射,盯住我的後方。
是誰?
我回過頭去,看到一個身材颀長的黑衣人立在雨中,他右手上的長劍斜垂在地,一張木木的臉如死人般灰白。
這個不會是死人吧?
我嚇得立馬便躲到了三公子的身後,卻見三公子手臂微顫,一縷血線順著他的衣袖滑了下來。
我的心跟著猛提了起來。
這個人是誰?能在瞬間傷了三公子並殺了他隨從的……
“是黃泉吧?”三公子面容不改,淡淡地問道。
“你居然認出了我。”
“燕十步總是青衣,殺人無赦喜歡戴銀色面具,所以閣下就只會是黃泉屈戰!”
對方還是面無表情。“也許該說能在一招之內傷了你的就只有我們三人吧。”
三公子臉上平靜如水,繼續問道:“是誰?”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答案的!”
屈戰手中寒劍與話音一起銀蛇般卷了過來,他的身影跟三公子同時一縱一逝,雨中似有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三公子的身子向後直跌出去,連晃了幾步才收住腳,我忙上前扶住他。
“小飛,快跑!!”
三公子身上的蓑衣滑落了下來,他胸前的青衣上洇滿了鮮血,他反手用劍尖撐地,沈聲喝道:“走!”
這種情況下我怎麽可以走?
我拚命搖頭,並攙扶住三公子,暴雨擊得我眼睛有些睜不開,我驚慌地看著屈戰越走越近,他的利劍重新擡起,直指向我們。
那冰冷的殺氣呼嘯而來,讓我全身一震,這張臉雖然如死人一樣的木然,可是他盯住我的目光卻好熟悉……
我記得了,是蕭……
我沒機會叫出心中所想,因爲屈戰已劍出飛虹,直擊向我眉心。
三公子突然身影一動,似乎想接下那致命的一擊。
不要!
我猛地衝向前,正對向屈戰刺來的利劍,他要殺的對象是我,我不可以讓三公子爲我拚命。
龍套偶爾也要出來客串一下,俗話說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有個情敵在小飛身邊轉啊轉,這樣公子靜才有危機感嘛~~~
小飛的臉當然能恢複,而且他本來就很漂漂的,要不幹嘛整天都戴面具?絕對絕對要比蘇月塵漂亮的多。
關于之後還有多少章的問題,我是盡量想在100章之內結束它的,可我眞得不敢保證,我把這篇文拖得實在太長了……
還有,再次聲明,落不是後媽了,我只是小打小鬧的玩玩罷了,結局絕對該死的死,該活的活,皆大歡喜。

再會
“小飛!”
是三公子驚慌的叫聲,與此同時,我肩膀一緊,就被人揪住肩頭向外丟了出去,我收不住腳,連摔了兩個跟頭,直摔得我頭暈腦漲。
好痛!!……
我裂著嘴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有沒有搞錯,你要救我也拜托用比較溫柔的手法好嗎?不僅狠命地摔我,還揪我的肩膀,我肩胛上的傷正痛的厲害呢。
雨霧中,一個面戴銀灰面具的白衣人長身立在三公子和屈戰之間,他一劍將屈戰擊退,撤劍,靜伫,迅如流星,一氣呵成,似已感受到對方淩洌的殺氣,屈戰望向他的眼神顯得驚疑不定。
“殺人無赦!!”
殺人無赦?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賞金最高的殺手?
銀灰面具將殺人無赦的那張臉遮得嚴嚴實實,我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張銀面,腦裏猛地震了一震,這張銀面好熟悉,我在哪裏見過……
屈戰一閃即逝的驚詫已歸於平靜,他冷冷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殺人無赦?”
殺人無赦不答,卻將頭偏向三公子,喝道:“馬上離開!”
話音一落,他的長劍倏起直逼屈戰,兩劍一交,電光火石間,屈戰竟向後連退幾步,他又失聲道:“殺人無赦!”
殺人無赦冷言道:“見面不如聞名,黃泉屈戰也不過如此。”
見兩人又纏鬥在一起,我趁機扶住三公子來到馬前,扶他上馬。
三公子臉色蒼白,屈戰的一劍刺在他的左胸靠近肩處,傷勢似乎還不止這一處,三公子一直手撫住胸前,好似疼痛難禁。
“小飛,上馬!”
三公子伸手將我拉上馬,我坐在他身前,牽住馬缰,可是卻不知該往哪裏走。
三公子從我身後伸過手來,將馬缰取過,縱馬向右奔去,我不敢動彈,只好伸出雙手緊緊抱住馬頸。
開始時三公子還能坐穩,但隨著馬的奔跑,他的身子漸漸搖晃起來,最後竟是整個人靠在我的後背,我心裏驚慌,忙伸手攬過馬缰,策馬疾行。
老天,誰來救救我,我只有一次騎馬的經驗,可那次比這次的情況還要糟,該怎麽讓馬放慢腳步,我不會啦……
我試著拽緊馬缰,果然馬的速度跟著放慢了下來,可三公子的身子卻向一旁歪倒,落下馬去。
不要!
我情急之下忙去拽三公子的手,結果身子失去了平衡,也從馬上跌了下來,我眼前立刻便升起一串金星,這段日子眞是倒黴,不是肩就是頭,傷口就沒斷過。
顧不上摔痛的額頭,我忙爬起來奔到三公子身邊,扶住他的身子,抓住他衣袖連連搖動。
三公子臉如白紙,他虛弱的衝我搖搖頭道:“小飛,我沒事……咳咳……”
見一縷血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我忙身手替他擦去,一聲響雷卻在此刻劈了下來,那匹馬受驚之下,長聲嘶叫著向前飛奔而去,轉眼便沒入雨霧之中,我眼睜睜看著它跑走卻毫無辦法。
我看看四周,發現路邊有個歇腳的小亭,忙用力將三公子扶起,跌跌撞撞地走進亭子。
屈戰並沒追來,剛才看到殺人無赦和他的對陣,雖然不知道那個金牌殺手爲什麽要救我們,不過有他阻住屈戰,我想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只是沒了馬,我們該怎麽回城?
三公子靠在涼亭一邊的柱上坐倒在地,他臉色比方才更難看,似乎只是在強撐住自己,他喘了口氣道:“小飛,你別管我,快去摘星樓找我二哥。”
我拚命搖頭。
三公子爲我傷成這樣,我怎麽可以丟下他不管?
我堅決的態度讓三公子眼睛一亮,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問道:“小飛,如果這次我們沒事,你願跟我回去嗎?”
那眼裏閃動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讓我的心一顫,我知道三公子是個冷峻嚴肅的人,他的眼裏永遠是沁著冷光的,也許當時我就是被那份冷峻所吸引的吧,可我現在喜歡的卻是二公子那柔和的可以甜到心裏的微笑。
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但又不想傷三公子的心,就只有用口型不斷說著。“三公子,你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叫我聲致哥哥吧……”
我……
不明白爲什麽三公子先前要殺我,現在又拚著命的來救我,甚至還要我像以前那樣喚他,我猶豫著,三公子卻突然抓住我的衣袖,急急問道:“小飛,你不想跟我回去,是不是因爲你喜歡──”
“得得得……”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急速傳來,我怕是屈戰的同黨,忙拉住三公子低下頭掩住身子,卻聽馬蹄聲順著大道直向前奔去,冷雨聲中有人叫道:“公子……”
是熒雪的聲音,她在叫公子,難道是二公子?
我立刻起身飛奔出小亭,卻見幾匹馬已朝前奔去,眼看越來越遠,我急得直跺腳,卻奈何發不出聲來喚住他們。
不可以去!那邊是屈戰和殺人無赦對仗的地方,過去會很危險的……
二公子,二公子……
“二公子……!!”
一股熱氣直衝上來,帶著焦急擔心的叫喊聲竟然脫口而出。
我可以說話了?……
來不及驚喜,我又立刻拼命大叫起來。
“二公子,二公子,二公子……!!”
由於很久不曾說話,我的聲音有些嘶啞,而且大聲叫喊讓喉嚨隱隱灼痛,我也顧不了這許多了,就只是嘶聲力竭地大叫著。
前面奔馳的駿馬長聲嘶叫處,猛地停了下來,雨霧中我看到其中一人撥馬回頭,朝我飛奔了過來。
“二公子!”
忘記了自己的醜樣子,看到這好久不見的笑顔,我興奮的不斷揮著手,然後在下一瞬間,我就被抱進了那個很熟悉很溫暖的懷抱。
“小飛,你這個小東西,這段日子你究竟跑去了哪裏?!”
選擇
聽出二公子語氣中掩飾不住的怨言和欣喜,我一時間竟忘記了自己已能開口說話,就只是不斷指著亭內,示意他去救人。
緊跟著返回來的是蘇大哥和熒雪,他們隨我來到亭裏,當看到靠在亭邊已有些意識不清的三公子,都失聲叫了起來。
蘇大哥上前扶住三公子,伸手搭住他的脈搏,皺眉道:“三公子的心脈被內力震傷,是誰能將他傷成如此?”
“是黃泉屈戰啦,我們剛才被他追殺,三公子是爲了救我才受傷的,不過屈戰現在被殺人無赦纏住了,要不我們根本就逃不出來……”
好久沒開口說話,我有些適應不過來,這段話說得結結巴巴的。
二公子聞聽,神色一變,立道:“浣花,扶三弟上馬,回府!”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二公子攔腰抱起,抱到了馬上,他跟著翻身上馬,從後面將我緊緊摟住,蓑衣把我和二公子裹在一起,感受到那溫熱的體溫和沈穩的心跳,我整個人突然放松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是在安心的感覺下騎馬,我很想掙脫開二公子的摟抱,我渾身又臭又髒的不說,還被淋成了落湯雞,我不想把二公子幹淨的衣衫弄髒,可是他抱得好緊,就好像他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一樣。
蘇大哥將三公子扶到了他的馬上,跟在我們後面一路快馬疾奔,轉眼便回到了摘星樓。
回府後,三公子被人攙扶去了蘇大哥的藥室,而我則被二公子牽住手帶到一間屋裏讓我沐浴。
那裏已有人准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溫水浴盆,我跳進浴盆,來了個全身大清洗,然後很舒服的半躺在暖暖的澡盆裏不想出來,氤氲濕熱的煙氣在眼前缭繞不斷,讓我開始昏昏欲睡,
好舒服啊,一切都發生的那麽突然,讓我有種在夢裏的感覺。
房門一響,把我悠遊的神智牽了回來,沒想到進來的是二公子,我忙悄悄往水下潛了潛。
我在熱水裏好像泡了很久,是不是二公子等的不耐煩了?
二公子手裏拿著換洗的衣衫立在了屏風一旁,他那複雜的眼神盯得我好拘束,我忙垂下眼簾,輕聲道:“二公子,衣服挂在那裏就好了。”
看二公子絲毫沒有走的意思,我只好先開了口,總不能在主子面前穿衣吧,而且我也不想讓他一直盯著自己這張醜八怪的臉。
“出來吧,水都涼了。”
“啊……”
二公子淡淡一句話立刻把我震懵,我是很想出去,可我赤身Luo體的怎麽出去?
看到我還呆在盆裏發愣,二公子便把衣服往屏風上一挂,然後徑直上前把我從水裏抱了出來,拿過毛巾替我輕輕擦拭。
“二公子,我自己來就行了。”
我忙奪過毛巾,開始胡亂擦拭,想到身子被二公子看了個精光,我的臉上便開始一陣陣發燒。
二公子從懷裏取出傷藥,輕輕敷在我肩胛處的箭傷上,他的手指劃過我的肌膚,讓我感到一陣酥癢,今天連摔帶撞的,本來已經開始愈合的箭傷有些裂開,又泡了這麽久的熱水澡,傷口處一跳一跳的疼,現在塗了藥膏,我覺得舒服了好多。
“傷口很深,幸虧及時敷了傷藥,否則要完全愈合還得花些時日……繼續泡藥浴吧,這樣傷口會好得快些,可憐的小飛,你身上還有好多擦傷,是不是很疼?”
“不疼,都很久了,不疼了。”
二公子的動作那麽輕柔,怎麽會疼呢,我想起以前受傷時也是他替我敷藥的,沒想到闊別多日,他依舊會爲我做這種事,想到這裏,我鼻子一酸,差點兒落下淚來。
二公子卻淡淡地道:“小飛,你受苦了。”
由于一直低著頭,我看不到二公子的臉部表情,但直覺讓我感到二公子此刻平靜下面掩飾的怒氣,我知道他現在心情很糟。
我不敢擡頭看二公子,忙拿過衣服胡亂穿上,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香讓我心慌意亂,手顫顫的,前襟衣結怎麽都系不好。
看到我的失措,二公子發出一聲輕笑。“笨笨的小飛。”
他把我的手拿開,幫我將衣結一個個系好,輕聲說道:“三弟已經醒了,他剛才跟我講了事情的經過,唉,小飛,你眞是個傻孩子,忘記當初是誰把你打得半死了,爲什麽還願爲了他連命都不要?”
聽著二公子半是埋怨的話語,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三公子是爲我才受傷的,我怎麽可以在危急關頭撇下他呢,而且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再說,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活著嗎?
只聽二公子歎了口氣,問道:“小飛,如果我三弟要你跟他回去,你會怎樣?”
哦,原來三公子把這話也跟二公子說了,我開始還以爲他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是來眞的……我會怎樣?我當然是想留下啦,這裏有蓉杏齋的點心,有小龜,有蘇大哥他們,最重要的是有二公子。
可是,我知道二公子是不喜歡醜人的,我已經變得這麽醜,如果再厚臉皮的留下,一定會惹人討厭……
從回來後我就沒敢正視二公子一眼,其實我很想好好看看他的,可我不敢……
“這麽難以選擇嗎?”
不是難選,是我……
“小飛,餓了吧,我已讓熒雪准備好了飯菜,先去吃飯吧。”
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飯菜兩個字立刻讓我兩眼放光,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再和二公子呆在這尴尬的地方,我忙匆匆將外衣穿好,快步奔了出去,只聽二公子在身後無可奈何地道:“一聽到吃就什麽都忘了,還眞是個孩子呢。”
“熒雪,眞好吃!”
我將最後一塊點心也塞進了嘴裏,然後很滿足地對熒雪說道。
那個小姑娘卻瞥了我一眼,涼涼地道:“不是都被人毒啞毒醜了嗎?怎麽這愛吃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這句話像冷水一樣兜頭潑了下來,是啊,我已變成了醜八怪,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可愛模樣,連熒雪都開始討厭我,更不用說二公子了。
糟了,我剛才太慌亂,竟忘了把平安符給二公子,它眞得很靈的,要不我怎麽會幾次三番都大難不死?只要二公子把它戴在身邊,就一定可以平平安安,我得趕快把平安符給他送去才行。
我剛吃完飯,就被蘇大哥叫去照顧正在療傷的三公子,因爲來傳話的人說三公子一定要我過去服侍他,他才肯喝藥,我不明白只是喝藥而已,爲什麽一定要我在場才行?
藥室裏彌漫著熟悉的藥香,三公子靜靜躺在床上,他的神情虛弱而疲倦,見到我來,臉上馬上露出一絲微笑,點頭示意我過去。
我走到床頭,沒想到三公子卻伸手將我的手握住讓我坐到他身邊,我臉一紅,想把手抽出來,卻又有些不忍,畢竟三公子是爲我才受的傷,而且他也是主子,我怎麽能掃他面子?沒辦法,我就只能任由他拉著坐在了床邊。
其實我覺得這樣的緊握眞的好尴尬,因爲二公子和蘇大哥他們都在,我們這樣暧昧的牽手被他們看在眼裏,不知他們會怎麽想我。
我偷眼看看二公子,發現他神色平淡的立在一邊,似乎根本就沒注意我,不知怎的,一種失落感就這麽湧了上來。
二公子看到我變醜,已經不再把我放在心上了是嗎?
蘇大哥在一旁說道:“胸前的一劍傷口很深,不過幸虧沒傷著要害,只是那一掌內力不小,要多調養段日子,黃泉屈戰果然名不虛傳,可是殺人無赦爲什麽會突然出現,並出手救人?”
一提起殺人無赦,我立刻興奮起來,忙道:“我不知道,可能是碰巧吧,不過他揮劍的姿勢眞的好帥,而且他那個銀面具也好漂亮……”
說不上什麽原因,我對那個銀面具有莫名的好感,自然也就連帶著對殺人無赦這個人起了好感。
“浣花,我們出去吧,讓三弟好好休息。”二公子輕輕一言打斷了我要繼續說的話。
感覺到二公子語氣中的不悅,我愕然擡頭,卻見他已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蘇大哥忙跟上前,臨出門時又回頭對我說了一句。“好好照顧三公子。”
我點點頭,其實我很想跟著二公子一起走的,他剛才的語氣讓我很不安,可我的手被緊緊攥在三公子的手裏,讓我無法抽身離開。
後悔
 看著那雙清靈的雙眸閃爍不定地轉動著,慕容致不由在心中暗歎了口氣。
比起幾個月前兩人相識之時,這個孩子似乎沒有什麽變化,有點傻氣,有點嬌憨,還有些小固執,不過那時他望向自己的眼神總是明澄如水,不像現在已經有了懼意和戒心,慕容致知道,從那晚他撒了慌之後,他們之間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
擁有不了便毀了它,這是慕容致一向的作風,可那晚當他看到孩子滿身血汙的仆倒在院子裏,毫無聲息的時候,他就已經後悔了,爲了利益和面子,他做了一件平生最大的蠢事,他把所有一切都計算得清清楚楚,卻唯獨漏算了一樣──他可以將小飛從他身邊抹去,卻無法抹去有關他們的所有回憶。
尚記得慕容遠臨走前不可思議的望著他道,世人盡說你涼薄,我只道有些言過其實,沒想到傳言非虛,三哥你還眞是無情無義。
原來自己眞的是無情無義,慕容遠當時手握著那盒小小的手油心裏想到。
那個孩子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都毫無保留的全部送給了他,他永遠記得那雙眞摯的眼睛望著他說,所有最好的我都給你。
原來他所擁有的一切一切都不如這一句來得珍貴。
可惜等他明白這個事實時,已是物是人非。
當知道小飛還活著時慕容致竟禁不住心中竊喜,他想將孩子接回來,想讓一切重新開始,可是卻又不敢去面對那張已對他滿是絕望的臉龐,而當他鼓足勇氣想去爭取時,府裏卻傳來小飛成了慕容二公子侍寵的謠言,這讓他不知該如何開口向自己的二哥要人。
那天只是想出去散散心,沒想到竟會在集市上意外發現小飛,明知孩子已不會像以前那樣見到他後就滿面歡喜地飛撲過來,可當他看到那雙清澄的眼睛裏不再有迷戀和依賴,而只有深深的戒心時,他的心還是止不住狠狠地抽痛起來,他知道他傷害了小飛,而那道傷痕將永不能平複。
所以在知道小飛失蹤後,他也吩咐下人去四處尋找,他一定要在二哥之前找到孩子,把他抓到手裏,再也不放,因爲他看出來了,二哥對小飛的感情決不是寵愛那麽簡單,可是天意弄人,在兜轉了一圈後,他們還是回到了摘星樓。
是不是他當初做得太過分,所以連老天都不幫他?
小飛,對不起……
從這天開始,我就正式成了服侍三公子的小童,這是三公子點名要的,我這個做下人的當然無話可說。
蘇大哥說三公子胸前中的那掌傷勢較重,最好是在摘星樓靜養幾天,他也好根據三公子的傷勢狀態隨時換藥,結果我在照顧自己傷的同時,還要服侍三公子,整天忙得團團轉,不用說回房睡覺了,就是跟二公子見一面都難,而二公子也很少過來探望,即使來也不會跟我搭腔,就當我不存在一樣,我猜想這是不是因爲我變醜了的緣故。
第三天中午,我去取了給三公子煎好的湯藥,端著藥碗正拐過長廊,就聽身後有人叫道:“小飛!”
是二公子的聲音,我忙轉過身。
二公子快步走了過來,他今天一襲白衣裹身,越發像清逸脫俗的仙子一般,我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眼睛,不由得臉上一紅。
這兩天二公子都沒有跟我說話,更不用說對我笑了,讓我整天坐立不安,連睡覺都睡不好。
“二公子。”
“小飛,照顧人很累吧?你自己的傷還沒完全好呢,要不要我找其他人替換你?”
“不用不用,我很好。”怕二公子擔心,我忙搖搖頭道:“我早晚都有泡藥浴,也有給傷口換藥,我的傷不礙事的。”
二公子笑了笑,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在他白皙的手掌上平放著小龜。
“小龜?”
“是啊,這麽久小飛都沒提起小龜,是不是把它忘了?”
“才沒有呢。”
我嘟了嘟嘴,我不是忘,我是根本就沒機會去房間找它嘛。
“小飛,我三弟明天就要回落葉山莊了,你呢?”
什麽?
我擡起頭奇怪地看看二公子,不明白他的意思。
“今早三弟又跟我提起了你的事,他是希望你跟他一起回去。”
“啊……”
怪不得今早二公子來探望三公子的時候,三公子把我支了出去,原來他們是在談論我的事。
不要,我要留在二公子身邊!
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卻又讓我生生忍了回去,現在這副模樣讓我有些心灰意懶,我想了想便很小聲地說:“我一切都聽二公子的安排。”
二公子要我留我就留,要我走我就走,我不會做讓他不開心的事。
可是許久都沒聽到二公子的回答,胸前卻一暖,二公子把小龜塞進了我的懷裏,輕聲道:“去服侍三弟吧。”
“二公子……”
聽出那話語中的不快,我驚愕地擡起頭,二公子卻已轉身離開了。
是不是我又說錯了話?
我知道自己很笨,總是說錯話,可我說錯了可以糾正我嘛,爲什麽就這麽轉身就走,連個改正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沒精打采地回到三公子的房間,服侍他把藥服下,然後自己坐在一旁呆呆發愣。
“小飛,是不是有什麽事不開心?”
被三公子問起,我忙搖頭否決。
蘇大哥的醫術眞得很高明,三公子的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不過大部分時候我們是相對無言的,三公子不是個多話的人,而我也不像以前那樣在他面前毫無顧忌的聊天了,所以房間裏總是很靜,這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三公子靠在床頭靜靜注視著我,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便道:“三公子,你口渴嗎?我給你倒杯茶吧。”
“我不渴,小飛,你過來。”
我依言走到床前,然後手就被三公子拉過去握在手心裏,他看著我說:“小飛,像以前那樣,叫我致哥哥好嗎?”
被三公子如此相求,我實在沒法不答應,可是那曾經很輕易出口的三個字現在竟重逾千斤,讓我張了張口,卻始終叫不出來。
只聽三公子悠悠歎了口氣道:“不要勉強了,其實叫什麽都一樣,在小飛心中,我再也不是你的致哥哥了。”
“三公子……”
三公子不答,他從懷裏掏出一件飾物遞到我面前道:“這個玉墜是小飛的,小飛拿回去吧。”
五彩絲線下墜挂的玉蝴蝶在我眼前輕輕擺動,讓我的心一顫,記得當時我也是心情不好,三公子拿出來逗我開心的,不過我現在已經有了小龜,所以我搖搖頭。
三公子苦笑道:“不再需要了嗎……小飛,你畢竟還是怪我的。”
“不是不是!”怕三公子亂想,我忙把小龜拿出來給他看,說道:“因爲我有了小龜了,三公子你看,小龜的肚子上還刻著我的名字呢,二公子說這樣就不會再有人說這是我偷的了。”
我看到三公子若有所思的盯了小龜好久,然後把目光移向我,那冷峻清傲的臉龐上浮出一層淡淡的落寞。
“我一向把身份名譽看得極重,終日汲汲於名利,可是當屈戰的劍刺入我胸膛的時候,我眼前浮現的卻是小飛的笑臉。原來人總是到了生死關頭,才知道什麽是最重要的,小飛,因爲我的自私,就這樣把你錯過去了是不是?”
吃醋
眼前變得模糊朦胧起來,三公子的臉龐在淚眼裏顯得影影綽綽。
三公子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的表情永遠都是那麽冷峻清傲,眼神裏總是散著爍人的光彩,不像現在,這麽平靜和哀傷,讓我也不由自主地開始心痛。
致哥哥,我沒有怪你,眞的沒有!
“致哥哥……”我再也忍不住,撲在他懷裏痛哭了出來。
“小飛,跟我回去好嗎?”
“我……”
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回答三公子的就是我止不住的泣聲。
我不恨三公子,即使他曾經那麽冤枉我,我還是狠不下心來恨他,是我不懂恨嗎?還是我根本就不曾在意過?
另一張清麗淡雅的臉龐在我腦裏不斷回旋著,一想到如果心軟答應了三公子,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那張笑臉時,我就猶豫了起來。
緊握住我的那只手慢慢松了開來。
“我明白了,小飛。”
一聲脆響,那塊蝴蝶玉墜已被三公子捏得粉碎。
“致哥哥……”我吃驚的叫了起來。
三公子將眼神移到別處,不再看我,他淡淡道:“這玉墜本是小飛的,小飛既然不要,它也沒有再留下的必要!”
“可是……”
我記得慕容遠說過,這玉佩是三公子的母親生前所贈,他怎麽能就這樣毀了呢?
“什麽都不要說,小飛,坐在旁邊陪我一會兒吧。”
三公子說完後便躺了下來,閉上眼睛不再看我,他平靜的臉上波瀾不驚,似乎方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聽到三公子呼吸平緩,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一句話也不敢說,就這麽靜靜地坐在一邊陪他。
傍晚時分,二公子和蘇大哥一起來探望三公子,我見二公子臉色很難看,心裏不禁有些害怕,不過他根本沒有看我,只是詢問了一下三公子的病情,然後又命熒雪把飯菜端來,三公子卻讓我服侍他用飯。
說句實話,我是個很不稱職的小厮,自從進了慕容府,我前後服侍了幾個主子,但連最基本的伺候主子用飯我也做不好,尤其現在被幾雙眼睛盯著,我的手就更抖得厲害,有好幾次都將湯汁撒在三公子的衣衫上,氣的熒雪把手絹扔到我面前,我忙拿過手絹慌亂地擦拭弄髒的地方,卻被三公子抓住手腕,他衝我溫柔的搖搖頭,示意我鎮定。
我想我的臉已經不是紅這麽簡單了,好像整個臉盤都在燒,一直燒到脖子根,耳聽到有人不悅的輕哼了一聲,我想看看是誰,卻又沒膽量擡頭。
看著床頭的兩人你侬我侬,脈脈相對,把周圍的人全視爲無物,慕容靜心中怒火就越燒越烈,竟再也無法按耐得住,他一拂袖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憤怒和不甘此刻充盈著胸膛,將慕容靜整個心胸都融在烈火之中。
知道三弟的傷勢已無大礙,與其說是來探病,倒不如說是心裏放不下那個小東西。
從小飛失蹤到找回他,天知道這段日子他是怎麽過來的,爲了找小飛,他連皇上的暗衛都動用了,當得知小飛被關在誠王的狩獵圍場後,他毫不猶豫的就去救人,不是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可當時他實在是顧不了那許多了。
可那個小飛,明明已經進了摘星樓,卻又跑掉,他從蘇月塵的話語中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他的小飛,于是他又派出所有的人滿城的去找他,直到在那個雨天,他聽到有個小小的嘶啞聲音在叫,二公子,二公子,他的心頓時安了下來。
小飛,他找到了他的小飛了。
可是孩子並沒有如他期望般像以往一樣依賴著他,反而若即若離地躲著他,孩子自己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就開始不眠不息地照顧三弟,難道對小飛來說,三弟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嗎?
以爲這段日子裏,他的關心,他的溫柔可以觸動那顆小小的心,可這一切都遠不如三弟來得重要,即使他那麽傷害過小飛,幾乎將他活活打死,可小飛看他的眼神裏也依然沒有一點恨意。
這就是愛嗎?愛到了心最深處,便就算被出賣,被欺騙,就算被打得體無完膚,卻仍是無怨無悔。
看著小飛這幾天日夜守在三弟床頭,滿眼滿心裏在乎的全都是三弟,甚至關于去留的問題,他都要自己做主,慕容靜就覺得自己所作的一切跟傻瓜沒什麽兩樣,他處心積慮想留下的人,心裏根本就沒有他,明知如此卻還是死死霸著不肯放手,這樣的做法連他自己都覺得幼稚無比。
小飛以前的那些舉動只是一種依戀吧,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而他,碰巧就是那根倒黴的浮木,雖然暫時會有點價值,但只要有大船經過,他就會被毫不猶豫地抛棄。
眞是可笑,他這麽疼小飛,關心他,在乎他,照顧他,他用整個心去包容他,不舍得讓他有一點的傷害,可最終他得到了什麽,他付出了這麽多,那顆小小的心可曾爲他停留過半分?
爲什麽要這麽傻?以他慕容靜的身份地位,只要隨意招招手,什麽樣的男人女人不任他予取予求,他何必爲了一個卑賤的小厮傷神?那個孩子有什麽地方值得自己爲他這麽做?
蘇浣花快步追上慕容靜,似乎沒注意到他陰沈的臉色,仍舊笑道:“小飛還眞是可愛,我看著他那紅紅的小臉,就也想逗逗他。”
慕容靜猛地停下腳步,蘇浣花一時收不住腳,差點撞到他身上,他涎著笑臉道:“不就是個孩子嗎?你這是做什麽?”
後者沒理會他的笑顔,冷冷道:“今晚把一品萼的花魁叫來!”
蘇浣花一時間張大了嘴。“你在說什麽?想見一品萼的花魁,就算現在遞帖子也要排隊等到下個月……”
“你馬上去給我辦好!告訴她,今晚如果不來,今後就別想再在京城裏呆了!”慕容靜撂下一句話,然後便轉身大步走了開去。
蘇浣花張大的嘴半天沒合上,半響才無奈地搖搖頭。
“吃醋的男人果然不可理喻。”
吃過了晚飯,我又服侍三公子服下藥,看到他沈沈睡去,我便將那緊握住我的手指輕輕一根根掰開,看看他沒有反應,這才悄悄站起身來,點著腳溜了出去。
回府已經這麽久了,今晚怎麽也要把平安符給二公子,然後再在大床上好好睡一覺,這幾天我一直在服侍三公子,連覺都睡不好,我也覺得好累啊。
睜開眼望著偷逃出去的小小身影,慕容致忍不住苦笑了一聲,怎麽會看不到二哥盯住他們時那一臉的不悅和怨氣,怎麽會看不到小飛不斷流離焦急的眼神,這個小人兒雖在這裏,心卻早就飛了吧。

他,實際上才是多余的那個!
知道小飛心軟,他完全可以使用苦肉計將他留下,就算留不住心,也要留住人,可是…… 如果有一天,連人都留不住呢?
那個孩子身子看上去很單薄虛弱,生命力卻又如此頑強,好像整天迷迷糊糊,有時候卻又異常的聰明,明明很膽小腼腆,關鍵時刻卻又有著驚人的膽量和毅力。
慕容致發現他從來都不了解小飛,不管是人還是心,他都沒有自信能留得住。
原來有些人有些事物,錯過了就眞的是錯過了……
我把大廳,書房,練武場,臥室,通通都找了一遍,可就是沒看到二公子的身影。
二公子出去了嗎?沒有理由啊,轎子明明還在的嘛。
我像耗子一樣來回跑了好幾圈,終于累得坐到了廊下的圍欄上,大口地喘息起來。
“小飛!”
熒雪從長廊對面走過來,她的臉龐在高挑的燈籠光下看去,有些陰暗。
“熒雪,你知道二公子在哪裏嗎?我找了他好久……”
“你找公子做什麽?三公子那邊不用你照顧了嗎?”
熒雪的口氣聽起來有些不快,我今天有惹過她嗎?
“熒雪,熒雪,求求你告訴我了,二公子到底在哪裏?”我急忙上前拉住熒雪的衣袖央求著。
這一招百試百靈,果然熒雪一指後面道:“後院最邊上,靠近圍牆的那間廂房。”
“謝謝熒雪。”
我用力抱了熒雪一下,然後一溜煙地向後奔去。
爭執
 奔到後院,看到靠牆那邊的廂房果然亮著燈,我忙推門衝了進去。
“二公子……”
裏屋的旖旎景象將我余下的話生生扼住,我目驚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所有歡喜的心情一瞬間化爲冰涼。
明亮的燭光將大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個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一名衣衫半褪的女子斜靠在二公子的懷裏,輕笑著舔咬著他的一邊鎖骨,女子長長的黑發直垂下來,纏繞在兩人相擁的地方,二公子則低頭吻著女子的秀發,他修長的手指還在女子後背遊離摸索著,讓那一聲聲嬌媚的呻吟不時的傳出來。
心裏好像有把刀在攪動,甚至比那鞭傷還要來的疼痛,眼淚差點溢出來,我瞪大眼睛盯著二公子,心裏又是憤怒又是傷心。我每天每天都在惦記著他,甚至爲了見他一面還偷偷跑來,可是他卻和別的女人混在一起……
萬沒料到孩子會突然跑進來,看著這張滿是驚愕的小臉,正沈浸在歡愉之下的慕容靜登時愣在當場,眼見這幕春光全被孩子看盡,他的心裏竟沒來由地羞惱起來。
他忙扯過被角將二人的身體虛掩住,沈聲喝道:“出去!”
沒想到會被如此喝斥,我緊咬住下唇一言不發轉身走了出去,眼淚卻再也忍不住,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自和二公子相識以來,他從來都不曾斥責過我半句,誰知今天他竟爲了一個女子罵我,我以爲他喜歡我,疼我,原來我在他心裏除了小厮之外就什麽都不是!
我用衣袖擦幹眼淚,呆呆立在屋外,很快二公子也跟著走了出來,他的長衫是匆匆穿上去的,有些零亂,胸前還半敞開,露出一抹古銅精幹的胸膛,可是看著我的俊顔卻面沈似水。
“你來做什麽?我三弟那裏不用你服侍了嗎?”
那麽冰冷的聲音讓我委屈得又想哭,明明白天見到二公子時他還不是這樣子的。
我想起來的目的,不由癟癟嘴忍住眼淚道:“二公子,我前段日子去廟裏幫你求了張平安符,想拿來送給你。”
我從懷裏掏出那張平安符,它皺皺巴巴的樣子讓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猶豫了一下才把它遞給二公子,但看到二公子愣了愣,最後還是接到手中,我不禁開心起來,忙道:“這道符很靈的,你以後把它帶在身邊,就不會再有人能傷害到你了。”
慕容靜看看手裏這張滿是褶皺的道符,這種隨便哪裏都有得賣的小玩意兒,是小飛拿來哄他的嗎?還是給了三弟後順便把這剩下的再丟給他?
看著眼前這張充滿期冀的小臉,慕容靜不由心裏怒火頓起,他慕容靜是什麽人,這種別人都不要的破玩意兒他幹嗎要收下?隨手一揚,便將平安符扔到了廊外的草叢之中。
“二公子,你……”
不明白二公子爲什麽把接到手的平安符扔掉,我忙拉住他的胳膊焦急地道:“扔掉平安符是很不吉利的,你知不知道它有多靈?這次如果沒有它,我根本就回不來……”
你能平安回來跟這張破紙根本沒有關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去找你嗎?
慕容靜將拉住他的那只手用力甩開,冷冷道:“什麽平安符?都是騙人的,只有你這種傻瓜才會相信!”
“我才不是傻瓜,熒雪說法華寺的符是最靈的!”
“別人說什麽你都信,不是傻瓜是什麽?這種東西地攤上一文錢可以買一疊,你花了多少錢買的?回頭到管家那裏把錢支出來。”
我噙著眼淚望著眼前的人,清冷的月光下二公子的臉盤也是冷冷的,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會惹得二公子這麽不高興。
二公子卻將眼神轉到一邊,輕聲說道:“明天我三弟會回落葉山莊,小飛,你也跟他一起回去吧。”
“什麽?”
不敢相信自己此刻聽到的話語,我幾乎是尖叫出聲。
我是說過去留都由二公子決定的,可我從來沒想到他眞的會趕我走。
“你的傷都好了,也該回去了,而且,你不是也很想和我三弟在一起嗎?”
不是不是……
我激動地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看著這張英俊的臉龐,我的嘴唇顫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了沈默。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也不知該解釋什麽,我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麽二公子都不會去聽的,三公子向他討我過去,他斷不會不同意,他們是親兄弟,而我,只不過是個花二十兩銀子買回來的下人。
月光下二公子的神情漸漸轉爲平和,平日裏的微笑又浮到他的臉上,他看著我輕聲道:“小飛,你放心,經過了上次那件事,我三弟他一定會好好待你的,你要是喜歡這裏,也可以隨時來玩,是不是擔心離開了摘星樓就吃不到蓉杏齋的點心了?還眞是個傻孩子……”
爲什麽說我傻?我才不傻,我爲你求平安符不是因爲我傻,而是我擔心你啊,我不想離開,也不是因爲什麽點心,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回去收拾一下吧,明日跟三弟一起回去。”
還是那張柔和的臉龐,可是吐出來的每句話都帶著錐心的痛。
我看著二公子說完話便返身走回房間,他將房門在我面前毫不留情地關上,也把我們之間曾發生過的一切都關上了。
原來我又一次被毫不在意地踢開了,就像曾被三公子踢開一樣,我以爲自己生活在天堂裏,現在才明白其實天堂是別人施舍的,當人家要收回時,我就又被踢到了地獄。
我一點都不在乎被抛棄,反正我也已習慣,可是不在乎我就不要對我那麽好,當我覺得有了希望之後,卻又讓我絕望。
假山那邊很黑,我在草叢裏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張被扔掉的平安符,我辛辛苦苦求來的東西人家根本就沒看在眼裏,只因爲我所做的每一件事,在別人眼中都是那麽的愚不可及。
我將找到的平安符緊攥在手裏,慢慢往回走,長廊拐彎處,熒雪站在那裏。
“小飛……”她很擔憂地叫了我一聲。
沒有理她,我默默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不敢回應,只怕一張口所有的哭泣就會噴發而出,我已經被人抛棄了,不想再被人看笑話!
慕容靜躺在床上,任由女人在一旁賣力地服侍,那張美豔的嬌顔上滲出滴滴汗珠,顯得有些疲憊,她已使出渾身解數來討好眼前這個男人,可對方絲毫沒有回應她的熱情,女人眞有些急了,明明剛才他也很興奮的。
慕容靜的眼神穿過這張極力討好他的笑臉落在遠處,他現在確實沒有興致跟這女人周旋,方才那張傷心欲絕的小臉已將他的心思全部帶走,是誰說放棄可以等於遺忘,慕容靜只知道他此刻卻因爲放棄而更加思念。
“下去吧。”他淡淡說了一句。
看到那張谄媚的笑顔頃刻間僵在那裏,慕容靜微閉上雙目,揮了揮手道:“我想一人靜靜,下去領賞吧。”
“謝謝爺。”女人告退下去,出去後把門輕輕虛掩上。
慕容靜整好衣衫,靠在床邊輕揉著額頭。
既然已決定放手,思念只是折磨自己,可是他的理智牽不住他的心,他想那個孩子,想天天看到那張可愛的臉龐。
小飛啊小飛,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麽蠱?讓我就是放不下你……
外面傳來敲門聲,熒雪的聲音傳了進來。
“公子如果不繼續的話,奴婢是否可以打掃房間了?”
這個丫頭就不能讓他安靜一會兒嗎?
慕容靜搖搖頭,對於這個從小就服侍他的小婢女,他有時還眞是無可奈何。
“進來吧。”
熒雪走進來,服侍慕容靜穿好外衣,知道沒有什麽事能瞞得過這個小丫頭,慕容靜苦笑道:“我是不是很傻?”
熒雪幫他把腰帶束好,淡淡地道:“有人比你更傻呢,傻到跑幾裏地的路去寺廟,再跪上一個時辰祈禱,只爲了求一道還不知靈不靈的平安符。”
心突地一沈,慕容靜急忙問道:“小飛跪了一個時辰?”
“住持說心誠則靈,必須要跪一個時辰。”
“他求了幾張?”
熒雪白了慕容靜一眼。“一張還不夠嗎?你還想要幾張?是那個小傻瓜說怕你有危險,一定要求道平安符給你他才安心。”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小飛被人拐走的那天了,怕是這孩子一直都把它帶在身上,就想著有一天能送給你吧。”
什麽?那是小飛專門爲了他求的平安符嗎?可他居然以爲那是別人挑剩下來的東西,看都不看就把它扔掉了。
慕容靜氣得瞪了這個無理的小婢女一眼。“你怎麽不早說?”
熒雪已轉身開始收拾被褥,她頭也沒回,只是悠悠地道:“公子訓斥下人的時候,奴婢怎麽敢多嘴?再說,公子不是已決定要趕小飛走嗎?那我說不說有什麽區別?”
怎麽會沒有區別?既然小飛心裏也不是沒有他,那他爲什麽還要放手?
“公子如果還想留下小飛,那就快點去找他,否則等他去了三公子那邊,幹柴烈火的,可就眞沒公子您什麽事了。”
這個可惡的小丫頭,她絕對是存心的。
慕容靜已經顧不得和熒雪計較了,他連忙快步向臥室奔去。
臥室裏只亮了一盞小小的油燈,慕容靜一進到裏間,就看到那個小人兒抱著小龜縮在牆角邊上,他一手撫住頭將身子蜷成一團,見到自己進來動都沒動。
“小飛……”
示情
我擡起頭看看眼前的人,是怕我賴在這裏不走,來趕我的嗎?
剛才生氣的時候頭好疼,不過氣已經消了,其實也沒什麽,不就是換個地方過活嗎?對一個小厮來說,在哪裏做事不是一樣?
我來到二公子面前,雙膝跪下向他連磕了三個響頭,我聽到二公子的驚叫聲。“小飛,你這是做什麽?”
“小飛這條命是公子救的,整個人都是公子的,公子讓小飛做的事,小飛一定會去做。”
“小飛……”
這個小人兒到底在做什麽?這麽用力的磕頭,他就不疼嗎?
慕容靜心疼地拉起眼前的孩子。“你這傻孩子啊,你在做什麽?”
是啊,在你們心中,我本來就是個只會逗人開心的傻瓜吧?
我氣地用力推開二公子,拚命咬住因激動而抖個不停的雙唇,將手裏的小龜遞到他面前道:“小龜還給二公子,小飛在此拜別。”
孩子冰涼的身子讓慕容靜的心猛地一揪,而這張小臉一改平日的羞怯嬌憨,緊緊地繃在一起,用倔強的眼神冷冷地看著他。
是他剛才的那番話傷了這孩子嗎?
“小龜是我送給你的,送出的東西我不會收回!”就像我的心,一旦送出了,又怎麽能收得回來?
“小龜還你!施舍的東西我才不要!”我把小龜放在二公子身旁的桌上,心裏對小青說了聲抱歉。
不是不知道說這話的後果,可是氣衝了上來,就什麽都不顧了,不知接下來的是一頓板子還是鞭子?我這次可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不會再有好運氣等著有人來救了。
小青,抱歉,你就替我來收屍吧。
可是接下來我的身子卻被裹進一個溫暖的懷裏,我被緊緊抱住,緊的讓我有點喘不過氣來,我想我是依戀這個胸膛的,明明好想把他推開,卻又舍不得。
算了,反正人都要走了,能賴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我把眼睛閉上,貼在那寬闊的胸膛上,聞著屬于二公子特有的氣息,就像以前我常做的那樣。
可是二公子卻罵將了起來。
“你這個傻瓜,白癡!你居然說我給你的東西是施舍?你知不知道,我尋遍了整個京城的玉器店才選中這只小龜,就爲了逗你開心,我用我的心來疼你,寵你,愛你,你居然把它看成施舍?”
“就是施舍!你說的疼啊,愛啊,都是騙人的!”
我的眼淚忍不住再一次渲泄而出,也大叫道:“你跟三公子一樣,把我當傻瓜哄著開心,等厭倦了就一腳踢開,你對我的好還不是隨口說說而已,看到我變醜了,就把我又推給三公子……嗚嗚……”
“小飛!——”
這麽多天的委屈和傷心都一下跑了出來,反正都要走了,那就把話說開好了,最多是被人笑話而已,難道我被人笑得還不夠多嗎?
我氣得拽起二公子的衣袖用力抹了把淚水,繼續哭道:“我算什麽東西,不就是個小厮,難道還指望你會多在乎我嗎?在圍場我被人像獵物一樣追殺,要不是爲了能再見到你,我根本就想放棄,我爲你求符,巴巴的跑去送給你,你卻看都不看就扔掉了,還罵我是傻瓜,我本來就是傻瓜,傻到你都把我踢開了,我卻還舍不得走,賴在這裏想看你最後一眼……唔……”
嘴唇猛的被封住,二公子溫柔的雙唇輕吻在我的嘴上,將我後面的話全部都堵了回去。
不能再聽下去了,再這麽忍著,誰知道這張喋喋不休的小嘴還會說出什麽讓他生氣傷心的話來。
慕容靜想也不想便上前吻住那張紅紅的小唇,那唇好軟,軟到像一塊小小的年糕,讓他不忍用力去吻啄,他索性越過那唇,將舌徐徐伸進孩子的丁香小口,卷起尚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舌,纏繞著它和它融在一起,大力的吮吸起來,孩子生疏的反應讓慕容靜感到一陣莫名的情動,他環手將孩子扣進懷中,擁得更緊。
這是什麽狀況?
我瞪大眼睛,不明白這種接觸是什麽意思,可是我並不討厭這樣的接觸,反而能被自己喜歡的人這樣的愛撫讓我感到好開心。
可是……麻煩你不要這麽用力好不好?我的舌好痛,我無法喘氣了……
一頓熱吻下來,二公子終于把我放了開來,我的臉漲得通紅,呼呼的大口喘著氣。
“小傻瓜,用鼻子呼吸不知道嗎?”
我擡起頭,對上二公子戲谑的目光,我不高興被他這樣叫,但現在腦裏昏沈沈的,提不起精神來罵他。
“誰說我的小飛變得醜了,小飛還是跟以前那麽漂亮。”
誰說的,明明就是變成了銅鑼臉,連熒雪都罵我又臭又啞,要不怎麽會被趕走?
二公子卻神色一變,失聲叫道:“小飛,你不會以爲自己還是那個醜樣子吧?你這幾天都沒照鏡子嗎?”
自從上次我在銅鏡裏看到那張醜臉後,我就再也沒拿過鏡子,現在被二公子這樣問起,我突然想到了什麽,忙跑到外間拿起一面鏡子。
銅鏡裏現出的是一張很清秀的臉,是我本來的臉龐,我開心地一把將鏡子甩到了一邊,跳了起來。
“我變回來了,我變回來了。”
我眞傻,既然嗓音能恢複,臉盤當然也能恢複,怪不得這段日子裏都沒有腫脹的感覺呢,可是是什麽時候變回來的?
身後傳來二公子無可奈何的聲音。
“你這個傻孩子,那天在雨中見到你時,你的臉就已經恢複了,否則我怎麽會放著你不管?”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天三公子一眼就把我認了出來,怪不得熒雪會毫無顧忌的對我冷嘲熱諷,我早該想到如果我還是醜樣子的話,熒雪決不會那樣說我的。
我如果早知道自己已經變回來了,那我還怕什麽?
我回過頭喜道:“我以爲……”
忽然身子騰空而起,二公子上前攔腰把我抱起來,將我輕輕放在裏間的床上,他扯過被裹住我的身子,然後又將我緊緊抱住。
“頭還疼嗎?身子是不是還冷?”
我傻傻的只知道搖頭。
二公子歎了口氣,他也躺到了被裏,然後把我抱在懷中,用他的臉頰輕輕蹭著我的頭頂喚道:“小傻瓜,我的小傻瓜……”
“我……”
額頭一暖,二公子那濕潤的嘴唇輕吻下來,我有些醉了,整個臉盤都開始發燒,想說什麽也忘得一幹二淨。
知心
“小飛,我喜歡你,從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上了,我想上輩子我一定是欠了你什麽吧?要不怎麽只見了一面就再也忘不了了呢?”
咦,我沒聽錯吧?二公子說喜歡我?我立刻一動不動豎起耳朵靜靜聽著。
“知道當看到你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我心裏有多難受嗎?我在心裏跟自己說,要對你好,寵著你,愛著你,不讓你再受那樣的苦。看著你開心,我也好開心,我管不了自己,我眞得很想把你抱在懷裏好好的愛你,可當我眞那樣做了後,你卻逃開了,你躲著我,甚至要和我分床睡……我不明白,小飛,我這麽對你,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可爲什麽你心裏卻總是想著三弟,我不想放你走的,可是小飛,你要我用什麽借口把你留下?”
燈光下二公子柔柔地看著我,我竟忘了害羞,也回望著他,心跳得好厲害,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夢,二公子說他喜歡我……
可是……
“你又在哄我開心是不是?剛才你還那麽凶的罵我,還要趕我走……”
說到這裏,我又委屈地癟癟嘴。
“那些話都是氣話,因爲我生氣,我嫉妒,看著你和三弟那麽親熱,我管不住自己……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小飛喜歡我,我想著放棄,可是我後悔了,既然放開你都無法令我忘了你,那麽,我就只有把你拴在身邊,不放你走!我不會把你還給三弟的,這輩子都不會!”
生氣?嫉妒?二公子嫉妒我和三公子在一起嗎?
可是,我是被迫的啊,天知道我有多希望在二公子身邊……
二公子注視著我,很認眞地道:“小飛,忘了三弟好嗎?跟我在一起,我每天都給你買各種點心,你要是喜歡,皇宮內院的點心我也幫你弄來……”
呵呵……原來二公子喜歡我,還是好喜歡好喜歡的那種,他爲什麽不早說,害得我白白傷心,我望著他忍不住呵呵傻笑起來。
“小飛,小飛,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
我還是嘿嘿笑著,二公子緊張的樣子讓我好開心,我把頭鑽到他懷裏用力拱了拱,很小聲地說:“二公子,其實我好喜歡你呢,你知不知道這段日子裏我有多想見你……”
“小飛,你說什麽?”
沒聽到嗎?那就算了,這樣的話我可不好意思再說第二遍。
但二公子顯然沒打算放過我,他把我從懷裏揪了出來,很鄭重地說:“小飛,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想自己的臉現在一定比剛出鍋的大蝦還要紅,不想再被追問,我推開二公子,又轉身拱進被裏,誰知身上一重,二公子壓將下來,把我整個人都裹進他的懷裏,我擡起眼簾,看到的是一雙欣喜的眸子。
“小飛不乖啊,說出來,我明天給你多加兩塊點心。”
不理你,以爲我還是那個剛進慕容府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嗎,兩塊點心就想誘我招供?
我像刺蝟一樣蜷了起來,不去理他。
一只不安分的手探進了我的懷中,輕輕柔柔地摸索著,我心裏一跳,那晚的绮夢猛地浮進腦海,全身立刻像火燒般熱了起來。
然而那只手卻馬上又縮了回去,懷裏一空,我的心也跟著一空,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把我籠罩起來。
“不說就不說吧,反正我也聽到了,我說小飛傻,其實我也很傻,小飛要是不喜歡我,又怎麽會爲了我特意求平安符回來。”
一擡頭,發現那個本來藏在自己懷裏的平安符現在正握在二公子的手裏,他衝我一揚道:“小飛,這是你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我會一直貼身而藏!”
“還我……”
我氣急敗壞地躥起身想搶過來,卻被二公子一把摟住按在他懷裏動都不能動,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平安符放入了懷中。
“不給你,你不是說是一文錢可以買一疊的地攤貨嗎?我才不要給你!”我掙紮著,身子卻被二公子越扣越緊。
“對不起,小飛,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原諒我好嗎?”二公子收起戲谑的笑容,很認眞地對我說。
我閉上嘴將頭扭到一邊不去理他,剛才還罵我是傻瓜,還對我那麽凶,我才不要這麽快就原諒他。
二公子不再說話,他笑著俯下身蜻蜓點水般吻住我的額頭,臉頰,還有鼻尖,每吻一下,就說聲對不起,我身子早就軟了,微微輕喘著,任憑二公子的愛撫。
這跟那個夢好像,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如果是的話,那就永遠不要醒來好了。
“這不是夢!”二公子的一語打斷我的遐想,糟糕,我是不是把心裏想的都說出來了。
二公子拿過我的一只手,輕輕咬了一下我的食指道:“是不是疼啊,疼就證明不是在做夢。”
才不疼呢,不過有些酥酥麻麻的,我身子滾燙的厲害,腹下好像有火在燒,不想讓二公子看到我的尴尬,我撐起身想坐起來。
然而身子被二公子按住了動彈不得,忽然腹下一緊,要害已被一只手捂住,我聽二公子笑道:“小飛,你動情了呢。”
不要再說這些羞人的話好不好?我想推開那只手,卻被二公子就勢平壓在床上,他的手在我腹下輕輕搓揉著,溫暖的唇又重新落在我的嘴邊。
那軟軟的舌帶著香甜在我的口中肆意地遊走,一種甜甜的香氣在我口中蔓延開來,好像是哪種點心的味道,讓我忍不住輕輕舔吮起來,隨著舌與舌的纏卷,我的腹下越來越熱,我聽到自己嗓中無法壓抑的呻吟聲,然後身上變得有些清涼,我的衣衫被二公子褪了下來,他的手直接撫在我的欲望上,更加大力又溫柔的揉動著。
“二公子……”
我已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否是夢境,因爲我的神智開始混濁,眼前一片朦胧,跳動的燭光下二公子似笑非笑的臉龐顯得影影綽綽,可是遊離在我周身的手指又是那麽清楚可辨,它在我的前胸後背和腹下依次不斷地撫摸揉捏著,讓一波波滅頂的快感直衝向我的頭部。
然後吻啄從我的口中移到頸處,又慢慢移向我的肩胛,二公子舔吮著我肩上的傷痕,喃喃自語道:“小飛,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我會好好保護你。”
“二公子,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心悸動的好厲害,我眞的受不了了,我扭動著身子想避開那可惡的手指和靈動的軟舌。
“靜,叫我靜!”
二公子的話語裏帶了絲顫音,他將我籠在懷裏,用腿把我夾住,輕輕摩挲著我,我感到他的堅挺緊頂在我的小腹上,親密的接觸讓我興奮得想要哭出來。
“靜,靜,靜……”
“小飛,給我好嗎?”
“嗯……”
不太明白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不過做什麽都好,只要靜開心就好……
身子再度被絞纏住,我感到雙腿被大力地分開,感到後體的清涼,感到溫柔而有力的進入,疼痛和歡渝逼的我失聲大叫,我緊緊抱住靜,讓自己的身子更緊密的貼合在他的身上,我瘋狂地吻咬他的下颌,鎖骨和肩頭,不知是爲了減輕那從未有過的疼痛還是在宣泄身體所感受到的激情,我就只是緊擁住靜,隨著他的動作一起沈落。
靜,這輩子我都不要離開你,一生一世,我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我總算讓這兩人修成正果了,把他們的告白推了這麽久,汗……
作爲賠罪,今天就多貼一章,也好讓各位大人們看得過瘾。
問病
“小飛的脈相很正常,根本就沒有任何疾病,他身上也沒有中毒的症狀,慕容,你不要杞人憂天好不好?”蘇大哥把著我的脈很不耐煩地對靜說。
“我當然知道小飛身上的毒已經解了,可是昨晚他頭疼得很厲害,而且他還說有時見到血或者受到驚嚇時也會頭疼,我擔心是不是有什麽隱疾之症?”靜有些焦慮地說。
被靜關心當然很好了,如果抛開他緊抱我在懷的話。
今早一醒來,我就發現我們兩人只穿了件單薄的內衣相擁在一起,我的腦袋平放在靜的胸前,靠近我嘴唇的衣衫還濕了一點,只聽靜輕聲笑道:“小飛,我們認識的第一天,你就把我的衣衫弄濕了,沒想到這個毛病到現在還沒改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記得我和靜一起坐轎時是睡著了,不會那時也流口水了吧。
太丟人了,我把頭拱的更低,不敢看他。
幸虧靜沒再說下去,他將我攬在懷裏,輕揉著我的腰問道:“疼不疼?”
“不太疼。”
身子有些酸軟,但並不是很疼,其實昨晚到底做了什麽,我到現在也不太明白,不過那應該是很親密的人才能做的事情,可惜我好像半路睡過去了,也可能是暈過去了,記不太清楚。
靜繼續替我揉著身子,又說道:“還是讓浣花看看吧,我昨晚太激動了,不知有沒有傷著你,你傻傻的,傷著了恐怕也不知道,還有你的頭疼……”
不要啊……那私處怎麽能讓別人看?而且我還沒傻到不知道疼的感覺,我不要去!
可是靜根本不給我反駁的機會,他替我穿好衣服,就這樣將我橫抱在懷裏,穿過長廊一路來到蘇大哥的藥室。
這一路碰到了好多經過的家丁丫環,甚至還有一臉怪笑的熒雪,她側頭看著我笑道:“公子,你氣色看上去不錯啊,不過小飛好像不是很好呢……”
害得我一聲也不敢吭,就只是把頭緊緊抵在靜的懷裏只當作什麽都看不到。
老天,這個樣子讓我以後還怎麽出去見人?靜,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怎麽可以這樣不在乎自己的舉止?
幸虧蘇大哥並沒有幫我解衣驗傷,更沒廢話,他一看到靜抱我進藥室,二話不說馬上就拿了瓶藥膏遞給他,看得我直發呆,蘇大哥怎麽知道靜在想什麽?
總算不是很尴尬,我以爲馬上就可以回去了,誰知靜不依不饒,一定要蘇大哥幫我查看頭痛的病症。
靜這樣毫無顧忌的摟抱讓我很不好意思,我扭著身子,想掙紮下地,誰知卻被他摟得更緊。“小飛,不要亂動。”
蘇大哥哧的一笑,衝我們翻了個白眼。
“頭痛是很正常的病狀,人在緊張,激動,不安時都會引發頭痛,你若不再找花魁,我看小飛的頭痛病自然就會消失。”
花魁?什麽東西?
我扭過頭向靜發出詢問的目光,他有些尴尬,輕咳了幾聲,卻沒有接話。
“說起來昨晚還眞是一筆不少的費用呢,巴巴的把人叫來,又搭上銀子原封不動地送人回去,這樣的好事眞是難找。”蘇大哥戲谑道。
蘇大哥的話好難懂,我忙問道:“花魁是花嗎?你們到底在說什麽?爲什麽要給銀子?”
我聽到靜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浣花的意思是說,他最近很閑,沒事可做,所以這個月的月俸就不要了。”
月俸不要多可惜,我忙叫道:“蘇大哥,你如果不要的話,就用來給我買點心好了,聽說蓉杏齋又出了好幾份新點心……”
“小飛,你這個小笨蛋,除了吃,你還知道什麽?!”
除了吃,我當然還知道很多事情,比如說蘇月塵啦,段一指啦,還有那個蕭紫衣並不是普通的說書先生,他和誠王,毅王的關系都很好啦……
一想到誠王 ,我忙轉身向靜問道:“靜,你怎麽知道我被抓到了誠王的狩獵圍場?”
靜還沒回話,蘇大哥卻在旁邊一吼,他怪異地看看我,又指著靜問道:“小飛,你叫他什麽?”
“靜……”
是靜讓我這麽叫的呀,是不是在人前我不能這麽叫他?
靜不悅地看了蘇大哥一眼。“浣花,你嚇著小飛了。”
蘇大哥呵呵幹笑了兩聲。
“抱歉,我忘記你們的關系已經這麽親密了。”他又衝我笑道:“小飛啊,慕容這次爲了找你,可差點把整個京城都翻了個底朝天,好不容易查到你的行蹤,結果在去救你時又和你錯過了,你這小子還眞是好運氣,掉下懸崖都沒事,還有,究竟是誰給你解了移花和喑封的毒?”
解毒?沒有啊,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就好了。
我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再想想看,也許是你無意中吃了什麽解毒的草藥,好好想想。”
“沒有啊,我運氣還是蠻好的,每天都能要到飯,雖然不是很好吃,但也不至於餓得去吃草啊,所以跟草藥沒關系了。”
話一說完,我就感到那摟在腰間的手一顫,靜道:“浣花,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話了?”
“我想知道嘛,如果能查出是什麽草藥的話,移花和喑封就不再是無藥可解的劇毒了。”
不理會還在那裏唠唠叨叨的蘇大哥,靜抱起我向外走去,我聽到耳邊傳來他的輕聲細語。
“小飛,你這個小傻瓜,我喜歡的並不是你那張臉啊,你爲什麽要跑掉?居然還敢去做小乞丐。”
我也不想跑掉的,可是當時我那副怪樣子把熒雪都嚇到了,我眞怕靜見到後會討厭我呀。
我在靜的懷裏拱了拱,小聲道:“對不起,我以後再不做傻事了。”
“我對你這句話可不抱什麽信心,因爲你本來就是傻傻的小飛。”
幹嗎這麽貶低我,我氣得在靜的頸處輕輕咬了一下,他立刻笑了起來。“原來小飛這個習慣不是晚上才有的啊。”
記起來了,好象昨晚我也這樣舔吮過靜的身子,好羞人,我立刻把腦袋拱進了靜的懷裏再也不肯露頭。
我沒再見到三公子,後來聽靜說是慕容遠把他接回去了,我一聽就急了,說那個變態一定會對付三公子的,誰知靜在聽到我給慕容遠起的綽號後,不由哈哈大笑說,小飛,沒想到你居然會給別人起綽號,不過別擔心了,四弟不會對三弟怎樣的。
爲什麽每個人都相信慕容遠?我氣得嘟起嘴不去理會靜,不過在一盤點心端到我面前後,我馬上就和他和好如初了,沒必要爲了一個外人和靜鬧別扭的是不是?
訪客
在三公子回去後的第二天,摘星樓來了一個不速之客——蘇月塵。
這位依然漂亮非凡的男人在見到我後立刻失聲大叫:“你就是那個又醜又啞的小孩?長得居然滿水靈的嘛,告訴我,到底是誰給你解了毒?”
他那玉蔥般纖細修長的手指在我臉上摸來摸去,又很使勁地扭我的臉腮,其用力程度讓我覺得那決不是在贊揚,而是在嫉妒我的皮膚比他滑嫩而已。
那是自然,他畢竟都有四十了吧,可我還不到十四呢,皮膚自然要比他好得多。
看到蘇月塵這個樣子,靜無可奈何的笑笑。“舅舅,你這樣子要是被皇上看到,只怕他又要罵人了。”
“他敢!”
蘇月塵有些不甘心的松開了捏我的手,他回到座位上,品著茶不屑地哼了一聲。
舅舅?
我看看這個非常自負加自傲的蘇月塵,又看看靜,實在找不出來他們哪裏有相像的地方。
“靜,他是你的舅舅?”
靜還沒答話,蘇月塵連忙道:“是啊,小飛,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們不像舅舅和外甥,靜兒長的一點都不像我們蘇家的人,他只要有我一半美也好啊。”
我忍了再忍,才沒把含在嘴裏的那口茶噴出來。
天下哪有這麽自負美貌的男人?居然還是靜的舅舅,不過靜在聽了這番話後倒是一臉的平靜,好像他早就適應了蘇月塵這樣的說辭。
“舅舅,你怎麽會突然到我這裏來?”
被靜這麽問到,蘇月塵不悅的白了他一眼。“什麽叫突然?舅舅看外甥是很平常的事,難道我來看你還要提前向你打個招呼嗎?”
靜苦笑道:“我的意思是,皇上去祭天,爲什麽你沒有隨行?難道你就不怕有人對他不利?”
“你放心,聶铄那混蛋命大得很,死不了!”
“舅舅!”
靜此刻的表情已不是苦笑那麽簡單了,他問道:“你們不會是又吵架了吧?”
“那倒不是……”蘇月塵停了一下,才氣哼哼地說:“不過是昨天跟他下棋,輸了他兩個子,所以昨晚那個……嗯……反正我現在就是不舒服了,身子不舒服,心裏也不舒服……還有,你那個妹妹,都回家省親了,臨走之前還跑到若冰那裏搬弄我的是非,說什麽我仗著有幾分姿色禍亂後宮,要若冰治我的罪,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對她平時的那些小手段已經是不聞不問了,她居然還不知道分寸,想借皇後娘娘來壓我。”
靜一愣,忙問道:“此話當眞?可是皇後跟你說的。”
“是啊,昨天在聶铄那裏碰巧見到了若冰,這才聽她說起。”
靜聽了這話後,劍眉微蹙,神情似乎十分不悅,半響他才歎道:“慕容傾以前不是這樣子的,當年若不是老爺子硬逼她進宮,她現在恐怕已嫁進平常人家,過著平凡開心的日子。”
蘇月塵哼了一聲道:“才怪,慕容家沒有一個好東西!我姐姐若不是被逼嫁入慕容家,也不會那麽早就過世了。”
靜苦笑道:“舅舅,我也姓慕容的。”
“我早就讓你隨我姓了,誰讓你不換姓!”
蘇月塵的話聽起來很不講理啊,姓氏怎麽可以說換就換的,我越發覺得他不像是靜的長輩了。
“那你這次不陪皇上去祭天了嗎?”
“去,怎能不去?我身爲太子太傅,祭天這種大禮我怎能不參加?休息一會兒,我再去追祭天的隊伍也不遲,放心,聶铄周圍的親兵和暗衛都是我的人,還有玉軒跟著,不會有事。”
蘇月塵說完話,又把目光轉向我,追問道:“小飛,你還沒告訴我,你的毒是怎麽解的?”
“我也不知道,好像日子一長,慢慢的就好了。”
蘇月塵顯然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他皺著眉想了好半天,然後一臉不可思議地道:“說起來你的體質眞的很奇怪,我上次見到你時就覺得你一點沒有中毒的症狀,難不成你的血能解毒?不如我再找其它的毒藥來讓你試試看?”
看到蘇月塵瞪向我的爍爍目光,我嚇得馬上閃到了靜的身後,他不會也想把我當藥人吧?
“舅舅,不要再逗小飛了,最近誠王和毅王手下活動的很頻繁,你要多加小心才行。”
“看來他們是眞的等不及了,其實如果沒有他們兩人之間相互牽制,聶铄那把椅子也不會坐得這麽穩,不到萬不得已,這層窗戶紙誰也不想挑破啊。”
聽著他們的交談,我這才知道,原來蘇月塵除了官居太子太傅之外,也是皇上的暗衛首領,那個段一指實際上是蘇月塵派去探聽誠王機密的侍衛,他給我的蠟丸裏裝的自然是探聽來的消息了,卻不料段一指半路失手被擒,幸好誠王只把他當成普通的盜賊,將他關進了狩獵圍場的牢房中。
崖底本來是蘇月塵派人暗中告知段一指讓他逃命的地方,誰知毅王會突然加入狩獵戰團,如果不是靜帶人誤打誤撞的進圍場救人,段一指只怕根本無法活著出來。
蘇月塵當初是想讓我來爲他們做口實的,不過段一指既然還活著,我這個人證自然是不需要了。
至于我爲何也被抓去圍場,也許只是倒黴的巧合吧,哪有那麽多死囚供王爺們狩獵之用?所以自然會有無辜的人被抓進去,成爲圍捕的獵物。
不知爲什麽,我總覺得他們其中有些話好像是在敷衍我,如果眞是那麽簡單,那爲什麽還要多此一舉給我下毒?我本來想追問下去的,不過圍場一戰的話題把我的心思轉了過去,那一仗一定很激烈凶險吧?我在聽到一半時,就已經淚眼婆娑,如果不是蘇月塵在場,只怕我會撲到靜的懷裏大哭一場了。
“你的小情人好像很喜歡哭鼻子呢。”蘇月塵在離開時開了句玩笑,隨後又道:“靜兒,你闖圍場救人的事只怕瞞不過毅王,他比誠王要聰明的多,凡事小心。”
“謝謝舅舅提醒。”
蘇月塵走後,我一人縮在椅子上發愣,他們剛才的對話讓我很不安,靜爲了安慰我,便拿出我送給他的平安符,說平安符一定會保佑他,他決不會有事,我這才放下心來,想起方才蘇月塵不斷提起的那個名字,我忍不住向靜問道:“靜,你舅舅說的那個聶铄到底是什麽人啊?”
能讓蘇月塵不斷挂在嘴邊的人應該不是普通人吧。
靜慌忙將我的口掩住,小聲道:“那是皇上的名諱,記住,在外人面前千萬不可以提起這兩個字!”
“那爲什麽你舅舅可以直呼皇上的名諱呢?”
靜笑了笑。“天底下便只他一人能叫得。”
噢,原來太子太傅的官位那麽大,連皇上的名諱都可以隨便稱呼,我不禁對蘇月塵肅然起敬。
小綠
又過了兩天,小青竟然破天荒地來看我,我很生氣他這麽久都不來找我,不過在小青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作爲補償後,我就原諒了他。
這段日子裏我又一次從死到生走了個來回,個中經曆當然不敢對小青說起,好在他也沒有問,這讓我暗中松了口氣。
不想對小青隱瞞我和靜的事,我忐忑不安的全部如實招供,還把小龜拿出來給小青看,想到以前小青曾激烈反對過我和三公子來往,我在坦白之前已經做了被痛罵一場的准備,出乎意料的是,小青在聽完後只是淡淡笑了笑道:“在我求蘇公子救你命時,就已經猜到會有這個結果了,還以爲你摔了個跟頭能變聰明點,誰知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笨!”
很久沒被小青罵了,突然間聽到,我居然很開心,小青看我嘿嘿傻笑的樣子,又白了我一眼道:“笨!”
小青並沒在我這裏停留多久,他說廚房那邊忙,他離不開,可好不容易才見小青一面,我哪裏肯放他走,便揪住他的衣袖央求說:“小青小青,你不要擔心會碰到柳大哥,他最近忙得很,都不在府裏。”
小青臉色一變,怒道:“你這個小笨蛋,又在哪裏聽到的閑言閑語?”
我不敢說我曾偷聽過他們的談話,而且還親眼看到他和柳大歌嘴對嘴的事,只好呵呵笑著想蒙混過關,小青卻冷著臉道:“我跟柳公子之間什麽都沒有,你別胡思亂想了。”
“小青,不如你也過來做事好了,這裏不像廚房那邊那麽累,而且我們也可以天天見面。”
“呆子,你知道摘星樓選人有多嚴格嗎?這麽簡單就進來的只有你一個,我在廚房那邊很好,你別瞎擔心。”
小青雖然這麽說,可我總覺得他好像有什麽事瞞著我,在跟我說話時也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勞累的緣故。
和小青見面沒說上幾句話他就走了,這讓我不太開心,晚上靜回來之後,我猶豫著要不要跟他提這事,我不想讓小青那麽辛苦,但又怕跟靜提出要人會不合規矩。
倒是靜看出了我有心事,被他問起來,我只好嗫嚅著說了,誰知靜只沈吟了一下便答應了下來,他說現在有好多事要處理,等忙過了這陣子,就把小青調過來。
我一聽,立刻開心地跳起來,靜卻趁機將我摟在懷裏問道:“小飛現在是不是很開心?”
沒覺察到靜的不良企圖,我兀自興奮的點著頭,然後我就被他抱起來按到了軟被之上,壞壞笑道:“小飛既然開心了,那現在是不是也該讓我開開心呢?”
這才有了大禍臨頭的後知後覺,我叫道:“不要啊……”
可惜我的哀號並沒起到任何實際作用,我只掙紮了一會兒就沈入靜帶給我的歡渝之中,我好像越來越喜歡靜的各種愛撫了,我們在糾纏癡戀中交融在一起,一直溫存到半夜。
第二天早上醒來,靜早已離開了,我懶倦地側臥在床上,見到靜的枕上有幾根落發,便伸手一根根拾起來,和自己的落發並在一起捋順後系好,放進了荷包裏。
這算是結發吧?
“嘶嘶……”
一陣很奇怪的聲音把我從遐想裏叫了出來,我順聲望去,看到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從床頭瞬間遊到了枕邊,在離我七,八寸遠的地方竄起身高昂起頭,凶狠地瞪著我,它的小腦袋一顫顫的,向我吐出紅紅的蛇信,一副隨時要撲過來的樣子。
“哇……”
我一下子蹦了起來,伸手一把把小蛇抄在手裏,不理會它的扭動掙紮,我輕輕摸著它的小腦袋,開心地問道:“小乖乖,你好漂亮啊,從哪裏來的?”
本來還活蹦亂跳凶狠無比的小蛇頓時軟趴趴地貼在了我的手上,它的舌也縮了回去,來回扭動著頭部,想掙脫開來。
小蛇的頭頂處有一圈金燦燦的徽記,在陽光下隱隱閃出金色的光彩,我探手摸摸,金色部分有點小突起,硬硬的,像頂冠子般扣在它的頭上。
“嘶嘶……”
小蛇好像不太喜歡我的撫摸,它嘶叫著左右擺動的小身子,一副凶狠的樣子。
奇怪,小蛇是從哪裏來的?
我歪頭想想,說不定又是靜送給我的禮物吧,就像小龜一樣,想給我個突然驚喜。
對,跟小龜做伴也不錯。
我忙從枕邊把小龜拿過來,放在小蛇面前道:“是靜買你回來的對嗎?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了,這是小龜,你們認識一下。”
小蛇不耐煩的擺了擺尾巴,把頭移開了不理我。
我把小蛇放到了床上,摸著它的小腦袋問道:“我叫小飛,你叫什麽名字?”
小蛇扭動了一下身子,遊到小龜旁邊,伸出紅紅的蛇信舔著龜殼,一副好奇的樣子,我喜道:“你也喜歡小龜是不是?太好了,我又多了一樣寶貝,小蛇,你是被買回來的,一定沒有名字了,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小蛇頭也沒擡一下,還是不理我。
“叫什麽名字好呢?你這麽可愛,又長的綠油油的,就叫小綠好了,很貼切啊,小綠,這個名字你喜不喜歡?”
“嘶”的一聲,小綠突然躥了起來,向我惡狠狠地吐起蛇信,它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副想咬人的架勢,我氣的敲了一下它的腦袋,斥道:“你要聽話了,乖乖的,大家才會喜歡你。”
小綠煩躁地搖頭擺尾了好半天才靜下來,它很不情願的軟下身子伏到了床上,我匆匆穿好衣服,拿起小綠就向外跑去。
蘇大哥他們一定還沒見到小綠吧,如果向他們炫耀的話,他們一定羨慕的不得了。
書房藥室都沒有人,我問了問路過的家丁,才知道他們現在都在練武場上,我忙又轉身跑到武場。
還沒走進去,就聽到一陣博擊之聲,我悄悄走進大廳,只見靜和柳大哥在武場上交戰成一團,蘇大哥則坐在一旁觀戰,熒雪正在爲他斟茶。
咦,他們都過得好逍遙啊。
“蘇大哥……”
我跑到蘇大哥身邊,把握在手中的小綠在他面前揚了揚,得意洋洋地炫耀道:“你看我的小綠漂亮嗎?”
“小飛……噗……”
蘇大哥剛喝進口的茶完整無缺地全噴了出來,他失聲叫道:“小飛,不要動!!”
怎麽了?
不知出了何事,我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而熒雪嚇白了臉,飛快地避到了蘇大哥的身後。
“熒雪,你不要怕,小綠很乖的,它不咬人……”
“怎麽回事?”
靜聞聲趕過來,他在看到小綠後神色大變,厲聲喝道:“小飛,快扔掉那條蛇!”
“爲什麽?小綠不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我奇道。
小綠在見到生人後立刻又緊張地昂起頭嘶叫起來,但在我的安撫下它終于平靜下來,把腦袋乖乖地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撫摸著它的頭說:“靜,你看小綠多聽話,它好可愛喲,我喜歡。”
靜並沒有因爲我的話而放輕松,反而顯得更加緊張,而柳大哥的臉色比靜的還要難看,他沈聲道:“這是苗疆供奉的神祗碧噬,萬蛇之王,天下劇毒,老天,它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碧噬!”
蘇大哥的驚叫立刻引來衆人的怒視,靜瞪了他一眼,柳大哥忙道:“別驚了它,我來擒。”
“莫讓它傷了小飛!”
“沒事的,碧噬要傷小飛不會等到現在,慕容,你沒看到碧噬很聽小飛的話嗎?”
我奇怪地看著眼前如臨大敵的四個人,覺得他們有些大驚小怪,小綠不過是條小蛇而已,大家要不要反應這麽強烈嘛。
寵物
“小綠很乖的,你們這樣會嚇壞它。”我摸著小綠的腦袋道。
“小飛,不要碰它,它會咬人。”
熒雪的話讓我有些不高興。“小綠才不會咬人。”
柳大哥向我伸過手來道:“那小飛把小綠給我看看好嗎?”
“好啊。”我點了下小綠的腦門哄道:“小綠,柳大哥要看看你,你不准調皮,會嚇著人的。”
我把小綠交給柳大哥,幾乎與此同時,小綠猛地躥起身來,長信吐出,凶狠地向柳大哥擊去,但柳大哥不知掐住了小綠的哪個地方,讓它左擺右擺也掙脫不開,由于被挾制,小綠更加猛力地擺動著尾巴,發出激烈的嘶嘶聲。
我忙輕敲了敲小綠的腦門道:“不要鬧了,你這麽別扭,不會有人喜歡你了,看看小龜,它多安靜。”
被我的手敲動,小綠果然靜了下來,它腦袋耷拉著停止了扭動。
我還要再說,衣袖一緊,已被靜扯到了一邊,他伸出雙臂緊抱住我氣道:“你到底從哪裏弄來這種見血封喉的毒蛇,居然還當寶貝一樣的拿在手裏,你知不知道只要這小蛇輕輕一口,你就會沒命?你這不懂事的孩子,你要嚇死我嗎?”
靜有些發顫的身子讓我感覺到他的不安,我也環抱住他,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背部,就像平時他經常對我做的那樣。
“對不起,靜,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擔心的,可是小綠很可愛,它不會咬人的。”
靜沒理會我的話,他對柳大哥道:“殺了那條蛇!”
爲什麽要殺小綠?
我忙掙脫靜的懷抱,轉頭去看小綠,只見柳大哥一臉的不舍。“殺了它?太可惜了,它的血可是解毒聖品。”
“不要殺小綠!”
我慌忙跑到柳大哥面前,可是他卻一移身,跳到了靜的身旁,靜將我拉到一邊道:“小飛,這種蛇劇毒無比,被它咬到會沒命的。”
“才不是,小綠不會亂咬人。”我急得搖著靜的胳膊哀求道:“不要殺小綠,靜,求求你,它好可憐,靜……”
靜遲疑了一下道:“蛇本性最凶殘……”
“靜……”繼續哀求。
靜歎了口氣,他看看柳大哥,柳大哥忙道:“不如把碧噬的毒牙拔了,那就沒事了。”
“拔了牙小綠以後還怎麽吃東西?”
蘇大哥在一旁大笑道:“蛇又不是人,它不用牙齒吃飯的,小飛,你說到底是沒命好還是沒牙好?”
“這樣啊……”
我爲難的看看小綠,它好像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激烈地扭擺著身子,我忙道:“小綠,不要這樣,乖乖讓柳大哥把你的牙拔了,你也不想沒命的對不對?”
小綠在幾聲嘶叫後漸漸停止了反抗,它垂下頭一副可憐巴巴認命的樣子。
我不忍看到小綠被拔牙的場面,便把頭縮到靜的懷裏,只聽柳大哥說成了,這才擡起頭來。
柳大哥正要把小綠交還給我,靜忙伸手攔住道:“就算毒牙拔了,碧噬自身還是有毒性的,不如就交給熒雪看管好了。”
“不要!!”我和熒雪同時出聲。
蘇大哥笑道:“咦,平時倒沒看到你們這麽齊心。”
柳大哥還是把小綠還給了我,他對靜道:“我看碧噬對小飛沒有惡意,它不會傷害小飛的,我拔它的牙主要是怕它傷著別人。”
我忙把小綠接到手裏摸著它的頭安撫它,小綠好可憐,它沒精打采的貼在我手上,全沒了剛才的神采。
“它叫小綠,才不叫什麽碧噬。”
聽了我的話,柳大哥便指著小綠的頭頂說:“小飛,你看,它的頭上有一圈金黃,就像一頂王冠一樣,這是蛇王的標志,它通身碧綠,生性桀骜,是天下奇毒,所以名喚碧噬,碧噬在苗疆是神的象征,曆代被苗族的人奉爲神祗,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和地位,甚至決定人的生死,犯了錯的苗人會被帶到它的神座下由它來判定罪過,所以,千萬不要小看你的小寵物啊。”
蘇大哥拍手道:“說起來,我跟這條小蛇倒有一面之緣,幾年前我去苗疆探友,正好碰見苗人在做祭祀之禮,這條小蛇當時好像就在神壇上接受大家的膜拜,歆風,我們會不會搞錯,它既是苗疆的神物,又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怎會搞錯?天底下能有幾條蛇王?”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什麽蛇王呢,它就是我的小綠,你們看,它有多乖。”我摸著小綠頭頂上金燦燦的小王冠說。
熒雪奇道:“是啊是啊,它好像眞得很依戀小飛呢。”
柳大哥卻皺皺眉頭。
“奇怪,蛇王生性桀骜不馴,它只會對比它更強勢的人俯首稱臣,所以它的主人必是人中龍鳳,只有如此才能壓住它自身的戾氣……”
一句話把幾個人的眼光都引到了我的身上,我不解的看看他們,熒雪卻拍掌笑道:“蛇王識人,說不定我們的小飛將來便是人中龍鳳呢。”
靜斥道:“不要再尋小飛開心了,小飛,這蛇是從哪裏來的?”
“在我床頭啊,我一睜眼,就看到小綠在我面前了,我還以爲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呢。”
“小飛,你這個小笨瓜,我怎麽會送一條毒蛇給你當禮物?”
“是誰把碧噬放在你們的床上?他要害的是你還是小飛?”避開在一旁逗小蛇玩的孩子,柳歆風向慕容靜問道。
“是在對付慕容吧?恐怕跟他帶人闖圍場的事脫不了關系。”蘇浣花悄聲道:“這次是毒蛇,下次就不知是什麽了,慕容,你不會每次都這麽好運。”
“我知道。”慕容靜看著那個尚不知情的孩子道:“浣花,如果我出了什麽事,你幫我照顧小飛。”
“你在胡說什麽?殺人無赦再厲害,我們摘星樓也不是好欺負的,兩軍對仗,信心最重要!”
“這不是殺人無赦做的,那麽心高氣傲的殺手,怎麽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心高氣傲?”柳歆風哼了一聲。“不過是藏頭露尾的鼠輩,到現在都不敢露面。”
蘇浣花卻道:“誰說殺人無赦不露面?上次他還出面救了小飛和三公子,我眞搞不懂這個殺手到底安的什麽心思。”
慕容靜不再答話,他看著小飛由于開心而微微泛紅的小臉,心裏不由歎了口氣,這個可愛單純的孩子啊,沒了我在身邊,你可怎麽辦?
對于劍不走空的殺人無赦,不管他表面表現得多麽鎮定,心裏依然還是惴惴不安,尤其是在與燕十步較量過之後,慕容靜對自己向來引以自傲的劍術頭一次産生了懷疑。
既然他跟燕十步只能勉強打個平手,那麽對于遠遠淩駕于燕十步之上的殺人無赦,他眞得能逃過子時追魂的命運嗎?
抱歉,昨天沒說清楚,小綠那篇文章我還沒寫呢~~,還僅僅是考慮階段……(被衆毆)
我的計劃是先把這篇文填完,再填那篇生死保險,然後再填小綠這篇,估計近期內不可能開篇的。(再次被衆毆)
說書
 中午吃完飯後,蘇大哥突然對我說:“小飛,想不想聽說書?”
“說書?”
“是啊,江南的說書藝人蕭紫衣來京城好久了,他最近一直在雲霄別院說書,小飛,想不想去看看?”
原來是蕭紫衣,上次蘇大哥他們在圍場應該跟蕭紫衣碰過面的,這麽明目張膽的去,難道不怕他認出來嗎?
我把顧慮講給靜聽,誰知靜聽後莞爾一笑。
“小飛也知道考慮事情了,蕭紫衣一向來往於達官貴族之間,那種狩獵的事他會參加倒也不足爲奇,再說我們上次去圍場尋人時,全部都易過容了,不會那麽容易被人認出來,我們今天只是去聽說書而已,不礙的。”
既然靜這麽說,那就是沒關系了,我馬上歡喜地從椅上跳下來道:“可以帶小龜和小綠一起去嗎?”
“這個……小龜當然沒問題了,不過小綠會嚇著人的。”
“沒事,我把小綠放到懷裏藏起來就好了。”
我一說,小綠馬上就乖乖地鑽進了我的懷裏。
柳大哥笑了起來。
“你的小蛇王倒是蠻通人性的嘛,小飛,你可以給它點酒喝,聽說碧噬最喜酒氣,它之所以會被抓到京城來,恐怕是捕蛇人用了酒做引子,烈酒不好,給它一點果酒,說不定它會更聽你的話。”
“是嗎?”
那還不簡單,我求一下熒雪,馬上就會有人源源不斷地把果酒送過來。
在去雲霄別院的路上,我和靜是同坐一頂轎子的,想起上次坐轎時我們還是陌生人,而現在卻是彼此無法分開的情人,我就有種恍若夢境的感覺。
我靠在靜的肩上,拉過他的一只手輕聲道:“靜,我不知道會出什麽事,但如果可以選擇,我願爲你做任何事,包括付出我的生命!”
我看到靜滿臉驚詫地望著我,我也笑著回望著他。
我不再是那個剛進慕容府懵懵懂懂的小童了,這段日子發生的事超過我以前所有的經曆,我知道有好多人要對靜不利,我也知道靜在不安,雖然他什麽都不說,但我從他眼裏看得出擔心和憂慮,我無法幫靜做些什麽,但至少有一樣我可以做到,就是拿我的命換他的命。
我的身子在頃刻間被靜緊擁進了懷裏,我聽他罵道:“你這個小傻瓜,你就是要氣死我才甘心嗎?”
“我哪裏傻了?我覺得最近自己聰明了好多呢。”
“不,小飛,你不需要聰明,就永遠這麽傻傻的就好,我喜歡這樣的你。”
可是我想再聰明一點嘛,笨笨的哪有人喜歡?
由於被靜抱住,我看不到他的臉,而他抱的是那麽得緊,就好像要把我融到他心裏一樣。
由於蕭紫衣說書的緣故,雲霄別院茶座裏面座無虛席,店夥計把我們引到了樓上早已訂好的雅間裏,我們坐定後,各式糕點茶水也隨之端上桌來,看到我兩眼放光,蘇大哥笑道:“比起聽書,我看小飛完全是衝著點心來的。”
熒雪把所有點心都推到了我身邊,涼涼道:“慢點吃,別噎著,吃不完回頭我再幫你帶回家。”
大家都不動手,我怎麽好意思嘛。
我讪讪的把拿到手裏的點心又放了下來,坐直身子,靜微微一笑,拿起一塊點心遞到我的嘴邊道:“你們不要取笑他了,小飛,嘗嘗這個。”
還是靜好,我連忙張嘴咬了一口,好甜。
懷裏的小綠開始蠢蠢欲動,我按了幾下都沒按住它,終於它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在我面前一轉,落在桌上的點心渣就被它的舌信舔了個幹淨。
柳大哥哧笑道:“果然什麽樣的主人養什麽樣的寵物,吃點心的蛇王我還是頭一次見。”
我氣道:“小綠也要吃飯的嘛,你都把它的牙拔了,還在這裏說風涼話。”
“你知道什麽?用它的毒牙泡的藥可以解百毒,小綠是在做善事呢,功德無量。”
“那怎麽不用你自己的牙泡藥?更加功德無量……”
蘇大哥忙衝我們擺擺手,又指指樓下的說書台子,示意我們靜下來。
蕭紫衣坐在正中的紅木長桌前侃侃說著書,他神情依舊潇灑飄逸,手中折扇輕搖,朗聲將一段書說得抑揚頓挫,掌聲喝彩聲如潮湧來。
我對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什麽好印象,而且他說的我也聽不太懂,正如蘇大哥所言,比起聽書來,我對點心和茶樓外的風景更感興趣。
只聽靜輕哼了一句。“裝得很像啊!”
什麽?
我正要開口發問,一陣喝彩把我的聲音蓋了下去。
算了,跟我沒關系,還是看我的風景好了。
我撫著小綠的頭,餵它吃點心渣,我自己則趴在窗上看樓外的風景,樓下的柳樹已一片綠蔭,嬌柔的柳枝條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街道上行人來往,叫賣聲不斷,讓我想起以前跟小青一起出來逛街的日子,那段日子雖然沒有點心吃,沒有懶覺睡,但也過得好開心。
正看的出神,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鼓掌聲,我轉過頭向下看去,見蕭紫衣正起身行禮,旁邊的小童將香茶奉上。
書說完了嗎?
靜把我拉到他身邊笑道:“書說完一段了,小飛的風景也看完了嗎?”
“嗯,遠處好像有耍雜耍的呢。”
“雜耍有什麽好看,小飛,你知道能聽蕭先生說書要有多大的面子嗎?”熒雪在一旁插嘴說。
“有面子就不需要花錢了嗎?”
“……”
不理會一臉發青的熒雪,我低下頭逗小綠玩,這時,一個隨從從外面進來在靜耳邊禀告了幾句,靜“哦”了一聲,道:“請他們進來。”
柳大哥問道:“慕容,什麽事?”
“是我大哥和蕭先生要過來拜見。”
聽說大公子他們要來,我連忙把小綠塞回懷裏,只聽外面腳步聲響,隨後門簾輕掀,大公子慕容甯邁步走了進來,他身旁跟著那位溫文爾雅的蕭公子,我看他一身清雅,舉止有禮,實在很難把他和那日在圍場跨馬逐鹿的貴公子聯到一起。
這是我第一次正視蕭紫衣,這張俊雅的臉龐帶給我的還是那種似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覺,至於大公子,他瞥向我的眼神毫不意外帶著不屑和冷意,我想起自己的身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懷裏的小綠卻不知爲何煩躁地扭來扭去,我忙把手按在胸口處,制止它扭動。
靜立起身來向二人拱手笑道:“大哥,蕭先生。”
蕭紫衣長身一揖道:“二公子,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還不是終日忙忙碌碌,爲生計奔波,哪比的上先生的閑雲野鶴?”
一番寒暄後,他們圍著桌旁坐下,我立在熒雪旁邊,懷裏的小綠很別扭的動來動去,我極力想安撫住它,便沒注意大公子說了些什麽,卻聽靜笑道:“既是父親和娘娘想聽先生說書,大哥,你爲何不請蕭先生移駕落葉山莊,這樣也省去了先生每日來回奔波之苦。”
大公子道:“二弟,你忘了,娘娘回來省親當天曾有人來行刺,皇上得知此事後便特意多派了幾十名侍衛來爲娘娘隨身護駕,又下旨閑雜人等不許進出落葉山莊,蕭先生的爲人我們自是信得過的,只是先生下面有不少隨從侍婢,如果全部都搬到山莊裏,只怕皇上那邊不好交待,我跟娘娘商議過了,能不能讓蕭先生暫住進二弟的摘星樓?這樣既進出方便,也不算違了皇上的聖谕。”
靜笑道:“這有何難?只要蕭先生願意,摘星樓隨時都恭候先生的大駕。”
蘇大哥卻在旁邊接口道:“不過先生既然要住進摘星樓,那必要爲我們多說上幾段書才行呢。”
“這是自然。”
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我立在一邊,由於小綠不停地扭動,害的我也動個不停,熒雪注意到我的不適,悄聲問道:“小飛,不舒服嗎?”
是啊,我眞的很不舒服,早知道就不帶這個小調皮出來了。
行刺
幸好他們並沒有聊太久,蕭紫衣說要去收拾一下隨身衣物,只聊了幾句就起身退下了,大公子倒是多坐了一會兒,說了些有關落葉山莊的事,又埋怨靜說娘娘好不容易才回來省親,他也不去給娘娘問安等等的話,我看到靜在聽到娘娘二字時神色微微一變,隨即便笑了笑,把那話岔了開去。
說來也怪,等大公子告辭走後,小綠的扭動也漸漸停了下來,在回去的路上我往懷裏探頭一看,發現小家夥已垂著腦袋睡著了,這條小蛇,我剛才被它弄的好難受,它現在反而呼呼大睡,我正要揪它出來教訓一頓,卻被熒雪一把拉住。
“要教訓回家再說,別在這裏嚇著人。”
爲了防止小綠會被人抓去做蛇羹,我只好放它一馬,不跟這小蛇計較。
回到摘星樓,熒雪把爲小綠做的小窩拿到了臥室,還在它旁邊放了幾個盛果酒和點心的小碗,然後說蕭公子今晚會住進來,她要去收拾一下廂房,這才離開。
靜和蘇大哥他們一回來就去了書房,關上門不知道在商議些什麽,我很無聊,就只能呆在房裏陪小綠,而小綠在喝完我盛給它的果酒後,馬上在我面前又晃頭又擺尾的,一副討好我的樣子,這讓我對柳大哥講的話産生了懷疑,這哪是什麽蛇王,明明就是一條又貪吃又貪睡的小笨蛇嘛。
咦,不對啊,這些話怎麽聽起來好像是在說我自己?不會是因爲我們愛好相似,小綠才這樣粘著我的吧?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靜好像很忙,每天都早出晚歸的,有一天我偷偷聽到蘇大哥跟他講宮裏有幾處樓閣失火的事,他的臉馬上就沈了下來,低低的聲音道:“就是這幾天了。”
我不敢給靜添亂,就整天陪小綠玩耍,小綠的飲食是由熒雪負責的,熒雪開始有些怕它,不過幾天接觸下來,她終於發現屋裏只不過是多了個跟我一樣的小動物,就一改開始那戰戰兢兢的態度,像平時吼我那樣吼小綠了,而自從小綠發現每次拿果酒和點心給它的是熒雪後,就立刻粘上了她。
我不知道蛇是不是都是這麽懶,但小綠絕對是屬於懶惰範圍之內的,因爲它一天會做的事只有三件──吃,睡,曬太陽,開始我不知道,在小綠突然失蹤後還好一陣的找它,結果最後才發現小家夥正舒舒服服的蜷在花園的涼亭飛檐上曬太陽呢。
熒雪笑我是杞人憂天,她說蛇王是有靈性的,它認了主人,這輩子就不會離開這裏,可我覺得小綠決不離開的理由一定是因爲吃,因爲只要熒雪一進屋,它就會立即衝上去搖頭擺尾地討好她,好像熒雪才是它眞正的主人。
那晚靜和平時一樣沒有回來,我跟熒雪一起吃完晚飯後,她又把帶來的果酒和點心餵給小綠,接著點了爐檀香,我聞著香氣便迷糊起來,似乎有人把我抱上了床,恍惚中我聽到靜的聲音道:“照顧好小飛,千萬不要讓他出門。”
熒雪應了一聲,她將靜送出屋後便一直坐在桌旁,不久,外面傳來三更的梆子聲,熒雪看上去有些焦急,她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走動著,手裏還握著一對短劍,這是我從來沒見過的。
一種莫名的恐懼籠上我的心頭,我知道他們一定有事瞞著我,因爲危險,所以把我一人關在這裏讓熒雪照看,可是不可以,我不能在靜有事的時候還躺在這裏!
我慢慢將手腕移到嘴旁,用力咬了下去,劇痛之下,我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小飛,你……”
看到我翻身坐起,熒雪臉色一變,但馬上笑道:“怎麽醒了?是不是公子不在你睡不安穩啊?”
“到底出了什麽事?靜在哪裏?”不理會熒雪的遮掩,我抓住她的手,急切地問道。
“二公子在前院夜宴賓客呢,小飛,你幹嗎?”
知道熒雪在撒謊,我不再聽下去,轉身就向外衝去,腿腳有些發飄,不過比剛才要好多了。
手在下一瞬被緊緊抓住,熒雪道:“小飛,不要胡鬧,公子要你在這裏休息,你是不是不聽他的話?”
靜的話我自然會聽,但我不能在他危險的時候還置身事外。
“嗖!”
一支冷箭從窗外激射進來,熒雪反手一揮,將冷箭擊落在地,與此同時兩個黑影飛卷入房,窗戶被整個撞散,窗棂木屑四處飛濺。
“小飛,回裏屋去!”
熒雪喝了一聲,手揮短劍架住擊來的利劍,左手劍跟著飛出,將其中一名黑衣人斃於劍下。
我卻趁機竄出屋子,耳聽到熒雪焦急的呼喊:“小飛……”
房門一開,迎面寒光倏閃,一柄淩厲的刀鋒劈面揮下,我忙往旁一閃,忽聽側面嘶叫聲起,小綠已飛竄到那人的面上,他驚叫著急忙退開,一枚玉簪已從我身後淩空射入他的咽喉,只聽熒雪叫道:“快躲起來!!”
看到又有幾個黑衣人躍進來和熒雪纏鬥在一起,我忙跑出房外,順著長廊一路奔了過去,耳聽著打鬥聲漸遠,夜風襲來,吹動廊下的燈籠,將我投在地上的身影拉的搖擺不定,我的心便愈發驚慌,靜在哪裏?他會不會有事?
“嘶”的一聲,小綠已躥到我身前,我記起熒雪說蛇王通靈的話,忙道:“小綠,你是不是知道靜在哪裏?快帶我去找他!”
小綠不情願地擺了一下尾巴,似乎並不想動窩,我怒道:“你如果還想喝果酒的話就立刻帶我去!”
小綠聞聽,立刻箭一般向前躥去,快得讓我不由一愣,這只小蛇,怎麽跟我的脾氣一樣?
小綠在遊到書房不遠處的廊下便停了下來,它腦袋高高聳起,不斷吐著長信,似乎很激動的樣子,卻不再向前。
兵器的激烈交戈聲在深夜裏分外刺耳,隨著嘿的低呼,一個黑影從窗口處飛跌了出來,伏在地上再無聲息,借著月光,我看到那手裏緊握的刀鋒上沾著點點血迹。
心驟然一緊,靜,你千萬不要有事!
我悄悄走近,卻聽靜的朗笑聲傳了過來。
“世人皆傳蕭先生乃閑雲野鶴,黃白之物入不了他的法眼,卻不知道我這摘星樓的書房裏,有什麽東西值得蕭先生半夜來取?或者,閣下根本就不是蕭紫衣!”
靜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喘息,但平緩清朗的嗓音還是讓我心安了下來。
蕭紫衣果然有問題,我就說他跟誠王他們混在一起,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無人應答,交戰之聲又傳了出來,我趴下身偷偷爬進屋,屋裏燈光早滅,但皎潔月色將房間照了個通明,只見人影衣袂翻飛,劍光爍閃,正纏鬥的激烈,諾大的書房早已淩亂不堪,而迎面撲來的血腥氣讓我的頭猛地一暈。
我窩在牆角暗處不敢動彈,只要靜無事就好,我如果妄動,不僅幫不上忙,只會讓靜畏首畏腳,可是雙方的激鬥讓我越看越是心驚,而靜的前胸和右肩都沾著血迹,那血在月光下顯得好刺眼,我一陣難受,頭暈得更厲害了。

眞相
蘇大哥,柳大哥及府裏的家丁跟對手激戰成一團,幾名向樓上竄去的黑衣人被蘇大哥飛身截住,一柄軟劍淩空將對手盡距在圈外,
冷嘯聲倏響,蕭紫衣長身躍起,折扇處點點寒光激射而出,靜腳步淩亂,戾風閃過,他的長劍竟然脫手,蕭紫衣長笑聲中,折扇直豎成刺,逼近靜的咽下。
“不要!……”
我驚叫聲剛落,靜突然左手斜揮,一枚冷光自袖間疾出,戈住那淩空一式利刃,接著右掌正拍在蕭紫衣的左胸,將對方擊飛了出去。
靜橫劍當立,穩住身形,一抹冷光卻突然無聲無息自黑暗中刺向他的後心,長空閃電般轉瞬即至,我想都不想便飛撲了上去,擋在靜的身前。
冷劍的寒光讓我眼前驟然一亮,然而意料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帶著濃烈殺氣的劍尖直抵在我胸前,卻又生生刹住。
爲什麽?f
我愕然看向對方,劍身寒光流動,讓那蒙面殺手盯向我的冷冷目光一覽無余,那凶殘的目光中有絲猶豫和不忍,讓我的心怦然一動。
那是我熟悉的目光,是我曾日夜相對的目光,便是身形不同,相貌不知,這雙眼睛我決不會認錯……
“小青……”
我猶豫的喚聲消失在小青的低呼之下。
柳大哥的長劍刺進了小青的左肩,斜穿而過,跟著一記重掌擊下,小青便像紙鸢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對面的牆壁上,然後伏倒在地。
“快住手!……”r
我的驚呼讓准備再度出掌的柳大哥驟然停步,他怔道:“小青……”
他的語氣裏愕然中還夾雜著懷疑,我卻飛撲了上去,將小青抱進懷裏,伸手扯下他的面巾。
這並不是我熟悉的那張臉龐,但依稀有著小青那本來清秀的輪廓,他的身材也比小青要大上好多,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小青,否則他不會放過我,他明知道高手對陣是容不得半點猶豫的,放過了我,死的就是他……
只是,小青,你爲什麽要殺靜?你又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無視蕭紫衣已趁亂逃走,也無視其他蒙面人盡被斃與劍下,我就這樣抱著小青,拼命摸拭他嘴裏不斷噴出的鮮血,他看向我們的眼神是那麽犀利無情,那是我熟悉的眼神,此刻卻又那麽陌生。
“小青,小青,你爲什麽要這麽做?”e
我的問詢得不到任何回答,小青冷冷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還待再問,卻已被人緊緊拉開,靜將我拉到他身邊,緊張的看著我。
“靜,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有人要殺你?”
我想自己現在一定是淚流滿面了,因爲我看不清靜的神情,也看不清其他人複雜的目光,我只看到柳大哥緩緩走向小青冷聲問道:“你是小青?”
小青哼了一聲。“不錯。”e
他在下一刻被重重甩了個耳光,柳大哥一把扯住他的頭發冷冷道:“你倒裝得挺像,這麽說小飛來摘星樓治病也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
“不要打小青!”
我大叫著想奔上前,卻被靜緊緊抱在了身邊,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小青被柳大哥一腳踢在心口處,他痛苦地蜷在一起,肩上及口中的鮮血不斷湧出來,但那雙眼睛卻只是嘲諷地望著柳大哥,一言不發。
“柳大哥,求你不要打小青!蘇大哥,你快拉開柳大哥,蘇大哥……靜,靜,求你,求你饒了小青……”
我不知道該求誰才好,因爲每個人都只是冷冷立在那兒漠視著一切,就連剛奔進來的熒雪也被屋裏遍是血腥的慘狀嚇到了,呆呆地站在門口。
我哭叫道:“小青,你一定是被人騙的對不對?你不會做殺人這種事的對不對?”
熱情,樂觀,嘴巴有些刻薄但卻那麽善良的小青怎麽可能是殺手?一定是搞錯了,小青是被人誣陷的,就像我以前被人誣陷一樣。
相對于我的失措,小青反而顯得異常平靜,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冷冷道:“我本來就是殺手,我就是紅塵派來追殺慕容靜的殺人無赦……”
什麽?小青是殺人無赦?不是的,不是的,我用力地搖著頭,叫道:“我不信,不信!”
小青哧地一笑。“你眞是個傻瓜,從頭到尾我都在利用你,沒有你在摘星樓,我怎麽能每次輕易進出這裏?若非如此,像你這樣的笨蛋,我根本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
“我不信,你騙我!!”
我不信你對我的好都是裝出來的,你如果根本不在乎我,剛才又怎麽會手下留情?
“傻瓜……”
小青的話音未落,就被柳大哥一拳打倒在地,他捏住小青的下巴,從他嘴裏拿出一個東西來,然後又將他重重貫在地上,冷聲道:“想死?敢來摘星樓行刺,你就別想這麽輕易死掉!”
“柳大哥……”
從來沒聽過柳大哥用如此冷清的聲音說話,我背後突地升起寒意,他要怎麽對付小青……
只聽靜冷冷道:“把他帶下去,讓他招供!”
“不要,不要,靜,靜,不要打小青!……”
可惜我的哀求沒有産生絲毫作用,靜把我推給熒雪道:“帶小飛回去!”
“不,我不回去!”
我死死抓住靜的衣袖,哭道:“靜,求你放了小青,靜……啊……”
後頸傳來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我不由自主向前跌了下去。
“小青……”
滿身血汙的小青在我面前不斷的晃動,我猛地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天已大亮,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靜就坐在床邊,看到我醒來,他微笑著撫撫我的額頭,問道:“小飛,睡得好嗎?”
“小青呢?小青在哪裏?”我一把推開那只撫過我額頭的手,急急問道。
靜站起了身,他關切的神色冷淡了下來,歎道:“小飛,小青在你心中眞得這麽重要?”
那當然,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明白昨晚發生了那麽慘烈的事,爲什麽靜的神情還是那麽閑靜淡雅,就好像發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一樣。
“靜,我只想弄清眞相,這對我很重要!”
“眞相?眞相昨晚你應該都聽到了吧,小青是殺人無赦,他是來殺我的殺手。”
昨晚小青說的每個字我都聽的一清二楚,可我怎麽也難相信他眞的是殺人無赦。
只是……
想起了那天殺人無赦在屈戰劍下救下我和三公子的事,如果殺人無赦不是小青,他根本沒有理由救我們……
小青,爲什麽?
解救
“靜,讓我看看小青好嗎?”
看到靜微一猶豫,我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靜,我求你!!”
我的手被靜推開,他冷聲回道:“小青是殺手,他從頭至尾都只是在利用你,還是不見得好。”
一種突如其來的不安湧了上來,我嘶聲叫道:“小青是不是出了事?”
完全有可能,我記得昨晚柳大哥是那麽瘋狂地毆打小青,我絕望的看向靜。“小青死了是不是?所以昨晚你要打暈我,因爲你們嫌我礙事!”
用力推開眼前的人,我連鞋都顧不得穿便向外奔去。
小青不可以死,我不管他是什麽人,是什麽身份,我只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飛,你別這樣!”
子被拉進那個暖暖的懷抱,靜從後面緊抱住我道:“你聽我說,小青沒死,他沒死!”
“那麽,帶我去見他!”
慕容靜注視著瞪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裏有慌亂,有絕望,還有一絲期冀,他的心狠狠的一顫,無可奈何的絕望便向他排山倒海撲來。
昨晚擔心這個傷心的孩子,他在床邊陪了他整整一夜,可是,這個孩子醒來的第一句話叫的卻是別人的名字,是那個要殺他的殺手的名字!
小飛,爲什麽你要這麽在乎他?你知不知道你所關心的人是來殺我的,到底在你心裏,是我的命重要?還是那個殺手的命重要?
“靜……”
知道自己無法拒絕眼前人的一切請求,慕容靜長歎了一口氣,道:“穿好鞋,我帶你去見他。”
一進石牢,陰濕腥臭的氣味便讓我的呼吸驟然一滯,頭腦間的隱痛又襲了過來,那熟悉的血腥味讓我按耐不住心中的驚慌,我推開靜拉住我的手,快步奔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光景讓我的淚水無法壓抑地湧了出來,絕望,憤怒和悲痛同時逼入我的胸腔,讓我痛得幾乎站不直腰。
我不理會手持軟鞭滿臉倦容立在一邊呼呼喘息的柳大哥,就這麽顫抖著慢慢走到尚被吊挂在牆上的小青身邊。
這是那個清靈自傲,什麽事都滿不在乎的小青嗎?是那個總是喜歡戲谑嘲諷我,卻又關心我,照顧我,曾擁我入眠的小青嗎?爲什麽他那靈動有神的眼睛現在是死一樣的灰白?
小青的衣服被鞭抽的褴褛不堪,浸滿血迹的布條粘貼在身上,鮮血順著鞭傷,劍傷不斷滲流出來,而他的右手也被擰成一個奇怪的形狀軟軟地耷拉著,雙腿虛弱地垂在地上,如果不是縛住他雙臂的鐵鏈將他拉直緊扣在石牆之上,小青根本就無法站立。
我輕輕托起小青的臉龐,看到他的額頭被鞭打的紅腫,鞭傷順著額頭一道道直劃到臉頰,我替他撫去嘴角邊尚不斷吐出的血絲,心如刀攪。
知道柳大哥一定不會放過小青,但是爲什麽要這麽殘忍,爲什麽要這麽折磨他?
柳大哥不是說喜歡小青的嗎?他還親過他,雖然小青從不理會,但柳大哥每次都會涎著臉待在一邊討好小青,他們倆在一起那別扭的樣子總讓我認爲他們是不是彼此在互相喜歡,可爲什麽,只不過一晚上就全都變了。
我不該暈倒的,我如果不暈倒,小青就不會遭這樣的罪,我決不允許任何人這樣對待小青!
我聽到緊跟過來的蘇大哥一聲驚呼。“歆風,你怎麽……”
不理會他們,我輕拍著小青的臉喚道:“小青小青……是我啊,我是小飛……”
小青無神的雙眼盯著我看了好半天似乎才明白過來,他喘息了一聲道:“小飛……”
“是,是,是我!”
好開心小青認出了我,我抱住他大哭道:“小青,是我,是我!”
“這是怎麽回事?”
慕容靜向柳歆風問道,他知柳歆風素來性情冷清,心狠手辣,昨晚的審訊一定會讓小青痛苦不堪,可這種光景還是讓他吃了一驚,這已不是簡單的逼供了,完全是要讓對方生不如死的折磨。
柳歆風臉如死灰,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他已無話可說,昨晚他就像瘋了一樣向小青施虐,他要小青供出幕後指使人,可那個倔強的人從頭至尾都沒看他半眼,他用自己的身體和他的暴虐抗衡,越是痛苦,小青就笑的越響,到最後柳歆風已不在乎會問出什麽,他要的只是讓對方低頭,他要他屈服,可是最終,他還是輸了。
他終於明白小青甯可死,也決不會向他認輸,更不會向他吐出半個字。
慕容靜冷冷看著毫無動靜的小青,半響道:“殺了他!”
對於一個手筋已斷,心脈俱損的殺手,死亡就是他最好的歸宿。
柳歆風一怔,折磨他,羞辱他,迫使他向他低頭,但從沒想到要殺他,殺了小青……不,他不會殺小青,那個他曾經深愛的人……
“不要!!”
我忙撲到靜的身邊,雙膝跪在他腳下哭著求道:“不要殺小青,求求你,靜,不要殺他……”
“小飛,你知不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生不如死?與其讓他活得痛苦,倒不如……”
“不!!小青不能死,他是我的朋友……”我抱住靜的腿用力向他磕著頭。“靜,求你饒了他吧。”
不顧靜的阻攔,我就這樣不停的咚咚磕著響頭,這是我唯一能爲小青做的事,即使小青手筋斷了,我也可以養著他,這輩子我都可以養著小青,不讓他再受傷害……
我的肩膀被用力抓住,我被靜提了起來,他深邃的目光望著我問道:“就這麽想救他?爲了他什麽都願做?”
靜的臉龐隱在石牢的陰暗之處,顯得模糊不清,待他看到我用力點頭之後,不由喃喃道:“小飛,你以前被人誣陷,即使被打得奄奄一息都不曾求饒半聲,今天卻爲了一個外人來求我……”
小青不是外人,爲了他,不要說是跪下求饒,就是更艱難的事,我也會做!
只聽靜歎了口氣道:“放小青下來。”
“謝謝靜。”
心一寬,知道靜是放過了小青,我忙站起身奔到小青身旁。
有人上前將綁在小青身上的鎖鏈解下,他站立不住,猛地向前撲倒,我看到柳大哥伸手想扶小青,忙將他一把推開,罵道:“走開!!”
我恨這個人,是他把小青折磨成這樣的,他憑什麽還想再碰小青。
我扶著小青靠牆站住,替他將垂在額前的一縷頭發捋順,柔聲道:“小青,沒事了,沒事了。”
小青死灰的臉上露出笑容,他虛弱地輕喘了一聲。“小飛……”
我用力點點頭,突然喉間一緊,小青搭在我肩頭的胳膊已死死扣住我的咽喉,我看著他用左手拔下發髻上的銀簪用力刺入自己的大腿……
小青……
那枚銀簪在下一瞬緊抵住我的頸處,小青厲聲道:“不想讓他死的話,就全部退後!!”
我的咽喉被卡住無法動彈,而刺向我頸處的銀簪抵的是那麽深,那麽狠,似乎隨時都有刺下去的可能。
夜昙
“住手!!”
慕容靜怎麽也沒想到這個本已奄奄一息的少年會突然間變得如此淩厲敏銳,他的雙曈裏此時閃耀著強烈的冷意和殺氣,讓他知道自己現在若不退後,那柄銀簪一定會毫無留情的刺下去。
不敢拿小飛的命來作賭注,慕容靜示意所有人全部讓開,他冷笑道:“果然是毫無心肝的殺手,虧小飛如此爲你求情。”
小青冷冷道:“我不是你,居然拿一個傻瓜當寶貝!”他斜瞥了柳大哥一眼冷嘲道:“蠢貨,下次你要記得把犯人的兩只手筋都挑斷!讓開!!”
靜緊張的臉色讓我很不安,我很想告訴他不要擔心,我雖然被小青勒的很辛苦,但心裏並不害怕,我知道小青他不會眞的殺我。
我被小青拖著移到石牢外,他將勒住我脖子的胳膊移下環扣住我的腰部,縱身一躍掠過房頂,幾個飛躍便離開摘星樓,越奔越遠。
出了摘星樓,小青扣住我的手勁放松下來,但仍腳不沾地向前疾奔,我只聽的兩耳呼呼風響,心裏卻愈加驚疑,小青怎會突然之間變得如此精神?
奔出好遠,小青在一片樹林前停了下來,他松開對我的挾制,雙腿一軟,跪倒了下來。
“小青!”
我急忙攙住小青,扶他靠在一棵樹旁坐下。
“小青,你好點了嗎?你是不是口渴?我去找水給你。”
我正要起身,卻被小青拉住,他臉如死灰,甚至比在石牢裏還要難看,我好害怕,忙用衣袖幫小青輕輕擦去他額上虛汗。
小青衝我笑了笑。“你這傻瓜,就不怕我殺你?還這麽關心我……”
我卻大哭了起來。
“我才不怕,我就是知道,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小青不會傷害我!可是小青,你幹嗎好好的小厮不做,卻要去做殺手?你本來小小的,怎麽會變得這麽高大?”
小青撲哧一下笑了出來,但隨即被嗆的連連咳嗽,他無奈地搖搖頭道:“我就算不被人殺死,早晚也會被你氣死。我本來就是殺手,隱身在落葉山莊的目的就是爲了找尋主子想要的東西,摘星樓不好進,所以我只能混在慕容府,我用縮骨功將身子縮小來避開大家的注意,每個殺手都會這個的,現在這張臉才是我的眞正面目……”
“爲什麽?爲什麽你要殺人?爲什麽你要殺靜?”
“我是殺手,殺人就是我的宿命,誰知道會遇上你這個傻瓜。小飛,我一生殺人無數,我根本不配做你的朋友……”
我大哭道:“不,你配的,你配的!”
“小飛,你聽我說,銀兒墜樓是我做的,我用內力將欄杆擊裂,導致她失足落樓,我還在曲老板的馬車上做了手腳,所以他才會被摔死……”
“小青……”
我吃驚的看著越來越虛弱的小青,原來那些都不是意外,都是小青做的,可是……
“爲什麽要這麽做?”
小青眼裏射出冷爍的光芒。
“小飛,那些欺負你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們好過!我甚至連慕容致也想殺了,只是一時找不到機會而已……小飛,知道那天爲什麽我對你和慕容靜的事不置一詞嗎?因爲當時我已接到狙殺他的命令,我的主子查到東西就在慕容靜那裏,他已經不想跟慕容靜再糾纏下去了……咳咳……我不想讓你卷進紛爭,所以在行動之前故意露出風聲,讓慕容靜將你困住,他只知道蕭紫衣會來盜物,他不知道我才是最後的棋子,本來蕭紫衣尋物,我殺人,暗中偷襲,慕容靜決無生還之理,可沒想到你這傻瓜會突然竄出來……咳咳……”
“小青小青……”
這番話耗去了小青所有的精神,他越發虛軟的靠在我身上,我雙手環抱住他,他的身子好冰冷,冷的讓我恐懼,我不知該說什麽,就只能這樣抱著他,給他溫暖。
“嗚嗚……小青,你眞的是殺人無赦嗎?你爲什麽要和蕭紫衣混在一起?你不要再做殺手了好嗎?我帶你走得遠遠的,過平凡的生活好不好?……”
小青不理會我,他咳嗽得愈加劇烈,終于一口血噴了出來,他把頭虛弱的垂在我的胸前,好久才歎了口氣道:“蕭紫衣不是蕭紫衣,我也不是小青,小飛,你不要怪我殺慕容靜,也不要怪他這樣對我,我們是對手,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命運……”
“不怪不怪,小青做什麽我都不怪!嗚嗚……”
“唉,你這個小笨蛋,總是呆呆傻傻的,我明知道不可以和你走得太近,可每次看到你,我就管不了自己,你的眼睛那麽清澈明亮,就跟我小時候一樣,那麽久遠的過去,我以爲自己都已經忘記了,可你卻讓我全都記了起來……”
鮮血從小青的嘴裏慢慢湧了出來,他痛苦的喘息著,看向我的雙眸也變得黯淡無光,那肢體的冰涼讓我驚慌地大叫:“小青,小青……”
小青剛才分明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虛弱成這個樣子?
小青搖搖頭,苦笑道:“小飛,我的銀簪上塗了一種名叫夜昙的劇毒,所以我用它刺傷自己後會突然變得精神百倍,但這種毒只會讓人支撐半個時辰,之後它就會把我帶入死亡,就像夜間的昙花,瞬間的開放,瞬間的敗落……”
“小青,你爲什麽要這麽傻?靜都說放過你了……”
“對于一個任務失敗的殺手,死亡就是最好的結局!不過即使死我也不想假他人之手!”小青緊抓住我的手,喘息道:“小飛,我死後一把火把我燒了吧……呃……”
我眼睜睜看著鮮血不斷地從小青嘴裏湧出,我伸手想幫他止住,可血還是從我指縫裏洶湧而出,我看著小青一點點走向死亡,可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幫不了他……
想起蘇大哥說的話,我忙拔下自己的發簪,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劃開一道口子,然後將手腕抵到小青的唇間叫道:“小青,吸我的血,吸啊!!”
連移花和喑封那樣的劇毒都拿我沒辦法,也許我的血可以解毒的,我不要小青死,我要他好好地活著!!
“小飛……”
“你要還當我是朋友,就快吸!你既然是殺手,命應該是最硬的,怎麽可以輕言放棄,你要做懦夫嗎?”
我把手腕緊抵在小青的唇上,將噴湧而出的血送入他的嘴間。
意識漸漸模糊,我陷入昏迷之前唯一記得的就是我緊擁住小青,我腕間的鮮血在眼前逐漸暈開,暈開……
再次醒來時,落入眼裏是繡絲的床帷,熟悉舒軟的感覺讓我知道自己現在是躺在臥室的床上,可是,小青……
淡淡的紅色帷簾讓我馬上憶起小青,那不斷湧出的鮮血和小青木然的眼神……
“小飛,小飛!”
我轉過頭,對上靜焦急擔心的目光。
靜的神色有些憔悴,他眼裏還有血絲,靜……他是否又陪了我好久?
我緩緩坐起來撲到靜的懷裏開始抽泣,小青死了,永遠都不會再衝我笑,拍我的腦門,罵我笨蛋,小青永遠都不會再出現……
“小青還活著,小飛,你看著我,小青還活著!”
摯情
於是總在小青到來時裝作不經意的出現,渴望能與他多些交談,哪怕幾句也好,只要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眸瞅他一眼,或是給他一個笑顔,他就開心萬分。小青也許不知道,沒有他的命令,他怎麽可能如此輕易進出摘星樓?他爲他如此的牽挂,換來的是什麽?是無法原諒的愚弄。
那晚的對仗中,刺向他的長劍是那麽的犀利淩猛,劍劍殺招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全沒想到那個是他心念之人,直到小飛脫口喊出,他擊出的厲掌已無法收回,那擊在小青胸前的一掌便如也擊在了他的胸上,讓他痛徹心肺。
知道小青的心裏只有那個小傻瓜,柳歆風從未奢想能在他的心裏保留一分之地,但那無情的利劍讓柳歆風明白自己不僅毫無位置可言,甚至他的存在只爲了利用和欺騙。
那晚他揪住小青的頭發只問了一句,你是否愛我?
對方卻給了他一個墜入冰谷的回答。
愛你?如果不是爲了混熟摘星樓的地形,我根本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
爲什麽所有的眞心換來的都只有欺騙,既然你根本不在乎我,那我又何必在乎你的生命?
於是暴虐激憤便如洪水般傾瀉而出,無情地折斷他的腕骨,挑斷他的手筋,他要他永遠都飛不起來,永遠都臣服於他之下。
然而那顆倔強的頭顱始終都不肯低下半分,看向他的雙眸不斷地嘲笑著他的愚蠢,也同時將他的心撕成了兩半,他要的只是一顆眞心,可那顆心,便是死,小青都不屑於給他。
小飛爲了救小青不斷向慕容靜磕頭求饒的情景竟是那麽的熟悉,他們兩個都是甯死也不肯低下頭的人,卻爲了對方能活下來,而可以不顧尊嚴的去乞求,柳歆風那一刻突然發現,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那麽愚不可及,在那兩人之間,根本就插不進去一個他。
他後悔了,當他看到小青滿身是血,毫無聲息的倒在地上時,他就已經後悔了,他知道在他對小青做了那麽多傷害和羞辱的事之後,他們之間剩下的就只有仇惡和怨恨,可是,他不要小青恨他,哪怕不屑於他的感情,不屑於他的付出,可是那個恨字,他不要!!
床上的人突然輕緩的喘息起來,呼吸帶動胸腹的疼痛讓那小巧的眉微微皺起,蒼白無色的臉龐是那樣的決絕無望,雙目微阖著,間或有低低的呻吟從喉間傳出,柳歆風知道小青是睡著了,否則以他的傲氣,便是疼死,也不會發出一絲聲響。
這張臉不是他所熟悉的,但同樣的惹人愛憐,那玲珑有致的五官是那麽的柔和,讓柳歆風忍不住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和臉頰。
你眞的是殺人無赦嗎?都說殺人無赦劍不走空,爲什麽忍不下心來殺那個小傻瓜,是愛他?還是疼惜他?
那晚的暴虐裏面應該還夾雜著無法言說的嫉妒吧。
柳歆風輕握住那只冰涼的手,將眞氣輸入小青的體內,不想讓自己愛的人再這麽痛苦下去,他甯願付出一切,以換得一聲原諒。
柔和的眞氣在體中遊蕩,讓本來疼痛難當的肺腑得以舒緩,小青神智清醒過來,他睜開雙眼,看到的是張擔憂悔恨的臉龐。
柳歆風,這輩子他都不會忘記這張臉,那本來仰慕愛戀他的臉一轉眼便變得那麽猙獰可怖,他瘋狂的淩辱折磨他,只爲了他的欺騙和無情,眞是可笑,他本來就是殺手,誰能期望一個殺手有情?一個小飛已經夠了,難道還要再加上個柳歆風嗎?
這個人在做什麽,用內力來緩解他的痛苦嗎?強硬不行,便想換懷柔的手段來誘供,那眞太小看他了。
小青嘴角劃過一絲嘲諷的笑,柳歆風,你還有什麽本事,不如一起都使出來吧。
“夜昙的毒不是我解的。”柳歆風的聲音傳過來。“我們趕去的時候,你和小飛倒在一起,我以爲自己已來不及救你了,我好害怕,我怕失去你……”
那帶著輕顫的聲音讓小青感到這個人當時是如何的害怕。
記得當時自己是倒在小飛懷裏的,那個傻瓜居然爲了救他而劃傷自己的手腕讓他飲血,然後寒冷一陣陣向他席卷過來,那刺骨的冰冷讓他感到死亡離自己那麽的近。
“小青,原諒我好嗎?”
知道那雙眼眸永遠不會掠向自己,柳歆風還是固執的懇求道:“我犯了錯,我想補償,我可以爲你做任何事情,小青,只要你不恨我……”
“我沒有恨你,我們是對手,如果易地而處,我對你也決不會留情!你根本不必爲此愧疚!!”小青冰冷的聲音緩緩道來。
“不是!爲什麽你可以對小飛手下留情,你甯可傷了自己都不願傷害他,爲什麽你要對他那麽好?你的愛怎麽就不可以分給我一分?”
“那是我的事,需要跟你解釋嗎?”
冷冷的話語一出,小青就覺得手腕倏地一緊,他心裏苦笑,折磨又要開始了嗎?這次應該是左手吧。
然而意料中的痛楚並未出現,他的手腕只是緊了緊,接著一股熱流又順著脈處緩緩流向體內。
柳歆風的心裏卻是氣血翻騰,好想掐住對方的脖子讓那雙清明的眸子直視自己,又想剖開那顆冰冷的心,想看清楚它究竟爲何物鑄成,可是心念百轉,他最終所做的就只是將眞氣緩緩度進小青的體內。
他錯了一次,不想再錯第二次。
小青,我不想再傷害你,可是我的心意要怎樣才能讓你明白?
我回到摘星樓,來到靜的書房前。
由於上次的惡戰,所有的門窗都換了新的,我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卻見長廊盡處小綠正高擡著頭,衝我劇烈搖擺著。
小綠!
我忙上前把小綠拿到手裏,自從小青出事後,我滿心都在記挂著小青,倒忘了找它,沒想到小家夥居然會在這裏。
“小乖乖,你是不是餓了?”
我摸摸小綠的腦袋,發現它好像很不安,是因爲沒吃飽的緣故嗎?熒雪應該會照顧小綠的,但如果它偷偷溜走的話,那就不敢說了。
我把靜給我的那包點心拿出來,捏碎了餵給小綠,然後又把它揣進懷裏,
我走近書房,只聽到一個婉柔的聲音從房內細細傳出,小綠立刻在我懷裏不安的動了一下。
“二哥,已經有人接二連三妄圖行刺你了,不如搬回落葉山莊,那邊有侍衛日夜守護著,要比這裏安全的多。”
是如妃娘娘,我停下腳步,立在書房的廊下側耳傾聽。
“謝娘娘關心,不過我已習慣了獨處,而且這邊還有許多事務要打理,脫不開身。”
“二哥,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們想聽蕭先生說書,也不會讓屈戰易容成他的樣子這麽輕易地混進府來,說起來你受傷也是因我而起,你要我怎麽過意得去?”
什麽?靜受傷了?……
“屈戰易容術天下無雙,誰也想不到他會易容成蕭紫衣的樣子,這本是意外,娘娘千萬不要放在心上。至於娘娘詢問的殺手之事,暫時也沒有什麽線索,我看此事還是先擱置下來吧。”
“是嗎?可是我聽說好像有名殺手已束手就擒,二哥何不把他交與刑部處理,那邊刑法嚴明,只要送交過去,就一定可以讓他吐實。”
殺手?說的是小青嗎?不能把他交出去,小青現在這個樣子一定熬不過去的。
我心裏大急,卻聽靜道:“娘娘可能誤聽人言了,當日除了屈戰逃脫之外,其他來行刺的人全部立斃於此,並不曾有一個活口留下!”
“哦……”
聽娘娘的口氣,似乎並不相信,她卻沒有再追問下去,只道:“卻不知是何人請來屈戰這樣的殺手來對付二哥,說來二哥也眞是神通,我記得二哥跟蕭紫衣並不熟絡,你是如何覺察到來府上的那個是屈戰所扮的?”
“嗯,只是直覺吧。”
“不管怎麽說,二哥還要小心爲是,我方才的提議也請二哥考慮一下,傾兒就此告辭。”
“恭送娘娘。”
探病
我慌忙避到長廊的拐角處,只聞開門聲響,然後腳步聲漸行漸遠,卻聽靜道:“人已走了,出來罷。”
我走出來時,靜已轉身回房,我忙跟上前去問道:“靜,我剛才聽到你受了傷……”
“只是一點小擦傷,不礙事。”
“在哪裏,讓我看一下。”
我急步上前,拉住靜的胳膊想看個究竟,卻被他輕輕的推了開來。
“我很好,沒事。”
這種淡淡的疏離讓我有些心慌,靜是爲小青的事生我的氣嗎?他從來不會對我這樣冷淡的。
“靜……”我怯怯地叫了一聲。
靜的神色很平靜,他並未看我,卻把眼光移到桌案上,道:“小飛,我答應你放小青活路,就不會食言,你那晚救了我一命,這算是我還你的人情罷。”
“靜,不要……”那是我心甘情願爲你做的,我不需要你回報我什麽。
“娘娘的人也在找小青,你以後去看他時要小心,不過郊外那所空房很僻靜,又有歆風在身邊,他不會有事的。”
靜的話語緩緩道來,像平時一般溫和輕柔,但不知爲什麽,我感覺到那裏面的冷淡,好像有種無形的隔膜,把我們兩人輕輕隔開。
“靜,你在怪我嗎?其實我也很擔心你的,我……”
“小飛,我有好多事要做,你一個人出去玩好嗎?”
靜拿起桌案上的書籍,不再看我,我知道自己的行動已惹了靜不快,只好退身出來,心想等他氣消了再來找他。
晚飯時靜和蘇大哥都不在,只有熒雪一人陪我,我很想問她靜的行蹤,但看她一臉不善,相詢的話便不敢問出口。
“想問就問吧,別用這副可憐巴巴的臉孔一直看著我。”
“熒雪,靜這麽晚都不回來,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熒雪把食物丟給小綠,一邊逗著它竄來竄去一邊道:“公子最近很忙,就是回來也要下半夜,他已讓我收拾了另外一間廂房,他應該會睡那裏,你晚上就不要等他了。”
什麽?靜不回房裏睡嗎?他果然是在怪我。
看到我垂頭喪氣的樣子,熒雪歎了口氣。
“小飛,現在不太平,這你也知道,而且這次的事也難怪公子會傷心,他被小青行刺,幾乎是死裏逃生,可是爲了你,他還是放過了凶手,你知道小青就是殺人無赦,是無心無情的殺手,他會因爲公子放過他而不再出手嗎?如果有一天公子再次傷在小青的劍下,你就眞的一點兒都不愧疚嗎?”
“熒雪……”
當看到小青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時,我想的就是要如何救活他,我怎麽就沒爲靜想想,我根本沒在乎過他的感受,我眞的好自私。
“熒雪,我該怎麽辦?”
“其實分開一段日子也不錯,公子心裏有你,自然還會回來找你的。”
有熒雪這句話,我總算暫時把心安了下來,等小青的事情過後,我會跟靜好好談談,我會告訴他,在我心中,他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我沒再提去探望小青的事,我想小青不會騙我,他說柳歆風不會再折磨他,那應該是眞的,而且我冒冒失失的跑去,如果被娘娘的人發現了,只怕會不妙。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天,既見不到靜,又見不到小青,我心裏悶悶的,而且晚上沒有那個熟悉的懷抱相擁,我也睡不安穩,我整天逗小綠玩耍,開始它還蠻開心地回應我,可過不多久,就視我于無物了,只有熒雪的果酒和點心才能讓它打起興致來。
到了第四天,熒雪突然來找我,她拿了些點心和衣物跟我說要和我一起去看小青。
我很爲難地問她,這樣會不會惹靜不高興?
“你這傻瓜,這些都是公子要我帶去的,沒有他的吩咐,我才懶得管這些閑事呢。小飛,公子還是疼你的,知道你擔心小青,所以才讓我帶你去。”
又是靜爲我做的嗎?
胸口暖暖的有些想哭,原來我的不開心靜都看在了眼裏,所以才會遣熒雪送我過去探望,可爲什麽他不來見我呢?我好想念他啊。
“餵,收起你這副哭相,讓小青看到了,還以爲公子爲難你了呢。”熒雪在馬車裏惡聲惡氣地說。
到了郊外那所庭院前,熒雪把衣服和食物交給我,說她在車上等著,要我一人過去。
庭院還是像上次一樣的寂靜,可是我一進院就看到小青靠在臥室的窗前,他蹙著眉呆呆地望著屋外的景物,那無神的眼睛和蒼白消瘦的面容讓我的心驟然一顫。
“小青……”
我大步跑了進去,險些撞到迎面出來的柳大哥,我將他推開,跑進了裏屋。
小青對我的到來並沒顯得有多歡喜,表情還是淡淡的,他身穿一套白布衣衫,黑發在腦後隨意束住,就那麽一動不動的坐在窗前,靜得像一幅畫。
我輕輕拉過小青的右手,心疼地問:“還疼嗎?”
小青慢慢搖搖頭,衝我微笑道:“柳歆風幫我把挑斷的手筋接上了,斷骨也接回去了,以後做些輕快的活計是沒什麽問題的。”
那就是說永遠都不能拿劍了?一個不能拿劍的劍客會是什麽心情?別說拿劍,恐怕連簡單的挑水劈柴這些活也會吃力吧,小青怎麽可以忍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小青以前是個愛說愛笑,那麽活潑的一個人,可是現在,他就這麽靜坐在一邊,看著廳外花開花謝,等待生命一點點流失,小青這樣無望的活著,跟死人有什麽區別?
“不要這副臉孔好不好?”
小青輕柔地捏捏我的臉。“至少我還活著啊,我知道了,原來我這條命是小飛救的,所以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小青……”我哽咽起來,將手裏的衣服和食物交給他,哭著叮囑道:“多吃點東西,別餓著自己,別老坐在窗前,容易著涼……”
“小飛現在越來越聰明了,懂得照顧人。”
小青接下我的東西,緩緩站起身來,我怕他跌倒,忙上前撐住他的身子,誰知柳大哥快步從外間走進來,攔腰抱起小青,輕柔地將他抱到床上。
小青臉上閃過一絲怒容,但隨即就被紅暈所代替,他看都不看柳大哥,只是眼瞧著我,溫溫的笑著。
柳大哥扶小青坐好後,又轉身走了出去,我坐到床前問道:“小青,他有沒有欺負你?”
小青哼了一聲。“我都這個樣子了,一個廢人還有什麽好欺負的?”
“小青,你不要這樣說自己,你還有武功的對不對?上次你說的那個縮骨功好奇怪呢,我還是喜歡以前的你,小小的,抱起來也軟軟的,你是不是可以隨意變化呢。”
“笨蛋,我又不是神仙,能變來變去。”
小青這次是眞的怒了,連耳根都紅了起來,我不明白自己的話有什麽錯,本來我就是喜歡小青以前的那個樣子嘛。
“小青,你別生氣,是我說錯話了,我不對。”
“你這個傻瓜啊。”好半天,小青才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以後不要再來看我了,我再住幾天也要離開。”
“你要去哪裏?”
“當然是去我要去的地方,小飛,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倒是你啊,這次你爲了我忤逆了慕容靜,他即使是寵著你,心裏也必定不喜,你以後要學的乖巧一點,懂得討他歡心,這樣才能過得舒舒服服的知道嗎?”
“小青,你不要走好不好?”
心裏酸酸的好難過,我把身子湊過去窩在小青的懷裏不願起來。
記得初一那天,小青曾對我說,小飛,以後每個大年初一我們都一起出來逛街好不好?
原來小青早就知道那僅是個無法實現的願望而已,他的身份已注定他不可能和我永遠守在一起……
“小青……”
“傻瓜,你已經不小了,哭起來很難看的,最多我以後經常回來看你。”
我猛地擡起頭來。“眞的嗎?”
看著我的雙眼含滿了微笑。“當然!”
“好,小青,要記住你說的話。”我拉起小青的小手指跟他勾了一下指頭。
“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好想睡……”
一聽小青說倦了,我馬上站起身,小青現在身體不好,一定要多休息才行。
“小青,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把小青拉進懷裏用力抱了抱他,這才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4-5章是小青和柳大哥的番外,希望各位大人們喜歡。
小青的番外
望著那個戀戀不舍走出去的身影,小青殘留在唇邊的微笑漸漸消失,他斜靠在床頭,對衝進來的柳歆風視而不見。
“你剛才說要離開的話是不是眞的?”柳歆風氣衝衝地問道。
這幾天來,他小心翼翼地服侍著這個人,雖然他們不曾相交一句,可彼此已不像初時那麽水火難容,他甚至覺得他們之間其實是可以彼此相容的,只要給他時間,給他機會,他就可以做到這一點。
可是方才小青的一番話將他的信心全部打碎,讓他覺得自己所做所想的全都是一廂情願。
“我是殺手,就算任務失敗,也一樣要回去交差,這有什麽好奇怪?”相對於柳歆風的怒氣衝天,小青倒是平靜之極。
“你的手已不能拿劍,心肺也都損傷的厲害,你這個樣子回去,你的主子能饒得了你嗎?我就讓你這麽討厭,讓你情願回去送死也不願留下來陪我?”
小青冷冷道:“眞是好笑,柳歆風,我現在廢人一個,請問又是拜誰所賜?”
一句話將柳歆風的怒火全部澆滅,他垂下頭來。“是我!小青,你果然是恨著我的。”
“不錯,我當然恨!我行刺失敗,死在對手手上,毫無怨言,可你一邊說愛我,一邊又把我折磨得跟廢人一樣,現在卻又低三下四的跑來照顧我,說什麽是想減輕心裏的悔恨,這無非是你安慰自己的借口罷了,我現在連拿杯水都困難,我活著跟死有什麽區別?柳歆風,你說你愛我,這就是你的愛嗎?!”
“小青!”
柳歆風上前緊緊抱住激動不已的小青,叫道:“我已將你的手筋接好,我保證只要假以時日,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樣用劍,我的醫術決不在浣花之下,你相信我!至於你的心脈受損,只須調養也會痊愈,你要是著急,我可以過功給你,讓你馬上恢複,只要你別再恨我,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小青冷笑道:“過功給我?那你的功力豈不受損?你堂堂毒判也會做這種傻事?”
柳歆風連連點頭,鄭重地道:“武功可以慢慢再練,失去一兩年功力根本就沒什麽,而且你的傷本來也是因我而起,小青,你要是願意,我馬上就過功給你。”
小青沈吟道:“你若想用這種法子逼我說出幕後指使之人,那是不可能的。”
“小青,我已不在乎你的主子是誰,我只想讓你留下來。”
小青擡頭對上柳歆風熱切的目光,忽然微微一笑問道:“只是留下這麽簡單?”
“就是這麽簡單!”
只要你肯留下來,我就可以讓你回心轉意接受我,我要的只是我們兩人相處的時間而已。
小青把頭轉到一邊,柳歆風緊張的看著他,生怕那張嘴裏再吐出一些讓他傷心的話來。
過了許久,小青終於緩緩道:“好,我答應你。”
這句話讓柳歆風心情大好,他擡手愛憐地撫撫小青蒼白的面頰,然後將那虛弱無力的身體攬入懷中,柔聲道:“小青,我發誓,我這一輩子都會好好對你的,以前發生的事就當它是惡夢忘了好嗎?”
“嗯……”
“不如現在我就過功給你好了,我也希望你能快點恢複。”
“眞的嗎?你會很辛苦的。”
帶著關心的柔柔話語讓柳歆風心花怒放,他欣喜道:“小青,你在擔心我嗎?我沒事的,其實這個提議我早就想說了,可是你根本就不理睬我,讓我無法提起……”
他站起身來道:“我去准備些飯菜,你吃飽飯養足精神,我就過功給你。”
小青微笑著點點頭,看著歡歡喜喜走出去的柳歆風,他的臉上露出冷笑。
既然死不了,當然就要好好活下去,眼前就有個現成的跳板,爲什麽不好好利用?
飯後,柳歆風讓小青盤腿坐好,他猶豫了一下道:“小青,過功的時候,最好把上衣脫下,你……”
“好啊。”小青平淡地回了一句。
柳歆風想幫小青把衣衫紐扣解開,可對方呼吸時噴來的濕熱之氣讓柳歆風有些緊張,那衣結竟解了半天也沒解開,小青輕笑了一聲說:“呆子。”
他推開柳歆風的手,將衣扣依次解開,把衣衫褪了下來。
那雪白光滑的軀體上縱橫交錯著各種鞭痕和傷疤,尤其是肩上那一劍,才剛剛愈合的傷口讓柳歆風看得心裏一顫,他輕聲問道:“傷口是不是疼得厲害?”
“都是些外傷,我用了你的藥後,就不再疼了。”
柳歆風將小青輕輕摟進懷裏道:“小青,我再不會讓你受這麽多苦了,我當時眞是昏了頭,怎麽下得去這麽狠的手……”
“事情都過去了,還說這些做什麽?這樣的外傷我從小到大不知受過多少回,根本不算什麽,我都不在意了,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肢體的親密接觸讓柳歆風感到小青心房的跳動,他臉色有些發紅,放開摟住小青的手臂,坐到了他身後,深吸了口氣,努力使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趨於平靜,然後道:“小青,我們開始吧。”
“好。”
柳歆風不再多話,他把雙掌輕抵在小青後背心俞,督俞,膈關,魂門等腧穴之上,將眞氣緩緩送出。
帶著強烈氣息的暖流自小青後身徐緩延漫到他的心肺深處,然後又向四肢處逐漸散開,那本來疼痛不已的肺腑漸漸舒坦開來,眞氣在體內遊蕩,氣力漸漸進入奇經八脈,讓小青感覺到周身說不出的輕松。
這傻瓜耗費的不只是一兩年的功力吧?
他心裏微微冷笑,你既然願意犧牲,我又何必客氣,最好全部都傳過來。
眞氣源源不斷地匯入心肺,小青調息了一下體內的內力,將已貫溶一起的眞氣移到左掌。
沒人知道他善使左手,就連他的主子都不知道,而現在只要回頭拍出一掌,以柳歆風此刻的狀態是萬萬躲不過去的。
此人精於毒藥暗器,乃心腹大患,留不得!
心念即動,便不再猶豫,小青將內力灌於左掌心便要向後拍出。
隨著一聲呻吟,柳歆風的身體軟軟靠在了小青的背上,他回過頭,卻見柳歆風向他虛弱的笑笑。“小青,你應該沒事了吧。”
心裏不由自主地一顫,那追命一掌便再也拍不下去。
他伸手扶住柳歆風道:“你很辛苦是嗎?還是休息會兒吧。”
一下子失去好幾年功力對身體自然損傷很重,柳歆風臉色蒼白,他點點頭,靠著小青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輕聲問道:“小青,你不再恨我了是嗎?”
“你爲什麽這麽在意我恨不恨你,我們本是對手,你不管對我做什麽都是正常的。”
柳歆風搖了搖頭,他抓住小青的一只手道:“我有些倦了,陪我一會兒吧。”
小青欲待抽回被抓住的手,卻被柳歆風牢牢握在掌心裏,耳聽到他的呼吸聲漸漸沈穩下來,知道他已入眠,不由歎了口氣,只好隨他去了。
小青的番外
柳歆風似乎睡得很沈,小青把手掌移到他的額上,知道只要自己輕一吐力,就可以立斃他於掌下,可那內力在掌心不斷回旋叫囂著,就是難以吐出。
他靜靜凝視著這張睡顔,這是他們相識後他第一次認眞端詳柳歆風的臉龐,如果撇去那蒼白的面容不談,柳歆風倒也算是俊美之人,他閉著眼睛,但小青清楚地記得他那雙漆亮如墨的雙眸,就是那雙眼眸,讓他每次對上,心頭都會不由自主地輕跳。
每次去探望小飛時,這個人總是如影隨形的跟著自己,不明白以他的身份地位爲何要對自己苦苦糾纏,這個人平時總是冷沈著臉,可一見到他去,就馬上湊上來笑容滿面地向他示好,偶爾被糾纏不過,也會給他個笑臉,他馬上就會開心的蹦來蹦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並不討厭柳歆風,但又怕見到他,因爲這個人是他的對手,他不想被對手左右住自己的心智,所以在跟柳歆風的對陣中,下手並沒留情,他沒有錯,他也沒有錯,錯的只是命運,他們兩人只是命運棋盤裏的兩個棋子罷了。
小青的手指輕輕掠過柳歆風的額頭,眉梢,發鬓,終於在一聲長歎中垂了下來。
“爲什麽可以這麽坦然地睡在我身旁,難道就不怕我殺你嗎?你跟小飛一樣都是傻瓜,傻到我都不屑於向你出手。”
柳歆風一覺醒來,他看到小青正端坐在窗前凝視著外面的景物,忙坐起身來拿了件外衣上前給小青披上。
“窗前風大,別著了涼。”
小青回過頭,問道:“醒了?”
“睡了一覺,覺得好多了,你怎麽樣?”
“我也很好,這還要謝謝你呢。”
柳歆風拉過小青的手柔聲道:“我們之間還要說謝字嗎?”
他在小青身旁坐下也向外看去。“我一直奇怪你爲什麽這麽喜歡看外面的景色?我看來看去就只有幾棵樹而已。”
“我以前很少有機會可以靜坐下來欣賞風景的,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當然想看個夠了。”
“你以前的生活很辛苦是嗎?”
小青笑了笑,沒有答話。
“小青,你這麽喜歡看風景,那我就陪你看一輩子吧。”
沈浸在遐想中的柳歆風當然不可能知道小青此刻心裏的想法。
柳歆風,抱歉,我的生命裏不需要多余的人。
“小青,我出去買些酒菜回來,晚上我們好好慶祝一下,你說可好?”
“好啊。”
反正再休息一晚,明天便可以離開,今晚就由著他好了。
目送柳歆風離開,小青的目光又移到窗外。
原來可以靜靜欣賞風景也是一種幸運,可惜幸運兩個字在他生命中從來未曾有過。
柳歆風傍晚時分才回來,他將買來的菜肴一碟碟擺上桌,又開了一壇花雕,將擺在小青和自己面前的酒盅斟滿。
小青推開酒盅道:“我從不飲酒。”
酒可以迷惑人的神智,是殺手的大忌。
“我也不常飲,不過花雕有助於氣血運行,只飲一兩杯對身體有益無害。”
柳歆風說著話又夾了些菜放到小青的碗裏道:“多吃點菜。”
小青心裏有事,他不想面對柳歆風注視自己的溫柔目光,便只是低頭吃飯,柳歆風卻將酒盅又推到他的面前道:“有些東西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它不好呢?”
無法拒絕對方的美意,小青接過酒盅一咬牙喝了下去,溫熱的酒水一下肚,他立刻被嗆得咳了起來。
這是什麽東西,難喝得要死。
柳歆風忙上前替小青輕輕拍打後背,他凝視著這張因爲咳嗽而漲紅的臉龐,忍不住贊道:“小青,你好可愛。”
“不要用可愛來形容我!!”小青厲聲喝道。
他是殺手,殺手是可怕,而不是可愛!
柳歆風恍若未聞,他擡起小青的下巴輕聲問道:“小青,你喜歡我嗎?”
“喜……歡……”
反正明天就要走了,今後也相見無期,騙騙人倒也無所謂,不過那溫柔的目光讓小青有些不安,他想避開柳歆風的注視,後腰卻猛地一緊,整個身子便不由自主撲到了柳歆風的懷中,然後輕柔卻又熱情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間。
對方口中殘留的酒香讓小青心頭一陣慌亂,他用力推開柳歆風的摟抱。
柳歆風向後踉跄了幾步,他望著小青的臉上劃過重重的苦笑,輕聲道:“小青,爲什麽要騙我?你明明連一個吻都不願接受,卻還說什麽喜歡?!”
小青心中一驚,隨即強笑道:“我哪裏有,只是你太突然了……”
“怎樣都好,小青,今晚你是我的,今晚的夜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夜。”
柳歆風欺身上前,再次將小青拉進懷中,不顧他的意願,俯身熱切地吻住他的雙唇。
“放開我……”
好想推開這個讓他心慌的人,可突然極力膨脹起來的熱氣瞬間流竄全身,腹內像有團火在燃燒,一下子把他的熱情全部點燃了起來。
雙臂好像不聽使喚的用力抱住柳歆風,小青輕喘著開始接受對方吻過來的激情,他吮咬著那靈動的舌尖,一次次卷著它吸入自己的口中。
這是怎麽了,爲什麽管不住自己?
這個念頭讓小青心裏猛地一清,他拚力將柳歆風推到一邊,雙手撐住桌子大聲喘息起來,體內有股熱流在周身瘋狂的遊蕩,席卷著他所有的理智,那無法壓制的欲望和情感在腹內熊熊燃燒,無奈的呻吟聲便隨著喘息一齊自口中傳出。
小青提起內力拼命抵制住體內奔騰不已的情欲,他火紅的眼睛怒視著冷冷站在面前的柳歆風。“你好卑鄙,你給我下藥……”
後者卻面無表情地答道:“只是普通的情藥,我下的並不多,對你的身體無害。”
“你無恥……呃……”
欲望已經衝上頂門,小青扶住桌沿掙紮著向後退去,他射向柳歆風的怒火幾乎可以將對方燒成灰燼。“我該殺了你的,今天下午我就不該手下留情。”
柳歆風輕笑了一聲,淡淡道:“你眞的是殺人無赦嗎?你根本就不是個稱職的殺手,心軟,猶豫都是殺手的大忌,所以你失敗本就在意料之中!”
“混蛋!……”
小青大口喘著氣,體內的欲火已將他折磨得幾乎站立不住,他軟身撲在了桌角邊上,汗水順著額頭簌簌流淌下來,他勉強仰起頭咬牙切齒地道:“柳歆風,你最好現在殺了我,否則我一定將你千刀萬剮!”
柳歆風置若罔聞,他走上前將小青扶起,擁他進懷。
“不,小青,我永遠都不會再向你出手,我知道自己抓不住你,所以我只要今晚,今晚我要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不要!放開我……”
掙脫不開對方的束縛,小青緊咬住下唇,依靠些微的疼痛來壓住那翻騰叫囂的情欲,他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濕,額上的汗水更是大滴的流了出來。
“小青,爲什麽要這樣苦著自己,明明你也是想要我的是不是?”
“畜牲,滾開!呃……”
小青的怒斥驟然停止,已經挺立的欲望被柳歆風緊緊握在手裏,對方大力的搓弄讓他下體的麻癢腫脹暫時緩解下來,一股莫名的興奮直衝大腦,小青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
“小青,其實你也有一點點喜歡我的是不是?否則以你的性格,恐怕甯死也不會讓人碰你的吧?”
柳歆風的喃喃細語不知是說給對方聽,還是在安慰自己,他只是瘋狂的吻咬著小青的耳垂,頸邊,他是個男人,當然知道如何挑逗起男人的情欲,而小青因爲情藥的關系,臉龐已漲得绯紅,他的眼神開始迷離起來,尚在拼命掙紮的理智在柳歆風熱情的愛撫和挑逗下一點點崩潰下來,那咬在下唇的一排貝齒無可奈何的松開了對唇的束縛,他雙唇微啓,發出忘情的呻吟。
終於忍不住伸手將柳歆風抱進懷裏,讓自己的身子更緊密地靠向他,用力摩擦扭曲著自己火熱的身體,來迎合著他的愛撫,而那一波波翻滾而來的欲望讓小青更加不由自主地失聲大叫。
“小青,你是我的,是我的!”
柳歆風將小青攔腰抱到床上,一邊吻咬著他,一邊大聲叫道,然而沈浸在欲海裏的小青根本無法聽清他的話語,他就只是將柳歆風緊緊抱住,不斷吻吸撫摸著他的軀體,憑借著本能去拼命的索取和釋放自己的欲望。
搖曳不定的燭光下,兩個翻滾的身體在呻吟和呼喊聲中衣衫盡褪,瘋狂地擁吻絞纏住對方,終於慢慢合成一體,與最後的一點燭光一起歸於黑暗。
小青的番外
小青懶倦地睜開眼睛,一縷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讓他下意識眯了下眼,隨即昨晚發生的一切全部湧將了上來,那個卑鄙無恥的人爲了得到他居然對他下藥!
小青猛地躍身坐起,發現內衣完好無損的穿在自己身上,而那個罪魁禍首此刻就躺在他身旁沈睡,一臉的倦容,還輕輕發出鼾聲。
“柳歆風!”f
小青左手倏出,已鎖掐住柳歆風的咽喉,緊緊扣了下去。
這個卑鄙小人,不僅強行抱了他,居然還敢如此安心的睡在他身旁,現在只要內力一吐,立時便能要了這奸徒的性命,不過不想讓他死得那麽容易,最好是將他千刀萬剮,讓他活活疼死。
怒氣在胸中積壓泛濫,小青鎖住咽喉的那只手壓的更緊,他臉上露出殘忍的冷笑,無法呼吸是什麽感覺,活生生憋死又是什麽感覺?
柳歆風睜開雙目,呼吸的停滯讓他臉頰頓時漲得通紅,他的眼睛對上小青噬火的目光,那目光中殺人的冷意讓他知道,這次小青不會放過他。
感覺到壓在喉間的手勁越來越緊,胸腔間爆裂般的劇痛起來,意識漸漸開始模糊,柳歆風緩緩擡起手撫上那欲制他於死地的手掌,嘴間蕩起一絲笑意。
突地,喉間一輕,呼吸的驟然暢通讓柳歆風無法抑制地劇烈咳嗽起來,他按住胸口,驚疑不定地看著小青。
爲什麽要停手,他不是要將他千刀萬剮嗎?
“我不會讓你死的那麽輕松!”r
小青反手扣住柳歆風的右手脈門,冷冷道:“你想不想嘗嘗被人扭斷手骨,挑了手筋的滋味?”
柳歆風苦笑了一聲。“你果然是記恨著我的,昨天所說要留下來的那些話都只是爲了騙我過功給你而編出來的吧。”
“是又怎樣?我再怎麽也沒有你卑鄙,連下春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也能使出來!”
小青擰住柳歆風的手腕,一點點向外加力,他希望看到對方痛苦不堪的臉龐,可柳歆風面無表情,似乎一切疼痛他都感覺不到一樣。
“如果你是記恨昨晚春風一度的話,那倒不必介懷,反正被壓的是我,難道你平時不去尋歡的嗎?只不過這次對象不同而已。”
一句話說的小青頓時怔住,卻見柳歆風淡然一笑。“如果昨晚被壓的是你,你以爲自己現在還有力氣動手殺我嗎?”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不明白,那麽煞費苦心的過功又下藥,不就是爲了那些卑劣的目的嗎?像柳歆風如此強勢的人,如果要找樂子,什麽樣的人不任他予取予求,他怎能容忍被自己那樣對待?
此人狡猾多端,誰知他又使得什麽詭計?e
只是身上確實沒有不適之感,甚至依稀記得昨晚他被Mi Yao逼的如瘋如狂,將柳歆風按倒在床上,忘情地啃咬蹂躏他,至於後來……就不太記得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沒有被淩辱,這是事實。
念頭在心裏千回百轉,而柳歆風蒼白虛弱的臉色讓小青又信了幾分,自己被藥性所激,昨晚的動作必不會留情,此人如果眞如他所言是區於下位的話,那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吧?
想到這裏,報複的快感由然升起,小青反手一掌,將柳歆風的臉掴到一旁。
“沒見過比你更下賤的人,居然甘心被人壓!”
一縷血絲順著柳歆風的唇邊滑下,他淡淡道:“我想抱你,卻不想再被你記恨,所以就只有這個法子,我也覺得自己是在犯賤,卻管不了自己。”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e
“是啊,自從認識你後,我也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可理喻,明知你在騙我,卻還是過功給你,希望你能複原。昨天我傳完功後,你便動了殺機吧?我感覺到你的殺氣,還以爲在我熟睡時你會動手,沒想到你居然會放過我,小青,我醒來的時候,眞的好開心……”
柳歆風的雙目柔柔地看著小青,卻被後者狠狠地瞪回去。“我眞後悔昨天沒殺了你!”
“那你現在盡可以動手……馬匹我已准備好了,上面挂著幹糧和銀兩,你殺了我後,就騎馬快些離開,慕容靜不會這麽快尋到你。”
那語氣平靜的仿佛是在述說一件平常小事,小青瞪了柳歆風半天,忽然冷笑道:“我明白了,你是個瘋子,而且瘋的無可救藥!要不是昨晚被你下藥,我碰都不會碰你一下,抱你這樣的男人,現在想想都讓我惡心!”
他飛身下床,穿好外衣,頭也不回奔出屋外。
“小青!……”
柳歆風掙紮著想坐起來,但周身的酸痛讓他有心無力,他靠著床頭輕聲喘息,卻聽冰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殺你這種人,沒的髒了我的手!”
馬蹄聲漸行漸遠,終歸於寂靜。
小青走了,在昨晚他們那麽瘋狂而熱情的交合之後,他毫不留情的閃身走人。
這本就是意料中的結果,心卻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痛。
一個人如果不愛你,那麽無論你付出多少,就算把心都剖出來給他,他也是不屑一顧。
可明知這樣做是無可救藥的奔向死亡,卻仍是像飛蛾撲火般的決絕,這是愛嗎?還是想留住對方的不舍?
渾身骨架像散開了一樣,酸痛的連動一下小指頭都覺得費力,雖然這與傳功過後的體力消耗有關,但最主要的還是昨晚小青過於激烈的熱情吧。
忘記了,像小青這樣的殺手必是冷情之人,那種對普通人來說僅可起到助興的春藥,在一向壓抑情欲的殺手體內則變成了勾起他所有熱情的烈藥。
後庭顯然已經撕裂,止不住的疼,下腹也疼痛不堪,昨晚該是傷的不輕吧,他這也算自做孽不可活了。
昨晚被小青壓在身下,被那堅硬的銳物在毫無前戲的情況下無情的貫穿體內,那無可複加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然而中了情藥的人根本不關心他的感受,而是完全沈浸在瘋狂的欲望中,一次次將他的腿大力劈開,縱情地將炙熱刺進他體內的最深處,整個晚上,他都被如此反複的粗暴對待著,直至那個人因疲倦而昏睡爲止。
那種只是發泄情欲的肢體相交和毫無節制的粗暴對待讓他痛苦不堪,不過並不後悔,知道對方不會爲自己停留,那便是只抓住他一晚,也是好的。
昨晚,小青處於混亂的情欲之中,可是他,柳歆風,自始至終都是清醒的,他親耳聽到小青對他說,柳歆風,愛你。
當時聽到這話後居然開心的不可自持,現在才明白原來那只是意亂情迷時的呓語罷了。
此刻這個人怕是已走遠了吧。
柳歆風疲倦地閉上眼,全身的不適讓他昏昏欲睡。
“咻!……”
隨著劃破長空的尖銳聲響,一羽冷箭自窗外疾射而入,刺在桌面上,箭尾處火光閃動,木桌頓時燒著了起來。
緊接著支支冷箭破空射入,床帏軟帳隨之燃了起來,整個房間瞬時便被罩於衝天火光之中,熊熊燃起的火焰裏彌漫著刺鼻的原油氣味。
柳歆風平靜地躺在床上,動也未動,以他現在的情況,就算勉強移到門口,等待他的也必是射之不盡的冷箭吧,左右是死,又何必費力出去?
是誰要至他於死地根本不重要,只是心裏微有些遺憾,早知如此,死於小青的劍下才是最好的歸宿吧。
床帳被火勢卷起嘶叫著燃向整個床鋪,柳歆風感到周身隨之灼熱起來,卻並不痛苦,是那種暖洋洋的溫感,彌漫的黑煙嗆的他忍不住輕咳了一聲,他閉上眼睛,靜候黑暗的降臨。
恍惚中,身子似被人揪起馱在背上,原本混濁嗆人的焰火之氣逐漸消失,感覺一片清涼,胸腔裏頓時舒服了很多。
柳歆風睜開雙目,發現自己竟正伏在小青的背上,而那座房屋已盡被火光圍在當中,便如翻騰盤疊的火龍,在滾滾黑煙中直衝九霄。
“小青……”
若是小青再晚來半步,他們二人便天人永隔了吧?
小青的番外
小青的衣袂被燒得斑斑點點,鬓角旁秀發也微有些焦糊,柳歆風心中一蕩,小青是爲救他才衝進火海的吧?他……畢竟還是有幾分在意自己。
“小青,你有沒有受傷?”
“閉嘴!!”
屋前的空地上已橫倒著五六具屍體,小青左手劍揮出,將衝上來的一名黑衣人刺倒在地,余下兩人見大勢已去,發出一聲口哨,飛身向遠處竄去。
小青內力震處,手中長劍已斷成數截急射而出,貫入那兩人的後心。
兔起鹘落間,對手盡皆截殺,小青這才長身立住,微微喘息起來。
他的身子畢竟剛剛複原,方才擅用內力,胸口間便有些隱隱作痛,左肩的傷口也崩裂開來,鮮血滲了出來。
柳歆風擡手將小青額上的汗珠擦去,他心疼地看著這張有些倦意但冷峻的面容道:“小青,你累了吧?”
小青冷哼了一聲。“柳歆風,你該慶幸當日沒將我的左手一並折斷。”
“小青……”
知道小青身子尚虛,經過這場劇鬥,他定然疲憊不堪,柳歆風道:“小青,你放我下來,你先休息一下。”
“休息?等著人來追殺嗎?”
小青來到馬前,正要上馬,想了一下,索性放棄馬匹,提氣縱身向前奔去。
小青是擔心自己現在的身子無法經受馬匹的顛簸吧。
柳歆風心裏湧起一股暖意,他將頭輕促在小青的頸上,方才烈火中的萬念俱灰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青,你慢些走,莫要累著。”
“……”
“小青,你怎麽會突然轉回來?”
“……”
沒有任何回應,這個倔強的人啊。
“那些人都是你門中人吧?”
被這話問起,小青終於冷聲道:“別想套我的話,我什麽都不會說!”
柳歆風用下颌輕輕磨擦小青的粉頸,深吸著這讓他沈醉的氣息,笑道:“好啊,不問不問。”
現在氣定神閑,腦子自然靈光起來,方才那些人必定是小青的同門中人,所以他才會發現破綻,這麽快的趕回來救自己。
可是,小青,你爲了我殺了自己的同夥,又該如何向你的主子交待?
“你若不想被我摔到地上,就老實點什麽都別做!”
“是,是。”
其實什麽都不做也無所謂,只要就這麽跟小青靠在一起,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小青很快奔到城裏一家很小的客棧前,他隨手丟了錠銀子在櫃台上道:“一間上房。”
見到了貴客,店小二忙不叠地帶他們去上房,又將茶水點心送上,這才出去。
小青將柳歆風扶到床上,他自己則坐在床邊一把椅上,將肩上裂開的傷口重新包紮了,然後靜坐在那裏閉目養神。
“小青,剛才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卻怎麽也想不到你會回來救我。”
看小青閉眼不理自己,柳歆風仍自顧道:“謝謝你不再恨我。”
小青睜開眼,不耐的看了柳歆風一眼。“你還眞是犯賤,就那麽希望我恨你?”
“不,我希望你愛我!”
被一雙深情的眼睛盯著,小青不自在地別過臉去輕聲道:“白癡!”他頓了一下又道:“還沒見過你這樣的白癡,居然乖乖呆在火裏送死!”
“小青,我不是想死,只是眞得動不了,昨晚被你折騰去了半條命,我哪裏還有力氣逃?”
“你是自作自受!!”
“呵呵,我也這樣認爲呢,難得我們英雄所見略同。”
看著笑成白癡樣的柳歆風,小青不再理會他,卻見他手捂小腹,一副疼痛難禁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麽回事?肚子疼?”
柳歆風歎口氣笑道:“小青,當然是因爲你我才會肚子疼,知道昨晚你在我體內釋放了幾次嗎?”
話音剛落,他的右臉頰上就重重挨了一掌,掌聲清脆,卻不似早上那巴掌的狠重。
“你這種小人,疼死也活該!”
小青罵道,手卻伸到柳歆風的腹上爲他輕輕揉動。
感到那掌心的溫暖,而肢體的觸摸更讓柳歆風心動不已,他將手放在小青的手背上,將它緊按在自己的腹前,然後很認眞地問道:“小青,我柳歆風一生從未求人,我現在求你,留下來好嗎?”
留下?小青的手被柳歆風緊緊按住,他能感受到那份不舍他離去的執著,這個人傷了他,又救了他,甚至爲了不讓他怨恨而甘願身居下位,他到底爲了什麽?是爲了愛嗎?
可是留下又怎樣?這種愛能存在多久,像柳歆風這樣身處紅塵暖帳,每日風花雪月享盡人生歡娛的人,又怎能明白他們作爲殺手的悲哀?
三番四次想殺了這個能左右他心念的人,卻又遲遲下不了狠手,和小飛在一起的日子太久了,他覺得自己變了好多,以前他決不會爲了一個敵人而優柔寡斷,可是,在碰到一個傻瓜又一個傻瓜之後,小青覺得自己也變得跟傻瓜沒什麽兩樣。
方才離開不久後就發現事情不對,沿途有天網留下的狙殺印記,當時竟然立刻驚慌的奔回去,不顧性命衝進火海裏救人,只爲了那個曾重創過他甚至前一晚上還對他下藥的人。
似乎明白自己心裏的感覺,兩人對陣,他也許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了此人,但他決不允許別人傷害到他,柳歆風,是他的,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上!
看到小青陰晴不定的臉色,柳歆風心中暗暗苦笑,剛才那意想不到的舍身相救讓他本來早已無望的心一時活了起來,這才不惜低頭相求,可是顯然這又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一個對他根本無心的人,就算勉強他留下,兩人也不會快活。
既然已決定放手,又何必這樣繼續癡纏?柳歆風按耐住苦澀的心情,將小青的手推了開來。
“小青,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吧!”
“柳歆風……”
“你眞要回自己的組織那裏去嗎?該如何向你的主子交待?”
見柳歆風的神色冷淡下來,小青的心裏也恢複了平靜,他淡淡道:“我自有辦法解釋。”
他們在小客棧裏住了兩日,其間除了一起用飯外,彼此間再無任何交談,到了第三日,小青買了馬匹,向柳歆風道別。
兩人默默來到客棧門口,柳歆風看到小青手牽缰繩,一副急於趕路的神色,心下不禁黯然,卻輕笑道:“小青,希望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伸出的手裏拿的不是劍。”
小青,不管怎樣,我決不會再對你拔劍,如果你要來取我的項上人頭,我便由你取去便是。
“柳歆風……”
說不出自己這兩日也是心慌不安的,小青無法正視眼前這個人,明明有些心放不下他,但想到兩天前追殺的事情,索性狠下心腸淡淡道:“我不能答應你什麽!”
“無妨,反正我一定不會出手!”
柳歆風笑了笑,眼望著小青縱身上馬,揚長而去,他心裏此刻已靜如止水,留下的只是一絲揮不去的哀傷。
突然馬嘶聲中,小青竟又匆匆轉了回來。
心裏沒來由突地一跳,心房也鼓動個不停,莫非小青……
柳歆風急忙迎上前去,牽住馬缰繩。
小青神色有些複雜,他把頭別過,裝作沒有看到柳歆風欣喜如狂的表情,輕聲道:“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有一個人我一直放心不下,想托付與你……”
才一聽話頭,便已明白小青所指,柳歆風勉強笑道:“你是說小飛嗎?”
“是的,那是個傻孩子,我擔心因爲我的事,慕容靜必定對小飛不喜,他若善待小飛,那也就罷了,如果他不再在乎小飛,或是欺淩與他,我希望你能幫小飛離開。”
在你心中,便只有那個傻傻的孩子嗎?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柳歆風無法掩飾心中的失望,卻仍平靜地道:“我記住了,你托我辦的事,我一定做到!”
“謝謝!”
小青一抖馬缰,撥轉馬頭疾馳遠去,只留下那個無奈的人立在卷起的塵土之中,直盯著一人一馬奔馳的不見了蹤影,卻仍舍不得離開。
背離
自從上次跟小青見面之後,我就再沒去探望過他,本來還在心裏盤算著給小青也去求道平安符,誰知柳大哥突然來找我,他一臉的憔悴,告訴我說小青傷勢已好,已經離開了,要我別再記挂他。
沒想到小青會這麽快離開,我心裏很難受,可是更難受的是自從行刺的事發生之後,靜就再也沒來找過我,我知道他很忙,也不敢去打擾他。
這天傍晚,我無意中聽下人說靜已經回來了,現在正在大廳那邊,便趕忙跑了過去,誰知才奔到走廊,就見到靜迎面走過來,我開心地衝上前喊道:“靜!”
靜只是嗯了一聲,就擦肩走了過去,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靜……”z
我望著他的背影呆呆地立了好久,直到明白他已經不會再回頭來看我。
靜已經不再喜歡我了嗎?就像他說的我救了他一命,他就饒了小青來還我恩情一樣,我們之間就結束了嗎?
我低著頭悶悶地回房,連晚飯也沒心情吃,小綠在我面前不快地扭來扭去,顯然在怪我沒有餵它吃食。
我心不在焉地把小綠餵飽後,想起熒雪說的話,便決定去跟靜好好談一下,既然靜在生我的氣,那我就該做些事來逗他開心,爲什麽要坐在這裏幹等呢?
主意已定,我出了臥室,向下人打聽到靜在會客,便一溜煙跑了過去,正巧有人端著茶水走過來,我忙上前接過,准備給靜端進去。
靜看到我這麽有眼色,應該開心吧。
來到門口,只聽有個冷冷的聲音道:“二公子,你又在開玩笑了,明人面前何必說假話,要是你手上眞的沒有那東西,爲什麽會有人三番四次地來貴府尋查,甚至狙殺與你?”
這聲音好熟,難道靜被人狙殺是因爲一件東西?那把東西給他們不就好了?
“王爺莫聽道聽途說,那統領千軍的信物怎麽可能在我這裏?”
聽靜這麽一說,先前那個聲音便有些嗔怒。“二公子,識時務者爲俊傑,你已經得罪了毅王,如果再一意孤行,只怕到時連皇上也保不住你。”
記起來了,這是誠王的聲音,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威脅別人,就只有誠王才做得出來。
“是誰?”y
不由我回神,廳門頓開,一道厲光直逼我面門,我嚇得一抖,茶水托盤拿捏不住,跌落在地上。
三尺青鋒的冷意直抵在我眉間,但是更冷的是靜看向我的眼神,他盯住我,深邃幽暗的瞳孔裏看不到一絲的感情。
“靜……”
“啪!”
話音未落,我的臉上便重重挨了一巴掌,我捂住臉吃驚地看著靜,不明白他爲什麽要打我,我做錯了什麽嗎?
這巴掌打的並不重,卻讓我的心隱隱作痛,爲什麽幾天不見,本是那麽相熟的人突然之間就變得不認識了。
“混帳,誰讓你在這裏偷聽?”
被靜如此冷冷地逼問,我委屈地道:“我沒有偷聽,我是來送茶水的……”
“什麽事啊?”
威嚴的聲音從靜的身後響起,誠王走出來,他瞅了我一眼,冷笑道:“這孩子是二公子的新寵吧。”
靜冷哼了一聲。“什麽新寵,不過是以前寵了幾天,就忘乎所以的把規矩都忘了。”
“長的倒也蠻清秀的,可是我聽說你比較喜歡嬌媚的人呢,怎麽變了口味?”
“只是圖個新鮮罷了,誰想到是個不識相的東西!”靜厭惡地看了我一眼,又對誠王道:“王爺如果喜歡,那就送給你好了。”
什麽?b
我瞪大眼睛看著靜,一時間竟以爲是自己聽錯了,靜要把我送人,送給一個曾經要至我于死地的男人!
怎麽可以說出這麽無情的話來,我不是一件物品,我是個人啊,我是你曾經說過會永遠愛著的人!
誠王卻不屑地掃了我一眼。“我喜歡風騷一點的,這種沒開竅的娃娃不對我的胃口。”
靜聞言立刻衝我斥道:“愣在這裏幹什麽?還不退下!”
我哆哆嗦嗦撿起打翻在地的茶具,就這樣跌撞著逃了回去。
臥室裏沒有點燈,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床頭坐了下來。
瞧我都做了什麽?還天眞地以爲可以討靜的歡心,沒想到卻是自取其辱,我以爲他對我好是疼我,愛我,其實只是寵,等厭倦了,就隨便送人,我只不過是陪人上床的男寵罷了,居然還堅信靜是愛我的。
原來從來都沒人愛我,當我把自己的一片眞心交出去後,才明白對別人來說,它根本就一錢不值。
心變得冰冷,連落下的淚也是冷的,可這一次不會再有人來關心我,不會再有人爲我撫去臉上的淚水。
涼涼的小東西遊到了我的身上,我知道是小綠,它好像覺察到我的不開心,不斷用腦袋蹭著我的胸膛。
我撫著小綠的頭道:“小綠,如果靜眞得要把我送人的話,我們就一起逃吧,可我沒有錢買好吃的點心和果酒給你,即使這樣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小綠扭了一下身子,鑽進了我的懷裏,這是不是說就算跟著我沒好日子過,小綠還是不願跟我分開?這條傻傻的小蛇就跟我一樣。
這一夜,我整晚無眠,瞪大眼睛看著床上的紗帳,心裏卻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淩晨,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恍惚間被人大力推動,將我從夢中推醒。
我揉揉眼睛,看到一個胖胖的廚娘打扮的女人立在我的面前。
“什麽事?”g
對方一把把我從床上揪了起來,道:“我叫青蘭,是負責廚房活計的,從今天起,你跟我到廚房幹活去!”
“爲什麽?”我的神智還有一半留在夢中,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
“爲什麽?!”
青蘭輕蔑地瞥了我一眼。“連伺候人這種事都做不好,還想在主子房裏呆著嗎?上頭發了話,要你去廚房幹活,這邊不用你了。”
“是誰發的話?是靜……二公子嗎?”
“是誰的話我這做下人怎麽知道?反正交待讓你過去就是了。快穿好衣服,磨磨蹭蹭的怎麽做事?!”
青蘭丟給我一套青色衣服,我認識,剛進落葉山莊的時候,小青給我的也是這樣一套衣服。
已經明白了青蘭的意思,就是說靜現在厭了我,不想再看到我,所以就把我丟到廚房去了。
其實昨晚在看到靜的態度時我就明白會有這樣的結局,總算沒把我送人,當下人總比當男寵好吧?
我已沒了跑去追問靜的心思,沒有他的命令,下人怎麽敢跑進臥室來找我?
我飛快地穿好衣服,跟著青蘭走出臥室,迎面正碰上熒雪,我下意識地喊了她一聲,誰知她並沒有看我,徑直走了過去,昨晚靜也是這樣對我的,看來熒雪是聽了他的吩咐,不再理我了。
頭上被拍了一巴掌,青蘭惡狠狠地罵道:“看什麽看,熒雪管家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嗎?你到現在還搞不清自己的身份是不是?!”
頭被拍得很疼,以前也經常被小青拍頭,現在才明白小青打我時從來沒有用過力,可是小青走了,他和靜一樣,把我丟下了。

題目 : BL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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