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6-16(Tue)

殺人無赦[下]2/2 by 樊落

彷徨
青蘭把我帶到廚房,她指著院裏角落處堆著的一大堆木柴說:“先把柴火劈了,回頭去挑水,別想偷懶,否則連午飯都沒得吃。”
她說完話便轉身走了,留下我一人立在那裏直發呆。
我早飯還沒吃啊,幹活不要緊,總得讓我先填飽肚子呀。
不過看青蘭的樣子,早飯是沒什麽希望了,我歎著氣在木墩前坐下,拿起砍刀開始劈柴。
腳旁傳來嘶嘶的聲音,我連看都沒看就知道是小綠來找我了,忙放下砍刀將它揣進懷裏,小聲道:“小綠,你要乖乖地聽話,要是被廚房的人看到,會把你做成蛇羹的。”
柴火比較脆實,比想象的要好劈的多,不過連劈了幾十下,我的胳膊還是累得有些擡不起來,青蘭半路跑過來看到堆在旁邊的一小堆柴火,不由氣得叫起來。
“你這吃閑飯的蠢貨,大半天才劈了這麽一點兒,快點劈!”
感到小綠在懷裏蠢蠢欲動,我知道它在生氣,生怕它會突然蹦出來嚇人,忙按住胸口說:“我不太會劈,不過我會盡量快一點的。”
“那就快點做事!看你這副呆樣,怪不得討不了主子的歡心,人家玉少爺就比你機靈乖巧多了。”
玉少爺?摘星樓什麽時候有個玉少爺?
看到我發愣,青蘭冷笑道:“你不會不知道吧?我說的就是郝玉少爺啊,公子現在寵他寵得不得了……”
腦子裏嗡的一聲好像炸了開來,耳邊有個嘲笑的聲音在不斷叫囂,靜有了新的情人,他眞的把我丟下了……
就算被趕到廚房做事我也沒有太傷心,雖然昨晚靜那樣對我,但我記得的還是他對我的好,甚至內心深處還有那麽點期望,也許過幾天,靜消了氣就會再讓我回去,我一定會乖乖的聽話,不再惹他生氣。
原來根本就回不去了……
青蘭的冷笑聲把我從震驚中叫了回來。“你不要做出這副死人臉好不好?難不成還以爲公子會再來找你?”
“郝玉少爺是誰?”
“是如妃娘娘說公子太忙,身邊不能沒個聰明機靈的人兒,所以才特意把玉少爺送過來服侍公子,人家再怎麽都比你高貴,也比你會來事兒,公子最近每天都在他房裏呢,連晚飯都吩咐我們直接送到玉少爺房裏,陪他一起吃……”
熒雪不是說靜這段日子忙所以才不在府裏的嗎?她不是說靜只是一時生氣,等氣消了自然就會來找我的嗎?讓我每天不斷地期待和希望,盼著靜會回來,原來她一直都在騙我,騙我做夢,直到夢再也做不下去爲止。
原來府裏上下都知道這事,卻單單瞞著我一個人……
爲什麽我信任的每一個人都在騙我,爲什麽每個人都把我當成無可救藥的傻瓜?!
不再理會青蘭,我木然提起砍刀開始繼續劈柴,越劈越快,下刀也越來越狠,心中那份憤怒和絕望轉化成無法遏制的能量,全部傾瀉在手中的砍刀上。
第一次,我的心裏有了恨,那是一種我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便如驟然奔騰的火焰在胸前灼灼燃燒,小綠被驚動了,他在我懷裏劇烈地遊動著,興奮地發出嘶嘶聲音。
響午,青蘭跑來看到牆角堆成小山似的柴堆,半天沒說出話來,于是我終于吃到了那頓午飯,雖然飯都已涼了,菜也只是清湯上漂了幾片菜葉,不過我已餓得頭暈眼花,哪裏還顧得了這麽多,便一個人蹲在柴堆旁大口吃起來。
這裏不錯,沒人過來,餵小綠吃飯也不必太擔心會被人發現,而且我發現小綠對飯菜並不挑剔,這讓我很開心,就算所有人都抛下了我,至少小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下午是挑水洗菜的活,都是我在落葉山莊時幹慣了的,晚飯稍微豐盛一些,讓我和小綠都吃得飽飽的。
晚上青蘭把我帶到一間小柴房道:“廂房都睡滿了,你就暫時睡這兒吧,等那邊有空鋪了,再調你過去。”
這是間堆草的柴房,靠牆角擺了一張小木板床,上面只有一層薄薄的被褥,我想了一下,便走到草堆旁躺了下來,比起硬硬的木板床,還是睡在草堆上比較舒服吧。
勞累了一天,胳膊因爲劈柴太過用力而一直發著顫,肩頭也疼得厲害,估計是挑水磨破了。我揉著肩膀仰身躺下,看到小綠遊到我身邊,便抱著它阖上雙眼。
不知靜現在在做什麽?……
算了,小飛,人家都把你踢開了,你還念念不忘的想什麽,忘了他,早點睡吧。
忍著心痛用力甩甩頭,把那個在眼前打轉的笑顔甩開,很久沒這麽累了,最後疲勞戰勝了思念,我很快就跑進了夢鄉。
柔和的月光斜斜地灑在屋裏,將那張粉飾玉琢的小臉映的失去了血色,陷入沈睡的孩子像小貓一樣在草堆上拱了拱,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靜靜地滑了下來。
這孩子是因爲自己不開心嗎?慕容靜心疼地將那淚痕拭去,把床上的薄被拿過來給小飛輕輕蓋上。
這個傻孩子,就算天氣不冷,什麽都不蓋躺在草堆上還是會著涼的,怎麽就不知道照顧一下自己?
已經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了,那天看到小飛奮不顧身衝上前爲他擋劍,他就已經心驚肉跳,如果當時殺手不是小青,那結果他連想都不敢去想。
疏遠他,只是想轉移大家的注意,小飛畢竟只是一個小厮,不會有人認爲他眞會爲一個小厮動情,可沒想到如妃會突然把郝玉送過來,說是服侍,其實不過是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吧,知道那個女人恨小飛,索性順水推舟,遂了她的心願,故意不再去理睬小飛,可誰知這個傻傻的孩子,偏偏在他跟誠王談話時撞過來。
那個誠王是出了名喜歡娈童的人,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疼愛的樣子,那只會讓對方對小飛産生必得之心,所以這才打他,呵斥他,甚至把他遣到廚房去,那邊的下人也許會欺負小飛,但決沒有生命危險。
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扳倒這些人,而這期間,他不想小飛受到任何傷害。
眼前傳來嘶嘶的聲音,慕容靜擡起頭,看到小綠高昂著脖子,凶狠地盯著自己,他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聲道:“小綠,我這段日子不在小飛身邊,你要好好保護他知道嗎?”
有熒雪在暗中保護,還有靈氣的蛇王守在小飛身邊,他應該不會有事。
小綠戒備地盯了慕容靜好久,終于確定這個男人不會傷害他的主人,這才縮回身子,蜷在一邊。
慕容靜俯下身輕輕吻了一下孩子的軟唇,接著從懷裏掏出藥膏,把藥塗在他的掌心處和右肩上。
藥膏帶動的清涼讓沈浸在睡夢中的人發出輕哼,慕容靜忍不住點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他把藥膏塞進孩子的手心,然後把他抱進懷裏輕聲道:“小飛,我會很快接你回去的,以後我們就再不分開!”
郝玉
好像才剛剛睡著就被一陣銅鑼般的喊聲吵醒了,我睜開眼,外面天已經大亮,青蘭在門口叫道:“快起床了!還想睡到什麽時候?趕緊燒火去,別想偷懶!”
我忙一高蹦起,咦,身上有被子,手掌裏硬硬的還握了個東西,我攤開手一看,是個小圓盒,裏面裝著散著淡香的藥膏。
肩膀和手掌都不再疼得那麽厲害,而我手心處也散著和藥膏同樣的香氣,一定是蘇大哥趁我熟睡時,來替我敷的藥的,這裏只有他用藥,下次見到他,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小飛,你到底在磨蹭什麽?!”
“來了!”我慌忙應了一聲,把小綠揣進懷裏就跑了出去。
早上的活忙完後,我接過青蘭遞過來的飯菜跑到柴堆旁吃飯,順便也給小綠一些米湯喝。
我看著小綠喝得蠻起勁的,不由自言自語道:“小綠,昨晚我夢見靜了,他很溫柔地抱著我呢,他的笑容還是那麽好看……我就知道是在做夢,靜已有了別人,可能很快就會把我忘了,小綠,你說我是不是也該忘了他呢?”
小綠擡頭看了我一眼,它頭上的金冠在陽光下爍爍閃光,我忍不住撫摸著那可愛的小王冠說:“小綠,你眞的是蛇王嗎?怎麽看你都是一條只會吃跟睡的笨笨的小蛇,就像我一樣,笨到明知都被人丟掉了,卻還是忘不了那個人。”
小綠不理我,又低下頭繼續舔食,唉,小綠不過是一條小蛇啊,它怎麽能明白我的感受?
一顆淚珠從臉上滑下打在小綠的金冠上,它突地擡起頭,奇怪的看著我。
小綠,我再也不會哭了,再不會爲不愛我的人掉淚,不去想他,我要忘了他……
自從那晚夢到靜之後,我就再沒特意去想他,每天我都忙得停不下來,等終於能休息時,我已經累得趴下就睡了,根本沒有空閑去想靜,我想這樣也好,也許在靜忘了我的時候,我也會忘了他吧。
蘇大哥和熒雪我再也沒有見到,不過柳大哥倒是偶爾來看我,他居然還帶了蓉杏齋的點心來,我記恨著他欺負小青的事,咬著牙想拒絕誘惑,可是可惡的小綠一聞到點心的香味,就立刻竄出來,毫不客氣的開始享用,害得我也只能和柳大哥和好如初。
柳大哥每次來都會問我一些很奇怪的話,比如說我過得開不開心啦,想不想離開之類的問題,我說那不可能,我的賣身契是死契,根本就離不開的,每當此時,柳大哥就會罵我笨,說搞不懂小青爲什麽會喜歡我這樣的笨蛋,我看他每次說起小青時臉上都會浮起笑容,連眼裏也帶著笑,我想柳大哥其實也是很在乎小青的吧。
我每天要做的無非是劈柴,挑水,燒火這些活,劈柴其實是需要巧勁兒的,我連著劈了幾天,摸著了竅門,劈起來就不覺得辛苦了。
而且在所有的活計中,我最喜歡的也是劈柴,因爲拿著砍刀揮舞的樣子眞的很威風,我常常在小綠面前揮著砍刀說,也許有朝一日我也能像那些劍客一樣飛檐走壁,每當這時,小綠就搖頭晃腦,一副看傻瓜的樣子看著我,氣得我眞想斷它幾頓食糧,讓它明白誰才是主人。
這樣的日子連著過了七八天,這天午後,我正在後院劈柴,忽然佩鈴叮當,一名衣著華麗的公子從前門走了進來,一直走到我的面前,才停下腳步。
我擡起頭,見是一位歲數不大的俊美公子,一身淡白色的長袍,金色的腰帶將腰身束得嫋嫋窕窕,他的五官嬌美而精致,眉也修得細細的,嘴巴微翹著,要不是這一身裝束,我眞以爲他是個小姑娘。
可此刻這張嬌容正盯著我,眼波流動,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你就是小飛?”
好清亮的聲音,如果不是那話語中的傲氣,我想這聲音應該更動聽吧。
“我是小飛……哎喲……”
臉上輕輕脆脆地挨了一巴掌,而甩巴掌的人卻若無其事的拍拍手道:“你以前不是伺候過主子嗎?怎麽連奴才兩個字都不會說?”
“是,奴才是小飛。”
這是哪來的主子啊,好大的派頭,我摸摸被打痛的臉腮看著他。
那張臉上卻堆起笑容,看著我問道:“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廢話,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是誰?
“怪不得好好的男寵當不了,被踢到這裏來劈柴,我看你還眞不是一般的呆啊。”
“我不是男寵!”
我和靜是相愛的,我不是他的男寵!
沒想到我會如此大聲地反駁,那少年愣了一下,方冷笑道:“陪著人上床的奴才,不是男寵是什麽?!沒想到都被踢出了門,脾氣還是這麽大……”
他伸出手,玩弄著自己的指甲,又慢聲慢氣地道:“不知道我是誰?那我就告訴你,公子爺現在天天都爬我的床,我每天把他服侍的不知有多開心,我叫郝玉,你記住了。”
原來他就是郝玉,是靜現在寵愛的人,他眞的好漂亮,就像那天誠王說的,靜喜歡嬌媚的人,我跟他根本就沒法比。
不想再聽那些嘲諷的話,更不想看他這張臉,一想到靜每晚都跟他相擁而眠,我的心就開始隱隱作痛。
我垂下頭不答聲,這個人擺明是來找我麻煩的,可我都被踢到廚房來了,他爲什麽還要跟我過不去?
“啪!”郝玉腰間的一塊玉佩不知怎的掉到了地上,他道:“給我拾起來。”
我彎腰去撿那塊玉佩,誰知手剛伸過去,一只腳便狠狠地踩在我的手背上,大力地來回碾動,我整個手掌被踩在石礫上,尖銳的石子碾進掌心,火辣辣的痛。
只聽那個清亮的聲音惡意地道:“光看你這副呆樣就夠反胃的了,聽說你以前還是三公子的男寵,因爲偷東西被打了個半死,後來不知怎麽的又纏上了二公子,長得倒眉清目秀的,誰知道骨子裏這麽犯賤,陪著睡了一個又一個,我知道你還想再回去的,別做夢了,你這種不要臉的東西,以爲二公子眞會記著你嗎?”
我不在乎別人打罵我,欺負我,但絕不允許被人羞辱,我不是賊,不是男寵,不是陪人上床的下賤人!
所有的理智在瞬間全部崩潰,怒火不可遏制地湧將上來,我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將被踩在腳下的手抽出,順手抄起放在木墩上的砍刀,向郝玉揚了起來。
我不是在嚇唬他的,那一瞬,胸中湧出的殺意連我自己都壓制不住,它幾乎控制住我所有意志,讓我隨時都可能將這把砍刀揮過去。
懷裏一動,小綠閃電般竄了出來,直擊向郝玉的面門,然後又躍到地上衝他惡狠狠地吐出長信,發出嘶嘶的叫聲,它的腦袋高昂著,頂上的金冠在烈日下耀眼炫目。
郝玉頓時嚇白了臉,他發出一聲慘叫,頭也不回地抱頭鼠竄,他跑得跌跌撞撞,半路還跌了一跤,滾趴在地,但緊跟著又立刻爬起來向前奔去,看到他的狼狽樣子,我愣在那裏一動不動。
小綠還揚著脖子發著怒氣,它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裏閃爍著凶殘暴虐的光芒。
一直以來,小綠在我面前都是蔫蔫呆呆的樣子,我一直對它是蛇中之王的說法抱有懷疑,但是此時,我眞正感覺到小綠那傲睨萬物的王者之氣還有那股逼人的殺氣。
“小綠。”
聽到我的呼喚,小綠這才轉過身遊到我腳邊,像個別扭的小孩一樣不悅地蹭著我的褲腿。
我將砍刀扔到了一邊,就像它燙手一樣,方才被郝玉踩的手掌燒燎般的疼痛,那踩碾的狠毒讓我感覺到郝玉對我的恨意。
我攤開手,看著掌心被沙礫劃割的傷口,不禁有些茫然,心情低落到極點,我怎麽會變得如此暴戾,剛才我竟然控制不住那股殺人的衝動,如果不是小綠突然竄出來,我那一刀說不定眞的能劈下去。

中毒
晚上柳大哥來看我,他看到我有些紅腫的臉龐,驚問我是怎麽回事,我掩飾不過,只好徹底交待,誰知可惡的小綠竟然竄出來不斷舔我的右掌心,于是我右掌的傷也東窗事發,柳大哥在看到我的傷口後,臉頓時變得比鍋底還黑,弄得我心裏怕怕的,他沈默了半響突然問我。“小飛,如果可以,你想不想離開?”
“想啊。”
如果可以不在這裏受氣,我當然願意離開了,以前是記挂著靜,但他已經有了郝玉,那我還待在這裏做什麽?
“既然如此,那我就帶你離開吧,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
柳大哥撂下這句話就轉身走了,害得我想了半天也沒明白他話的意思。
本來以爲觸怒了郝玉,他一定會再來找我的麻煩,不過接下來的幾天都很平靜,讓我把那日發生的事漸漸淡忘了。
這天早上,我跟平常一樣和小綠在柴堆旁吃飯,小綠不知發什麽脾氣,不僅不吃,還用尾巴把飯碗全掃到了地上,害得我早飯僅僅喝了幾口米粥,我順口罵了它幾句,這條小蛇便發了脾氣,身子一擺,就竄的不見了蹤影。
“小綠,你居然敢發我脾氣,我罰你午飯晚飯都沒得吃!”我衝小綠溜走的地方喊道。
早飯沒吃著,我只好連喝了兩碗井水充饑,可能是涼水喝得太急的緣故,一上午我的胸口都悶悶的,還有些隱隱做痛。
小綠很快就遊回來了,它在柴火不遠處立住身子,衝我不住點頭,一副修好的樣子,待見我露出笑臉,便嗖的一聲竄到了我的懷裏,蜷成一團。
“小綠,你把我衣服都弄髒了。”
小蛇扭動了一下,理都沒理我,我正想拽住它的尾巴把它揪出來,忽聽青蘭在廚房裏叫道:“小飛!”
待我跑進去,青蘭便指著沏好的茶道:“把茶端到公子的書房去。”
我一愣。
這種端茶送水的事一向都不是我做的,爲什麽突然要我給靜端茶?
“是玉少爺吩咐的,快去吧,晚了又要挨罵。”
我端起托盤躊躇地向書房走去。
如果可以,我不想再去那個熟悉的地方,我怕聽到同樣的惡毒語言,可是內心深處,我卻 又想見見靜,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還有一點點想我……
我在書房門前猶豫了半天才擡手敲門,然後就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進來。”
心突然強烈的鼓動起來,原本的煩躁,心慌,以及躊躇全都一消而散,耳旁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叫喊,我想見他,我想見他,我想見他……
推開房門的手竟有些微顫,我端著托盤走進去,來到書房的裏間。
靜……
那張讓我朝思暮想的笑靥此刻正對著郝玉低聲淺笑,靜的一只手攬在郝玉纖細的腰肢上,手指還在上面靈巧地滑動撫摸,郝玉輕啓雙唇,發出嬌柔的輕喘,他們沈浸在彼此的歡渝之中,沒人在意這房間裏多了一個我……
胸腹的疼痛好像更加劇烈,我以爲自己已經不再想這個人,以爲自己應該已忘了他,原來那只不過是深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是已刻在骨子裏,一生一世都無法忘卻的記憶。
郝玉看向我的眼裏閃爍著挑釁快意的火焰,我知道這是他的報複,因爲我反抗過他,所以他就讓我痛苦,讓我明白自己根本沒法跟他相比。
眼前的景物變得有些模糊,我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我甯可選擇不再見靜,也不想看到我最愛的人,在自己面前和他人肆無忌彈的親熱。
嫉妒憤怒的心在瞬間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毫不留情地撕裂,拉著我滑進地獄,不帶一分的猶豫。
“小飛?!”
靜清雅的嗓音裏帶著一絲詫異,我想自己的突然出現一定惹他生厭了吧,我不敢對上他的目光,忙低下頭,將茶水放在桌上,然後恭恭敬敬道:“請二公子和玉公子慢用,奴才退下了。”
“等一下啦。”f
清亮傲慢的聲音叫住我的腳步,郝玉笑道:“小飛,你以前不是公子的貼身小厮嗎?正好摘星樓有個新鋪子要開張,我們正在這裏想店名呢,不如你也幫著想想了。”
我依舊低著頭小聲道:“玉公子,奴才不會起店名。”
現在只想快點離開,我不知道再呆下去,那不爭氣的淚水是否還能忍得住。
屋裏頓時響起郝玉的嬌笑聲。“瞧我眞是糊塗了,小飛,你不識字的呀,起名字這麽難的事怎麽能問你?”
靜冷冷地打斷那譏諷的笑聲。“玉兒,不要胡鬧了,讓他下去吧。”
那冰冷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擊打在我的心上,讓我的身子搖搖欲墜。
靜,你就這麽討厭我嗎?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r
“公子不要怪玉兒了,我也是一時心切才會這樣問的,小飛,你不會介意的是吧?”
“不……奴才可以退下了嗎?”
可惜外面傳來的敲門聲將我的意願徹底粉碎,有人在外面禀道:“公子,奴才把蓉杏齋的點心送過來了。”
在靜應聲後,一個家丁走進來,將點心托盤放在桌上,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公子,你眞好,你怎麽知道玉兒喜歡蓉杏齋的點心?”
靜淡淡道:“喜歡就嘗嘗吧,小飛,你也嘗一塊。”e
一塊沾著糖粉的鳳尾酥遞到了我的面前,這讓我心裏微微一暖,靜還記得這是我最喜歡吃的點心。
我好想接過來,可胸腹間痛得厲害,一種作嘔的感覺不斷襲過來,讓我對鳳尾酥完全失去了興趣,而且小綠也在我懷裏不安的遊動著,我怕再驚動了郝玉,便低聲道:“謝謝公子,奴才還是退下了。”
郝玉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公子,怎麽這些下人連點兒規矩都不懂?連主子賞賜的東西都敢拒絕?!”
靜沒有答話,但那塊鳳尾酥還是停在我的面前,沒有收回的意思,我不想惹靜不高興,忙伸手接了過來
“公子賞賜的,還不吃了它?”e
我木然地將鳳尾酥塞進嘴裏,點心原有的的香甜之氣讓我有些惡心,我胡亂嚼了幾口,覺得有些苦,我只知道鳳尾酥有甜有鹹,第一次發現它也會是苦的,苦得我幾乎是囫囵吞下去的。
肚子開始劇烈的痛起來,我向靜行了禮,忍著痛轉身離開,腹內就像有千百只爪子在惡意地抓動,讓我痛得喘不上氣來,我堅持著走到門口,想開門出去,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絞痛突然襲了過來,讓我再無力往前行走一步,我伸出手緊緊抓住門框,拚命想壓住腹內無法忍受的劇痛,那疼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冷汗順著鬓角簌簌流下,我再也堅持不住,就這樣靠著門框軟軟地撲倒在地。
“小飛!!”
隨著驚叫聲,我的身子隨即被抱進那個溫暖的懷裏,我看到靜驚惶失措的面龐,他叫道:“小飛,你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小飛!……”
靜,你在擔心我嗎?
我猛地伸手抓住靜胸前的衣襟,劇烈的喘息著,我好想告訴他我沒事,能躺在他的懷裏,我眞的好開心。
可是那鑽心的疼痛讓我除了呻吟之外再也發不出一點聲息,我痛苦的扭動著身子,在靜的懷裏不斷地發出哭聲。
“疼……”
喉嚨一甜,鮮血隨著呻吟一起噴了出來,我心裏一清,耳聽到靜尖銳的喊叫,卻再也無力回他一聲,我重重跌落進他的懷裏,被痛苦奪去了神智。
惶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你要下毒?!”
慕容靜一反平時的閑靜淡雅,如發狂的野獸般怒視著柳歆風。
沒想到端茶來的是小飛,看著那張瞬間失色的臉龐,慕容靜的心便揪痛起來,於是把孩子最喜歡的點心給他,希望他能開心,可看到那只手抓住點心拚命逼自己吃下的時候,他就後悔了,他怎麽會認爲小飛在見到他跟別人親熱時還會開心地去吃點心,他居然把他喜歡的人當成只知道吃的傻瓜!
方才看到小飛因痛苦而皺成一團的小臉,他幾乎瘋狂的不可自已,他情願中毒的那個是他,也不願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受這樣的罪,而小飛此刻就靜靜地躺在他的床上,連呼吸都虛弱得像只小貓。
想不到點心會有毒,更想不到下毒的是柳歆風,他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慕容靜不明白爲什麽他要這麽做。
柳歆風的臉色卻很淡然。“我只是下藥,我並沒有下毒!”
“那有什麽區別?!”0
“當然不一樣,我下的只是讓小飛暫時昏睡的Mi Yao,而且藥性也不會發作這麽快,我見有人來送點心,便順手把藥下在鳳尾酥上,盤裏只有一塊鳳尾酥,我知道你一定會給小飛……”
“是什麽Mi Yao?爲什麽要下Mi Yao?”
蘇浣花緊緊拉住激動不已的慕容靜道:“你冷靜一些,小飛已經沒事了,你們靜下來好好把話說開。”
慕容靜苦笑道:“我能冷靜嗎?你有沒有看到小飛剛才有多痛苦?我恨不得把下毒的人碎屍萬斷!”
柳歆風冷笑道:“問我下的什麽Mi Yao?我告訴你,是讓小飛記憶消失的藥,吃了以後,他就會把以前的事慢慢遺忘,然後最終忘得一幹二淨!”
慕容靜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你……你瘋了,爲什麽要這麽做?”
“我爲什麽要這麽做?”柳歆風淡淡一笑。“我答應過小青,小飛要是在這裏過得好也就罷了,如果他過得不開心,我就帶他離開,帶他去能讓他開心的地方。”
話音剛落,慕容靜便一拳揮了過去。“小飛是我的,我愛他,我不能沒有他,你憑什麽要帶他走?你居然敢這麽做!……”
柳歆風沒有躲避揮來的鐵拳,他被重重擊出老遠,慕容靜還待再擊,被一旁的蘇浣花緊緊攔住。
柳歆風站直身子冷笑道:“你愛他?憑你也配說愛?你是怎麽對待這孩子的,只因爲他爲小青求情,你就毫不留情的丟下他,甚至要把他轉手送人,這還不算,你養的男寵是怎麽欺負小飛的,你都當作看不見?這孩子連命都不要的護著你,可你把他當什麽,喜歡的時候就逗逗他,不喜歡了,就棄如敝履地將他一腳蹬開,他是個人,不是條狗!不是你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男寵!!”
慕容靜靜了下來,他冷冷看向立在一邊沈默不語的熒雪。“究竟是怎麽回事?”
熒雪被慕容靜逼人的冷意嚇地退到一邊,結結巴巴道:“那天,郝玉公子是去找過小飛麻煩,他還打了小飛,不過他也沒討著便宜,我看小飛沒有危險,就沒出聲,我沒敢跟公子講,是怕你心疼。”
看到向自己揮過來的巴掌,熒雪嚇得閉上眼睛,慕容靜卻氣得把手甩到一邊,無可奈何地道:“熒雪,我不要小飛受一點傷害,所以我把他暫時調開,我要你好好照顧他,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熒雪撲通跪在了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
慕容靜氣道:“起來吧。”0
他又面向柳歆風很鄭重地說:“我從來沒想踢開小飛,我更不可能將他送人,我怕他在我身邊會有危險,所以才故意調他離開,郝玉是娘娘送來的,她有什麽目的不言自明,我寵著他就是想轉開大家的注意,別人不明白,我們這麽多年朋友,難道你也不明白嗎?”
柳歆風搖搖頭,苦笑道:“我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理解,你如果眞喜歡一個人,怎麽舍得放他離開,你口口聲聲說怕他受到傷害,你知不知道傷害他最深的就是你!!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這個孩子的時候,他是多麽機靈快樂的一個人,可是你看看他現在是什麽樣子,他的笑比哭還難看!慕容靜,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慕容靜的手無力地撫上額頭,他知道柳歆風說得沒錯,在小飛栽倒在他懷裏抽搐的時候,他就後悔得無可複加,他以爲用那樣的方法可以使孩子避開傷害,誰想到會讓他傷得更重。
只聽柳歆風冷冷道:“我已給小飛服了解藥,他會很快就醒過來的,另外,我的藥不會讓人有任何痛苦,你還是好好查查另外的原因吧。”
蘇浣花忙道:“那你的Mi Yao對小飛會不會有影響?”
“我不知道,本來服了解藥就應該沒事,可他體內還有其它的毒,兩種藥性相激,我不知道會出現什麽樣的結果,不過也許遺忘對小飛來說會更好……”
“爲什麽要爲小青做事?你放他走,現在又幫著他,你到底存的什麽心思?”
對於蘇浣花的問題,柳歆風報之一笑。“沒有什麽心思,我只是愛他而已……”
“你說什麽?”0
“我愛他,即使他根本不屑於我的愛,但他要我辦的事,我就是拼了命也會去做!”柳歆風說完,默默的轉身走了出去,把愣在當場的三個人留在身後。
慕容靜歎了口氣,對熒雪道:“馬上去廚房查一下。”
熒雪領命去了,蘇浣花也搖搖頭走了出去。“一個人是這樣,兩個人也是這樣,所有人都瘋了……”
熒雪很快便回來了,她帶來一個很簡單的答案,廚房的早飯有毒,下毒的人爲了掩人耳目,用的是慢性毒藥,幾日後才會發作,所以在廚房裏做事的人應該毫無例外全都中毒,能如此輕而易舉的得手,很顯然,這個人就在廚房做事,慕容靜在聽完後冷冷道:“讓歆風去問吧,對付下毒的人,他最有手段。”
遣走熒雪,慕容靜走進裏屋,他坐在床邊,將尚在昏睡的人摟到懷裏,伸手平放在他的腹上慢慢揉動,眞氣隨著掌心傳進小飛的體內,他發出一聲呻吟,秀眉又皺了起來。
這個該死的柳歆風,他不是給小飛吃了解藥了嗎?爲什麽他還不醒來?
好希望小飛能立刻醒來,卻又擔心他的醒轉會發生自己擔心的事情,慕容靜就只能將孩子輕輕摟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溫暖他冰涼的身子。
對不起,小飛,是我的自作聰明害了你,求你,不要忘記我,要永遠記得我,記得我是你最愛的人。
折磨人的疼痛都消失了,那種可怕的疼痛似乎比鞭打還要讓人難以忍受,痛得讓我以爲自己馬上會死掉一樣,我活動了一下,感覺到腹部好像有只手在輕輕揉動,那麽輕柔,讓我忍不住輕哼出聲。
放在腹上的手動作一滯,靜一貫溫和的聲音裏帶著莫名的驚喜。“小飛,你醒了嗎?”
其實我早就醒了,因爲他們好吵,想不醒都不行,只是沒力睜開眼睛而已,其中數靜的聲音最響,他平時是很沈穩的一個人,怎麽會變得這麽反常?
我聽不太懂他們在吵些什麽,也不想睜眼,如果睜開眼,靜就會消失吧?這個懷抱好溫暖,溫暖的讓我不想離開。
臉頰上一涼,好像有水滴落了下來,我的嘴唇被輕輕吮咬著,靜的呓語傳進耳裏。“你這個小東西,還准備把我折磨到什麽時候?馬上給我醒過來!”
我被他咬得有點喘不上氣來,咳嗽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靜怔怔地望著我,他的眼圈有些發紅,難道剛才那水滴是……
怎麽會呢?我不是已經被踢開了嗎?要不是突然暈倒,怎麽會躺在這裏?
“靜……”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錯了,忙掙脫開靜的懷抱說:“二公子,我馬上就去做事,我不會偷懶的,我這就走……”
沒給我說下去的機會,靜就又把我緊緊抱進了懷裏,我們貼得那麽緊,讓我能清楚地感到他身子在發著顫,緊接著,我的後頸處好像有濕濕的液體滴下。
“謝天謝地,小飛,你還記得我,你還記得我!”
我當然會記得你,我這麽愛你,怎麽會忘了你?
記憶
“小飛,是我錯了,我再不會做這種傻事了,原諒我,回到我身邊來好不好?”
我不知出了何事,就只能一動不動任由靜這樣抱著。
靜讓我回來,那郝玉怎麽辦?靜不是天天跟他在一起嗎?那我回來算什麽,說不定過幾天又會被趕到什麽地方……
見我不說話,靜松開手,面對著我解釋說:“小飛,我不是眞的要趕你走,我怕有人會害你,所以才故意把你調開,小飛,你相信我!”
是這樣嗎?可你都有了那麽漂亮的情人,我這個又笨又呆的小厮,你還會放在心上嗎?
想到郝玉所說的那些話,想到書房裏那親熱的一幕,想到抱著我的這雙手每天也在抱著別人……
頭突然開始作痛,我用力甩甩頭,靜忙道:“又頭痛了嗎?是不是痛得厲害?”
“沒事,只是有點痛。”
“那快躺下。”
靜輕輕扶我躺下,他的動作好輕柔,就像我是個隨便碰一下都能打碎的瓷娃娃,爲什麽只是病了一場,一切好像又變回來了。
看著溫柔看向我的雙眸,我迷惑起來,分不清哪個靜才是眞的,更不明白他話的意思。
看到我瞪大眼睛, 靜微笑起來,用他纖柔的手指在我臉龐上來回劃動,那種肌膚的觸摸酥酥麻麻的,讓我的心也跟著癢起來。
“小飛,我的小飛……”
靜不再討厭我了嗎?
“小飛,肚子還疼嗎?”
我搖搖頭。
靜皺皺眉,陷入沈思,我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臉,可手剛擡起來,就又收了回去,靜反手抓住我的手,問道:“怎麽了?”
“沒事。”
靜拉住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道:“我好想小飛,小飛是不是也想我?”
我應該很想靜的,但這段日子太勞累了,讓我根本沒空閑和精力想他,所以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就那麽愣愣的看著他。
靜盯住我的眼光暗了下來,他隨即笑道:“小飛是不是餓了?想吃點什麽?”
心裏還是有些悶悶的沒什麽胃口,我搖搖頭說:“不餓,我只是有些倦。”
“那就再睡會兒吧,我陪著小飛。”
不知是不是靜的氣息有定神的作用,我閉上眼,很快就又進入了夢鄉。
好久沒睡這麽舒服了,等再醒來時已是黃昏,我覺得好了很多,靜不在,不過熒雪端來好多點心菜肴過來,她告訴我靜晚上有應酬,由她來服侍我吃晚飯,熒雪說話的態度語氣都溫和了很多,這倒讓我有些不適應。
“熒雪熒雪,別忘了小綠的食糧。”
“記得了,你那寶貝我會好好照顧的。”
小綠在喝完久違的果酒之後,就無精打采遊回它的小窩補眠去了,可我卻因睡得太多的原因,所以平躺在床上連一絲睡意都沒有。
靜很晚才回來,他脫外衣時帶動起一股酒氣,而他一上床便將我抱住的動作讓我有些反感,一想到他天天和郝玉在一起,而同樣的動作也用在郝玉身上時,我就拼命想推開壓在我身上的這個人。
可那雙手根本不顧我的意願,仍不停的瘋狂摸索著,他的腿將我緊夾在身下,熱情地吻著我,我的嘴唇被吻咬的很疼。
我記得靜以前不是這樣的,他會對我很溫柔很溫柔,不像現在,就只是粗暴的對待,而我無法推開,因爲他是我的主子。
眼前浮現出郝玉不盡嘲諷的眼神,他說得不錯,我只不過是用來發泄欲望的男寵,所以才被留在這裏,等靜厭倦了,我就又要滾回那個髒髒的小草窩。
我閉著眼,任由靜的繼續,可那雙不斷遊逡的手卻停了下來,瘋狂的動作全部歸於靜止,我睜開眼,透過月光,靜正用焦急慌亂的目光盯著我,他的手指揉在我的發間裏,低聲喚道:“小飛,小飛……”
我惹靜不高興了嗎?我坐起身來,開始脫衣服,衣扣已讓靜都解開了,所以我只把袖子脫下,上衣便褪了下來,我正要解腰間的褲帶,身子一晃,便被靜抱進了懷裏。
“小飛,不要這樣子,小飛……”
我的頭被靜緊緊按在他的胸前,他的雙手在我後背大力的撫摸著道:“對不起,小飛,我們好久沒在一起,我一時忍不住,我不是故意想傷你……”
我沒受傷啊,這種事以前也常做,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靜,我沒事。”
靜將衣衫撿起,替我穿上,然後拉著我一起躺了下來,我的頭枕在靜的胸前,感覺著他那沈穩的呼吸。
“小飛在怪我是嗎?”
我沒有回應。
我當然怪他,一會兒把我寵上天,一會兒又無情的推開我,還有了那個郝玉公子,可是,我又舍不得怪他,不論靜對我做什麽,我知道我都好愛他。
整個晚上,我們都沒再說話,就那麽靜靜地相依偎在一起。
我不知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然後,一種奇怪的感覺讓我煩躁起來,我努力搖搖頭,睜開雙眼,床前正立了一個人,他冷冷盯著我,嬌媚的臉上盡是怨毒的神色。
郝玉?
不等我叫出聲,一雙有力的手便狠狠卡住我的脖子,我驚恐地看著他,很想推開那遏制我呼吸的雙手,可全身軟綿綿的,提不起一點兒力氣。
我怎麽會變成這樣子?
惡意的笑聲隨著手上的氣力一起壓過來。
“我一早就想殺了你了,你這個白癡,早就該死!!”
我極力想擺脫那痛苦的束縛,不能呼吸讓我胸口疼得厲害。“爲……什麽?”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所以你去死好了!……”
這個瘋子!
郝玉獰笑道:“別指望有人來救你,他們都在前院呢,你那條小蛇現在是條死蛇了……”
什麽?小綠出了事?該死,他居然敢碰小綠!
怒氣立刻衝了上來,感覺一股力量從體內倏然升上,我擡手便揮了過去,郝玉驚叫聲中,整個人向後撞出,摔到了外屋的地上,他接著又爆出一聲慘叫,我坐起身來,只見郝玉在地上翻滾扭動,他臉色變得烏青,眼珠劇烈的向外凸出,射出驚恐絕望的目光。
與此同時,房門被打開,靜飛奔了進來,他上前將我緊緊抱住叫道:“小飛?小飛……”
郝玉在發出幾聲淒慘的尖叫後,終於癱倒在地上不動了,緊跟進來的柳大哥用腳踢了他一下,輕描淡寫地道:“死了,小綠的毒果然厲害。”
靜的氣息讓我本來的怒氣漸漸平了下來,雙手卻不由自主將他推開。
“小飛!”
討厭和任何人做肢體上的接觸,即使他是靜!
這個念頭在腦裏一閃而過,隨即靜驚愕的喚聲就讓我回過神來,我呆呆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龐,一時間竟有種茫然之感。
身世
可能是我奇怪的反應嚇到了靜,他在一愣之下,又重新將我納入懷中,輕輕拍打我的後背道:“沒事了,沒事了。”
“小綠死了,嗚嗚,小綠……”z
想到郝玉方才的話,我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誰說小綠死了,你看,不就在這裏嗎?”
蘇大哥把軟趴趴窩在外間地上的小綠拿過來,送到我面前,我慌忙把小綠接過來,可它擡頭瞅了我一眼,就又無力的垂下頭去。
“怎麽回事?小綠爲什麽沒有精神?”
“是郝玉下了迷香,我以爲有熒雪守在這裏你應該沒事,沒想到你們會被迷香藥倒,那個賤人,她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
第一次聽到儒雅的靜說髒話,我吃驚的擡起頭來。
一聲輕笑從外面傳過來,柳大哥道:“小飛和熒雪是被迷香迷倒的,可這條笨笨的小蛇跟Mi Yao無關,我看它是昨晚的酒勁還沒醒,所以才沒精神,虧它還能有力氣咬人。”
原來是小綠救了我,看看還處在迷糊狀態的小蛇,我心疼地把它放進懷裏。
蘇大哥將熒雪扶進屋,她站立不住,半阖著眼睛歪歪斜斜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擔心地問:“熒雪沒事吧?”
我只是一開始身子有點兒發軟,現在已經完全恢複了,爲什麽熒雪看起來好像還很難受的樣子?
“這種迷香叫醉眠,無色無味,聞了它後就像喝醉酒一樣,要休息很久才能完全清醒,小飛你既然沒事,我的解藥倒省了。”柳大哥說著話把一粒藥丸遞給熒雪讓她服下。
“那小綠也沒事嗎?”y
蘇大哥笑道:“它當然沒事,你什麽時候看見毒蛇中毒的?不過歆風,你不是把它的毒牙都拔了嗎?它怎麽還能咬人?快檢查一下它嘴裏是不是還有其它的毒牙,最好全拔了,否則我們也有危險。”
“不可以!!”我連忙叫道:“小綠沒有牙已經很可憐了,你不要再欺負它好不好。”
靜冷冷道:“小綠要咬人早就咬了,現在不必擔這個心,這間臥室已不能再用了,小飛,我們另換個房間好嗎?”
我忙點點頭,郝玉臨死前那猙獰的樣子讓我有些毛骨悚然,換的房間離這裏越遠越好。
如我所願,靜把我們的臥室移到了其它的院落,之後的事是如何處理的我不得而知,讓我奇怪的是郝玉最後那句話,爲什麽不是我死就是他死?難道有人在威脅他不成?
雖然郝玉想殺我,但他的死還是讓我不開心,說起來我和郝玉其實是同一類人,根本就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只會像東西一樣被人送來送去。
靜還像以前那樣擁我而眠,不過再沒強迫我做那些事,我喜歡依偎著他,卻討厭跟他再做進一步的身體接觸,我老是忘不了郝玉說的話,我知道那個陰影一直投在我的心裏,讓我無法忍受靜在和他人歡好後再來抱我。
一天午後,我抱著小綠在午睡,靜也陪在我身邊,迷糊中,我聽到有敲門聲傳來,靜走出去問道:“什麽事?”
“慕容,我剛查到一件事,很重要,小飛呢?”
是蘇大哥的聲音,什麽事這麽重要?
“他睡著了,與他有關?”
“與他有關!我覺得這孩子很古怪,所以特意去了一趟趙家莊……”
“誰讓你擅作主張去做這種事?”
“慕容,你別激動,聽我說完。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所以才去查小飛的身世,誰知去了以後才知道,前幾個月趙家莊發生了一場火災,他父親被落木擊中,當場喪命,他母親由於驚嚇和悲痛過度,也變得瘋瘋癫癫,我問過其他村民,才知道小飛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兒子,而是趙老二從外面帶回來的孩子,趙老二跟人說是他在外地的表兄的兒子,表兄因爲突然病故,所以才將孩子托付給他,不過所有人都說從沒聽說趙老二有這麽個表兄……”
“你到底想說什麽?即使小飛不是趙老二的兒子或侄子,又能說明什麽?只怕是那個人從哪裏拐來的孩子。”靜低聲怒道。
什麽?我不是爹娘的兒子?不可能,在我記憶裏就是一直跟他們生活在一起的。
“慕容,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小飛他不是個普通的孩子,能令蛇王碧噬俯首聽命的怎麽可能是普通人?而且小飛百毒不侵,不僅劇毒無比的移花,喑封對他起不了作用,連小青的夜昙之毒用他的血也可解,還有,像醉眠那麽烈性的迷香連熒雪都無法抵抗,可小飛他完全就像沒事人一樣,慕容,這麽多的疑點,你就眞的從來沒懷疑過嗎?”
“我想過,不過我相信小飛不會害我!他只是個孩子!”
“小青以前也裝成個孩子樣,誰會想到他是殺人無赦?”
“小飛沒有內力,沒有武功,這一點你比我清楚,他剛到摘星樓時只剩下一口氣……”
我聽出靜話語中的躊躇。b
“慕容靜,你醒醒吧,這些理由連你自己都騙不過去是不是?身材大小可以用縮骨功變化,內力可以自我封存起來,你見過一個被打得只剩一口氣的孩子,不用一個月就能活蹦亂跳的站在你面前了嗎?我自認自己的醫術沒那麽高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飛決不會害我!他那麽善良可愛,任何一個殺手都不能扮成他那個樣子。”
蘇大哥無奈的聲音有些提高。“慕容,你其實早就想到其中的原因了吧?如果小飛失憶了呢?一個殺手因爲某個不知名的原因失憶,一旦他想起所有的往事,慕容,最危險的就是你!他會把有關你的一切全都忘記,然後毫不留情的殺了你,到時你怎麽辦?你是乖乖等死?還是殺了他?”
“我不會殺小飛,我永遠不會傷害那個孩子……”
所有一切在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眼前的景物劇烈的晃動起來,他們說的不是眞的,不是!!我怎麽可能殺靜,我甯可自殺也不會傷害他一分,靜,爲什麽不繼續說下去,說你相信我,說我不是殺手……
我抱住頭,拼命去想以前的事,確實,那些進慕容府之前的記憶眞得很淺,好像有很多,但又模模糊糊的記不清楚,反倒像是別人給我講的故事,日子長了就會慢慢淡忘,我一直以爲那是自己笨的緣故,可爲什麽我能清楚地記得進慕容府後的所有事情?!
難道說我以前眞的是殺手?怎麽可能?我連見到血都會害怕……
蘇大哥說的話都是推測的,做不得准,只要我把以前的事都想起來,那就沒事了,我要告訴靜,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孩子,至於爲什麽我會百毒不侵,那可能只是巧合,我一定可以全想起來的,可是爲什麽頭好痛,我要想起來,我不要頭痛……
“小飛,小飛……”
“不要碰我!!”
我驚慌的推開聞聲奔進來的靜,突如其來的頭痛讓我忍不住尖聲大叫:“我可以想起來的,我不是殺手,我不會殺靜,我不會!……”
靜緊緊將我抱住,對蘇大哥道:“浣花,小飛身世的事以後不要再提!就算他是殺手又怎麽樣?既然歆風能愛上小青,我爲什麽不能愛上小飛?”
“你明不明白我是爲你好?歆風在玩火,你也在玩火,你們倒不如幹脆把這摘星樓一把火燒了算了,好了,我不管你們了,大家都好自爲之吧。”
不理會氣衝衝摔門出去的蘇大哥,靜按住我的肩頭,看著我一字一頓地道:“小飛,我相信你!我也不在乎你的身份,你是什麽人都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小飛!”
“靜……”
我靠在靜的懷裏,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安心,頭痛得厲害,但恐懼更占了大半部分,我好怕蘇大哥說的都是眞的,我怕有一天,我眞得會忘了靜,我會傷害到他……
靜將那道平安符拿到我的面前,笑著安慰道:“小飛,你看,你給我求的平安符我天天都帶著呢,我會一直平平安安的,別去理會浣花說的那些話,我的傻傻的小飛怎麽會傷害我?”
“靜,你眞得相信我?”
在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後,我終於笑了出來。
靜,我一定要努力想起自己以前的經曆,我一定只是一個笨笨的鄉下小孩,而不是蘇大哥嘴裏的那個什麽殺手。
憤怒
這天早上,突然有人匆匆來找熒雪,她剛離開,臥室的後窗便被人推開,一個女孩子的頭探了進來。
小城?
“小城?你怎麽鬼鬼祟祟的?”
“偷偷摸摸才好玩嘛。”小城說著,從窗外跳了進來。“摘星樓最近看守得好嚴,我是從對面牆上偷爬進來的。”
“你爲什麽不走大門?”g
“都說了好玩嘛,小飛,你好過分,一直不去看我……”小城嘟起嘴向我發起牢騷。
或許是好久不見的關系,小城看上去比以前高了一些,眼眉間也多了幾分嬌媚,她的頭上頸上還挂了好多小巧的飾物,叮叮當當的,跟以前的裝扮大不一樣。
“你也沒來找我呢,卻反過來怪我。”
“你不知道,我被娘娘看著,出不來了……”
“噢。”
我嘟囔著開始四處打量,奇怪,小綠呢?剛才吃早飯時它還在呢,怎麽一晃就沒了?
我俯下身,貓腰鑽進床底,想看看小綠是不是又在哪裏偷懶,只聽小城在外面道:“小飛,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不好!!”
我立刻否決,隨便出去會被罵的,我不能老給靜添麻煩。
“小飛,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在床下找什麽?”
“小綠啦,我的好朋友,想給你看看的,可不知它跑哪兒去了。”
“不要找了,小飛,我眞得有事要你幫忙啦,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嘛。”小城說著把我從床底下揪了出來。
“不去!”
“小飛……”
“我不能跟你去的……”
看到小城癟癟嘴,一臉怨氣的樣子,我下面的話就說得沒什麽底氣了。
“小飛,我還以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誰知你連一點小忙都不幫……”
“我幫我幫,我幫還不行嗎?”
最怕女孩子哭了,一看小城的眼裏大有泛濫的趨勢,我忙道:“什麽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跟我來。”
靜和熒雪剛出去,小城就跑過來,她還眞會找空隙……
心突然有些發慌,隱隱感到不太對勁,可已答應小城的事我無法再反悔,應該沒事吧,我會盡量早點回來。
小城帶我來到和落葉山莊相隔的圍牆下,她二話不說,順著下面的狗洞就鑽了過去,我跟著鑽過去,站起身來,立刻就看到那棵粗粗的楓樹,樹幹上還留著我給小青刻的各種記號,讓我的心神一恍。
小青,他現在去了哪裏?
“小飛,一棵樹有什麽好看的?跟我來。”
小城拉著我,在寂靜無人的長廊裏左轉右轉,就在我轉的幾近迷糊的時候,小城在一間屋前停了下來。
小城把門推開,讓我進去,我狐疑地走進屋,裏面似曾相識的擺設讓我突然想起這是哪裏。
老莊主的臥室!
小城帶我到這裏來幹什麽?
“小城,你爲什麽……”
身旁已沒了小城的影子,而同時一種熟悉的血腥氣傳過來,讓我心裏大跳。
已經知道不對,我轉身就想離開,可轉身之際,卻撞在一個人的身上。
“小飛,好久不見了。”
慕容遠!
看到慕容遠充滿譏諷的笑容,我就知道自己又上當了,因爲我怎麽都沒想到小城會騙我。
慕容遠手中的折扇啪的合上,他揪住我的胳膊問道: “小飛,你這個笨笨的小孩,怎麽總是被人騙?”
“放開我!!”
討厭受人遏制,我的左手不由自主便揮了出去,正中慕容遠的右胸,他驚叫聲中,掐住我胳膊的手向外甩出,我被他甩得跌進了裏屋,迎面正看到老莊主側臥在床上,暗紅色的血從他的身上一直流到地面,他的一只胳膊垂在床沿邊,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老莊主的黑指甲,黑的觸目驚心。
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讓我眼前一暈,腦裏突然閃現出一個奇怪的畫面,漫天的火光和掙紮叫喊的哭泣呻吟。
很熟悉的景象,可又那麽陌生的遙遠。
沒等我再想,後腦便被擊得一痛,讓我倒了下去。
“嘩!”
臉上一涼,突如其來的冷水讓我的意識恢複過來,我活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全身都被反綁住,像個粽子一樣蜷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擡起頭,發現自己處在廳堂正中,廳裏坐著許多人,正前方是如妃娘娘和老夫人,他們旁邊還有大公子,三公子,慕容遠,還有靜和蘇大哥,還有,站在如妃身旁的小城……
每個人都冷冷地看著我,臉上露出痛恨鄙視的表情,而慕容遠卻揮動著折扇,衝我優雅的笑著。
“靜……”
老莊主的死亡和慕容遠的突然出現讓我想到了什麽,我衝靜大叫起來,嘴裏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因爲有根粗麻繩卡在我的嘴裏,壓住我的舌頭,讓我無法說話。
“阿彩,你看清楚了,可是這個人?”如妃娘娘手指著我,問跪在旁邊的一名丫環。
“是的,娘娘,奴婢進房給老爺送茶的時候,就看到他……”阿彩手一指我,哀哀地哭道:“他拿著刀子拼命地刺向老爺,老爺跟著就倒在了床邊,他見到我進來,還想殺我,幸虧家丁們聽到響動,及時趕到……”
腦裏嗡的一聲混亂起來。
這是張我根本不認識的臉,她說著我根本無法聽懂的話,我看向小城,小城臉漲得通紅,她一對上我的目光,就飛快的把頭轉向了一邊,她的手指不斷地絞著衣角,卻緊咬嘴唇一言不發。
驚慌之心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反而胸中的怒火一點點燃了起來。
我把小城當推心置腹的朋友,她卻跟別人一樣來害我!
只聽大公子冷冷道:“這就是以前偷三弟玉佩的小賊,要不是當時二弟心軟,救他一命,現在怎麽會讓爹爹無故丟了性命?”
聽了這話,老夫人立刻嗚嗚哭了起來。“娘娘,家門不幸啊,這小賊爲了偷東西,居然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
“母親,且不要難過,這等喪心病狂的小賊,孩兒定會爲爹爹討個公道,大哥,你說應該怎麽辦?”
大公子冷冷道:“送交官府,依法處理。”
果然又是誣陷!
這些蹩腳的說辭讓我突然感到很好笑,眞虧這些人說謊可以這麽神乎其神,我看向靜,在看到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立在那裏,對我視而不見時,我就把頭別到了一邊。
本來心裏還存有一絲希望的,但現實把那一絲希望也都抹滅掉了。
早該想到他不會救我的,否則我就不會被綁在這裏。
終於明白了那天昏迷時靜跟柳大哥他們爭吵的意思,我以爲自己聽不懂,原來不是不懂,只是我不願去那麽想。
任由家丁們上前架起我將我拖出去,我不再掙紮,既然這裏根本沒有我所信任的人,那我何必再去哀求乞憐?
心中怒火已將原本所有的溫情和愛都燒得一點不剩,他們憑什麽敢誣陷我?憑什麽可以隨便左右我的命運?我的命運應該由我自己來決定!
誤會
“好痛!!”
蘇浣花按著被揍痛的臉腮叫道:“慕容,我剛才是爲了你好,在當時的情況下,你以爲你能救得出小飛嗎?”
“爲了我好?你點我的啞穴,扣住我的脈門,讓我眼睜睜地看著小飛被人誣陷,你說這就是爲我好?落葉山莊不是龍潭虎穴,難道我連一個人都救不出來?”
“不錯,你是能救出小飛,可你怎麽去面對你的家人?別忘了那個被殺的是你的父親,在這個節骨眼上撕破了臉對你有什麽好處?我們可以暗裏救小飛,有熒雪跟著,他不會有事……”
聽到此話,慕容靜臉若冰霜,他冷冷道:“跟小飛相比,那些所謂的家人根本就一錢不值,蘇浣花,不要以爲我不明白你的想法,你怕小飛害我,所以故意讓我們分開,是誰借故調開了熒雪?是誰點了守衛的穴道?讓小城可以順利將小飛帶走,娘娘召我過去,你立刻便跟去,是因爲你早就知道小飛會被他們誣陷,你不想讓我去趟那些渾水!”
被慕容靜猜穿了心事,蘇浣花沒有再辯解下去。
慕容靜把頭別到一邊,不再去看蘇浣花,他道:“浣花,我們十幾年的朋友,我沒想到你會這樣做,我那麽信任你,你卻背叛我……”
“正因爲大家十幾年的朋友,我才不想看你深陷下去,你可以任由小飛殺你,我卻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殺,慕容,如果你覺得這是背叛,我無話可說,是我枉做小人。”
慕容靜苦笑了一聲。“浣花,也許有一天你愛上了誰,你就會明白此刻我心裏的感受,我不擔心將來小飛會對我怎樣,因爲對我來說那個孩子比我自己的生命還要來得重要!”
“慕容……”
“希望同樣的事以後不會再發生,否則大家連朋友都沒得做!”
見慕容靜轉身出門,蘇浣花忙問:“你去哪裏?”
“去看小飛,這個時候我不能放他一個人在外面。”
“你不會想劫獄吧?”
沒理會蘇浣花的問話,慕容靜已走了出去,後者氣得一跺腳。“怎麽一個個都是榆木腦袋不開竅?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我不管了!”
待了一會兒,蘇浣花不由一聲長歎。“算了,小人不做也罷了,朋友可不能不做,餵,等等我!”
慕容靜隨牢頭走進牢房,越向裏走,他就越心驚,這裏是關押死囚的監牢,小飛病剛好,他虛弱的身子怎能經得起如此陰暗潮濕的濁氣侵蝕,熒雪到底是怎麽辦事的?
聽著牢裏不斷傳來的哭喊嘶叫聲,慕容靜終於忍不住怒道:“人犯尚未定罪,爲什麽會被關進這死囚牢裏?”
“回爺的話,是慕容都司吩咐的,說那人是殺害慕容老爺子的凶手,凶狠殘毒,一定要小心防範才行,爺,到了。”
慕容靜推開在前引路的牢頭,衝到牢門前,昏暗的燭光下,他看到小飛蜷在牆角,對他們的到來置若罔聞。
“小飛,小飛……”
沒人回應,裏面的人連頭都沒擡一下。
慕容靜揮手掐住那牢頭的脖子,怒道:“我說過不許動他,是誰動的手?”
牢頭被慕容靜的氣勢嚇的抖成一團。“爺,聽熒雪姑娘的吩咐,沒敢打,連進牢的例行三十棍都沒打……”
“開門!”
“爺,這不合規矩……”
“我說開門!!”
蘇浣花把處在盛怒中的慕容靜拉到一邊,對牢頭道:“你不想被掐死,就馬上開門!”
牢頭這次沒敢多話,他哆哆嗦嗦把門打開,慕容靜立刻衝了進去,奔到孩子的面前。
“小飛,小飛!”
他雙手抓住小飛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可對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雙活潑靈動的雙目裏此刻沒有一點神采,有的只是無盡的絕望和悲哀。
“小飛,你醒醒,是我,靜啊。”
慕容靜用力搖著小飛的雙肩,迫使他回神來看自己,這種反應讓他心驚肉跳,即使當日小飛被鞭打的奄奄一息,醒來時也沒有這個樣子,到底是什麽事讓這個孩子變成這樣?
他一把奪過蘇浣花手中的點心盒子,掀開蓋,遞到小飛面前。
“小飛,你看,我帶了點心來,是你最喜歡的鳳尾酥,小飛,看看我,看看我!”
神智一直是混混沌沌的,但靜的聲音終於迫使我擡起頭面向他,我看看他,又看看盒裏精美的點心,木木地問道:“鳳尾酥?”
“是啊,你最喜歡的。”
靜的聲音裏透著喜悅,仿佛我的應聲讓他很開心。
“點心上白白的是什麽?”我伸手摸摸鳳尾酥上的白色粉末。
我的問話讓靜和蘇大哥對視了一眼,靜道:“是糖粉啊,你不是最喜歡吃甜甜鹹鹹的點心嗎?”
“糖粉?!”
我呵呵笑了起來,用絕望的目光注視著眼前這個人。“你們說我殺了老莊主,我已經是死囚,可能不用幾個月就會被問斬,你就這麽等不及嗎?一定要我馬上死了才安心?”
“你在胡說什麽?”靜驚怒道。
“我哪裏有胡說?一次毒不死我,就來第二次嗎?”
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淚眼裏靜的面龐開始模糊。
“爲什麽你們每個人都想殺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們一邊對我好,一邊暗地裏害我,致哥哥是這樣,小城是這樣,連你也是這樣,我只是個奴才,你動一下手指頭都能殺了我,爲什麽還要給我安上那些罪名?說我偷東西,說我殺人,你們沒有一個好人!!”
“小飛,你瘋了嗎,你在說什麽?我怎麽會害你?慕容甯那混蛋到底給你說了些什麽?”
“是我自己親耳聽到的!那天我中毒迷糊時聽到了你們的談話,你們說下毒,柳大哥在鳳尾酥上下毒,因爲你們想我死,你想殺了我!!”
“沒有沒有!你當時迷迷糊糊沒聽明白,歆風沒有下毒……”
靜想抱住我,但我瘋狂的推開他,跑到另一個牆角,尖叫道:“走開,走開!”
“小飛……”
“我信任你,以爲你會保護我,我這幾天拚命地想,我想想起來自己是誰,我想證明自己不是殺手,我不會害你!我想得頭好痛,可就是想不起來,其實我的身份根本就不重要是不是?你要我死,跟我是什麽身份根本無關,你只是要我死而已!”
“小飛!”
“放開我!我恨你,我恨你!!”
憤怒和仇恨就像滔天巨浪般洶湧而至,我拚命想掙脫開靜上前抱緊我的雙臂,我再也不會相信他!我恨他,如果不是這張相似的臉,他根本就不會理睬我,他現在厭倦了,所以就想殺我,我那麽愛他,爲了他,可以連命都不要,可我的命在他眼裏連條狗都不如!
“小飛,你看著我,我永遠都不會害你!小飛,小飛!”
“放開我,你放開我!”
靜不僅不放,反而將我攔腰抱了起來,向牢房外奔去,蘇大哥驚問道:“你做什麽?!”
“帶小飛回去,我不能把他留在這裏!”
“你瘋了嗎?你這牢劫的太明目張膽了!”
“爺,你可不能這麽做啊,你讓我怎麽跟上頭交待啊……”
靜根本不理會我的掙紮,或者說我的掙紮在他看來弱的可憐,他對苦苦哀求的牢頭道:“你去告訴周府尹,人我帶走,讓他有什麽事找我!”
“我不要跟你回去,放開我!”
靜從大牢裏一路奔出來,根本沒人敢阻攔他,唯一讓他不安的就是我的瘋狂掙紮吧,因爲我甯可死在大牢裏,也不想再面對他,我不要做別人的替代品,我不要他可憐,我生我死,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關系!
我的奮力掙紮終於迫使靜將我放了下來,可他仍緊緊抱住我不讓我動彈,那種桎梏讓我愈加憤怒,他算什麽東西,他憑什麽想控制住我?
惱恨讓我想都不想,就張口咬了下去,只聽靜一聲驚叫,終於松開了摟抱我的手。
所有聲音在瞬間靜了下來,嘴間腥腥甜甜的味道讓我本來混亂的神智一清,我茫然地松開了靜的左腕。
看到鮮血從靜的腕處流下,我眼前一暈,我瘋了是不是?我怎麽會變得這麽殘忍,我怎麽會傷害靜?
我看到靜吃驚地望著我,他看向我的眼裏流露出驚訝,傷心和落寞,那眼神將我的心敲得生生作痛,我不敢再看,轉身便跑,只聽靜叫道:“小飛……”
嘶嘶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我心一安,是小綠,它一定會阻止住靜他們的,我頭也不回地向前跑去,跑去哪裏都好,只要可以不去面對靜,我恨他,可我卻又不想傷害他……

靜對小飛眞得很好,相信看了今天這章,大家就會明白靜了吧,我只是想刺激一下小飛,想讓他早點兒恢複神智,沒想到看文的親親們都被刺激到了(..)~~~
故人
 不知是不是因爲小綠的關系,靜沒有追來,蘇大哥也沒有追來,我拼命向前跑著,誰知在一個拐彎處重重地撞在一個人身上,那人伸手扯住我,一把把我抱進懷裏。
“放開我!!”我怎麽這麽倒黴,才出虎口,又進狼窩。
我奮力掙紮起來,揮過去的拳頭卻被對方輕而易舉的攥到了手心裏,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飛,是我!”
“小青!……”
是小青的聲音,但面前卻是一張陌生的臉孔。
“笨蛋,我易了容,跟我來!”
眞的是小青,只有小青才會這麽肆無忌憚的罵我,可是柳大哥不是說小青走了嗎?怎麽他會在京城出現?
我被小青拉著穿過幾條小巷,然後拐彎到了一家小鋪子前,我才進胡同就發現不對。
“小青,這邊不是摘星樓的後街嗎?”
“不對著摘星樓,怎麽知道你們有沒有事?”小青拉我進了小鋪子,把門關上,一路來到後院的屋裏,這才說:“到家了。”
“小青,我好想你……”
我終於忍不住抱住小青開始放聲大哭。
已經忍了很久,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小青什麽也不說,就任由我抱住他痛哭流涕,他的手輕拍著我的後背道:“小笨蛋,沒事了,沒事了……”
“小青,嗚……”
小青的細聲軟語讓我哭得更厲害。
“好了,已經哭成花貓臉了。”
小青開始不耐煩,他伸手把我推開,訓道:“哭一會兒是個意思,你還沒完沒了了?”
“小青!……”
小青說話還是那麽刻薄,我不高興地嘟起嘴巴,終於在他刻薄的壓制下止住了淚水。
小青到院裏洗了臉,恢複了原本清秀的面容,他又拿來一條濕毛巾讓我把臉擦幹淨,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我見你被人送進了官府,本來還想去府衙打探一下,沒想到半路就碰到了你。”
被兜起了傷心事,我便抽抽搭搭的把被人誣陷的事跟小青講了,小青聽罷,一巴掌便甩到了我頭上罵道:“你這個笨蛋,什麽時候能變聰明一點?現在還有什麽地方比摘星樓更安全?慕容靜是個有擔當的人,他說要護著你,就決不會讓人動你,你居然傻乎乎的跑走!”
“才不是!他想殺我!”
我反駁的後果是又被重重拍了一巴掌,小青氣哼哼地道:“殺你?慕容靜要殺你,你還能活蹦亂跳的站在這裏嗎?你還說什麽愛他?你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給他!”
“……”
我沈默下來,我一直認爲是靜想毒害我,可如果他眞想害我,爲什麽又要堅持把我從死牢裏帶出來?爲什麽當他聽到我說恨他的時候,會那麽傷心?……
我到底是恨他害我,還是恨他不愛我,只是把我當成別人的替代品?
“小飛,告訴你一件很有趣的事啊,是我剛剛聽來的,知道我二哥怎麽會這麽寵你?只因爲你長得像某個人,否則以你的身份,你以爲他會看上你嗎?……”
這是我被押出去後慕容遠偷偷跟我講的一句話,這讓我記起幾天前無意中在靜的書房裏看到的那幅仕女圖,我當時只是無意掃了一眼,就立刻被熒雪收了起來,我只隱約看到那女子的臉龐跟我有幾分像。
當時並沒在意,但慕容遠的話讓我明白了那幅畫的意義,原來那所謂的寵愛僅僅是替代罷了。
想到這裏,我的心又是一陣抽痛,見小青一副凶巴巴的樣子,我忙問道:“小青,你是不是怕我在這裏會連累你,你要趕我走嗎?”
小青立刻氣得臉色發青,緊接著巴掌便揮了下來,我嚇得連忙閉上眼睛。
巴掌沒有落下,只聽小青重重歎了口氣道:“跟你在一起,早晚會被你氣死,我還眞是萬分同情慕容靜。”
靜的名字讓我的心一顫,我忙岔開話題。“小青,有沒有什麽吃的?我好餓。”
“你等著。”z
小青出去不一會兒,就端來一盤燒餅和幾碟小菜,另外還有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花。
“小青,現在已是傍晚了,怎麽會有豆腐花賣?”
“這間小鋪就是家豆腐花店,有得賣有什麽稀奇?”
我吃驚的眼神讓小青很不高興。y
“幹嗎做這種表情?你以爲我的手只會拿劍嗎?我小的時候,家裏就是開豆腐花店的,這些事我從小就會做了。”
看到小青臉色很難看,我沒敢再問下去,小青家裏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他才會做殺手的吧。
等我問到小青怎麽會在摘星摟後街開小鋪時,他神情突然變得很古怪,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到最後也沒回答我的問題。
晚上小青在他的房間裏幫我搭了個床鋪,我覺得很麻煩,便提出跟他同床睡,誰知話一出口就立馬被小青瞪了回去。
“回你自己床上睡!我不想被人追殺!”
“小青,我們以前也經常一起睡呀,你都不說什麽的,再說同睡跟你被人追殺有什麽關系?”
“閉嘴,回去睡覺!”
小青根本不給我解釋,被他惡狠狠的罵了,我只好乖乖地回自己的小床獨睡。
小青好凶,靜就從來不會罵我,他連重話都不會對我說,他都是寵我疼我……
這個念頭讓我又是一陣恍神,我應該很愛靜的,可是又覺得不該愛他,我們不該是情人的關系,而是……
是什麽?b
我想不起來,只是覺得靜的音容笑貌越來越陌生,而另一個人的臉龐逐漸清晰起來。
蕭紫衣?!
不明白蕭紫衣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我腦海裏,揮都揮不去,直到我睡著,他那淡淡的紫衫還在我眼前不斷的飄動。
“知道我這裏爲什麽叫聆月閣嗎?”
一位身著紫衣的男人向立在自己面前戴銀色面具的男人笑問道。
可惜他愉快的心情並沒感染到對方,銀面男掃了一眼窗外的那輪明月,淡淡道:“因爲從這裏看,月亮似乎很漂亮。”
“錯!”g
紫衣人豎起食指,衝銀面男搖了搖道:“這座閣樓的確是賞月的好地方,可聆月閣名字的來由卻非如此。”
“是什麽原因我沒有興趣,我關心的是酬金你是否已准備好?”
“唉,你總是這樣,這世上除了殺人和酬金之外,還有許多開心的事啊。”
銀面男再沒多話,他接過紫衣人遞來的酬金,轉身便走,忽聽紫衣人在身後歎道:“殺人無赦,大家相識這麽多年,我從來都沒見過你的長相,我一直在想,你總帶著面具,是不是天生痼疾,不想被人看到?”
銀面男略一停步,卻沒有回頭,他飛身掠下樓閣,直奔而去,直走到一個僻靜之處,這才緩緩將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朗月下露出的是一張無法言說的秀顔……
“啊……”
我睜開眼睛,外面已天光大亮,好像昨晚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不,不是夢,眞實的就像是曾經在我身邊發生過的一樣。
聆月閣?紫衣人?殺人無赦?
我嚇得猛地坐了起來。
難道小青故意掩藏了他眞實的模樣?
那個比蘇月塵不知還要美上多少倍的絕世容顔才是他眞正的樣子?
夢魇
做夢,一定是做夢。
天下哪有那麽美的人?
只是,爲什麽感覺那面容我似乎在哪裏見到過?……
整晚的夢境讓我的頭隱隱發暈,看到我臉色不好,小青似乎有些擔心,但聽了是做夢的原因後,他立刻不屑道:“是啊,睡慣了大床,這硬硬的小木板床自然睡得不舒服了,餵,你幹什麽?幹嗎揪我的臉?”
“我想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又是易容出來的?”
“你白癡嗎?我的模樣你早就知道,我易容做什麽?”
哦,既然小青沒有易容,那就不是我夢中的那個人,可那個人到底是誰?爲什麽也叫殺人無赦?
吃早飯時,我剛端起碗,就感到腳下酥酥麻麻的,低頭一看,竟然是小綠那小家夥,沒想到它這麽快就找到我了。
我開心地把小綠拿起來,而小青在看到它時,頓時變了臉色。
“小心,是毒蛇!”
眼看小青有出手的趨勢,我慌忙把小綠移到另一邊道:“小青,你別害怕,它叫小綠,是我的好朋友,你看它是不是很可愛?它的毒牙已經拔了,不會隨便亂咬人的。”
怕小青害怕,我沒敢告訴他眞要惹火了這小家夥,它也一樣會咬人。
我把小綠遞到小青面前,見小綠不安的扭動著,我忙拍拍它的腦袋。“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乖乖地聽他的話知道嗎?”
小綠頓時耷拉下腦袋,任由小青將它接了過去。
小青幾乎是用看怪物的眼睛看著我。“老天,你怎麽能讓蛇王對你言聽計從?”
我不好意思地聳聳鼻子。“小青,你要是有什麽好吃的餵給它,它也會對你言聽計從的。”
果不其然,在小青餵了香香的豆腐花給小綠之後,這條小蛇就正式從我的眼前消失,歸到了小青的麾下,以至于小青駭然地對我說,他從沒見過如此好美食的蛇王,其實我也奇怪,蛇不都是吃鼠蟻什麽的嗎?爲什麽我家小綠對那些玩意兒完全不感興趣?
飯後,小青又幫我做了個簡單的易容,只一盞茶的功夫,我就變成了個一臉麻子的小怪物了。小青說我畢竟是在逃囚犯,爲了安全起見,還是易容比較好。
就這樣,我便在豆腐花店正式住了下來,我們通常只是早上賣豆腐花和燒餅,然後小青就關了門自行出去,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他告訴我臥室的床下有地窖,如果有危險,讓我馬上躲進去,我看他神色鄭重的樣子,心裏很不安,可又不敢多問。
小青的豆腐花做得很好吃,可惜來吃飯的人並不多,周圍街坊也都房門緊閉,一副小心過活的樣子,比起前段日子熱鬧熙攘的街道景象,現在似乎冷清了好多,還不時有官兵穿行經過,我偶然聽到有來吃飯的客商悄聲說道,城裏怕要大亂了,還是快些離開得好。
要大亂了,那靜會不會有危險?
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嚇了我一跳,原來我所說的恨遠遠沒有愛多,那些憤怒氣恨的話語裏也包含了數不盡的依戀和愛,尤其是過了這許多天,我平靜下來後,就越覺得那天的事太過蹊跷,我不該那樣說靜的,我至少該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小青,你老實告訴我,城裏到底出了什麽事?是不是跟靜有關?”
一天晚飯後,我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小青聽了之後,淡淡看了我一眼道:“我以爲你能一直忍著不問呢,看來你始終還是放不下他啊。”
“我只是好奇你每天都去幹什麽?爲什麽總是把我鎖在家裏?”
小青沈默了一會兒才道:“誠王反了,卻被毅王帶兵壓了下去,他現在被軟禁在府上,如妃和慕容都司因爲跟誠王來往過密,此刻也岌岌可危吧,小飛,你該放心了,那些害你的人現在都自身難保了,不會再對你不利,如妃已被皇上宣回宮,官府正在到處清除叛黨余孽,所以城裏才會戒備森嚴。”
說起來毅王也不是什麽好人,他是眞心平亂嗎?說不定是也想趁機起兵造反吧?
想起誠王桀骜不馴的樣子和毅王冷恻恻的臉盤,我心裏便開始忐忑,我抓住小青的手說:“小青,你不會害靜的是不是?”
“不會,我雖然不是什麽俠士,但當日慕容靜放我一馬,我又怎能再與他爲難?”
那就好,小青的武功和屈戰一樣高,如果他們聯起手來對付靜,那就糟了。
“那屈戰呢?”
“慕容靜武功不弱,屈戰跟他對陣,未必能討著便宜……小飛,你眞得這麽擔心慕容靜嗎?你說如果他有危險,你會怎樣?”
小青的話裏有話,這讓我立刻警覺起來。“是不是靜出了事?”
小青淡淡道:“他沒事,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當初既然決定跑出來,就該徹底放下那些過往,如果放不下,就去找他,你在這裏牽腸挂肚的根本沒有意義。”
“我……”
“小飛,你跟我不同,你不是人家手裏的棋子,你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你再笨也該明白,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
“我才不希罕!”
我撂下這句話就跑進了院子,用衣袖將忍不住流下的淚水拭去,我不敢對小青說出自己的心事。
這幾天我總是做著各種奇怪的夢,越來越眞實,越來越清晰,每次都是斷斷續續的畫面,可出現的永遠是同一個人——那個美的出奇卻從沒露過一絲笑容的人。
我知道自己是愛著靜的,他究竟愛沒愛過我,害沒害我都已不再重要,我只是想躲開他,似乎心裏隱隱感到,我離靜越遠,也許對他就越安全。
小青依舊早出晚歸,他每次回來,臉色都很不好,甚至連話也不多說一句,就總是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空蕩蕩的院子一個人發愣,我沒有問他原因,因爲我感到就是問了,小青也一定什麽都不說的。
“毅王的兵權被繳了。”
一日清晨,小青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他若有所思地道:“我們都小看慕容靜了,利用毅王平叛,然後又收他兵權,原來他才是最後的黃雀,不過他做得有些急了,很可能會逼得毅王無退路而奮起反戈,想不明白,慕容靜不是個沈不住氣的人……”
聽小青的話,應該是說靜沒事,只要他沒事,那比什麽都好。
這天晚上,小青一直都沒回來,我一人吃了晚飯,正對著眼前的燭光發愣,突然外面腳步聲響,有人匆匆走了進來。
直覺告訴我不是小青,我回過頭,便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立在我的面前。
蘇月塵!
“你……”
蘇月塵一向優雅自傲的風範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神情裏露著說不出來的疲憊,而那雙美麗的丹鳳眼在看到我後立刻射出異樣的光彩,他上前一把揪住我道:“跟我走!”
“去哪裏?放開我!”
不知道蘇月塵怎麽會找到這裏來,我驚慌的向後退去,卻看到小青緊跟著走了進來。
“小青!”
一定是小青去報信的,連他也騙我。
我憤怒的瞪了小青一眼,就被跟進來的柳大哥擋住了視線,我看到他的手明目張膽地搭在小青的腰間,而小青臉上雖然有些不悅,卻沒有推開他的意思。
他們兩個不是水火不容的仇人嗎?什麽時候關系變得這麽好?
解毒
蘇月塵對我道:“跟我去見靜兒!”
“我……”
不等我回答,蘇月塵又道:“你可以不去見他,我也不想再讓你們見面!我只要你半碗血,之後我決不會讓靜兒出現在你面前!”
“半碗血?……”我疑惑的重複道。
我不明白蘇月塵的意思,但莫名的驚慌立刻便湧了上來。
“靜呢?他在哪裏?他是不是出了事?”
沒人回答我的話,我忙上前抓住小青,但立刻就被柳大哥伸手隔開,而我也被蘇月塵拉到了一邊,他冷冷道:“你還關心他嗎?你不說你恨他,不想再見他嗎?”
“不是不是,告訴我,靜到底怎麽了?”
蘇月塵的態度讓我越來越驚慌,我猛地推開他們,飛奔了出去。
我知道靜一定是出事了,否則他決不會不來,而蘇月塵也不會這麽失態。
我一路奔回摘星摟,直奔到靜的臥房,剛推門進去,就撞上聞聲過來的熒雪,她一看到我,俏臉兒上立刻便浮上一層冰霜,她伸手將我攔住,把我推出門外。
“你出去!月塵公子,你只要取他的血來就好了,幹嗎還把他帶過來,還嫌他把公子害得不夠嗎?!”
緊跟過來的小青立刻反駁道:“見不見小飛不由你決定!”
“我不管,蘇大哥,帶他出去!”
“熒雪,你冷靜點兒。”
不理會他們的爭吵,我拼命推開熒雪的阻止,衝進了裏屋。
帷帳下,靜雙目微阖,平躺在床上,他那蒼白消瘦的臉龐讓我的心緊緊一抽,我忙奔上前去,見他似在沈睡,可是臉色慘白,嘴唇還透著烏青。
“靜怎麽了?他病了嗎?”
我抓住跟進來的熒雪急急問道,熒雪卻甩開我的手,怒道:“我們出去說,你別在這裏吵著公子。”
“可是靜……”
我不放心的看看還在沈睡中的靜,人卻已被熒雪揪出了房間,她將我帶到旁邊的一間廂房道:“別廢話,先放血救公子。”
“是不是靜中了毒?只有我的血才能解毒?”
“你還敢說,都是你害公子中毒的,怪不得蛇王那麽聽你的話了,原來你也屬蛇,牙齒還帶毒!”
看到我更加迷惑不解的表情,小青忙上前解釋道:“小飛,你前幾天不是曾咬過慕容靜嗎?他好像就是因此才中毒的。”
我咬過靜嗎?
神思一恍,隱約記起自己好像是咬過靜,可是記憶又很模糊,我當時瘋了一樣,記不得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還愣著幹什麽?快放血!”
熒雪又是一聲大喝,小青怒道:“你這麽凶做什麽?小飛也不是故意的。”
“我錯怪他了嗎?要是公子有什麽事,我就不是凶這麽簡單了。”
蘇月塵已命人拿來銀刀,紗布和碗,他讓我坐下,用銀刀在我手腕上割開一道口子,看著鮮血滴滴流進碗裏,我便有些恍神。
柳大哥道:“小飛,你不用擔心,慕容剛昏迷不久,有你的血解毒,他很快就會醒來的。”
“他擔心什麽?他巴不得公子有事!”
熒雪憤恨的話語一下下敲在我的心裏,原來是我害靜中毒的,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自己的牙齒帶毒……
待血滴了大半碗後,熒雪忙拿去服侍靜服下,我等蘇月塵幫我包紮好傷口,也想跟著過去,可是剛一起身,眼前一暈,又跌坐在椅子上,小青拍著我的肩膀安慰我道:“慕容靜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小青,我想去看看靜……”
“不必!”
蘇月塵讓人拿來一疊紙放到我面前,我看不懂上面寫的字,忙看看小青,小青道:“是些銀票和你的賣身契。”
“不錯,你收下,從此就自由了,想去哪裏都行,你也不用再擔心靜兒會害你,我想沒有你在這裏,靜兒會活得更好……”
“不要!”
是我把靜害成這樣的,我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離開?我見熒雪走進屋來,忙跑上前問道:“靜怎麽樣了?”
“公子還在昏睡,不過應該沒事了。”
“熒雪,對不起,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想留下來照顧靜……”
我拉著熒雪的衣袖輕聲哀求道,她眼圈一紅,突然哭了出來。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公子,他那麽疼你,在乎你,爲了你跟娘娘他們都翻了臉,可你卻懷疑他要害你,小飛,你好沒良心,你忘了當初你差點兒被人活活打死時,是誰把你從鬼門關裏救出來的?……你既然懷疑他,那就離開好了,走得遠遠的,再也不用擔心有人害你……”
從來沒看到這樣號啕大哭的熒雪,我愣在那裏,心又開始一點點作痛,那所謂的恨只是一時的氣話,我從來都沒有恨過靜,這段日子我不知有多想他。
小青拉我坐下,他對蘇月塵道:“要小飛留還是走,等慕容靜來決定吧,就算你是他的舅舅,也沒權利決定他的命運。”
蘇月塵悻悻道:“什麽事都等他來決定?他這次就死定了,他明知小飛在哪裏,卻不去找他,甚至連中毒的事都不講出來,如果不是他突然暈倒,大家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靜兒以前沒這麽笨的,他怎麽就愛上了小飛這麽個小笨蛋?!”
原來靜一直都知道我在哪裏的,可他爲什麽不去找我?我驚慌地看看小青,小青歎道:“是我告知慕容靜的,我以爲他會馬上去找你,誰知他只是讓我好好照顧你,而當時你自己也說不想見他的,所以我就再沒提此事。”
靜是不想讓我認爲他向我示好是爲了求我解毒吧?他不想我再懷疑他,所以就甯可硬撐著……
靜,對不起!
“熒雪,我已經沒事了,你這個補藥就免了吧。”
“不行,蘇大哥說你一直運功鎮毒,身體損耗太大,一定要多喝幾服藥才行,我熬了這麽久,你怎麽可以不喝?”
“唉,浣花最喜歡小題大做,你怎麽也信他?”
“我不信蘇大哥信誰?你中毒這麽多天都不向我們吐露半句,你以爲我還會再信你嗎?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你就等著回頭給月塵公子磕頭請罪吧。”
“這次是我不對,別再生氣了好嗎?”f
我此刻就立在臥室的外面,聽著靜和熒雪的談話,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溫和清雅,讓我的心放了下來。
從靜醒來我就一直立在這裏,不敢進去看他,我想靜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見我。
見熒雪出來,我忙快步跟上去,低聲問道:“靜氣色好些了吧?他有想吃什麽嗎?我去准備……”
“行了,有我呢,你要眞擔心,爲什麽不進去看看?”
熒雪的口氣比開始和氣了很多,可我還是被問的低下了頭。“我想靜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我……”
話一開口,我的淚就忍不住開始泛濫成災,我用袖子擦著淚水道:“我又笨又不懂事,還任性,靜一定討厭我了,我不想惹他不高興……”
一張手帕遞到我面前,我接過來擦了把淚水。
“謝謝……靜!……”r
我將手帕遞還回去時才發現熒雪已經走開了,立在我身旁的人是靜,他臉色還很蒼白,只穿了一件單衣,微風將他的衣袂輕輕卷起,使他本來颀長的身子看上去很消瘦。

和好
“還像以前一樣愛哭鼻子。”
“靜……”
沒想到靜會出現在我面前,我有些發愣,而迎面拂過的微風讓我馬上回過神來,我忙上前扶住他道:“你剛醒來,這裏風大,會著涼的,快回屋。”
“好,扶我回去。”
我扶著靜的胳膊和他一起回到房中,靜在床邊坐下,我不敢直視他,就只是低著頭立在他面前。
好一陣沈默,半天靜才緩緩道:“小青把你照顧得很好,不像我,每次都說好好保護你,可卻總是做不到……”
“靜……”e
“爲什麽躲著不見我?我的毒只有你能解,你以爲不讓大家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你在這裏了嗎?小飛,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沒有,沒有!”
“我沒有把小飛當男寵,更不會把小飛送給誠王,我把你趕到廚房,只是怕如妃他們會傷害到你,可沒想到最後把你傷的最深的卻是我,小飛,我眞得好抱歉……鳳尾酥沒有毒,有毒的是那天你吃的早飯,這件事我沒有對你說起,只是不想讓你不安,我知道如妃誣陷你殺人,可是當時浣花點了我的穴道讓我動彈不得,所以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你被誣陷……”
其實我早就知道不是靜在害我了,我該相信自己愛的人,小青說得對,我如果連起碼的信任都不給靜,還說什麽愛他?
“至於郝玉,他是娘娘送來的人,我無法推托,便留了下來,可我跟他只是逢場做戲而已,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我從未碰過他,每天都是點了他的穴道後獨睡,這些話其實之前就想告訴你,可那時你已經不相信我了吧?我看你那麽抵觸和我在一起時,就知道你心中所想了,就算是現在,小飛,我也不知你是否會信我的話……”
“靜,我信,我信!”
聽著靜將事情緩緩道來,我眼前早被淚水迷漫的一片模糊,靜那蒼白的臉色刺得我的心好痛,我突然明白了靜爲什麽要跟毅王直接交鋒,速戰速決,原來,他知道自己中了毒,不知能撐多久,而他現在這麽虛弱都是我害的。
本來以爲自己犯了錯,道個歉,就能求得原諒,可現在才明白在我說了那麽些傷人的話之後,我根本就沒有資格去求靜原諒。
“小飛,別怪小城,她是被如妃騙了,那孩子只道是在跟你玩耍,後來她又被如妃威脅著,所以不敢說出眞相,這幾天她每次跑來問你的事時,都哭得跟淚人一樣。”
我有什麽資格去責怪人家,我自己也有錯啊。
“對不起!”我低著頭輕聲道:“對不起,靜,原諒我好嗎?”
“小飛,知道那天你說恨我時,我有多難受嗎?後來當聽說你在小青那裏,我曾去找過你,因爲我想你,我擔心你,可卻聽到你跟小青說不稀罕跟我在一起,你知道我當時是種什麽樣的心情?你不相信我,我可以慢慢解釋到你相信爲止,可你一句話就把我推開了,你惹得我那麽傷心,現在卻讓我原諒你?”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e
“不要再哭了,你的眼睛已經開始腫了。”
靜歎了口氣,將我拉到他身邊,替我將淚水輕輕擦去,可眼淚跟著又湧了出來。
靜,爲什麽你不罵我?我做錯了事,爲什麽你連句重話都不對我說?!
“小飛,如果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
“答應,答應,十件百件都答應。”
“不必,一件就夠了,如果你答應今後不再對我說恨這個字,我就原諒你。”
淚眼朦胧中,靜看著我的雙目似乎閃著盈盈笑意,我忍不住撲到他懷裏,哭道:“永遠都不再說那個字,永遠都相信靜!”
“小飛呀,我怎麽會喜歡上你這個笨笨的小孩?我就算心裏有氣,可看到你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就什麽脾氣都發不出來了,小飛,你是我這輩子的克星啊。”
靜,就讓我當你一輩子的克星吧。
靜將我攬在懷裏,見我終於停止了哭泣,這才道:“聽舅舅說他已經把賣身契還給你了,給我看看好嗎?”
蘇月塵給我的銀票和賣身契我都好好收著,因爲我不知該怎麽處置才好,此刻聽靜這麽一說,我忙從懷裏掏出來遞給靜,他看了一眼,便將賣身契撕成幾片扔到了地上。
不要!
賣身契是連接我跟靜關系的唯一牽引,沒了它,我們之間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急得想去撿起來,卻被靜緊緊摟住,他在我耳邊輕聲道:“其實這賣身契我早就該毀了的,小飛,你是自由的,你不是小厮,不是男寵,你是我慕容靜的愛人!”
晚飯後,我服侍靜沐浴更衣時,發現他前胸烏黑了一大片,靜卻只是一笑。“跟屈戰交戰時,挨了他一掌,不過他也中了我一劍,大家都沒吃虧,可惜讓他跑了。”
我不語,替他擦拭身子的手微微發著顫,當看到靜的左手腕上那個還微微透著黑氣的牙印時,我再也忍不住,泣聲道:“靜,我不該懷疑你的,我更不該傷了你,我不知道自己的牙有毒,靜,你罰我吧,打我罵我,怎麽罰都好……”
靜已穿好內衣,他聽了我的話,不由笑道:“好啊,讓我想想怎麽罰小飛……愣著幹嗎?還不脫了衣服上床休息?”
好啊!
就這麽簡單嗎?
我馬上跑進了裏屋,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脫了個精光,爬進了被裏,回頭看去,只見靜一副驚愕的神情。
怎麽?我又做錯事了嗎?
只聽外面傳來敲門聲,蘇大哥推門走了進來。
“慕容,給你熬的藥。”蘇大哥將藥放下,接著坐到一邊開始訴苦。“人家做帳房,我也做帳房,哪有我做得這麽辛苦的,要管一堆爛賬不說,還要提防著是否有人來襲,順便還得給你們這個治病,那個熬藥的……”
我一聽蘇大哥發牢騷,忙探頭道:“蘇大哥,你要是累了的話,就把藥給我,我給靜熬藥好了。”
被我的聲音一引,蘇大哥向裏探頭看看我,他的眼神從被上移到落了一地的衣衫上後,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慕容,你給我有點節制,你的傷勢不輕,居然還想著這些風花雪月的事,不想要命了嗎?”
靜一臉的無辜。“我沒有……”
“管你有沒有,馬上喝了藥,早些休息,那些事想都別想!”
看著蘇大哥走出去,我遲疑道:“蘇大哥好像不太高興。”
靜將藥喝下,然後來到床前躺下,他一臉無奈地道:“小飛,都是因爲你,我才會被罵啊。”
我什麽都沒做啊,爲什麽要埋怨我?
靜吹熄了燈,黑暗中歎道:“我只讓你脫衣睡覺,沒讓你脫得幹幹淨淨的,害的我被誤會,我的小飛啊……”
啊!!
這能怪我嗎?誰讓你話不說清楚?我也以爲你想罰我這樣那樣的呢……
晚上並沒睡好,夢中似乎又回到了狩獵圍場,有個身材高大的人一直在追殺我,那是張似曾相識的臉,甚至他的眼神也是我熟悉的。
屈戰!
我想逃出他的追擊,可怎麽都跑不動,就眼睜睜看著他的手掌擊到我的胸上,我遠遠摔了出去,大口大口的吐血……
血,好多血……
我的頭又開始痛起來,恐懼讓我猛地睜開眼睛。
這是哪裏?我怎麽可以睡這麽沈?這太危險!
手不由自主地向旁探出,卻在半路停了下來。
我要拿什麽?……
這念頭一閃而過,我擡起頭,看到靜的睡顔,不由心裏一安,人也放松了下來,原來我是在做夢。
這段日子每晚都做夢,而且夢境越來越眞實,眞實的可怕,讓我此刻心還怦怦跳得厲害。
祭拜
靜還在沈沈熟睡,這是頭一次,他醒得比我晚,靜是眞得累了吧?
清晨的陽光在靜的側臉上泛出一層淡淡的光芒,他密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著,嘴角似乎還有絲笑意,我看得心動,忍不住湊上前在他眉間輕吻了一下,這麽輕靜不會醒的吧,我這樣想著,又把吻落在他的臉頰上和微微上揚的唇邊,靜的唇好甜,平時也沒見他吃什麽點心,怎麽會這麽甜?
眼瞅著靜沒有醒來的迹象,我又伸舌在他的下唇舔了舔,我的心開始飛跳,想再繼續吻下去又有些不敢……
摟在腰間的手忽然一緊,靜有些上揚的唇角漸漸彎成月牙狀,在我還沒明白怎麽回事時,便被他緊按進懷,然後那柔軟的唇便吻了過來。
久違的吻一下子把我的熱情挑了起來,感到靜甜甜的舌尖靈活的鑽到我的嘴裏,我忙咬住,纏著它一點點輕輕吻嘬起來。
靜翻身將我整個人壓到了身下,他雙手輕揉著我的頭發,抱住我的頭讓我更親密地迎合他的深吻,我聽到呻吟聲從我們兩人唇間響起,然後我們的舌便激烈的絞纏住對方,索求著那熱情的吻吮。
在一個熱情的長吻後,想到自己剛才做的事,我忙拱進靜的懷裏,不好意思再去看他。
“靜……你什麽時候醒的?”
“小傻瓜,在你送上來第一個吻時就醒了,你像只小松鼠一樣拱來拱去,想不醒都難。”靜摟著我笑道。
我已羞得窩在靜的懷裏不想再擡頭了。
“靜,我好想你,就是被趕到廚房也都會夢到你,你幫我塗藥,還抱著我入眠,我醒來時,手裏就眞的有盒藥膏。”
撲哧……
靜輕聲笑起來。“傻傻的小飛,你那不是做夢,是眞的,可我每次去,你都睡得像只小豬,不管我怎麽碰你,你都不醒呢。”
原來如此。
難怪醒來時總有被子蓋在身上,我還以爲是自己睡迷糊了,原來都是靜做的。
我伸手撫摸著靜的手腕,問道:“你腕上的牙印還沒褪掉呢,是不是體內的毒還沒完全清除?”
“不是,因爲當時毒性不重,所以我就一直運功壓著,可能是太久的緣故吧,毒雖然解了,這個牙印恐怕今生都去不掉了……”
“一輩子都去不掉?”我猛地擡起頭,喜道:“太好了!”
看到靜投來奇怪的目光,我才發現自己的語病,期期艾艾地說:“我的意思是說,你以後一看到牙印就會記起我……”
一陣咳嗽從靜口中傳出,他無奈地道:“小飛,你一天到晚在我面前閃來閃去,你說我有機會忘了你嗎?”
怎麽不能?等再過幾年,我長高長大了,模樣一定會變,就不會再像靜喜歡的那個女子了,到時候,我能讓靜記得的可能就僅剩下那個牙印了。
心突然有一點點兒痛,我在靜的懷裏蹭蹭,摟著他不再作聲。
我的頭被靜擡了起來,逼得我不得不直視他,靜很認眞地看著我問道:“小飛,你是不是還有什麽心事?告訴我!”
“沒有!”我才不會說我是在嫉妒那個女子呢。
我准備再拱進靜的懷裏縮起來,卻聽他悠悠的說:“你不說,今後就沒有點心吃了,當然也包括你的小蛇,還有,從今天起不再有抱枕抱,你給我睡床裏面去。”
“靜……”我哀怨地看著毫不留情的靜,明知這兩點是我的死穴了,還拿來要挾我。
我不開心地嘟嘟嘴,只好將慕容遠的那番話和盤托出,最後又道:“如果我以後長大了,不再像你喜歡的那個女子,靜,你還會這麽在乎我嗎?”
我說完後立刻就低下頭,心裏飛快地跳,可半響也沒聽到回聲,我心裏漸漸涼了下來,原來眞的是這樣,本來很想知道答案的,可現在我已開始後悔,爲什麽一定要問清楚呢?有時候做人糊塗一些不是更好?
還是沒有回答,靜卻坐了起來,吩咐我道:“小飛,服侍我更衣。”
“哦。”
我忙爬起來,掀開被子才發現自己是赤裸著的,我昨晚忘了把替換衣服拿過來……
我眼巴巴的看向靜,他看我這個樣子,搖搖頭,自行穿好衣服,然後下床去了裏面的廳堂,見到他這樣,我委屈的癟癟嘴。
都是你逼我說的,我眞地說了,卻又這樣待我……
靜很快就走了出來,他手裏拿著一套衣服來到我面前,歎了口氣。“小飛,小青是不是經常被你氣地說不出話來?”
“你怎麽知道?”
“因爲我現在感同身受。”靜開始幫我穿衣服,又說道:“飛少爺,從今後你不用服侍我了,由我來服侍你好了,省的被你氣死。”
“靜!……”
我看著氣呼呼的靜,不明白又哪裏得罪他了。
“我們先去吃飯,回頭帶你去一個地方,一直沒機會跟你說那些往事,誰想倒成了你躲開我的理由了,眞不知道你這小腦袋瓜子裏整天到底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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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靜把我帶到一個獨立的小院落裏,他推開房門,迎面便有股淡淡的燭香撲來,裏面收拾得整齊雅致,正中擺著一個靈位,靈位前的香爐裏尚有燃盡的線香。
靈位後的牆上挂著一幅月下吹箫的仕女圖,畫中女子的長發,衣袂在風中翩翩飛揚,她清麗的姿容和月色輝映在一起,就像下凡的仙子一般,我看不懂靈位上寫的字,但見女子眉眼跟我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我沒有她那份出塵俊美的雍容,沒有她那飄飄欲飛的清雅。
是她!上次我在靜的書房裏見到的也是這女子的圖像,現在仔細看起來,才知道她眞的好美。
原來這位可憐的女子已經過世了,可供奉她的靈牌,香爐都擦得纖塵不染,畫軸邊角雖有些發黃,卻十分幹淨,看來靜經常來憑吊她。
這女子才是靜眞正愛的人吧,即使已不在塵世,對靜來說她還是那麽重要,我如果不是長的和她有些相似,靜一定不會這麽喜歡我……
沒理會我的自怨自艾,靜說道:“跪下!”
爲什麽?
我依言跪下,奇怪地看看靜,他卻不理我,拿起放在一旁的香點著了,拜了三拜,然後將香插在香爐裏,又對我道:“磕頭!”
我跪在香案前的蒲團上,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連著磕了三個響頭。
靜交待我做的事,就算是不開心,我也會去做的。
靜跟著也在我旁邊跪了下來,禀道:“娘,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小飛,你看他是不是眞的很傻……”
娘!?
我一口氣沒回過來差點嗆得咳出來。
我沒聽錯吧?這個美麗的女子是靜的母親?可是她明明好年輕……
“娘,這孩子雖然笨笨的,脾氣又很犟,可是沒辦法,孩兒自從碰上他之後,就再也放不下了,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上上輩子都欠了這傻孩子什麽,所以今生要被他吃得死死的,娘,你如果覺得小飛還有點可愛,就答應讓他嫁進慕容家吧。”
什麽?嫁進!?
大清早的,靜,你不要這樣一錘錘的砸得我頭暈好不好?
“小飛,閉上嘴巴,別讓娘看到你這副傻樣!”
被靜斥責,我忙閉上嘴,不能怪我啦,實在是這個答案讓我太吃驚了。
靜把我拉起來,將香案上的香點著了遞給我說:“給娘上柱香,讓她保佑我們平平安安的。”
我遲疑道:“你娘……”
“什麽你娘,叫娘!”
我羞紅了臉,將香恭恭敬敬插進香爐裏說:“娘,對不起,原來是我誤會了,請你不要怪我,我以後一定會乖乖的,不再惹靜生氣,我每天都會來給娘上香,求娘保佑我們平安。”
眞相
靜拿起撣子輕輕撣了撣案上的清灰,說道:“小飛,你和娘長得確實有幾分像,不過細看就完全不同了,娘從來沒有像你那樣發自內心的笑,在我記憶中,從來沒有。我倒是情願你們不像,如果娘不是長得傾國傾城,也不會被強娶進門,娘一點兒都不愛父親,她嫁入慕容家之前曾與他人有婚約,還有了一個孩子,雖然父親對她很好,也很寵愛她,可娘卻一直都郁郁寡歡,三弟三歲多那年,娘就過世了。”
“娘好可憐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問道:“怪不得錢叔,還有大夫人,見到我後都很吃驚的樣子,他們一定是想起了娘,可爲什麽其他人見到我就沒有反應呢?而且老莊主也是呢,他總不可能忘記娘的樣子吧?”
“娘過世很早,她生前因爲容姿秀麗,一向都頭戴面紗,這麽多年了,誰還記得那些前塵往事,便是我三弟,也不記得她的模樣了,何況那個被殺的莊主根本就不是我的父親,他只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我愣了愣,一時間沒明白靜話的意思。
靜拉著我在蒲團上坐下,開始慢慢述說。
“娘去世不久我便被人下毒,命在旦夕,那時舅舅剛到京城,他因爲和皇上有些舊識,便跑去皇宮,向皇上求得奇藥來爲我解毒。從那時起,我的命就賣給了皇上,成了他的暗衛,我十四歲創下這摘星樓,摘星樓繡品名聞天下,暗地裏卻是皇上安插在各地的眼線。
“如妃四年前被父親逼迫入宮,之後便和誠王勾結在一起,這件事不知爲何被父親覺察到,起兵叛亂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可能是父親想上告朝廷,所以才會被大哥和如妃滅口。”
靜說得很淡然,仿佛講的是跟他完全無關的事情,我卻聽得冷汗直流,禁不住顫聲問道:“靜,原來你早就知道老莊主被殺的事,他是你的父親啊,爲什麽你一直都不戳穿?”
“我自小是由母親帶大,父親愛屋及烏,對我倒是不錯,不過其實他誰都不愛,就像他明知我被人下毒卻置之不理,爲了榮華富貴,便將如妃送進宮一樣,我跟他之間並沒多少父子親情,更何況當時我正在暗中調查誠王叛亂的事,戳穿眞相只會打草驚蛇,所以我才一直故作不知。”
“那,那個傀儡又是誰?”f
“應該是一個本家叔父,當時父親自稱重病,閉門不出的時候,那個本家叔父突然暴病而亡,他與父親相貌有幾分相似,大哥又善于易容,讓叔父扮成父親的模樣李代桃僵是輕而易舉之事,大娘是枕邊人,當然是知道的,被蒙在鼓裏的恐怕只有三弟和小城兩人吧。”
“怪不得老莊主不去圍棋大會應戰,想來那個叔父一定不會下棋。”
靜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的小飛變聰明了。不錯,父親武功平平,那位叔父卻是高手,父親精于圍棋,叔父卻對圍棋一竅不通,所以就有戲班子行刺莊主之事,那只是爲推托參加圍棋大賽而故意做出來的局,誰知成老先生會那麽固執,步步緊追,所以逼不得已,他們只能殺人滅口。”
“那個假莊主爲什麽指甲都是黑黑的?”r
“他練一種邪功,傳說吸了童子的血會功力大長,所以落葉山莊才會有小童被殺的事發生,我曾設計引他出來,震傷他的心脈,讓他無法再繼續作惡,至于大哥和如妃爲何要殺他,可能是他們覺得已不需要再用傀儡來做掩飾了吧,而且還可借機陷害小飛,一石二鳥。”
不錯,錢叔就因爲老莊對我毫無反應才起疑心的吧?所以他才會把我裝扮成女孩子的模樣去試探老莊主,結果事發而被殺人滅口。
沒想到山莊裏會有這麽多秘密,我停了好半天才又問道:“難道三公子也不知情?”
“三弟性情孤傲不群,心思卻比較單純,沒有四弟在一旁,他一個人如何能撐得下落葉山莊如此大的家業?”
原來慕容遠也知道,不錯,那個人狡猾得很,當然瞞不過他。
“靜,我不明白爲什麽如妃要與誠王共事呢?她已貴位娘娘了呢。”
靜歎了口氣。“小飛,皇上並不喜歡女子,後宮嫔妃形同虛設,父親既知道此事卻還一意孤行送如妃進宮,也難怪如妃恨他入骨,她是不甘心被人當棋子啊。”
“說起來如妃也很可憐呢。”我頓了頓,又道:“靜,爲什麽你一直都不告訴我娘的事,如果我一早知道,就不會那麽胡思亂想了。”
“小飛,你這也怪在我頭上?我每天來上香時,你還睡得正濃,你讓我怎麽說?”
哦,原來又是我的錯。
我吐吐舌頭,沒敢再說話。
“我們回去吧,來了這麽久,說不定熒雪在找我們呢。”
“那我以後每天都來給娘上香,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有時很忙來不了,小飛就代替我好了,這件事平息後,我會向皇上提出辭去暗衛一職,這些年一直爲皇上出生入死,也算報了他一命之恩,我既然要娶小飛過門,今後就不想再讓小飛爲我擔心了。”
“好啊,好啊。”e
好開心,有個這麽漂亮的女子做我的娘,靜還說要娶我……
想象著馬上要嫁入慕容家,成爲靜的妻子,我就興奮的呵呵直笑,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回到書房,熒雪爲我們上茶爲止,那個小女子涼涼道:“這孩子中邪了,一直在傻笑什麽?”
那是因爲我開心嘛,而且讓我更開心的是小青和柳大哥的關系突然間好像好的不得了,眞不明白柳大哥以前那麽傷害過小青,以小青剛烈的個性,怎麽可能就此罷手?
其實靜蘇醒之後,小青就說要離開的,是柳大哥硬拉著人家不讓走,還說什麽前門後門隔得那麽近,何必進進出出那麽麻煩,就直接住下好了等等的話,我看到蘇大哥聽了此話後,便在旁邊連連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就這樣小青也暫時住下了,不過他還是對柳大哥愛搭不理的,柳大哥卻絲毫不以爲意,吃飯的時候,他簡直恨不得把桌上所有的好菜都夾到小青的碗裏,還說小青長得太瘦弱,要多吃多補,我看著那碗摞的比小山還高的飯菜,很懷疑小青是否有那麽大胃口吃下去。
這天傍晚,我跑到小青的住處去找他,誰知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面有人冷冷道:“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都最好放棄!”
是蘇大哥的聲音,他的語氣很嚴厲,完全不似平日裏嘻嘻哈哈的樣子。
接著小青淡淡的話語就傳出來。“蘇大神醫,你眞是擡舉我了,既然你懷疑我有目的,那爲什麽不在大家面前明說?卻只會在這裏威脅我?”
“你!……”e
我想象得出蘇大哥被小青氣得牙根直咬的情景,這很正常,小青的牙尖嘴利一點兒都不下于熒雪,蘇大哥能討到便宜才怪呢。
“你騙得了他們,可騙不了我,你故意來透露小飛的行蹤,又趁機住進摘星樓,現在又拉著歆風每天在樓裏四處走動,你的心思,還要我說出來嗎?”
“眞是好笑,蘇浣花,原來摘星樓裏個個都是傻瓜,就你一個明眼人,連慕容靜還沒多話呢,你倒是沈不住氣了。”
“不錯,是我多嘴,不過小青你別忘了,他們一個是你的好友,一個是眞心愛你的人,你就忍心欺騙他們嗎?”
“你愛怎麽想是你的事,你要有什麽眞憑實據就直接去跟歆風說好了,只怕他不會聽你的吧?”
“你!!我眞不知你有哪裏好?會讓歆風這麽迷戀,原來你殺人無赦殺人不是靠劍,而是……”
“叮……”
是劍出鞘的聲音,小青厲聲喝道:“蘇浣花,不要以爲現在在摘星樓,我就不敢動你!”
動起手來了,這可不好。
我連忙推門奔進去,叫道:“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信任
蘇大哥鬓角的一縷頭發被小青的劍氣削落在地,他狼狽的向後連退幾步,小青撤劍回鞘,冷冷道:“要不是你是歆風的朋友,我這劍便不會留情。”
“你……也使左手劍?!”
我上前推開還處于震驚狀態的蘇大哥,道:“好討厭,你幹嗎老是欺負小青,快回去算你的賬吧。”
“小飛,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在欺負他?我是爲你們好……”
“你要是眞爲我們好,就什麽都不要做!”
“好,好,反正我做什麽都不對,裏外不討好。”蘇大哥氣憤地一甩衣袖,轉身走了出去。
小青沒有看我,他別過頭去淡淡道:“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小青,你別這樣,我相信你!”
小青答應過我不會傷害靜的,我自然相信他,我相信柳大哥一定也是信小青的,因爲要愛一個人首先就要信任他啊。
“我相信小青!”
晚間,靜回到臥室,他剛換下外衣,就被我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什麽?”
我跑到靜的面前,擡頭看著他,很認眞地說:“我相信小青,我知道你們都在懷疑他,提防他,可我相信小青一定不會害我們的。”
靜笑了起來。“原來你說的是這件事,我沒懷疑小青,我如果懷疑他,就不會同意讓他住進來了。”
“可是,可是蘇大哥欺負小青……”
“別管那個藥罐子,他除了會配藥和算賬之外,什麽都不懂。”
“可是……”
我後面的話沒機會說出來,因爲靜送上來的雙唇把我的嘴堵得緊緊的,他抄手把我抱起來送到床上,然後開始一點點親吻我的唇角。
心裏一動,我忙問道:“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小飛,你又不乖,這個時候別去想別的好嗎?”
“嗯……”
我是沒機會在去想別的,因爲靜的手很輕巧地鑽進了我的衣下,開始搓揉我的腰間,接著慢慢向下移動,按在了我的腹下。
“靜……”
好久沒跟靜這麽接觸過了,我全身頓時灼熱了起來,吻著他送上來的唇舌,我開始飄飄欲仙,想問的話也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昨天要問靜什麽事呢?
對了,是小青的事,靜一定是知道什麽,或是一定猜到了什麽,好討厭,他又瞞著我。
我揉著有些酸痛的腰,給娘把香貢上,又拜了三拜,這才轉身出房。
來到前院,正碰上靜匆匆走過來,我心中有氣,故意把頭別到一邊裝作沒看到他,靜卻走上前對我道:“小飛,我剛得到消息,如妃寢宮突然失火,宮裏所有人全部葬身火海,我要馬上進宮一趟。”
我一驚,本來的不快立刻抛開了,忙問道:“那如妃呢?她也沒逃出來嗎?”
“我得到的消息是這樣的,不過實際情況還未明,小飛,你乖乖的呆在廳裏,不要亂走動,也不要去小青那邊。”
“爲什麽?”
見靜微一猶豫,我便知道要解釋一定要花些功夫,便道:“好,靜,聽你的,不過讓蘇大哥,柳大哥他們和你一起去吧,你的身子剛好,我怕……”
“浣花和歆風他們去了我舅舅那裏,還沒回來,我有熒雪跟著呢,別擔心。”靜停了一下又道:“我已安排好了人守在樓裏,他們會好好保護你的,我也盡量早些趕回來,照顧好自己。”
“嗯。”
看著靜匆匆離去,我突然感到很不安,如妃寢宮怎麽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失火?
靜並沒像他所說的早去早回,直到下午也沒見他回來,我越等越是心慌,直覺告訴我一定是出了事,我的氣息也跟著紊亂起來,有股熱流來回不斷地在全身遊走,連小綠也被驚動了,它在我懷裏扭動個不停,然後竄出我的懷抱,遊了出去。
小綠,回來!!
我正要去追小綠,忽然有人進來禀告道:“公子,落葉山莊的四公子求見。”
不太習慣被人這麽稱呼,我連忙站穩身子。
慕容遠?他來幹什麽?
見我遲疑,家丁道:“公子如果不想見,我這就去回了他。”
“他會不會硬闖進來?”
要是慕容遠硬闖進來找我麻煩,這裏可沒人是他的對手。
“公子放心,他沒那個本事。”
這話讓我一愣,家丁卻笑了笑,躬身退下了。
這人語氣裏對慕容遠毫無恭敬之意,而且我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沒見過他。
氣息沈穩,眸裏精光內斂,這人定是高手!
咦?我怎麽知道他是高手?
一連串的反應讓我有些惶惑,不過立刻便明白了這是靜提前布置好了的,方才沒有注意,現在才覺察到樓裏似乎多了不少陌生的臉孔。
不一會兒,那名家丁又回來禀告。“公子,四公子說不見他也行,他只想知道今早三公子是否有來過,可有跟二公子說過些什麽?”
“我不知道。”
昨晚因爲靜的關系,我今早睡到很晚才醒來,當然不知道三公子是否有來找過靜,更不用說知道他們曾聊過什麽。
讓家丁退下後,我跟著走出房門,立刻便發現不遠處有人影晃動,我退回房間,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開始坐立不安,估計那些人必定不會讓我離開這個院子,便推開後窗,跳了出去。
以爲會有人立刻發現我的行蹤,不過似乎我的腳步很輕,並沒驚動任何人,我摒住呼吸向小青房間跑去。
抱歉,靜,我又沒聽你的話,最多回頭向你賠罪好了。
小青果然不在房內,我正在躊躇,忽然腳下聲響,我低下頭,只見小綠衝我揚著腦袋,它的尾巴向一邊指了指。
“小綠,你知道小青在哪裏?”
見小綠點了一下頭,向外遊去,我連忙跟上。
小綠在靜的書房前停了下來,我心一沈,忙伸手將小綠拿起塞進懷裏,摒氣走了進去。
小青正立在書房正中,他站在懸挂在牆上的那軸萬裏江山圖前,竟沒覺察到我的進來,只見他長劍一揮,那軸絲繡精心編織出的畫帷便橫截成兩段,一個金黃的東西從當中落了下來,小青探手接過。
“原來是被織在畫帷之中,摘星樓的織繡名聞天下,一幅織繡挂在書房根本沒人在意,難怪屈戰怎麽都找不到了。”
“小青……”
我遲疑的叫了一聲,看到小青一震,卻沒有回頭,只冷冷道:“你怎麽回來了?”
“因爲我始終都不相信你是在利用我。”
柳大哥的話語自我身後響起,我回過頭,見柳大哥就站在我的後面,他臉色蒼白,眸裏閃著憂傷的光芒。
原來小青剛才的話不是在問我。
小青轉過身來,他並沒看我,只將目光盯向柳大哥,冷冷道:“你不是也從來沒相信過我嗎?還說什麽利不利用的話?”
他快步走出屋子,柳大哥身形一動,阻在小青的面前,青鋒已出,冷冷指向小青道:“把東西放下!”
“柳歆風,還記得你自己說的話嗎?永遠不對我拔劍,原來那些話都是你隨口說說的。”
“不是!小青,如果你是要我的命,我決不還手,可這是慕容的東西,我不可以讓你拿走!”
小青舉起手中的牌子,淡淡道:“我對你的命不感興趣,因爲這枚兵符才是我想要的東西。”
兵符
他話音一落,長劍倏出,柳大哥忙橫劍架開,和小青在院子裏打鬥起來。
不要打了,刀劍無眼,會傷著人的,眞不明白他們本來好好的,怎麽說翻臉就翻臉。
我躲在廊下的柱後,急得連連跺腳,只見劍光閃爍之間,小青忽然腳下一踉跄,他劍氣一滯,柳大哥的劍尖便刺向他的前胸,柳大哥嚇得立刻撤劍回身,便是那一分的猶豫,小青已手出如電,連點他胸前幾處穴道,柳大哥身子一晃,便倒了下去。
柳大哥怔怔看著小青,忽然苦笑了一聲道:“小青,你又騙我……”
“我們各爲其主,你自己願意入甕,又怪得了誰?”
“小青,你太過分了!”
我再也忍不住,跳出來說道,小青手中的長鋒指向我,喝道:“這裏沒你的事,到一邊去!”
小青好恐怖。
我咬咬嘴唇,沒敢再說話,乖乖又退到了柱後。
柳大哥俯身在地,他咬牙道:“殺了我!”
小青淡淡道:“我不會殺你的,你和小飛都是藥人,對毅王來說很有用。”
“原來你是毅王的人。”
“是,你現在才知道,眞是愚蠢。”小青冷冷道:“如妃借火遁詐死,和慕容甯擒了慕容致想逼慕容靜交出兵符,意推舉誠王再行反計,他們眞是糊塗,慕容靜怎麽可能把眞正的兵符交出去?我們便將計就計,趁樓裏無人之際,找到眞正兵符的所在,柳歆風,你回來的時候,沒發現摘星樓外都是毅王的人嗎?”
遠處果然隱隱傳來激鬥的聲音,我看看柳大哥,他神色平淡,似乎並沒覺察到外面的變故。
“哈哈……”z
隨著笑聲,一個長身玉立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衆多侍衛,暮霭下他那張臉上盡是躊躇滿志的神色,正是毅王!
“主人。”
小青上前行了一禮,恭恭敬敬將手中的兵符呈了上去,毅王接過,他正反看了一下,臉上露出滿是喜悅之色,我偷偷看去,只見那金黃牌上流光隱動,卻不知上面寫的何字。
柳大哥突然大笑了起來。
“毅王,看來你也漏算了一樣,你不覺得這兵符薄了些嗎?統領天下的兵符共有兩枚,這枚只有個兵字,和另一枚合到一起才能調動千軍萬馬,你也不想想,這麽重要的事物皇上怎麽可能全交給慕容靜?他這裏就只有半塊。”
聽完柳大哥的話,毅王不怒反笑。y
“柳歆風,看來你也沒想到,你說的那枚放在我皇叔那裏的兵符已經在我手裏了,兩枚合並,天下兵馬便任我驅使,慕容靜繳我兵權,卻想不到那時候我得到了另外半枚兵符。他現在還正在跟慕容甯周旋呢,必料不到這一枚也落在我的手上,小青,你說這兩個藥人我們該怎麽處置?就先把他們的血放幹淨好了,人就不必留了,省得看著心煩。”
小青沒回應,卻向後退了兩步,淡淡道:“兵符我已替你拿到,我們之間的恩怨已了,我沒必要再爲你殺人。”
毅王一愣,四周已冷箭倏起,他臉色大變,抽劍將亂箭橫掃在地,身後有幾位侍衛不妨,中箭倒下,我擡起頭,只見圍牆上四周寒光凜凜,數只羽箭對向毅王。
毅王冷冷看向小青。“你竟敢暗算我?”
小青拍開柳大哥的穴道,將他拉到一邊,柳大哥遲疑道:“小青?”
“照顧好小飛。”小青一頓,又對毅王道:“毅王,你的人現在恐怕都被制住了吧?慕容靜不過是用了個小小魚餌,你就來上鈎。”
毅王冷笑了一聲道:“燕韶青,你忘了你的武功是誰教的,憑你也敢暗算我?”
他話音一落,手指連彈,圍牆上跟著便有幾人應聲落下,本在弦上之箭立刻飛雨般射下,毅王長劍將周身羽箭隔開,他正要向小青進攻,突然神色大變,眼望著小青,眼中發出駭人的光芒。
“燕韶青,你下毒!”
看著毅王將手中兵符抛扔到地上,小青冷笑道:“毅王,就算你的武功天下無雙,也未必能解得了蛇王碧噬的劇毒,你太心急了,難道沒發現剛才我給你兵符時只拿了它的一角嗎?”
我看著毅王鐵青著臉一步步走向小青,他的眼眸裏已泛出血一樣的紅光,嘶聲道:“小青,想殺我沒那麽容易吧?”
縱身躍下來的數名士兵被他鐵掌揮出,甩到了一邊,有一人撞到了圍牆上,腦漿迸流,沒想到毅王中毒後竟還這麽凶悍,我嚇得避到了廊下的陰暗處,手掌卻抖得厲害,不是因爲害怕,而是那不斷傳來的血腥及嘶喊聲讓我開始莫名的興奮。
毅王縱身躍到小青身前,他雙掌揮出,直擊向小青的天靈蓋,小青揮劍迎架過去,將毅王的掌風蕩到一邊,但毅王變掌成拳,奔向小青的胸前,柳大哥忙長劍連擊,護住小青。
“哈哈,碧噬的毒就算無藥可解,可不等於我無法逼出。”b
毅王獰笑著揚起手掌,他的掌心已成黝黑,連指甲也是烏黑一片,原來他已把毒逼到了掌心上。
他冷笑中,右掌疾如閃電擊向小青,左掌卻緊扣成鈎,襲向柳大哥,柳大哥叫道:“小青快閃開,他中了碧噬的毒,神智混亂,撐不了多久……”
小青堪堪避過毅王的鐵掌,卻有兩個侍衛被他擒住,只聽一聲慘叫,其中一人便歪著脖子倒了下來,而另一人卻直飛出去,將奔上來的幾名士兵撞到了一邊。
廊下牆外不斷有衆多士兵湧進,跟毅王的侍衛激鬥在一起,眼見他們戰在一團,我忙貓身避開,偷偷將被扔在地上的半塊兵符拿起塞進懷裏,雖然不知小青何時在兵符上塗了小綠的毒,不過我百毒不侵,它的毒應該傷不到我的。
我剛避到牆角,便有一張大網鋪天蓋地落下,將毅王罩在當中,衆人歡呼聲中,小青突然驚叫道:“小心!”
只見毅王手指連彈,幾道金光分射向四周,震耳欲聾的轟響中,火光滿天頓起,柳大哥被小青扯住甩到了一旁,幾乎與此同時,一枚金丸擊在了他方才所處的位置,門牆被炸飛開來,小青被氣浪旋起跌落在地,他還未起身,就被從網間縱身出來的毅王一掌擊到了胸前,摔了出去,柳大哥忙上前抱住了他。
眼見毅王口角間已滲出了烏血,卻仍腳步踉跄著向小青撲去,我順手抄起落在腳旁的一柄長劍奮力向他後背刺下。
他敢傷小青,我便讓他連黃泉都走不成!
刺劍,拔劍,我後退一步,冷冷看著毅王轉過身來,他血紅的眼裏滿是不可置信的目光,突然一聲大吼,飛掌向我撲來。
手中利劍橫空掠過,在毅王的頸下綻開一道淩厲的血花,看著毅王低怒聲中,直直向後摔去,我厭惡的皺起眉頭。
最討厭看到血迹,更討厭這種腥臭的氣味。
我冷冷走到毅王身邊,他臉如死灰,橫倒在地,黑血不斷從嘴裏頸下湧出,他似乎尚未斷氣,雙目仍是圓睜,不斷發出低呼,似乎不甘心自己的失敗。
“嘶嘶!”
小綠被驚動地竄了出來,它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小腦袋一擺,吃驚的看向我,而我也吃驚的看向它,再看到緊握在自己手中的劍,眼前不由一暈,慌忙將劍扔了出去。
“小綠,我殺人了,我殺了毅王……”
我癟癟嘴,差點哭出來,我怎麽會殺人?靜要是看見我殺人,一定會不高興的。
頭暈暈的開始作痛,周圍的厮殺叫喊聲似乎都離我很遙遠,我茫然看向四周,只見小青臉如白紙,倒在柳大哥的懷裏,我忙跌跌撞撞跑了過去,見到我慌亂失措的樣子,小綠本來有些興奮的神色暗淡下來,它嘶的一聲就又重新鑽進了我的懷裏。

眞假
“小青!”
我奔到小青的身邊,只見柳大哥緊緊抱住小青,替他擦去唇邊的血迹,不斷安慰道:“小青小青,沒事了,我們沒事了。”
小青虛弱的笑笑。g
“柳歆風,這是我跟慕容靜做的引君入甕的套子,我在取兵符時便在上面塗了毒,沒想到你會臨時回來,毅王秉性多疑,我若不先將你打倒,他未必會中計,咳咳……對不起,我想不到毅王的功夫如此之高,連碧噬的毒都鎮他不住……

小青劇烈的咳嗽起來,柳大哥叫道:“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我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小青用力喘息了一會兒,他顫抖的手握住柳大哥。“毅王野心勃勃,他的兵權雖被繳,手下仍黨羽衆多,又得了那半枚兵符,他若不死,必是大患,柳歆風,我算還了你的情,從此,我們再無糾葛……”
“誰說沒有糾葛,我還欠你的,小青,如果我沒有廢你右手,如果你剛才不是爲了救我,你根本就不會受傷,我會再治好你,就像上次那樣,毅王已經死了,我們以後都會在一起……”
“柳歆風,我不愛你,即使是活著,也不會跟你在一起!而且這肮髒的塵世,我也不想再呆下去……”
小青虛弱的話語裏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柳大哥卻尖叫道:“不是不是,小青,我不會讓你死……小青……睜開眼睛,小青!”
回應他的是小青劇烈無助的咳嗽,他依偎在柳大哥的懷裏,忽然一笑,輕聲說道:“柳歆風,我還騙了你一件事……我根本就不是殺人無赦!”
“小青……”
“我上次救小飛時,怕被屈戰識破身份,這才假扮殺人無赦……咳咳……我本名叫燕韶青,因從未有人在我劍下走過十步,所以江湖人稱燕十步……”
小青淡淡的微笑停留在臉頰上,清澄的雙目卻漸漸阖上,手虛弱的垂了下來。
柳大哥的臉頓時變得和小青的一樣慘白,他簌簌發抖的手撫摸著小青的眉頭,臉頰,下唇,然後環過他的後頸,將他擁進自己的懷裏,喃喃道:“小青,你是誰我根本不在乎,我不要你死,你就不許死!活下來,活下來!!”
“柳大哥……”我的話剛一出口,就立刻被吼了回去。“滾開!”
我嚇得往後縮了一下,很想告訴柳大哥小青還沒死,他胸口明顯還有細微的呼吸,不過那張要殺人的臉根本看都不看我,就只溫柔的盯住他懷裏的人。
“小青,你這傻孩子,不愛我,就不要對我這麽好……”
柳大哥,你要想讓小青活下來就該馬上救他而不是在這裏哭哭啼啼!
我氣得站起身來,這才發現那些家丁打扮的人已立在我的周圍,而毅王的侍衛也被盡數拿下,只是毅王方才的那幾枚火藥暗器太過霸道,有不少人傷在它之下,沈沈的夜幕中四處都彌漫著嗆人的火藥氣和血腥氣。
“公子,這裏太危險,恐怕還有毅王的亂黨潛在暗處,我送你回房去。”其中一名家丁說道。
我不答,順手奪過那家丁手裏的寶劍,用劍柄在柳大哥頭上重重敲了一下,見他抱著小青歪倒在地,便吩咐道:“把他們兩人扶到蘇公子的藥室去,請大夫爲小青療傷。”
抱著小青哭哭啼啼就能救得了他嗎?柳大哥有時候也這麽的不幹脆。
“是!……”
家丁的回話裏透著莫名的古怪,我疑惑的看向他,這才發現他拿劍的手還擎在一邊,咦,我剛才奪劍的手勢很奇怪嗎?不知爲什麽,那個動作似乎再自然不過,當我反應過來時,劍已緊握在我的手裏了。
我讓家丁將小青和柳大哥扶到藥室安頓好,眼見小青雙目緊閉,氣若遊絲,我的心便有些忐忑,我上前握住小青的手道:“小青,你的命應該很硬的,上次你能挺過去,這次一定也可以!”
已有人跑去找大夫了,我擔心著靜的安危,也跟著轉身出了房,誰知剛到院門,迎面便有人闖了進來,我揮劍便砍了過去,劍鋒卻被對方揮指夾住,他驚道:“老天,小飛,靜兒什麽時候教你功夫了?”
“蘇月塵!”
今晚月色當空,將庭院照得相當明亮,朗月下蘇月塵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他身後跟著的不是蘇大哥,卻是另外一個人──慕容遠。
靜不是說蘇大哥是在蘇月塵那裏嗎?
我忙問道:“靜怎麽樣?蘇大哥呢?”
“事出突然,浣花已去了臥龍峰跟靜兒會合,我擔心這邊,就先趕過來了,看來這裏似乎沒事了,一切塵埃落定啊。”
小青剛才說大公子和如妃抓了三公子要逼靜交兵符的,看來臥龍峰就是他們見面的地方了,蘇月塵既知道此事,想來也有了安排,我的心便稍稍放了下來。
“你來得正好,快去救小青。”
“餵,我還有其它的事……”
沒給蘇月塵反駁的機會,我拉著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了藥室道:“小青被毅王打了一掌,他傷得很重,你快救他。”
柳大哥已經醒轉過來,他正在爲小青搭脈,一看到蘇月塵走進來,忙叫道:“月塵公子,你快看看小青,他的脈搏很弱……”
蘇月塵走上前去,搭住了小青的脈搏,他臉色微變,急從懷裏掏出針包,手指快如蜻蜓點水,已將數枚銀針刺在小青胸前各處。
眼見蘇月塵和柳大哥的臉色都很難看,我便料到了幾分,相詢的話就不敢問出口。
“月塵公子……”
對上柳大哥忐忑的目光,蘇月塵歎了口氣道:“你其實已經知道了吧?爲何還要再問我?”
柳大哥聽了此言,臉色一變,身子晃了晃,跌倒在一旁,他喃喃道:“不會的,一定還有辦法可救,一定可以……”
“你別著急……”
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再看看氣息微弱的小青,我正想說什麽來安慰柳大哥,忽見一直沈默不言的慕容遠轉身走了出去,我心裏一動,也悄悄跟了出去。
“餵,你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麽?”
我身後有家丁跟著,自然不怕慕容遠欺負我,問話的語氣也就強硬了好多。
“我大哥和如妃把三哥扣在臥龍峰,要二哥拿兵符換人,可二哥怎麽可能把眞正的兵符交出去?所以我想來找兵符救人……”
慕容遠臉色蒼白焦慮,一改平時那副邪氣的姿態,甚至那柄不離手的折扇都不見他拿,現在居然還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我的問題,這讓我頗感意外。
見他向書房奔去,似乎想去尋找兵符,我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把實話說出來。
我是很討厭這個人,但不能不救三公子,雖然靜應該另有安排,但一塊塗了劇毒的兵符,即使交出去也不會有什麽危險,而且單憑這半枚兵符也調動不了兵馬。
我跟著慕容遠走進書房叫道:“餵。”
“什麽?”
慕容遠的態度相當不好,見書房被他翻得亂七八糟,我也怒從心起,叫道:“你別弄亂靜的東西,兵符根本不在這裏。”
聽到我這話,慕容遠馬上竄到了我的面前,但立刻便有兩人上前擋住他。
“四公子,請不要對公子無理。”
慕容遠推開他們,向我急切地問道:“小飛,你是不是知道兵符在哪裏?你也不希望我三哥有事的對不對?看在我幾次救你的份上,快告訴我!”
啊……
慕容遠居然說救過我?他不害我就不錯了。
看到我愣神的樣子,慕容遠不耐煩起來。“你這是什麽眼神?”
“你想讓我救人不要緊,但不要在這裏顛倒黑白!你誣陷我偷曲老板的玉珠,抓我到誠王的圍場做獵物,還毒醜我,弄啞我,就因爲我看到你殺了錢叔,所以你每次都想害我,現在居然還敢說什麽救過我的話!”
不知是不是被我氣的,慕容遠本來蒼白的臉色變得更白了,簡直可以說是慘白,讓我擔心他會不會一口氣喘不上來,氣暈過去。
解釋
 慕容遠突然冷笑起來。
“我還眞是同情二哥啊,他怎麽會喜歡上你這個笨蛋?我害你?偷玉珠也好,被抓到圍場也好,都是如妃做的,要不是當日我在三哥面前給你求情,你早被打死了,那次在圍場還是我放箭將大哥那一箭蕩開,救了你一命,你腦子不好使,眼也瞎了,沒看到我是在救你?還有你被小城騙到落葉山莊那一回,要不是我特意先帶人過去,讓如妃他們在衆目睽睽之下無法動你,你說不定早被他們就地正法了,如妃那個女人愛我二哥愛得發狂,偏偏我二哥拿你如珠如寶的,你說她不害你害誰?”
“啊……”
“啊什麽,笨蛋!!”
被慕容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自己有些笨了,想想他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可他每次都欺負我,我懷疑他也很正常啊。
“可你殺了錢叔……”
等等,我並沒看到慕容遠殺錢叔,我只看到他在錢叔的房間,手裏還拿了一把刀。
這次慕容遠幹脆就不做答了,就只是用一雙看白癡的眼神看我。
想想之前靜的那些話,我突然明白了過來。
“難道是大公子殺的錢叔?嘿嘿,誤會了你這麽久,不好意思,誰讓你一直都不解釋,我以爲你總對付我是想殺我滅口……”
這麽說起來,慕容遠不僅沒有害我,而且每次還都救過我,我衝他咧嘴笑笑,可是顯然他根本不想接受我的道歉。
“我爲什麽要跟你解釋?如果不是二哥喜歡你,你不過是個夥房的小厮,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你既然救我,爲什麽每次又欺負我,還恐嚇我……”
“因爲我討厭你,又笨又呆的不說,還專門去魅惑別人,有個二哥就夠了,還跟三哥也拉拉扯扯個不清!”
“難道說你……喜歡……”
後面的話我沒說出來,不過福至心靈,我全都明白過來了。
難怪慕容遠從一開始就對付我,難怪他總是威脅我,恐嚇我,原來都是因爲他嫉妒!
只有嫉妒才會讓一個人發狂,讓人變得不可理喻,就像我無法解釋他那麽討厭我卻又救我的舉動一樣。
“你總算明白了?還不快把兵符給我去救人?”
“哦……”
這樣說來,慕容遠就不是壞人了,我從懷裏掏出兵符,見慕容遠伸手便要接過,忙道:“你不能拿,這上面被塗了蛇毒。”
“蛇毒?”
見慕容遠一臉懷疑的表情,我忙道:“剛才還把毅王毒倒了呢,我怕別人碰了也會中毒,就收了起來,我跟你一起去救人。”
“不行!”
這兩個字是屋裏三人同時說的,我看看他們,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反應會這麽大。
“二哥正在跟大哥他們交涉,我怕假兵符騙不過人,爲了以防萬一,這才來尋眞的,你要跟去,如果有什麽三長兩短的,二哥會殺了我,我可不想爲了你一個笨蛋賠了性命。”
“才不信呢,你要是眞得那麽怕靜,爲什麽每次還敢欺負我?你要麽帶我一起去,要麽馬上離開,兵符這麽重要,我才不放心讓你拿。”
“小白癡,我是爲你好,好,你願跟就跟著,出了事我可不負責。”
見我要跟慕容遠離開,那兩個家丁急道:“公子,萬萬不可……”
不理會他們,我跟著慕容遠就跑了出去,那兩個人也緊隨著我一路跑到了樓外。
樓外門前有不少馬匹,看來是蘇月塵他們騎來的,我接過慕容遠遞過來的馬缰,縱身便躍了上去,慕容遠一愣,歎道:“二哥擔心你有事,已教你功夫了,他對你還眞沒得說。”
功夫?靜哪裏有空閑教我功夫?
我看看這匹比我個頭還高的馬,也是一愣,我是怎麽騎上來的?
“走。”
慕容遠縱身上馬,一撥馬缰,便向前奔去,我和那兩名家丁緊隨其後,慕容遠的馬術不錯,簡直是放馬疾奔,可奇怪的是我居然能穩穩跟上,原來有些事我不用特意去想,只是隨心所欲的去做,便可做好。
我縱馬奔到慕容遠身旁和他並行,問道:“餵,大公子爲什麽一定要反?誠王不是已被軟禁了嗎?他不過是個小官啊,只憑一塊兵符怎麽可能成功?”
“哼,不反,他就能逃得了嗎?何況就算他不反,我二哥也會逼他反的,然後趁此機會將叛軍盡數狙殺,不留後患,小飛,我大哥和如妃幾次害你,你以爲二哥會放過他們嗎?何況,和誠王勾結作亂,那是株連九族的大罪,若狙殺叛兵,大義滅親,慕容府上下便算是戴罪立功,置身事外,不授人以話柄,二哥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你這是以己度人,靜是正人君子,才不會像你那樣耍心思。”
聽了我的話,慕容遠呵呵一笑。
“小飛,看來你還不了解我二哥,他七歲便成了皇上的暗衛,若眞如表面上那麽溫文純良,又怎麽可能活到今天?他一向都是個聰明人,這輩子唯一做的一件蠢事就是看上了你。”
不理會慕容遠的嘲諷,反正他這是嫉妒,我不跟他計較。
※※※z※※y※※z※※z※※※
臥龍峰山如其名,夜色中遠遠望去,一派巍峨盤曲,陡壁峭崖,仿似一條蟠龍俯臥在山頭,山周圍火光漫布,將漆黑的夜空照的一片通亮,隱有厮殺之聲隨夜風傳來,甚至血腥氣也在空中蔓延,把我的頭攪的陣陣發暈,我仰頭向山上望去,心裏突然一跳,這山峰的景色好生眼熟。
慕容遠告訴我,臥龍峰是誠王以前暗中招兵買馬的地方,山的後背還有個挺大的村莊,叫趙家莊,村裏不少男丁都被誠王的手下強行征繳,成了他在這裏的兵馬。
趙家莊?
那不是我曾經住過的地方嗎?
再向前走,空中彌漫的各種血腥,焦糊的氣味更加濃烈,路邊還遺落著一些斷槍殘劍,看來這裏曾有過一場激烈的厮殺。
山腳下圍著很多官兵,在看到我們後立刻搭箭在弦,將我們攔住,幸好爲首的將領認識慕容遠,在聽說他要上山後,便勸阻道:“四公子,慕容甯的人都被困在山上,可他捉了人要挾,所以靜公子才只帶了隨從上去跟他們交涉,命令我們暫時守駐在這裏,只怕慕容甯會做困獸猶鬥,你們這樣貿然上去會很危險。”
“我要上去!”
怕慕容遠起了退意,我連忙強調道,慕容遠白了我一眼,對那名將領笑道:“打虎不離親兄弟,慕容一家子現在都在上面呢,我又怎麽能臨陣退縮?”
那將領見慕容遠心意已決,便沒有多加阻攔,讓前面的士兵讓開了路,放我們過去,可跟隨我的兩名家丁卻被他們攔了下來。
我看慕容遠雖然口中談笑,臉上卻不掩擔憂之色,便知道三公子在這個人心中必定是很重要的,我本來是很討厭他的,現在卻對他的看法大爲改觀。
“你不是說靜都計算妥當了嗎?那還擔心什麽?”
“我在想大哥讓二哥獨自赴會的目的,屈戰必跟大哥他們在一起,二哥身邊卻只有幾名親隨,這裏官兵雖多,卻也鞭長莫及。”
“屈戰不是天網的殺手嗎?爲什麽又會幫大公子他們?”
“你也說他是殺手了,只要有錢,他什麽不做?”
會合
路越走越崎岖,望著眼前嵯峨猙獰的黑色山峰,我幾乎是飛奔直上的,連慕容遠也被我落在了身後。
說也奇怪,自擊倒毅王之後,我老覺得有股熱流不斷自小腹升起,然後流向周身骨骸,好似有源源不息的能量在全身來回竄動,讓我可以完全適應這樣的奔走而不覺得疲乏。
可是細細簌簌的響動卻引起了我的警覺,我看看面前的山峰,向慕容遠問道:“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沒有啊,除了風聲還是風聲。”
是我聽錯了嗎?否則這麽清晰的聲音慕容遠怎麽會聽不到?
我側耳傾聽,只覺隱約的嘶嘶聲愈來愈近,還帶著一股腥臭之氣,幾乎就到了近前。
慕容遠突然駭然道:“我聽到了,是有奇怪的聲音……是蛇!有火褶子嗎?快點起來。”
“蛇?……”z
慕容遠已將一枚火褶子點亮,只見沈沈夜色中,大量蛇群自四周不斷洶湧而來,群蛇被火光所逼,在離我們三步以外的地方盤住身子停下,個個高揚起頭,凶狠的衝我們吐著紅信,扭曲嘶叫,慕容遠將我拉到他身後,長劍出鞘,緊盯住隨時可能卷撲上來的蛇群。
我看得發怵,忙道:“小綠,怎麽辦?你有沒有辦法讓它們退開啊?”
小綠是蛇王,這些毒蛇應該聽它的吧?我眞的好討厭這些扭來扭去的家夥,不是怕,而是惡心,眞不明白明明都是蛇,爲什麽我家小綠就那麽可愛。
聽了我的問話,小綠在我懷裏動了動,卻沒反應,它沒反應的情況通常只有一個——睡覺。
慕容遠卻看了我一眼,道:“你在跟誰說話?”
“跟小綠啦,小綠,你快出來!”
小綠還是沒動,我氣得大叫:“小綠,你這混蛋小蛇,再不出來,就沒有點心吃,沒有果酒喝,沒有暖和舒服的小窩,我不要你了,你滾到山裏當野蛇好了!!……”
“餵,你沒事吧?”慕容遠涼涼道:“嚇傻了?”y
他話音剛落,小綠就噌的一聲竄了出來,它討好的舔舔我的手背,我卻按了一下它的小王冠。
“你不是蛇王嗎?到底能不能把這些髒髒的東西趕走?這麽多黑壓壓的一片,好惡心。”
小綠聞聽,立刻遊上我的肩頭,它一仰頭,張大嘴巴,發出一聲淩厲的嘶叫,從認識小綠以來,我從沒見它如此尖叫過,仿佛長空破電般在耳邊劃過,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幾乎瞬間,這群在我們面前猙獰扭動的群蛇便如遭了電擊,整個蛇隊頓時紛擾躁動,嘶嘶聲叫中,分湧著向別處遊動而去,我們面前登時出現了一片空地,只留下一些粘稠的汁液,還有些許的腥氣散發在空中。
慕容遠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我。“老天,你這條是什麽蛇?”
“它是我的朋友小綠。”
小綠甩了下尾巴,又恢複平時懶洋洋的樣子,它打了個哈欠,噌的一聲又鑽進了我的懷裏。
“我大哥是訓毒的高手,這些毒蛇多半是他餵養的,看來他們就在附近。”
“那快走了。”
我突然惴惴不安,大公子必定埋伏了不少人來對付靜吧,他身上的傷剛好,怎麽可能是屈戰的對手?
聽到左邊不遠處傳來打鬥聲,我忙指指左邊道:“在那邊,快走。”
慕容遠奇道:“你怎麽知道在那邊?”
還好他沒有堅持什麽,我們直向左方跑去,很快便聽到打鬥聲不斷傳來,我緊奔上前,只見靜和蘇大哥,熒雪及一些侍衛和許多人戰做一團,刀光劍影中,聲聲刺耳的長嘯逼了過來,我耳朵被震的嗡嗡作響,忙捂住雙耳,貓著腰縮到一邊。
“三公子在那邊。”b
我見三公子倒在不遠處的樹邊,身邊並無看守之人,忙指給慕容遠看,他一見此情景,立刻就跑了過去,我卻縮了起來,我又不會功夫,還是藏起來的好。
厮殺聲隨清涼的夜風迎面襲來,月光似水,映照在旁邊的一處清潭之上,激戰中,劍光閃爍,在潭水上泛出點點金光。
只聽靜冷冷道:“如妃,你火燒寢宮,妄想金蟬脫殼,眞以爲能瞞得過皇上嗎?皇上念慕容家世代爲朝廷出力,所以才不降罪,放你們的生路,爲何還要執迷不悟,一錯再錯?你們眞以爲得到一枚小小的兵符就能統領兵馬了嗎?”
大公子縱身躍出戰圈之外,冷笑道:“成王敗寇,何必假仁假意的說這許多?若眞要放過我們,這滿山的士兵又是怎麽回事?”
“大哥,你若棄械投降,慕容靜願擔保你們生命無憂。”
大公子尚未搭話,如妃卻長聲冷笑起來,她惡狠狠地說:“慕容靜,你以爲現在我還會相信你這些鬼話嗎?我眞後悔當日沒讓殺人無赦立時便殺了你!!”
如妃就站在潭邊,她長發胡亂披散在身後,黑色的長發在風中四散開來,與慘白的肌膚相襯,顯得詭異可怖,她憔悴的臉上流動著惡毒詛咒的光芒,正冷冷盯著靜,看到她那尖尖的指甲在月下發出幽寒的冷光,我禁不住向後縮了縮。
卻見慕容遠將三公子扶起來,三公子看上去似乎傷到了哪裏,胸前有些暗紅,身子也軟軟的站立不住,只能搭靠在慕容遠的肩上,慕容遠見狀,立刻對大公子怒道:“爲什麽要傷三哥?你們爭奪兵符,與三哥何幹?”
三公子衝慕容遠搖搖頭道:“我沒事……”g
話音剛落,暗裏便有一道寒光直飛向他們,我情急大叫:“小心!”
慕容遠因爲扶住三公子,突然間無法躲閃,他忙一轉身,讓自己背對冷劍,將三公子擋在他的懷裏,靜和蘇大哥幾乎在我出聲的同時飛劍擋住那道寒光,空中兵器相戈,蘇大哥手中長劍被震飛了出去,那道寒光也隨之收回。
蕭紫衣!
冰冷的月下,蕭紫衣修長的身影立在衆人面前,他的衣袖隨風飛動,長劍斜垂,一身儒雅的氣韻中又帶著爍人的殺氣。
我看著眼前這人,那種似熟非熟的感覺又讓我糊塗起來,我弄不明白他到底是那個說書的藝人蕭紫衣,還是黃泉屈戰?
靜冷冷道:“屈戰,總頂著別人的面皮出沒,不覺得羞愧嗎?”
屈戰緩緩摘下臉上的面具將它扔到一邊,看到面具下那張清矍消瘦的面龐,我全身一震。
不錯,他是黃泉屈戰,他不是蕭紫衣!
只聽屈戰歎道:“慕容靜,你果然好眼力,我爲了能自由進出皇宮找尋兵符,花了大半年時間模仿蕭紫衣,自認模仿得完美無缺,你究竟是從哪裏看出破綻的?”
“等你去黃泉之前,我一定告知!!”
大公子冷笑道:“只怕先去黃泉的那個是你吧?”
慕容遠突然大叫道:“大哥,你想要的兵符在小飛身上!”
他的手往我藏身的方向一指,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這邊,我只好站了出來,並狠狠瞪了慕容遠一眼,這個膽小鬼,居然出賣我。
慕容遠卻衝我皺了下眉,把頭往大公子那邊甩了一下,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向大公子面前跑去,並從懷裏掏出兵符高高舉起道:“是啊,在我這裏,你們答應不再動手,我就給你們。”
兵符在月下金光流動,所有人看在眼裏,全都變了臉色,靜道:“小飛,你怎麽……”
幾乎同時,眼前寒光飛爍,屈戰的長劍逼近過來,我嚇得慌忙將兵符扔了出去,橫裏身影一閃,大公子已縱身將兵符搶到了手裏。
記憶
我是特意朝屈戰扔過去的,我想慕容遠也必是這個意思,這裏屬屈站武功最高,如果他中了毒,大公子便大勢已去,靜他們離我較遠,自然不可能將有毒的兵符先搶到手,眼見計謀就要得逞,誰知大公子會搶先將兵符抓到,我氣的一跺腳。
身子一輕,我已被靜抄手摟在懷裏,他撥開屈戰的冷劍,喝道:“小心!”
我詫然擡頭,只見如雨的冷箭從四周鋪天蓋地飛射過來。
我被籠進了那個熟悉的懷裏,靜的軟劍揮射而出,將箭羽全擋了下來,他縱身一躍,立到了遠處的平地之上,隨著冷箭落地,地面上嘶的冒出一縷縷黑煙,我嚇得一震,這種東西如果射到了身上,哪裏還有命在?
靜恨恨道:“你這不懂事的孩子,回頭再跟你算賬!”
慘了,我又惹靜不高興了。
只見大公子手亮兵符,狂笑道:“我終于得到兵符了,我終于得到了,哈哈……”
這人好像瘋了。
我擡頭看看靜,發現他看向大公子的臉上帶了些憐憫。
“大哥,那不過是半塊兵符,莫說半塊兵符你調動不了多少兵力,就算你可以調動,你以爲你會成功嗎?誠王此刻恐怕已被斬首了。”
“你說什麽?”
靜的話讓大公子一呆,如妃卻立刻道:“大哥,不要聽他一派胡言,將他們全都殺了,尤其是那個孩子!”
她手一指我,一對如火的雙目緊盯過來,就像吞噬食物之前的瘋狂野獸,隨時都會將我撕成碎片。
“啊……”
大公子突然臉色一變,他眼裏射出驚恐的光芒,猛地甩開拿在手裏的兵符,並不斷地揮動著右手,朗月下他的手掌到手腕已呈黑色,慕容遠見狀,吃驚的看向我。“好厲害的蛇毒。”
“就是小綠的毒了,怎麽樣?我很聰明吧?”
“你很聰明?還不是我提醒的。”
“那也要我領會才行啊。”
我們倆鬥嘴之中,如妃已瘋狂尖叫起來,只見大公子滾倒下來,他全身扭曲,連臉也隱透出黑色,只是喘息道:“是碧噬,是碧噬的毒……解藥……”
看到所有人都看向我,我連連搖手道:“不關我的事,是小青將小綠的毒塗在兵符上引毅王上鈎用的……”
大公子卻不聽我解釋,只奮力向我喊道:“解藥……解……”
靜歎道:“大哥,當初你讓人把碧噬帶到京城想害小飛時,可有想到有一天會害到自己?”
大公子似乎無法聽懂靜的話語,他尖叫著四處扭動掙紮,手下人被他瘋狂的樣子所嚇,都不由自主向兩旁退去,如妃根本按他不住,她放開一陣抽搐後臉如死灰,無力癱倒在地的大公子,突然猛盯住我,尖叫道:“屈戰,殺了這個孩子,砍下他的頭,讓他身首分家,永世不得超生!”她一頓又叫道:“誰殺了他,賞銀萬兩!”
她的話音一落,圍在四周的士兵便立刻紛紛襲了過來,靜將我摟在懷裏,蘇大哥和熒雪仗劍回擊,護住我的周身。
我被靜摟住在刀光劍影中遊走,但一道冷冷的寒光一直追隨在我身上,讓我感到那股噴薄而來的殺氣,即使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是黃泉屈戰,他的殺意已沁入心脾,讓我逃無可逃。
頭突然劇烈的疼痛起來,眼前各種希奇古怪的畫面迅速飛閃,然後一個很熟悉的景象,我昨晚夢到的那個景象清晰的呈現在我面前……
這個人緊追住我,厲掌毫不留情地擊在我胸前,他冷冷看著我,而我,也冷冷回望著他。
面具,黃泉屈戰,殺人無赦……
感覺自己飄飄蕩蕩的在雲端裏飄,不,不是飄,是掉下去,我好像從很高的地方掉了下去……
頭越來越痛,我用手重重錘打腦袋,拚命想止住那突如其來的劇痛。
“小飛,你怎麽了?小飛!”
耳邊傳來靜焦急的呼喚,我忍住痛道:“我沒事,沒事!”
不能在這時給靜添麻煩,我努力擡起頭,咬牙道:“沒事!”
眼前青光飛起,破面而來,那是衝破熒雪的劍網射向我的利刃,電光火石間,我看到籠著殺氣的白光已自對面飛出,屈戰的劍長空破勢般追到了靜的面前,而靜卻劍走斜勢,來接飛向我的殺著,寒光閃爍,他自身便落在了黃泉屈戰的劍氣之下。
一遇黃泉,便入黃泉!!
不可以!不能讓靜受傷,決不!!……
體內那股眞氣突然橫竄上來,疾速在全身遊走,我飛掌探出,鐵指如剪,搶在靜之前將刺向自己的長劍夾住,啪的截爲兩斷,那柄斷劍夾在我雙指之間,反手一揮,便割斷了對方的喉嚨,斷劍順勢蕩向已逼在靜胸前的那淩厲一勢,千鈞一發間兩鋒相交,冷光流動處,屈戰向後躍去,他手中長劍斷開數截,四濺開來。
四下裏突地一片寂靜,感覺到緊摟住腰間的那只手慢慢松開,我卻只是望住被夾在自己雙指間的半截斷劍發愣,不敢相信方才擊殺對手,截斷屈戰利刃的劍招是自己發出。
擡起頭,看到每個人都驚訝莫名地注視著我,那流閃的眼神裏有驚詫,有不信,甚至有恐懼……
我怎麽會用劍?便是半柄斷劍,在我手裏,也使的如此戾氣逼人,那靈活自如的運用,那出劍如風的劍勢,就好似我這只手跟劍已渾爲一體,劍,便是我的生命一般。
頭劇烈的疼痛起來,浮上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清晰,像有人在剖開我的腦子,將所有過去的一切一切都硬塞了進去……
峭壁懸崖之上,衣袂翻飛,我胸前衣襟被鮮血染成點滴的飛紅,而立在我面前的,是緊逼過來的黃泉屈戰。
他冷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還有退路嗎?”
身後是萬丈懸崖,已無退路,只是不甘,如果不是強行急練飛遙馭,被屈戰有機可乘,以他的武功又怎能傷得了我?
直視對方,冷峻的臉上浮出他無法看到的清淩微笑,看到又是追命一掌緊逼上來,我卻縱身向身後飛崖躍下。
沒人可以殺得了我,便是死,我殺人無赦也絕不假他人之手!!
戴在臉上的銀面隨之落入了雲霄,我的身子也輕飄飄的蕩入空中,落葉般直墜下去……
後面的記憶越來越混濁,似乎被人在崖下救起,被冒充認子,被灌進Mi Yao,被賣入慕容府,然後遇見小青,遇見靜……
這些原本那麽清晰的記憶竟開始慢慢變淡,我茫然的皺起眉頭,小青是誰?靜又是誰……
頭依舊的痛,我丟開那截斷劍,用力抱住頭。
“小飛……”
顫抖的身子被人緊抱入懷,靜急切的喚道:“小飛,小飛……”
“滾開!!”
生平最討厭與人有接觸,哪怕是半分!
我揮掌便將他擊出,看著靜的身子向後跌去,重重撞在一棵樹幹之上,鮮血順著他嘴角流下,我心裏突然一顫,我怎麽會傷了靜?他是我最愛的人,我竟出手傷了他……
不是,他不是!他是我要狙殺的對象,他叫慕容靜!!
聆月閣蕭紫衣給我的那張紙箋清晰的映在了眼前,于是所有記憶瞬然沈澱下去,我挺正身子,冷漠的眼光緩緩掃向衆人,最後落到屈戰身上,用那久違卻冷沁入骨的聲音道:“黃泉屈戰,別來無恙?”
相信一個十幾歲的孩童用如此老成的聲音說話,一定十分古怪可笑,可在場衆人沒人發笑,甚至連屈戰的眼裏也閃過幾分恐懼的目光,他遲疑道:“你……”
“江湖中人居然將你和我並列殺手榜,眞是可笑,你除了會假扮別人之外,還會做什麽?你也配跟我並列?”
“你……沒死?”
不錯,臥龍峰懸崖絕壁,從崖頂墜下,他料我必死。
我縱聲長笑,冰冷的聲音劃過長空,在山谷中不斷回旋萦繞,胸前一動,小綠突然躍身竄出,盤在我右肩之上,它興奮的昂起腦袋,也隨之厲聲長嘶。
“小飛……”
斜眼一掃,靜已被熒雪扶起,他直望向我,不甘地叫道:“小飛,小飛!!”
那每句輕喚都牽住我的心房,讓我的心隨之輕顫,痛恨竟然有人可以牽動自己的情感,我冷冷回望住他,厲聲道:“閉嘴!我不是小飛,我是刑飛!子時歸魂,殺人無赦的殺手刑飛!!”
獵物
“我不管他是誰,馬上殺了他!!”
如妃尖利的聲音在風中回蕩,幾乎同時,所有劍光便飛射向我的周身。
“不自量力!”
冷哼一聲,眞氣揮出,身邊潭水便直線般飛入掌中,隨之匯成長劍,慘叫聲便與寒光閃處同時歸于無言。
我回劍撤勢,所有人也隨之紛紛跌倒在地,每人咽喉處只有細長一線,寒氣順著傷口絲絲匯入空中,將血冷封在創處。
果然練成了,飛遙馭的第十重馭水,可以將人的血脈冰封,讓我最討厭見到的液體流出。
我冷然看向已目驚口呆的如妃及所有衆人,不由得好笑,有什麽奇怪?這才是我,殺人于無形的殺手刑飛,我的劍下,不會有活口!
“屈戰,殺了他,殺了他!!”
無視瘋狂無措的如妃,我望向屈戰。
“你居然敢冒充蕭紫衣,就不怕他來戳穿眞相?”
屈戰也戒備的望著我。“死人是不會說出眞相的。”
“死?蕭紫衣他還欠我一萬兩黃金,他怎麽敢死?!”
屈戰倒笑了起來。“他是沒死,那麽你呢?你又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說起來倒要謝謝你,如果沒有你那致命一掌,我到現在還練不成飛遙,原來飛遙馭的關鍵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沒有死地又何來重生?”
屈戰一怔,隨即歎道:“難怪我在崖下只找到那個面具,中了碎心一掌又落入懸崖,我料你必死,沒想到你居然能活下來!”
“飛遙第十重名曰返璞歸眞,我雖活下,功力卻被強行封存,心智身體也都回歸幼童模樣,並被人冒充認子,他爲了賣我賺錢,就不斷給我灌入各種Mi Yao,才導致我神智一直懵懂,本來也許一生都無法恢複……”
我把目光在衆人身上移動,最後落在如妃身上。“可是有人偏偏要我想起來,如妃,你說我該怎麽謝你……”
長劍猛地射出,刺向她前胸,只聽靜驚叫道:“小飛,不要傷人!!”
手居然一顫,劍勢一轉,刺入她的肩頭,左掌跟著將她擊飛出去。
後腦疾風襲過,衆人驚呼聲中,我身影微斜,冰劍自肋下反手刺出,刺劍轉身,屈戰腰間的軟劍抵在我咽下半寸處,而我的劍已沒入他的咽喉。
他太心急了,忘記了我手上的是冰劍,其長短自然隨心所欲,收發自如。
不過半寸,生死已分。f
屈戰臉上浮出一絲奇怪的微笑,他盯住我的雙眸,輕聲道:“殺人無赦,我始終都沒有贏得過你!”
屈戰,你錯了,死亡就代表你已經贏了,你可以長眠于地下,而我,還要繼續在這紅塵中奔走。
抽劍,退身,悄無聲息的,屈戰修長的身軀直直倒了下去。
無視衆人驚恐的目光,我的眼神移到那個已被我震傷心脈,半伏在地的如妃身上,她此刻已全無了往日的雍容華貴,只是個無可奈何等待死亡降臨的女人,她口中不斷噴出鮮血,狠狠盯住我,目光裏是噴薄欲出的怨恨,仇視,絕望,和恐懼!
被我的殺氣所懾,所有人都隨著我的移動而紛紛退到一邊,我不理他們,只是慢慢走向如妃,看著她的雙唇由于恐懼而發著冷顫,身子不斷的向後退挪,我的心情就愉快到了極點。
我把目光轉向肩頭的小綠,它高昂著頭,興奮地吐著長信,眼裏盡是凶殘狠暴的戾氣,這才是蛇王,是配得上我的碧噬。
眼眸輕轉,我低聲笑道:“小綠,天下人都說你是百毒之首,不過你跟這個女人比起來,連點皮毛都算不上,你說我是不是要把她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麽做的?”
小綠還沒作答,就聽身後靜急切的呼喚道:“小飛,醒過來,不要殺人!”
不要殺人!!r
這四個字只會讓我怒氣更盛,我猛一回頭冷冷盯住這個求我住手的男人,身形一動,已欺到他身前,冰劍的劍鋒抵在他的喉下,看到他因劍氣所阻而無法呼吸的痛苦模樣,不由冷笑道:“這個女人屢次加害于我,你現在居然替她求情!”
“不要傷公子!”
我頭都沒轉,只伸指夾住熒雪刺來的利劍,內力震處,將劍斷爲數段,而熒雪也被我的掌力推了出去,跌倒在地爬不起來,口中卻只是大叫:“小飛,你好無情,難道忘了公子是怎麽對你的,他爲了你連命都不要,你卻這樣待他……”
不理會尖聲喊叫的熒雪,我抽回冰劍,冷眼看著這個因呼吸暢通而不斷咳嗽的男人,依舊笑道:“是啊,我倒忘了以前你是我的主子,大家主仆一場,我今天就給你這個面子。”
長袖一揮,手中冰劍已化爲萬點水滴,盡數破空射進了如妃的體內。
一聲淒慘的叫聲長長呼出,如妃在地上用力翻滾起來,她尖尖的指甲不斷撕割抓扯在自己的臉上身上,瞬間那張如花面貌便變的血肉淋漓,她的眼睛在模糊的臉皮上恐懼的凸出來,痛苦淒厲的尖叫聲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側過臉去。
看到如妃這個樣子,我不由轉臉向靜淺笑。e
“看到了吧,你知不知道有時人活著比死還痛苦,我聽你的話不殺她,不過卻在她身上下了冰符……”
臉上笑容尚在,眼神已冷了下來,我向還在蜷著身子不停翻滾掙紮,痛苦呻吟的如妃冷聲道:“冰符入體,萬毒噬心,如妃,這滋味很好受吧?”
那整個已變成血人般的女人已經再無力氣翻滾,她聲音已經變得麻木,只是喃喃道:“殺了我吧,求你,殺了我……”
我悠悠笑道:“殺你?不,你二哥爲你求情,我就不會殺你,不僅如此,你還會活很久,只是每一天你都會毒發,就像剛才那樣,生不如死,天下沒人能解得了我下的毒,因爲BingDu已經混進了你的血液,除非你把血放得一點兒不剩……”
我的話就像一道催命符,讓那女人立刻大聲嘶叫起來。“求求你,讓我死吧……我受不了了……”
淒厲的嘶叫讓我皺起眉頭,眼見慕容甯已倒在地上,沒了氣息,看來這場戰役是皇上勝了,不過這跟我無關,我在意的是自己的任務和酬金,今晚已耽擱得太久,看看天邊的明月,我將目光移到了慕容靜身上。
“不要!”
“小飛,醒醒!”
“不要傷公子……”
我身上散出的殺意將周圍尚處于震驚狀態的衆人擊醒,所有人都急急地喊叫起來。
可惜殺人無赦要留下的性命天下沒人能阻攔的住!
手上的積水再度化爲短柄利刃,在衆人的叫喊聲中,毫不留情地刺進靜的胸膛,他沒有躲,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力氣去躲,不知爲什麽,這次我沒有用內力,所以鮮血便順著刃鋒一滴滴滑了下來,這一劍我刺得並不深,因爲在刺下去的那一刻,我看到那雙凝視著自己的目光,有些淒楚,有些迷離,還有些絕望,但卻始終溫柔地看著我。
這目光就像詛咒一樣瞬間讓我的心也絞痛起來,我不知自己的心怎麽會痛,我曾經不知殺過多少人,從來沒有心痛過,但眼前這柄劍就像通靈一般,在刺進靜的胸膛時,也刺穿了我的胸膛。
兩難
靜似乎完全沒有感到疼痛,他依舊很平靜地望著我,柔柔地喚道:“小飛,小飛……”
心更加的作痛,我大聲叫道:“我不是小飛,我是刑飛!”e
你這個笨蛋,難道不明白我已經不再是那個糊裏糊塗的小傻瓜,我是來要你命的殺手,爲什麽不出招,甚至連躲都不會躲嗎?
顫巍巍的手擡到我的眼前,我看到那張疊得很周正的黃色紙片握在靜的手裏,他柔聲問道:“小飛,你忘記了我,也忘記了這道平安符嗎?忘記了我們曾經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怎麽會忘記?我和靜的那些日子,有開心,也有傷心,那無論怎樣,那都是一段我永遠無法忘卻的記憶,還有這道我跪了一個時辰才爲靜求來的平安符,看著它,突然有個軟聲糯語在耳邊回蕩起來。
靜,我願爲你做任何事,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不,那不是我,我不是那個笨蛋,我是殺手,又怎麽會爲了他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是緊握住短劍的手已開始顫抖,我和靜四目相對,看著這張永遠流露著微笑的溫和臉龐,想著這曾與我纏綿糾葛的肌膚,手中的劍便再已無法刺下……
短劍猛地抽回,沒有力量支撐,我看到靜順著樹幹慢慢滑倒在地,熒雪和蘇大哥急奔過來扶住了他,兩人雙目如電,憤怒地盯住我。
蘇大哥恨恨道:“我早提醒過慕容要小心你,可他偏偏不聽,你若還有點兒良心,記得當日的恩情,就當放過他!”
爲什麽我的劍已拔出,心痛還不停歇?我別過頭,不再去看靜蒼白的臉龐,只冷聲道:“你們不應該怪我,我只是個殺手,是如妃委托紅塵來殺慕容靜,期限是一年。”
蘇大哥聞言,馬上叫道:“即是如妃所托,如果現在她放棄委托,那你是不是可以就此罷手?”
看著焦急詢問的蘇浣花,我淡淡道:“酬金已收,生死令也下,照紅塵的規矩,我跟慕容靜之間就只有一人能存活,除非我不在塵世,否則這道追殺令不死不休!”
我把目光移到靜的身上,他胸上醒目的血迹讓我眼前一眩,竟不由自主地道:“其實離約定期限還有七天,慕容靜,你我主仆一場,我就等你七天,七天後子時,我來取你性命!”
長身向後一縱,沒入冷冷夜色之中,我不知道七日後自己會怎麽做,我今天手下留了情,也許這個人的命我便再也無法下手奪去。
我和靜之間便眞的只能有一人活下來嗎?
茫茫夜色,風聲鶴唳,空中尚飄散著血腥的死氣,即使殺人無赦已然遠走,在場衆人卻誰也無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倏來倏去,如雪泥鴻爪,大家眼前只是一花,已沒了那人的蹤影。
天下怎麽有如此高的輕功,如此深厚的內力,便是黃泉屈戰,在他的劍下竟走不下一招,他若要殺誰,那人便只能認命,去走死路是嗎?
慕容致突然輕聲道:“原來小飛根本不是小飛,若當日他死在鞭下,也許今天就不會有這麽多的事發生……”
“不!”
慕容靜在熒雪的攙扶下慢慢站直身子,他淡淡道:“我從不後悔!”
愛就愛了,又何必後悔?人總有一死,死在自己心愛之人手裏,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二哥,二哥……”
如妃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她已被體內的劇毒折磨得不成人形,卻仍執著的盯住慕容靜,將手擡起,無神的眼裏露著一絲期盼。
慕容靜猶豫了一下,終于走到如妃身邊,蹲下身來。
那只沾滿鮮血的手用力扯住他的衣襟,顫抖個不停。
“二哥,是我委托殺人無赦來殺你的,你恨我是嗎?”
慕容靜搖了搖頭。
對于如妃,他既沒愛過,也沒恨過,甚至從來都沒放在心上過,在他心中,這個貴爲皇妃的娘娘只是那個記憶中活潑可愛的妹妹而已。
如妃呵呵笑了起來,血肉模糊的臉卻愈顯猙獰,她喘息了一下道:“二哥,我氣你對我不屑一顧,所以才委托紅塵來要你的命……可後來我卻後了悔,所以才臨時把一月改爲一年,一字之差,只想爲你贏得一些時間,又委托屈戰去追殺殺人無赦,可惜人算終不如天算……咳咳……二哥,還記得嗎?從小你對我最好的,也最疼我,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了二哥,二哥可有喜歡過我?……”
面對這雙期盼的雙眸,慕容靜卻只是無言,他也喜歡如妃,但那僅是哥哥對妹妹的寵愛,無關男女之情。
慕容靜伸手將如妃扶了起來,刑飛方才刺在他胸上的那劍傷口並不深,但血仍是止不住地流淌下來,直流在如妃的身上。
“我也很喜歡傾兒,我會治好你,讓你不再這麽痛苦好不好?”
柔柔的話語讓如妃眼睛一亮,她細長的手指緊緊拽住慕容靜的衣袖,喘息道:“二哥,你終于叫我的名字了,我好開心……可是你喜歡我,爲什麽爹爹送我入宮時,你一句話都不替我說?爲什麽你們沒一個人替我求情?”
爲什麽?那是父母之命,而他,只不過是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他以什麽資格爲她說話?
“二哥,我眞的好愛你……不過我更恨你!!……”
如妃眼裏突然發出瘋狂的烈焰,她尖聲狂笑著,右手一揚,鬓角旁發簪猛然劃下,在斜刺過慕容靜的左臂後不帶一絲猶豫地刺進自己的胸膛。
“二哥,我得不到的東西就算毀了它,也絕不讓他人得到,我決不會讓殺人無赦來殺你,你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二哥,我們同赴黃泉吧……”
如妃的尖笑聲愈加尖銳,夜枭般在黑暗中回蕩,她的身子在一陣劇烈的顫抖後,驟然停了下來,跌進慕容靜的懷裏,沒了聲息。
“公子,你的傷……”
慕容靜沒理會自己左臂上的傷,他將如妃輕輕平放在地上,站起身來,他想說自己沒事,可才一張口,便感到嗓眼一甜,血立時湧了出來。
衆人驚叫聲中,慕容靜身子晃了晃,栽倒了下去。
追魂
午夜子時,郊外長亭。
慕容靜正身端坐在亭下石桌前,端茶自斟自飲,桌上只有一枚燭火在風中搖動,將亭內周圍映的忽明忽暗,鮮紅的蠟淚順著燭台點滴流下,好似情人離去時那無可奈何卻仍要舍別的不甘。
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慕容靜並未回頭,只是將手中的清茶一飲而盡,微笑道:“子時歸魂,果然准時而來。”
我在靜的後方駐足停下,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之人。
以爲七日後摘星樓內必有一場血戰,卻沒想到靜會避過所有人,獨自來這裏赴會,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卻能從他沈穩平和的語氣裏感覺到他的心境,不明白他爲何會如此平靜,難道他不明白他現在面對的已不是那個懵懂的小飛,而是來向他索命的殺手刑飛?
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竟不知覺的激動起來,心怦怦跳的厲害,這個男人,我好想見他……
竟然一瞬間的恍神,我不知道自己准時赴約是爲了那個追命任務?還是僅僅爲了見他一面?
“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品杯香茗吧,這雨前茶是朝廷貢品,尋常是喝不到的。”
靜的聲音一如平日一般溫和,仿佛他要面對的不是索命之人,而是多年的知音好友。
看著靜替我斟好茶,我緩步走到他的對面不遠處立住,靜看到我,他拿著茶壺的手一顫,隨即微笑道:“小飛,七日不見,你好像高了好多。”
“我功力恢複,身體自然會恢複原先的模樣!”
我原本的體形雖不如靜這般高挑,但也是中等以上身材,不複當日小童模樣。
小飛兩個字讓我突生厭惡,從沒人敢如此放肆或親密的稱呼我,而且靜口中的小飛並不是我……
雖然臉上的銀面可以將所有表情掩飾于無形,但我的語氣裏還是不經意流出內心的不悅。
“我不是來品茶的,子時已到,慕容靜,你最擅長左手劍,不如出劍吧。”
靜身子沒動,卻輕咳了一聲,緩緩道:“我沒拿劍來。”
“你不會認爲徒手也能對付過我吧?”
靜平靜的臉上劃過一絲苦笑。“咳咳……小飛,我說過絕不會傷害你,這句話也許你已忘記,但我卻永遠記得。”
那個稱呼讓我心中愈加憤怒,我冷聲道:“慕容靜,你醒醒吧,我不是小飛!”
“這十裏長亭每天迎來送往,只爲離別,今天我爲自己送別,小飛,謝謝你來送我!”靜長身立起,含笑面朝向我,淡淡道:“動手吧!”
動手?怎麽動手?
七天前沒有下得了手,難道七天後,在我把所有回憶全都記起之後,我能再下得了手嗎?
靜如果死了,必定有好多人傷心,可一個殺手死了,卻沒人會去在意,甚至很快就會忘記他的存在,因爲我不是那個討人喜歡的小飛,永遠都不是!
其實來之前,我已經有了計較,如果我的死可以喚醒已沈睡的小飛,可以留住靜一生的思念,那麽,一死又有何妨?
我算計好了一切,卻唯獨漏算了一樣,我沒想到靜會不帶劍來赴約。
靜長身玉立,站在我的面前,即使我恢複原來的身形,跟他也還有些許之差,我看著他那淡淡的笑顔,手中利劍揮出,抵在他的咽下。
靜修長的身影突然間一陣顫抖,發出無法抑制的劇咳,我不知該做什麽,就那麽靜靜望著他。
靜一只手按住桌沿咳了很久,方才立正身子看向我,柔聲道:“殺手殺人是不可以猶豫的,可是小飛,你在猶豫,你動了情,舍不得殺我是嗎?”
不錯,我是心軟了,心軟是殺手的大忌!
心裏有個邪惡的聲音在不斷叫囂,殺了他,殺了這個男人,只有他死你才能重生,回歸你眞正殺人無赦的身份,反正他喜歡的又不是你,殺了他!
不,我不會殺他,如果可以,我不想做殺人無赦,我想做小飛,可以每天都看到這張笑顔,每天都待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
“小飛……”
“站住!!”
我厲聲喝道,四目相對,我渾身一震,驚問道:“你中了毒?”
靜的額前眉心隱隱透著黑氣,夜色太暗,我沒有留意,我一直以爲他咳嗽是受了我重掌的緣故。
該死,是誰敢給靜下毒?!f
“如妃死前用浸了碧蠶蠱的簪子劃傷了我,如果上次沒有服過小飛的血,我根本撐不了七天……”
看著氣喘甚急的靜,我心裏的怒火就不可遏止的渲泄而出,那個卑鄙的賤人,臨死還要給靜下毒,我當日眞該一劍殺了她!!
碧蠶蠱是苗疆的蠱毒,如附骨之蛆,入血即化,中者全身血液會慢慢凝固,最終僵硬成團,狀如幹屍,且毒入心脾,胸腹劇痛難當,可憐的靜,這七日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靜淡笑了一聲,又道:“當日爲什麽要定七天?如果定三天,我們豈不是可以早些見面嗎?咳咳,舅舅和浣花他們整天的翻醫書,想爲我解毒,其實大家都知道,天下沒人能解得了碧蠶蠱的毒……咳咳……這幾天我一直在害怕,怕撐不到七天來見你,小飛,見到你我好開心,雖然我想象不出你的長相,不過必定也是惹人疼愛的……”
這番話耗費了靜大半的力氣,可面對他的只是張冷冷的銀面,我沒有回應,長劍卻已送出,冰冷的劍鋒刺進靜的心下三寸,然後有些粘稠的血液隨著劍鋒的拔出一起流了出來,靜不可置信的望著我,靠著石桌的身子開始搖搖欲墜。
心裏主意已定,我只是冷冷道:“以爲做出這副可憐的樣子,我就不忍下手了嗎?沒有人能在我劍下逃命,即使是你,慕容靜!!”
靜喘得越發厲害,他捂住血流不止的胸口,只是靜靜望著我。“小飛……”
“我說過不要再叫我小飛!”
利劍又出,這次刺入的是靜的左右兩肩,冷眼看著混沌的血緩緩流出,靜卻只是咬牙應承著,一絲呻吟也不發出。
在一陣劇烈的顫抖後,那個身子終于支撐不住,順著石桌撲倒在地,桌上的茶具已被打翻,清茶順著桌沿流下,和靜溢在青石板地上的鮮血融到了一起。
“小飛……”r
靜的呼喚聲中帶著無法忍耐的痛苦,這是自然,碧蠶蠱的毒原本就讓人痛苦難當。
我微一猶豫,還是走了過去,伸手將倒在地上的人抱進懷裏。
這是第一次,我將自己喜歡的人緊抱進懷,當然,這也是最後一次。
伸到眼前那顫抖的手裏緊緊握著被血浸的斑駁不堪的平安符,靜喘息道:“把銀面摘下來,讓我看看小飛的樣子好嗎?”
“沒有必要!!”我冷冷的回複他。
“小飛……”
靜修長的劍眉痛苦的皺成一團,他失落地望著我。“我都快死了,難道這最後的願望你都不肯答應我嗎?”
“既是將死之人,我的相貌你看與不看又有何區別?”
你終會忘了一切,即使看到了又能怎樣?
知道乞求無望,靜長長歎了口氣,那雙由于期盼而閃亮的眼眸黯淡了下來,苦笑還留在唇邊,眼簾卻已阖上,那擎在我面前的手猛地跌落了下去,平安符便像枯葉般飄落與地。
亭裏的燭火已滅,整個塵世歸于黑暗。e
我伸手將平安符撿起,把它重新放回靜的懷中,然後低下頭輕輕吻著那冰冷的雙唇,並將靜緊緊擁住。
誰說天下沒人能解得了碧蠶蠱的毒?我殺人無赦讓誰死,他就一定活不了,我要讓誰活,他就不可以死!
靜,我會讓你活下來,忘了小飛,也忘了我,忘了以前我們所有的交集,開開心心的重新來過!
忘情
慕容靜從混沌中醒來是在一個晴朗的午後,溫和的陽光照在蓋著他身子的薄毯上,溫暖的讓他有種恍若隔世的惶惑。
他現在身處在一間很清雅的竹屋裏,屋內擺設簡單卻窗明幾淨,靠牆斜挂著一支竹笛,笛下綠竹制成的桌上擺放著一式紅陶茶具,床頭的輕紗帳簾挑起,四下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馨香。
他還活著嗎?這又是哪裏?
慕容靜微睜開雙眼,跟著又阖上,他腦海裏回旋著被碧蠶蠱折磨的苦痛和被利刃毫不留情插進胸膛後的絕望。
他是獵物,而小飛是獵人,愛上了要取他性命的獵人,死亡便成了他的宿命。
慕容靜並不畏懼死亡,比起碧蠶蠱帶給他的痛苦,也許死亡反而比較痛快,他也不記恨如妃,甚至反而感到慶幸,因爲如妃的舉動,他的小飛就不必爲要不要殺他而作難,更不會因殺了他而日後傷心,因爲那晚在臥龍峰上,當小飛的利刃刺傷他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那漂亮的瞳仁下無法掩飾的哀傷。
他忍住體內的疼痛來赴約,只是想見小飛最後一面,可當他覺察到對方下手的猶豫而爲之歡喜時,那柄劍卻直刺進他的心口!
那一刹那的心痛竟是那麽的刻骨銘心。e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一人在唱獨角戲,他看不到那張銀面後面的表情,甚至那身材聲音也不是他所熟悉的,不同于小飛以往軟軟嬌憨的聲音,那話音清泠如天籁萦繞,卻又冷得沁人心脾,冷得讓他恐慌,他突然不敢確認這是不是他愛的那個人,所以他迫切想看到小飛的樣子,那是他可以求得答案的唯一途徑,可對方卻吝啬于讓他看到。
小飛畢竟還是把他忘了,忘得幹幹淨淨,徹徹底底,對殺手來說,他只是無數獵物中的其中一個而已。
絕望之後心情反而平靜,與其活得痛苦,倒不如潇潇灑灑一口飲盡孟婆湯,去找尋下一個輪回。
可爲什麽他尚在人間?既是殺人無赦眼中的獵物,他又是如何得以逃脫的?
“小飛……”
那雙明亮澄淨的雙眸讓慕容靜心裏又是一陣絞痛。
“吱……”
房門被打開,聽到有腳步聲傳來,慕容靜睜開了微阖的雙眸。
進來的是個一身白衣,俊雅飄逸的青年公子,他的雙瞳有些淡紫,肌膚勝雪,臉頰上隱淺流動的笑容更是懾人魂魄,他未必比蘇月塵更美,卻比他多了份出塵的淡雅。
慕容靜並不認識他,這麽俊美出塵的男子只要見一面,相信沒人會忘得了。
看出慕容靜的疑惑,白衣人向他展眉笑道:“我算著今天下午你必醒無疑,果然是料事如神啊,唉,眞是不佩服自己都不行,可惜沒人跟我賭一把,所以說英雄總是寂寞的。”
“是你救了我?”
慕容靜坐起身來,他記得自己胸口及雙肩都受了劍傷,但撐身坐起時竟沒有疼痛之感,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白衣人聳聳肩,他將拿在手中的藥碗放到了桌上,又在桌旁坐下,衝慕容靜道:“你認爲我有本事把你從殺人無赦手下救出來嗎?”
心念一轉,慕容靜全身微震,他急忙問道:“小飛在哪裏?”
不錯,沒人能從無赦劍下逃命出來,除非他不想殺這個人,不殺他反而救了他!
體內已沒有碧蠶蠱發作時的疼痛,他所感覺到的是周身絲絲清涼的草藥味道。
白衣人聞言,漂亮的臉上立刻露出很古怪的神情,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近慕容靜在他床邊坐下,兩眼閃閃發光的問道:“你叫他小飛?從沒有人敢這麽稱呼他,我就知道你們關系不簡單,怎麽樣?是你在上還是他在上?”
什……麽?!
沒想到這麽靜雅出塵的人物會吐出如此隨便的話語來,慕容靜吃驚的看著他,幾乎是以爲自己聽錯之故。
“你是誰?這又是什麽地方?”
慕容靜的問話讓白衣人又一次騰空跳起,他眼睛大大瞪起來,怪叫道:“什麽?我辛辛苦苦把你從鬼門關裏拉回來,你居然還不知道我是誰?天底下除了我黎亭晚,還有誰能救得了你?我這麽出名,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刑飛怎麽會喜歡你這麽孤陋寡聞的人?”
原來是落日谷的黎亭晚。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黎亭晚的大名?就在不久前,他中了碧蠶蠱時,蘇月塵還逼著要帶他來落日谷求醫,他只是一時之間沒想到而已,因爲他實在無法把眼前這個美的天怒人怨,又呱噪又自诩的人和傳說中平生不出谷,神仙也難請的世外高人聯系到一起。
漂亮的男人在一頓發泄後,又重新在慕容靜對面椅上坐下,開始誇誇其談。
“我黎亭晚要留的人,就是閻王爺都帶不走,不過話說回來,你中了碧蠶蠱,本來必死無疑,如果不是先前飲過刑飛的血,恐怕撐不到這裏來見我。看在刑飛的面上,我給你用的可都是全天下最好的藥,你昏睡了大半個月,毒傷也好,劍傷也好,也該好的差不多了,對了,那幾劍是爲了給你放毒所刺的,你不會以爲是刑飛要殺你吧?”
早該想到的,無赦殺人,不必出第二劍,他不該那樣想他的小飛。
“你每天喝的藥裏都有刑飛的血做藥引喲,說起來,你現在的身體也算是百毒不侵了,否則以碧蠶蠱的霸道,就算治好了,你也會被劇毒折磨的痛苦不堪,不過即使如此,你的功力也損耗了大半,眞是可惜啊可惜……”
有多痛苦慕容靜根本不在乎,功力沒了還可以再練,他現在只想知道小飛的下落,半個多月用自己的鮮血做藥引,豈不是那孩子身上一大半的血都在自己的體內?
“小飛在哪裏?”
黎亭晚無聊地聳聳肩,嘟囔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們誰上誰下?”
如果不是眼前這人曾爲他療過傷,慕容靜已忍不住要一拳揮過去了,他從齒縫裏狠狠擠出一個我字後又問道:“小飛到底在哪裏?!”
“你很勇敢啊!!”
黎亭晚眼睛一亮,呵呵笑了起來。“我猜也是,你昏迷這段日子裏,刑飛可是天天守在你身邊,怎麽看怎麽像個賢慧溫柔的小妻子,我可從不知道他的手除了拿劍之外還會幹那麽多事情。”
老天,這個被稱爲神醫的傳奇人物怎麽會這麽婆媽?慕容靜總算明白什麽叫百見不如一聞了,他眞猜不透小飛是如何求得此人來爲自己療傷的?
“其實刑飛已經不在這裏了,他是今早離開的,而且這碗藥他要我在你醒之前給你灌下!”
眼望著放在桌上的那碗湯藥,慕容靜心裏突然湧出一個不安的念頭。“這是什麽藥?”
黎亭晚歎了口氣。“忘情!”
忘情?!
喝下忘情,前塵往事,便再也與己無關,便如那碗孟婆湯,將讓他走進一個新的輪回。
可是……爲什麽?
小飛,你既然有心救我,爲何又要我忘卻過往,忘記和你所有的交集?
你救我,究竟是因爲有情,抑或無情?
慕容靜按捺住翻騰的心緒,他漠漠看著黎亭晚問道:“那你爲何不給我灌下?”
“你爲何不問爲什麽刑飛不給你灌下?”黎亭晚挑了挑眉道:“他不敢決定你的人生,難道我就有權利決定你的人生了嗎?所以我等你醒來,等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喝下這碗忘情。”
“我不會喝!!”
怎麽可以喝?當他付出了所有的眞情後,那個人居然要他將付出的一切全忘得精光?
“先不要這麽急著下決定,我告訴你兩件事,你聽完之後再來決定吧。”
神醫
黎亭晚跷起了二郎腿,開始悠悠敘說:“第一,刑飛一生只會殺人,不會求人,不過這次他一下就求了我兩件事,一是救你,二是救燕韶青,你知道我這個人是很懶了,而且救人又那麽辛苦,我怎麽可以爲了兩個毫不相識的人又治病,又贈藥的?這不符合我的個性嘛,你也就罷了,怎麽說也是刑飛的小情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要救,可是那個燕韶青啊,我要救他,就必須出谷,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
“說重點!”
慕容靜從來沒這麽惱火過,他現在只想知道小飛的行蹤,和那碗該死的忘情究竟是怎麽回事,可眼前這個人卻扯三扯四的跟他絮叨個沒完沒了。
黎亭晚啧啧嘴,歎道:“你的脾氣好像不是很好了,這一點你要注意,因爲刑飛的脾氣也不是很好,你們以後如果眞在一起了,一定要相互體貼諒解……”
如果不是爲了知道小飛的事,慕容靜覺得自己眞不如直接暈過去算了,好在黎亭晚很快又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噢,對了,我剛才說到哪裏了?”
“你說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會救我!”
無視慕容靜殺人的目光,黎亭晚接著敘說:“救歸救,可不能白救,我又不是開慈善堂的對不對?所以我就讓刑飛爲我做一件事了,我本來以爲讓他下跪,他一定不肯的啦,誰知他想都沒想,立刻就給我跪下了,失策啊失策,早知道我怎麽也要出個更難的題讓他做……”
“你讓小飛給你下跪?!”
這個混蛋!居然讓小飛給他下跪!殺人無赦該是多麽孤傲的一個人,讓他給人下跪那豈不是比殺他還要殘忍?
被慕容靜眼中怒火焚燒著,黎亭晚情不自禁向後挪了挪身子,咕囔道:“我怎麽說也是他師兄,他那一拜我還受得起嘛……”
“你是他師兄?”
這個答案讓慕容靜一愣,但他隨即又怒道:“師兄又怎樣?你又不是他師父!你有什麽資格讓他爲你下跪……”
“餵餵餵,不要這麽激動好不好?生氣很容易傷身啊,第二件事你還要不要聽?”
“說!”
“第二件事就是刑飛走之前,也跟我要了一瓶忘情,就是說他會喝了它,然後忘記跟你的過往,所以就算你不喝這碗藥,也還一樣會被遺忘的,與其被遺忘,倒不如兩忘,落得個自在……”
“什麽?”
小飛竟然也有忘情?爲什麽?爲什麽要做得這麽決絕,連一條路都不給他走?
“刑飛去了江南,那是他的故鄉,你是喝了藥後跟我一起回摘星樓呢?還是去江南找一個也許已把你遺忘的人?現在你自己來決定吧。”
黎亭晚爽快時還眞是爽快,他一句話說完,便站起身,將桌上的湯藥遞給慕容靜,然後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喝?還是不喝?
慕容靜眼望著湯藥,手卻顫抖個不停。
眞的喝下它,來個兩忘嗎?也許那個睥睨江湖的金牌殺手不會再記得他曾經愛過一個人,一個曾是他獵物的人,也許他們再見時,便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那刺過來的是眞正的毫不留情的一劍……
瓷碗從顫抖的手中滑落,跌碎了一地。
就算你忘了我,我也不願忘記自己曾經最深愛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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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摘星樓。
蘇浣花望著這個坐在自己面前,跷著二郎腿,毫無形象品著佳肴的男人,心裏就一百個不信他就是聞名天下的黎亭晚。
明明剛見面時,黎亭晚給他的感覺還是清泠溫雅甚至可以說是一瞬的驚豔,可一見到各式美味佳肴擺上桌,這個人就象惡狼撲食般將一桌酒宴席卷而空,完全對站在一旁熒雪投來的白眼視若不見。
“聽說京城還有好多美酒賣啊,而且還有各種洋酒呢,不如晚上我們也品嘗品嘗吧?山裏什麽都好,就是美酒佳肴少啊,這次好不容易來京城,怎麽也要吃好,住好,玩好,休息好,這樣才不枉我千裏迢迢跑來一趟……”
黎亭晚在酒足飯飽之後,滿意地用手支著下巴,眯起眼睛一副昏昏入睡的模樣。
蘇浣花已開始懷疑眼前這人是不是來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他也是病急亂投醫才會招待黎亭晚的,小青的情況越來越糟,連柳歆風也是萎靡不振,若非如此,只是單單報個姓名,如何能輕易進得了摘星樓?
“那個……黎先生,我們現在急著救人,只要先生能救得了弊府上的病人,莫說區區洋酒,就是朝廷的貢酒,也一樣請先生品嘗。”
“叫我亭晚就好了,什麽先生先生的,我聽著不習慣了。”
黎亭晚說著又衝熒雪一笑說:“美女,茶水沒了,能不能再衝一壺來?”
熒雪沒好氣地道:“水還在廚房裏燒著呢,先生再等會兒吧。”
這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登徒子?一副懶懶的樣子不說,還那麽油腔滑調,眞想給他兩巴掌。
“那就涼茶好了,涼茶去火。”好像絲毫沒感覺到熒雪的不悅,黎亭晚依舊央求道。
蘇浣花忙打了個圓場。“熒雪,你快讓人去看看水燒開了沒有,別怠慢了先生。”
他說完又向黎亭晚問道:“聽說先生生平從不出山,不知爲何會特意來弊府診病?”
這個問題其實一開始就想問了,只是黎亭晚一進門就說肚子餓,然後又是一連串的狼吞虎咽,讓他根本無空隙問起。
“因爲我懶得走路嘛,這山高水遠的,你知不知道有多累人?”
答案讓蘇浣花差點吐血,他以爲像黎亭晚這樣的神醫是自傲清高,不屑與俗人相交,所以才封足不出,這懶得走路也算理由嗎?
他忍住氣繼續問道:“即是如此,那先生爲何又會出山?”
“我受人一拜,當然就只能出山了……”
黎亭晚一臉的懊悔,他也不想這樣奔波啊,可當時誰能料到師弟會那麽輕易就給他下跪?
“受人一拜?……”
“好了,不要多說了,快帶我去看病人吧,病可不等人。”
黎亭晚摸摸鼻子,最終還是決定不要把刑飛的名字供出來得好,他那個師弟生起氣來,可眞是六親不認的,于是他避開這個話題,站起身便向外走去。
知道病不等人,還在這裏吃了一個多時辰的飯菜?
蘇浣花衝熒雪使了個眼色,熒雪腰間的長劍立刻刺出,只指向黎亭晚的後心。
無意傷人,不過是想探一下對方的虛實,眼見長劍堪堪刺到黎亭晚的後心,誰知他衣袖閃了閃,風突起,那柄劍便再也握不住,叮的一聲,只飛向房梁。
熒雪虎口酸麻,她愕然看向蘇浣花,後者也是一臉的驚異,能輕而易舉便將對手的攻勢化于無形,此人的內力竟是深不可測。
黎亭晚仍是頭也不回地向前走著,口中卻笑道:“美女,劍要拿穩了,可別傷著人。”
藥室的門窗緊閉,窗戶上也都被布蒙住,阻住光線的透入,屋裏藥香缭繞,黎亭晚隨熒雪剛一進屋,就被嗆得一聲高咳。
“拜托,這麽濃的藥味,就是正常人也給熏壞了,你們有沒有常識?”
蘇浣花一臉的無奈,他當然知道這樣不好,可是柳歆風現在沈默得像塊石頭,不要說想說服他,就是連跟他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熒雪聞言,連忙上前想將窗簾拉開,坐在床邊的柳歆風忽然沈聲道:“出去!”
既然救不了小青,那和他在一起的機會就多一分是一分,他現在不想讓任何人來打攪他們。
黎亭晚卻滿不在乎的走近床邊,他掃了一眼床上氣若遊絲的人,道:“別一副苦瓜臉好不好?你的小情人還沒死呢。”
“你可以救他嗎?”聽出黎亭晚言下之意,柳歆風猛地站起來,眼望向他急急地問道。
柳歆風多日來不理梳妝,神色也疲憊到了極點,若非意志在支撐著,只怕早倒下去了。
黎亭晚毫不在乎的聳聳肩。“到目前爲止,還沒有我黎亭晚救不了的人。”
“那你想要什麽?我全都答應你,只要你可以救小青!”
重圓
“我想要的別人已經給過了,所以我不收任何診金。”
黎亭晚診察著小青的身體,最後搭住他的脈搏,不由連連搖頭道:“短期內受過兩次重創,他能撐到現在還眞是奇迹,摘星樓的蘇浣花果然名不虛傳啊。”
“那就是沒救了?”
被黎亭晚這麽一說,柳歆風本來提起的希望又重重落了下來,他不再看別人,只是眼望著小青道:“他第一次的內傷是我傷的,如果當時我手下留情,小青就不會這樣……既然治不了,就都出去吧,不要在這裏吵小青。”
“你愛他嗎?”
黎亭晚冷不丁的一句話讓他身後那兩個人齊聲咳了起來,柳歆風卻只是溫柔的看著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人道:“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他!”
“那你願爲他做任何事?包括付出自己的生命?”
“當然!”
聽到這話,黎亭晚立刻拽拽的笑了起來。“既然如此,我就可以讓他馬上活過來!”
一句話讓屋裏三個人六只眼睛齊齊看向他,柳歆風急叫道:“如何救?”
“救他並不難,難的是我需要一個高手的內力來爲他打通受損的經脈,就是說你的武功要不斷輸給他,來助他挺過打通經脈時可能會經受的險阻。”
“你有幾分把握治好他?”
“十分!不過對你,我只有五分,在療傷過程中你可能會因過多消損功力而變成廢人或者有生命危險……”
“無妨!!”
“歆風!!”蘇浣花急叫道:“此事萬不可莽撞,你要想清楚……”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柳歆風只是眼望著小青微笑。“我願爲他做任何事,即使他心裏從不曾有我……”
“那就開始吧,我敢保證你的小情人很快就會醒過來。”
小青確實很快就醒了過來,昏睡了這麽久,對他來講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夢裏他身在看不清透的白霧裏,有個人緊緊抱著他,握住他的手,輕聲細語的安慰他,他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卻知道他是誰,那個懷抱讓他感到好舒服,舒服到只想就這麽靠著他,一輩子都不願離開……
可是那人卻要離開他,他說,小青,我要走了,沒有我,你也會很堅強的活下去……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走!
小青拚命想抓住那只給予他溫暖的手,但手裏一空,那只手輕輕從他掌間滑落,消失在茫茫白霧裏。
不要走,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再也不想放手,就這樣猛然睜開了雙眼。
由于驚慌,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喘著氣掙紮著爬起來,茫然看向四周,渾不知自己是在魂裏夢裏。
好像是間藥室,還散著淡淡的藥香,一位儒雅俊美的白衣公子正翹著腿坐在對面的椅上,笑眯眯的看著他,見他爬起來,立刻拍手笑道:“果然准時醒了,與我估計的一點都不差,看來我的醫術又高明了好多,眞是不佩服自己都不行……”
尚處在混沌狀態的小青根本沒弄明白對方話的意思,他只是虛弱地問了一句。“我還活著?”
“因爲我是黎亭晚,所以你活著。”
黎亭晚大言不慚地解釋道,但他隨即被小青接下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餵,你做什麽?你才剛醒哩,這麽著急下床不會是要去方便吧?你要眞這麽急,就地解決好了,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不理會絮絮叨叨的黎亭晚,小青掙紮著下床,他焦急地向外走去,他記得那個人說要離開他的,不可以!怎麽可以在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之後讓他離開……
腳步有些發飄,小青踉踉跄跄的還沒走幾步,就被黎亭遠攔腰抱起,送回了床上。
“就算我爲你打通了奇經八脈,救了你的命,你也不可以一醒來就想活蹦亂跳是吧?如果你想挑戰我的醫術,這我倒沒意見,我最喜歡……”
“柳歆風在哪裏?!”
根本沒心思理會對方的叨唠,小青急忙問起柳歆風的行蹤,沒理由他不在的,明明他昏迷時柳歆風一直都守在他身邊的。
黎亭晚輕咳了一下,閉上了絮叨的嘴巴。
“你說啊,柳歆風呢?”
見黎亭晚不言語,小青的心裏更加焦急,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忙伸手抓住對方的衣襟。
“那個……他很好了……就是不在嘛。”
“爲什麽不在?”f
“他爲了幫你療傷,將自己的功力都輸給了你……”
看到小青瞬間慘白下來的的臉色,黎亭晚慌忙解釋道:“不過他還活著,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只是他說他欠你的也還清了,不想讓你覺得對他有所抱歉,所以已離開了摘星樓……”
“爲什麽?……”小青松開了緊抓住黎亭晚衣服的手,靠著床頭伏倒下來。
“你這是幹什麽?我好不容易才救活你,你可不要給我做出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你想想看,你又不喜歡他,他離開不是正合你意?從此兩不相欠,你繼續過你逍遙自在的殺手生涯,話說回來,殺手這一行賺錢蠻容易的,殺人總是比救人簡單得多,不知我現在改行還來不來得及?……”
根本不知道黎亭晚到底在嘀咕什麽,小青只將頭俯進被褥裏哽咽道:“誰說我不喜歡他?我如果不愛他,怎麽會向毅王倒戈相向?我不愛他,怎麽會拼了命的去救他?那個人傻傻的,跟小飛一樣,我怕他會做傻事,才什麽都不說出,他怎麽還要爲我做這麽多事?那個傻瓜既然救活了我,爲什麽還要走?沒有他在身邊,我活著又爲了什麽?……”
鬓角的發絲被輕輕攏起,一只溫暖的手托起小青的頭讓他面向自己,淚眼模糊中,小青看到一張蒼白卻喜不自禁的俊顔正微笑著看向他。
“柳歆風……”
不是說他已走了嗎?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但那個溫暖的懷抱絕對不是錯覺,小青被柳歆風緊抱在懷,一個個吻落在他的額頭和臉頰上。“小青,我不會走的,我們以後永遠都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顧不得聽情人的綿綿細語,小青顫抖的手急忙搭在柳歆風的脈上,強勁有力的脈搏讓他心裏一安,但隨即心頭火起,順手一巴掌就拍在了柳歆風的臉上。
“混蛋,你居然敢騙我!”
騙他說什麽武功全失,騙他說已經離開,害得他這麽傷心……
軟弱無力的巴掌當然不會對柳歆風造成任何傷害,他微笑著看著因生氣而臉頰泛紅的情人,柔聲道:“我沒有騙你,是眞的想走的,行李都准備好了,如果方才你不問起我,我就會馬上離開,你看,我手掌緊張的都出汗了。”
他向小青攤開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果然是密密的汗珠,小青心安下來,軟軟靠在了他的懷裏,口中卻氣道:“還說沒騙人,那失去武功又是怎麽回事?”
“那是黎先生騙人的,他好像很喜歡開玩笑,其實在幫你療傷時,我也以爲自己會武功全失,所以才會將行裝打點好,等你醒來後就離開,其實不是這樣,按照黎先生傳給我的心法口訣,我的部分功力可以傳給你助你療傷,等你恢複後,你同樣也可以傳還給我,我們同時練功,功力應該增長得更快……”
小青擡頭看著柳歆風頗爲憔悴的臉龐,心裏竟說不上是悲是喜,他喃喃道:“傻瓜……”
柳歆風也不答話,只是微笑著回望著他。
“咳咳……”
不識相的咳嗽聲從外間傳過來,黎亭晚斜靠在門框上望著他們兩人笑道:“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有些話是要說出來的,你不說,對方怎麽會知道?就像你想吃燕窩,偏偏端上來的是魚翅,雖然魚翅是滋補良品,吃起來也很美味,但卻不是你想要的東西嘛,那心裏一定有遺憾的對不對?……哦,好像我在說廢話呢,言歸正傳,怎麽說我也算你們的救命恩人,誰能告訴我你們哪個是在下位的?”
小青顯然還沒完全適應黎亭晚這種唠唠叨叨廢話連篇的個性,他還在懵懂中,柳歆風卻紅了臉,斥道:“出去!”
黎亭晚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一臉的壞笑道:“還眞是過河拆橋啊,這麽緊張,不用說一定是你了,雖然有點兒出乎意料,不過也在情理之中,說起來刑飛也是這樣伺候慕容靜的。”
小青尚不知刑飛是誰,柳歆風卻已從蘇浣花那裏聽說了慕容靜和小飛的事,現在聽黎亭晚提起來,忙問道:“慕容能找到小飛嗎?”
黎亭晚呵呵一笑。r
“這我可不知道,有情人才成眷屬,能否相聚,那要看他們之間是不是還有情了……”
買命
七月的江南,莺飛草長,垂柳成蔭,便是遠處一扁輕舟,一堤春水,也可構成幅絕美清隽的畫卷,而我此刻就在這畫卷的一座酒樓裏面,憑窗而望,默默注視著前方微波輕漾,泛起粼粼金光的一江流水。
十裏繁華秦淮江水滾滾流逝,再過十年,抑或二十,百年,這裏的江水仍不會變,變的只是欣賞流水的匆匆遊客和那些倚欄憑望的秦淮女子吧?
靜,還會記得那個總喜歡倚在你懷裏懵懂任性的孩子嗎?而我,是否還會記得你?或者已忘記……
“餵,聽說了嗎,今天上午有位官老爺在衙門口前突然一跟頭摔倒,就沒了氣,把咱們府衙老爺嚇得亂了手腳……”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舊疾複發,前一刻人還好好的,這一倒下跟著就沒氣了,大家都說怪呢。”
有人哧了一聲。“什麽舊疾?既是官老爺,只怕是平日沒行善事,被老天收了去……”
“噤聲,這話讓別人聽到可了不得……”
細細碎碎的對話從坐在牆角的幾人口中低低傳來,這番話讓我忍不住笑了一聲,但隨即就被湧上來的輕咳壓了下去。
從落日谷出來後,咳嗽就斷斷續續的纏著我,有時會咳的心口生痛,連小綠也覺察到了我的不對勁,它除了吃飯之外,就是很安靜的躲在我懷裏,連半點聲音都不發出。
那所謂的官老爺其實是毅王手下漏網的余黨,他的死亡當然不是什麽舊疾複發,那只是我們擦肩而過時,我手上的冰針彈進了他的心髒而已,尖銳的冰針在刺穿他的心髒後轉瞬即化,再高明的仵作也不可能驗出那毫針大小的傷痕。
我在彈出冰針後緩步向前走去,錯肩的一瞬,我隱約看到那張臉上露出詭異的驚恐,然後便悄無聲息的軟倒了下去,聽到身後的驚叫聲,嘈雜聲,還有飛奔的腳步聲頓起,我心裏卻只是冷笑。
當你去聆月閣買別人命的時候,可有想到自己的命已是死命?
我是偶然在經過聆月閣時聽到此人跟蕭紫衣的對話的,說是偶然,其實也許是有意的拜候,在我十年的殺手生涯中,與我唯一有過聯系的就是聆月閣,那座清雅別致的閣樓是我曾經踏足最多的地方,現在卻已讓我覺得無比陌生。
我不知道靜是否眞如那個余黨所說來了江南,但他的命我卻是要定了的。
靜,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所有想害你的人,我會讓他死得更快!
角落處那幾個人的低語終於告一段落,他們付賬走後,窗邊一角似乎清靜了很多,懷裏的小綠一動不動蜷著身子,好像已睡了過去,我卻對著桌上的酒菜發呆,那番說靜已來江南的話挑起了我的心波,讓那張盈盈笑顔就像下了咒語一樣,不斷在我面前浮現。
我的手探進懷,握住那個盛著忘情的羊脂小瓶,明知它是解咒的藥水,可我卻不願去飲。
在救下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世上不再有殺人無赦這個人,如妃已死,只要殺人無赦也死,紅塵對靜的追殺就算眞正結束。
做不做殺人無赦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本來我跟紅塵的十年契約也已結束,倒不如就此換個名字繼續過我的殺手生涯好了,反正我會做的事就是殺人。
燕十步這個名字不錯,小青現在跟柳歆風相親相愛,殺手他是不會做了,不如就把這個名字讓給我好了。e
所以忘情不可以飲, 飲下了它,就代表我跟靜的一切全部結束,代表我將忘記這個自己最愛的人,代表我可能會有一天再接到狙殺他的命令而將他至於死地!
我不會那麽做的,我甯可自己痛苦,也決不會去做傷害靜的事……
只是……
我卻永遠會被遺忘,靜的記憶中不再有個我……不,不是我,靜的記憶裏從來都沒有我,有的只是那個單單純純的可愛的小飛,而不是我這個冷血無情的殺手!
所以才讓師兄給靜灌下忘情,我醒了,小飛就永遠不會回來,或者說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小飛這個人,與其讓靜爲等待一個永遠無法等到的人而痛苦,倒不如讓他徹頭徹尾的全部忘掉!!
也許心裏還有個更卑鄙的念頭,我不想讓靜永遠記著那個孩子,永遠記恨我,因爲是我的出現讓小飛灰飛煙滅,我殺了小飛,從我醒來的那一刻起,我跟靜就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一陣輕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駛了過來,是哪家公子小姐駕馬郊遊歸來了吧,我的眼神從遠方的江水處緩緩收回,在掠過那緩行的馬車時,不由全身一震,一顆心猛地跳了起來。
坐在那敞篷馬車裏的青年公子不正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嗎?毅王的余黨說得沒錯,靜眞的來了江南……
顧不得許多,我連忙將些碎銀扔給掌櫃,就奔了出去,直奔到馬車前。
“咻……”
駕馬車的人沒想到會有人突然衝出,他急急勒住馬缰喝道:“不要命了嗎?”
不理會那人的呵斥,我只是把眼光直視向坐在馬車上的人身上,不錯,是靜,可是,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又是誰?
一個紫紗薄翼衫裙罩身的女人正斜靠在靜的身前輕搖羅扇,靜的眼神卻遊離在遠處,清雅的臉上有些黯然,一副滿懷心事的模樣。
江南女子不像京城女子那樣保守,尤其這種秦淮京華之地,公然調情的比比皆是,這女子一身坦胸露臂的服飾,又打扮得十分妖豔,一看便知是煙花女子,靜居然和這麽下賤的青樓女子鬼混在一起……
一時間心裏竟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失落,只是那麽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人,忘記了移步。
靜的眼光立刻移到了我身上,他微微一愣,隨即溫聲道:“這位公子,你突然闖出來是很危險的,有沒有傷著你?”
還是那麽溫和儒雅的聲音,只是靜看我的眼神已是如此陌生,原來在他眼裏,我已是一個陌生人……
苦笑在唇邊漾開,忘記了,即使我現在沒有易容,靜也不會再記得我,因爲那杯忘情。
我沒有做聲,擦肩而過中,已將對方落在了身後。e
緊握拳頭的手微微顫抖,內心的溫情也被怒火一點點撕得粉碎。
你說的那些誓言全都是假的,不過是一杯忘情,就忘得幹幹淨淨,還和那麽妖冶的女人在一起鬼混!
懷裏的小綠被我的怒氣驚動起來,它不安的來回扭動著,我心裏也被嫉妒的怒火燃的不成體形,一直壓抑著的凶殘暴戾瞬間噴湧而出,腦海裏就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那個女人,殺了她!殺了她!
失措
我將小綠送回居所,然後獨自出門,待夜色漸沈,我便潛入了眠鳳閣,身子一躍,從那半開的窗棂翻進屋裏。
來時已打聽清楚,那女人是眠鳳閣的頭牌,名字我沒有問,一個死人是不需要有名字的。
正在鏡前整妝的女子還不知發生了何事,我冰涼的手已掐在她的脖子上,這個敢勾引靜的下賤女人,她不配我用劍,我也不想讓她死得那麽輕松。
女子驚恐的目光通過鏡子傳向我,而我臉上的銀面卻讓她更加恐懼地張大嘴巴,她的身子無力的顫抖著,咳咳之聲從她喉間傳出,卻發不出更高的聲音。
看到她絕望的眼裏泛出魚白,手無力地搭垂下來,我知道再輕輕一用力,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可是,不知爲何,手卻松了下來。
眼前浮現出靜和煦的笑靥,我知道靜是不喜我隨意殺人的,而我,不願做靜不高興的事。
何況,殺了她又有什麽用?靜的情人我能都殺得完嗎?既然已經決定放棄,又何必再苦苦糾纏?
這樣想著,便放開了鎖住那女人咽喉的手。
從生死關轉了一圈回來的女人已癱軟在地上,全身篩子一樣的抖個不停,我沒有再去看她,轉身縱下閣樓,沒入茫茫黑夜之中。
我很快就回到居所,那是隨意買下的一所舊居,很小很偏僻,但正合我意,我本來就沒有朋友,今後也不打算跟誰交往,這樣的居所正適合我住。
我推門走了進去,小綠可能已睡著了,沒有半點聲響。
可進門同時,本能的警覺讓我馬上覺察到不對,左手如閃電,冰刃已刺向對方胸膛。
對付敵手,我從不手軟。
然而,一股熟悉的氣息讓冰刃在那胸前生生扼住,我握住利刃的手微微發顫,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我面前,而我,差點又傷了他……
師兄沒有給靜喝忘情嗎?那日間的相遇……
微一猶豫,便覺腰間一緊,我被緊緊裹進了靜的懷抱裏,然後眼前一亮,柔和的燭光燃了起來,燭光下,靜平和的臉上流動著盈盈笑意。
我被靜摟得很緊,我貪婪的呼吸著那讓我心動的纏綿氣息,身子竟有些軟了下來。
一雙手顫抖著在我周身遊逡,靜俯在我的耳邊喃喃自語:“小飛,我的小飛,我終于找到你了。”
這兩個字讓我心裏一冷,如果我和小飛不是共用一個軀體,這個男人永遠都不會記得我……
利刃重新擡起抵在他咽下,我沈聲道:“放手!”
我的威脅沒起到任何作用,靜變本加厲地將我摟得更緊,他舔吻著我的發鬓和耳垂,低聲道:“你這狠心的小東西,怎麽就舍得把我抛下,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已經沒了法子,這才花錢找人陪我天天在街上閑逛,我知道你如果不飲忘情,見到我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就一定會出現的,我好擔心,擔心你已喝下了忘情……”
不會,我永遠都不會喝!
“知道嗎?當看到你從酒樓飛奔出來時,我感覺到你就是小飛,我跟著你來到你的住所,然後看到了小綠,我好開心,我知道自己沒有認錯人,小飛,我終于找到你了。”
銀面被靜摘了下來,他的吻已從我的耳垂遊離到了頸間和鎖骨,然後是我的雙唇,從他口中喃喃念出的小飛兩個字就像鐵錘般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敲得我的心不住地作痛……
夢已經結束了,爲什麽你還不願意醒來?你這樣自欺欺人又是何苦?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小飛,永遠都不是!
嫉妒和不甘從心底倏然升起,我揮掌將靜擊到一邊,知道靜的武功因爲碧蠶蠱的原因只剩下一半,我推出的掌上並沒太用力,饒是如此,他還是向後連退了幾步,驚詫道:“小飛……”
我冷冷道:“滾!”
搖曳的燭火將靜眼中傷心欲絕的目光映的一覽無余。
“爲什麽?爲什麽要我喝忘情,爲什麽要躲著我?”
我雙指倏出,奪回靜手中的銀面,冷聲道:“因爲我不是小飛,我是殺手刑飛!你要找的小飛永遠都不會回來,因爲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幻影,我醒了,他自然就消失,所以,馬上滾!!”
雙臂一緊,我又被靜上前用力抓住,他叫道:“我知道你是小飛,如果你不是,爲什麽會放過我?還拼了命的救我?如果你不是,那今天見到我和其他女子在一起,你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爲了什麽?你是殺手,殺手最重要的是警覺和戒備,可你居然沒發現我一路跟隨你過來,小飛,小……”
我甩手將靜推開,轉身走了出去,翻騰的怒火和嫉妒甚至還有恐懼一直在折磨著我,再跟靜同處在一室,我都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麽來。
我不是小飛,我不要做別人的替代品,因爲那個替代品,我知道自己永遠都比不過他!
疾走出去,不再回頭,靜卻緊跟著叫道:“你是我的小飛,我不會讓你再去做什麽殺手,你信不信再走一步,我就將你的眞實相貌畫成畫像,到處張貼,讓你再也做不成殺手!……”
我驟然停步,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地湧了上來。
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威脅我,從來沒有!而這個男人,他居然敢這麽跟我說話!只因爲他自恃我愛他,甚至一而再的容忍他,他便自以爲可以爲所欲爲!
一時間陰狠的戾氣驟然爆發,我縱身躍到他身邊掐住他的咽喉冷冷道:“你居然敢威脅我?!好,你不是已知道我的容貌了嗎?我就讓你馬上全部忘記!”
我扯住靜胸前的衣襟,將他掼在桌上,伸手掏出藥來,捏住他的口颚,迫使他張開嘴巴,就這樣灌了進去。
我看到靜眼裏一閃而過的驚恐,那驚慌的眼神讓我更是憤怒,靜看小飛時永遠都是寵溺愛憐,永遠都充滿了愛意,決不會是驚恐,爲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只因爲我不是小飛是不是?
冷冷看著靜在我手下奮力掙紮,這種掙紮在我看來虛弱得可憐,不要說他的武功只剩下了一半,就算是從前,他也不是我的對手!
我冷笑道:“你剛才不是很厲害嗎?喝了忘情後看你還怎麽要挾我?”
無法抗拒的被灌下藥水,靜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他那本來驚恐萬分的眼神已變成了絕望,不甘和怨恨,冷冷的怒視著我。
心一驚,藥瓶從手中滑了下去,我呆呆地松開了控制靜的手,不敢相信發生在眼前的一切。
我做了什麽?我居然這麽對待靜,他是我最愛的人啊。
從來沒看到靜如此瘋狂絕望的眼神,這眼神狠狠地,怨毒地盯住我……
不要,靜,不要這樣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戾氣有時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張嘴想告訴靜給他喝的根本不是什麽忘情,那只是我用來止咳的藥,忘情已被我扔進了秦淮河,我剛才只是想嚇唬他一下的。
可是還沒等我出聲,淩厲的巴掌就甩到了我的臉頰上,我被打得向後連退了幾步,口腔裏頓時彌漫出血腥的味道。
靜從沒對我下如此重的狠手,我知道他是憤怒到了極點,我不知該怎麽辦,剛剛站穩身形,衣領緊跟著就被拽住,靜將我拉到床前,狠狠摔到了床上,然後將我緊壓在身下,大聲冷笑道:“你有什麽資格讓我忘記?以爲一瓶忘情就可以讓我忘記一切嗎?永遠都不會,我不會忘記小飛,不會!!”
和好
從沒見過如此瘋狂失措的靜,我被他壓在身下已不敢再說什麽,上身的衣衫被用力撕下,靜低頭咬在我的胸前,一陣劇痛傳過來,我忍不住皺起了眉,跟著小腹上一痛,靜毫不憐惜的一拳讓我不由得弓起身子,然而那帶著暴虐的親吻又讓我不由自主喘息起來,天知道我有多麽盼望靜的擁抱……
靜用力啃咬著我上身的肌膚,他的雙手在我周身恣意地揉捏,然後移到下方,捏住我的分身,刻意狠命的搓揉著,那是種無法忍受的痛,讓我幾乎想伸手去推開他那暴虐的觸摸。
接著,雙腿被靜向兩旁大力分開,我感到一個堅硬的物體抵在自己的體下,當然知道毫無前戲的進入是怎樣的疼痛,不過無所謂,我也想要靜,好想好想要他。
我微閉上雙目,輕輕喘息著,等待那毫無憐惜的進入。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只覺身上一空,靜已起身走下床去,我不由睜開眼睛,對上的是靜冰冷的目光。
“你說得對,你不是小飛!不是我那個笨笨的,善良的小飛,你是冷血無情的殺手,你殺了小飛,你的身子根本不配我去碰你!”
我吃驚地望著靜,明知道自己確實不是他心中想念的人,但聽到如此惡毒的話從他嘴裏吐出,還是讓我心痛不止。
“靜!”
“閉嘴!你根本沒資格叫我的名字,你這卑劣的殺手,爲了錢什麽都肯做……”
爲什麽?爲什麽要這麽惡毒地辱罵我?我知道我不是小飛,可我也同樣愛著你啊,我也同樣願爲了你連生命都可以放棄……
耳聽著那羞辱的言語不斷地傳過來,胸口刀攪般作痛起來,竟再也忍不住,喉間一甜,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靜的話聲驟然止住,我知道那不是擔心我,他恨不得我死,只因爲是我讓小飛永遠都活不過來……
這樣想著,胸口也就越來越痛,鮮血一口口不斷咯了出來,我俯在床頭劇烈地咳著,不想再去聽那些讓我心碎的話語。
突然身上一暖,一個有力的手臂將我抱進懷中,感到暖暖的眞氣從背心傳入體內,我擡起頭,見靜驚慌無措的看著我。
“小飛,小飛,我不是有意說這些話的,我只是一時生氣,你怎麽樣?你不要嚇我……”
我搖搖頭,其實這段日子以來氣息一直郁結于胸才會咳嗽不止,現在心中的悶氣全吐了出來,反而覺得舒服了好多。
我將靜給我輸眞氣的手推開,苦笑了一聲。
靜,你的功力只剩下一半,怎麽還不知道好好顧及自己的身子,這樣做只會讓你更加虛弱啊。
靜將我嘴角的血迹輕輕拭去,他把臉頰貼在我的臉一側,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輕聲道:“靜,你不要擔心,我給你喝的不是忘情,那瓶忘情其實已被我扔掉了……我剛才只是一時戾氣發作,管不住自己才會胡亂說話……”
“別說了,什麽都別說,小飛,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靜抱住我的身子在不斷發顫,但卻好溫暖,如果可以,我好想一輩子都這樣靠著他。
眼前劃過小飛天眞無邪的笑容,主意決定了便不再猶豫,我擡手撫過靜的眉梢,發鬓,還有他的秀發,直到那束住黑發的玉簪……
“靜,我有個辦法也許可以讓小飛再回來……”
毫不奇怪的看到靜眼中一閃而過的喜悅,我撕碎的心完全沈了下來。
你的心裏就只有那個孩子嗎?既然如此,那我還猶豫什麽,還祈求什麽?
手起如風,我拔下那枚玉簪奮力刺向自己的心髒……
無赦殺人從不會猶豫,即使面對的是自己的生命!
“不要!”
玉簪在刺進心口的同時被緊緊握在靜的掌心裏,我看到血順著他的指縫處流下,手一顫,連忙松了開來。
靜驚怒交集地罵道:“你在做什麽?你瘋了嗎?”
我慘然一笑。
“我知道自己不是小飛,我好希望我是,可是不行……靜,這是我想出來的唯一辦法,一個軀體裏不可能有兩個靈魂同時存在,只有我死,小飛才有可能活過來,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見到他的不是嗎?”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們根本就是同一人!”
“我不是!我只是個殺手,我管不住自己身上的暴戾之氣,就像是聽到你爲如妃求情,我反而會變本加厲的折磨她,看到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我就恨不得把她們全都殺掉,甚至剛才,我還差一點傷了你,我不敢喝忘情,我怕忘了你,怕再傷害你,可是我好痛苦,我每天每天都在想著你,可是一想到你喜歡的不是我,我就痛苦的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我抓住靜的衣袖,哀求道:“與其這樣痛苦的生,我甯可選擇死亡,靜,殺了我,殺了我吧,殺我很簡單的,我的命門就在……”
軟軟的唇吻了下來,將我的話全部湮滅。
“這個秘密永遠都不要說出來,我不想聽!小飛,你信不信你要是敢傷害自己,我就馬上陪著你一起去!我這輩子都不會松手的,生不松開,死,也決不松開!”
靜細長的手指繞到了我的指間,緊緊扣住,他柔和的話語絲絲傳進我的耳邊,很溫柔卻帶著不可置疑的肯定。
“靜……”
“原諒我剛才說的話吧……求你,原諒我好嗎?不要再傷害自己……”
靜喃喃自語著,柔軟的雙唇吻在我的唇上,他環摟住我,舌尖伸進了我的口中,一點點舔吻著我的唇舌,覺察到我不知所措的反應,靜似乎歎了一聲,他將我平放在床上,垂下頭開始吻咬我有些發軟的身體,感覺到軟而溫柔的舌尖在我的胸口處輕輕打著圈兒吮吻著,酥麻的感覺便直衝了上來,我忍不住呻吟了一聲。“靜……”
沒有回應,靜的雙唇漸漸移到了我的腹下,在臍處溫柔的舔舐著,他的手卻已放到我的腿間,將我的堅挺握在手裏輕輕套弄起來,不同于方才那瘋狂無情的擄奪,靜此刻的動作溫柔如水,我整個身子都軟了下來,全部融化在他輕柔的愛撫之中。
“小飛就算變大了,這裏也還是那麽可愛……”
靜的調笑聲讓我一時紅了臉,感到最虛弱的地方突然一暖,便被納入那個溫暖濕潤的口中。
“靜……”
我驚慌地叫了一聲,從沒想到飄逸出塵的靜會爲我做這種事情,這樣的事只有那種青樓女子才會做的呀。
“不要……”
下意識的呼出一聲,但從下體傳來的快感和刺激讓我頓時將剩余的話變成了歡渝的呻吟,那是種我從未體驗過的舒服,那只本想要推開靜的手竟忍不住插進他的發間,用力絞纏住他的青絲,我開始呻吟輕喘起來,只希望他能將我的欲望含的更深……
似乎感覺到我的興奮,靜擡眼看了看我,他清雅俊美的臉龐漾起淡淡的微笑,舌尖伸出,在我的欲望上不斷打著圈,緊跟著靈巧的舌尖探進了鈴口,一點點摩擦著挑逗起來,一只手還移到會陰處,小心地探弄著,揉動著。
“噢,啊,啊……”
雙重的擺弄讓我的身子更加酥軟,腳尖卻又緊緊繃起來,不斷衝上來的快感讓我開始失神,我呼吸愈來愈急促,眼前慢慢溢成一汪水霧。
“小飛,你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好聽嗎?不要忍著,叫出來好嗎?”
不好,我才不要讓靜看笑話……
欲望的根部被靜握在手裏,他笑望著我,將欲望重新張口含住,上下吞吮起來,並將頂端溢出的水珠舔入口中,看著這清雅出塵的人毫不忌諱的做著如此靡靡情色之事,我就愈發的心悸起來,本來還在壓抑的低喘變成了忘情的呻吟和尖叫。
靜是故意的,他在引誘我,他是比忘情還要厲害的情藥,是我一生都解不開的情藥……
“啊……啊……”
不想再忍下去了,我大聲叫喊出來,身子隨著靜含吮套弄的加劇而不由自主地扭動起來,熱流不斷湧到頂端,終于下體一顫,白色的液體噴湧了出來,射在靜的口中。
靜輕咳了一聲,他順手扯過旁邊的衣衫將唇角擦幹淨,微笑道:“小飛,你的好多啊,這麽容易動情,是不是想了很久?”
不敢告訴靜和他這樣溫存其實是我每天都想做的夢,我蜷起身子羞澀的把臉別到一邊,不去面對那張笑谑的面龐。
身子一輕,我被靜抱進了懷裏,他替我輕輕揉著方才挨了巴掌的臉頰,然後那久違的拍打從我的後背傳過來,靜柔柔地道:“我剛才眞是瘋了,我怎麽可以打小飛?傻孩子,爲什麽就不知道還手?”
“靜……?”
知道這種拍打是睡前的手勢,我不明白靜爲什麽不繼續下去,明明他什麽都沒做,一直是我一人在快樂。
“小飛,你的身子太虛弱,我不想讓你累著,再說,我們不是有一輩子那麽長的時間嗎?”
好像知道我要問什麽,靜笑著給了我答案。
相知
整顆心都被溫暖籠罩著,我眼裏有些濕潤,靜是在後悔方才所說的那些話語,所以才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我吧。
心裏突然湧起一個念頭,不要放開這個人,這輩子都不要放開!
我靠在靜的懷裏道:“靜,我終于明白自己開始爲什麽會迷戀慕容致了,可能是因爲我和他相似的性格吧,看到了他,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我……”
“不,小飛,你跟他一點兒都不像,你若愛一個人,就決不會忍心去傷害他,你是善良的小飛啊。”
靜的話讓我感到好笑,天底下說殺人無赦善良的恐怕就只有靜一人吧。
我在靜的懷裏拱了拱,並伸手攬住了他的腰,這是我再熟練不過的動作,而那肌膚相親的觸覺也讓我心動不已。
“爲什麽這麽傻傻的跑到江南來找我?你可有想過如果我喝了忘情,你又該怎樣?你知不知道毅王的黨羽出了重金來要你的命,若非我偶然聽到,收拾了那個人,只怕你的處境就危險了。”
聽了我的話,靜倒沒有多驚訝。
“哦,那人果然是被小飛除掉的,還眞是幹淨利落,不留痕迹,可是小飛,你知道嗎?就算你喝了忘情,我還是一樣會來找你的,如果小飛眞的忘了我,那麽我的生和死又有什麽區別?因爲我在小飛的心中,已經是個死人了。”
“靜,我開始是想喝的,可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爲我舍不得忘了你。”
“笨笨的小飛啊。”
靜將我摟得更緊了些,又道:“既然江南是你的老家,不如我們就多遊玩幾天再回京城吧,回京後我要舉行一個最盛大的婚禮,將小飛風風光光地娶進門。”
一時間竟懷疑自己聽錯了,我猛擡起頭問道:“你眞要娶一個男人進門?你不擔心別人的閑話嗎?”
世上養男寵小官的比比皆是,可光明正大娶進門的卻屈指可數,靜居然要做這種驚世駭俗的事……
靜哈哈大笑。“你殺人無赦什麽時候也在乎別人的眼光了?”
“可是,我什麽都不會……只除了殺人……”
“小飛,好像你以前也什麽都不會呢,我有說過什麽嗎?再說你可是在娘的面前一口應承下來的,要記得每天給娘上香啊。從現在開始,世上就不再有殺人無赦這個人了,有的只是我慕容靜的愛人刑飛。”
“靜……”
“小飛,無赦該是個很強悍的人吧,我都不在乎什麽,你爲何還要這樣猶豫不決?”
無赦自然是很強悍自傲的人,可是靜,這世上有種感情,可以讓堅強的心變得怯懦,讓冷漠的感覺變得溫柔,這種感情叫做愛啊。
忽的想起一事,我連忙坐起身來,昏黃溫柔的燭光下,我將貼在臉上的人皮面具摘了下來。
我平時除了銀面之外,還在臉上貼了一層薄薄的面具,我已習慣了這層假面的存在,不過既然今後要跟靜永遠在一起,原本的容貌自然就不會再瞞他。
我摘下面具,讓自己面對靜,果不其然,靜的臉從驚訝變作驚愕,就變作驚豔,他愣愣地盯住我,好半天竟發不出一言。
過了好久,靜才喃喃出聲。
“老天,小飛,你……你怎麽可以長成這樣?”
明明以前的臉龐只是清秀而已,然而此刻燈下映照的卻是張比美更美,比豔更豔的絕色,不,絕色已不足以形容他的美貌,似乎世上沒有任何詞匯能形容出這樣的面龐,他只知道如果有人在看到這副容顔還能把臉轉開的話,那他一定是瞎子。
從來沒看到過靜如此呆若木雞的樣子,我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早該想到的,靜怎麽可能知道我眞實的面貌,這世上知道我長相的只有師兄一人,而師兄爲人雖然有些白癡,有些事情他也是不會隨便亂說的,我剛才怎麽就聽信了靜的隨口之言?
“不要笑了,小飛,你這副笑顔會引人下地獄的……這就是你總戴銀面的原因嗎?”
“也許是吧,因爲我喜歡冷冰冰的銀面,靜,其實在我變成小飛之前,我從來都沒有笑過,也沒有人有機會看到我的臉……”
聽了這話,靜上前將我摟進了懷裏,歎道:“可憐的小飛……”
可憐?
我有些好笑,以前我只是不願笑而已,可現在不一樣了,因爲我有了自己的愛人,因爲他,我開始明白這世上有許多事是值得去哭,去笑,去愛的。
“我終于明白以前母親爲什麽總要戴著面紗了,小飛,別人如果看到你的臉,不知道要怎樣的觊觎垂涎了。”
靜,除了你,我怎麽能容許別人的無理?
“靜,其實我一直在擔心一件事……”
“什麽?”
我推開靜,讓自己直視他道:“靜,我和娘長得好像,我想我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同母異父的哥哥?”
靜一怔之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傻傻的小飛,你比娘不知還要美上多少倍,不要說年齡上你不可能是我大哥,就算年齡相符,你也絕對不是!屈戰冒充蕭紫衣出入宮廷,甚至混入摘星樓偷襲,他的易容術和舉止言談的確可以說模仿得天衣無縫,可惜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不知道不管他模仿得有多像,都不可能瞞過我,因爲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蕭紫衣!”
“蕭紫衣?不會是你……”
靜含笑望著我。
“不錯,聆月閣蕭紫衣才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聆月摘星,娘的閨名叫月星啊。”
可是蕭紫衣也是我每次任務的聯絡人,甚至連這次刺殺靜的任務他也是知道的,也就是說……
“你一早就知道我會來殺你?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小青不是眞正的殺人無赦?是不是在蘇大哥說懷疑我的時候,你已經猜到了我是誰?……靜,你好傻,你明知道一旦我恢複神智,最危險的就是你,爲什麽還要對我那麽好?……”
對于我一連串的問題,靜都沒有作答,他只是看著我,溫溫的笑著。
怪不得剛才我說有毅王的爪牙要刺殺靜的時候,他完全沒有吃驚,原來他早就知道此事,蕭紫衣既是靜的大哥,又怎麽會看著他被人行刺?
也許一開始蕭紫衣便不想讓我接下紅塵給我的刺殺靜的任務,可是我卻一意孤行的接了下來,那麽之後靜必然也布下了天羅地網來對付我,可是他沒想到落網的竟會是一個傻傻的小飛……
看著我發愣,靜重新將我摟進懷中,笑歎道:“小飛,你這小腦袋瓜子裏又在琢磨什麽呢?”
好吧,有些事又何必費心思去想呢?反正那都已經是過去了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和靜現在都還活著,而且,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尾聲
官道上,一輛馬車蝸牛般向京城方向緩行著。
慕容靜背靠著車廂一旁,他低頭看著情人窩在自己懷裏補眠,不知是做了什麽好夢,那張秀顔上露出淡淡的一笑,而沈浸在夢中之人尚不知覺,仍發出小貓樣的輕鼾,看著沈睡的人,慕容靜嘴角不由勾出一個愉快的笑容。
長相不同又有什麽關系?就算他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殺人無赦,但對自己來說,他永遠都只是那個傻傻的,心地善良的小飛,那晚,以爲自己眞的被灌下了忘情,所以才會在盛怒之下向小飛施暴,他忘記了,他根本就不是小飛的對手,而那個那麽強勢的人,因爲愛他,所以自始至終都沒有反抗,只是默默的任他欺淩。
一想起那晚因一時激憤吐出的惡毒話語,心裏就不由隱隱作痛,當看到鮮血從刑飛口裏不斷湧出時,他已經後悔得不能自已,那雙明眸看向他的是無邊的絕望,甚至要以死來成全他和別人,那玉簪刺下去的一瞬,心幾乎都要跳出來了,若非刑飛的行動有異而讓他警覺,他可能在那一瞬就永遠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那個傻孩子怎麽就不明白,他和小飛其實就是同一人啊。
因怕在江南耽擱得太久,蘇浣花他們會擔心,昨晚慕容靜提筆想修書報個平安,可筆握在手半天,竟思緒萬千不知該從何寫起,倒是刑飛在一旁看的不耐,將筆奪過去,信手一揮,幾下便將信寫好遞還給他,望著紙箋上那隽秀的蠅頭小楷,慕容靜忍不住奇道:“小飛,原來你會寫字。”
不料無心的一句話卻惹惱了人兒。
“難道我殺人無赦連字都不會寫嗎?還是你覺得什麽都不懂的小飛才是最好?”
聽了這麽孩子氣的話,慕容靜只能是苦笑。
明明是很聰明的一個人,怎麽就喜歡吃自己的醋呢?雖說刑飛現在的長相嗓音跟以前大不相同,但那不經意的歪頭深思,那被疼惜時羞怯的眼神,那惡作劇後的聳聳小鼻子,甚至連睡覺時總喜歡把頭貼在他懷裏的小動作,不都是一個活脫脫的小飛嗎?
昨晚好不容易才哄的情人轉怒爲喜,可那黝黑瞳仁下還漾著的小委屈卻讓慕容靜看得心動不止,竟然一時忍不住,連著要了他好幾次,睡了這麽久還沒醒,看來可憐的小飛昨晚是累著了。
懷裏的人兒動了動身子,發出一聲輕喘,慕容靜忙換了一個姿勢,讓他能睡得更舒服些,跟著又輕聲問道:“馬上要到前面的市鎮了,小飛想吃點什麽?”
“點心……”夢呓般,從那軟唇裏吐出兩個字。
慕容靜不由啞然失笑,還說自己不是小飛,就連喜歡吃點心的小毛病都一樣。
沈睡的人兒卻猛然驚醒了過來,他擡起頭瞪著還有些懵懂的眼睛向慕容靜道:“靜,我剛才做夢又睡在了你的懷裏……”
你不是做夢,你現在不就正睡在我的懷裏嗎?
情人眼裏還是一片茫然。
“靜,明明我以前最討厭和人有身體接觸的,我也不喜歡吃那些又甜又鹹的點心,更不會像傻瓜一樣歪著腦袋想事情,可跟你在一起,我就很自然的做出這些動作來,現在我自己都有些糊塗了,我究竟是那個傻傻的小飛?還是冷血的殺人無赦?”
慕容靜歎了口氣,他緊了緊擁著愛人的手臂,笑道:“那又有什麽區別呢?傻傻的小飛也好,冷血的殺手刑飛也好,都是我慕容靜一生最愛的人!!”
 ───end───

題目 : BL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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